可已经晚了。
“动手!”
随着周卫国一声令下,冷库内外的探照灯“唰”地一下全部亮起,把整片开阔地照得如同白昼。
埋伏在四周的安保人员从暗处一跃而出,端着枪,把那几个特务团团围住。
那几个特务这才知道自己一头撞进了口袋,一个个亡命地想要突围。
有开枪的,有拼命的,一时间冷库门口枪声、喊声乱作一团。
带头往外冲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死士。
他挥舞着一把匕首,仗着一身蛮力,想从最薄弱的一处撕开缺口。
他冲的那个方向,正是许正藏身的地方。
许正从货堆阴影里站起身,不慌不忙。
等那死士挥着匕首扑到近前,他侧身一让,避开刀锋,一只手抓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反手一拧,那死士便惨叫着松了刀。
紧接着,许正一个转身,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那死士的胸口。
那一拳的力道,把一个两百来斤的汉子直接掀翻在地,后背重重地砸在冷库的铁门上,砸得那铁门都嗡嗡作响。
那死士吐了口血,眼一翻,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场中最要紧的,是那个假记者。
他趁着混乱,一边往后退,一边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
许正的眼睛何等锐利,一眼就看出他要干什么。
那家伙一只手往嘴里塞……是要吞毒;
另一只手往身后一台伪装成公文包的东西上按,那是发报机,他要毁掉里头的东西。
“想得美。”
许正的身形一动,几个纵跃就到了那假记者面前。
他一只手卡住对方的下巴,让他那颗毒药丸吞不下去;另一只手,一把攥住了那台发报机,往旁边一夺。
那假记者拼命挣扎,可在许正那双手底下,他就像个孩子一样,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钓叟,是吧?”
许正凑近了些,看着他那张因为惊恐和不甘而扭曲的脸,慢悠悠地开口,“你钓了一辈子鱼,今天,轮到你自己上钩了。”
假记者瞪大了眼睛看着许正,那颗没能吞下去的毒药丸,被安保人员撬开他的嘴巴取了出来。
因此,这条北方支线在省城布下的整个网络,从头到尾都被一网打尽了。
……
审讯是连夜进行的。
钓叟是老特务了,嘴巴很硬。
省安保跟公安厅联合起来,再加上从他身上以及发报机中获得的证据,还有老钱那条线一直收集到的口供,一桩桩,一件件摆在了他的面前,这块硬骨头还是被慢慢啃了下来。
北方支线在省城的联络图被审查的非常彻底。
哪些是死士,哪些是接头人,哪些是联络地点,就连县城红光照相馆的老沈头的事也被牵涉其中。
顺着这张网,还有一条线也被翻了出来。
宋子明。
安保人员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把宋子明最近几个月的账目都翻了个底朝天。
三封写给省农业厅,专区革委会,以及省城运动小组的举报信,在档案中被保存着。
那个记录了跟踪情况的小本子上,详细记录了许正和顾怀柔的作息,行踪,每一笔每一画都是他自己写的。
还有他从那个假记者手里拿的那个信封,两包烟,还有几张“辛苦费”。
最要紧的是,他亲口告诉那位“记者”关于K-17研究进展的事情,还有那条“样本苗明晚转城西冷库”的转移消息。
这些东西一摆出来,性质就不同了。
这已经不是酸秀才吃醋,闹情绪那么简单了。
这是收了国外势力的钱,给敌人当眼线,为他们打探国家保密项目的情况。
一个搞反特工作的干事把宋子明的材料整理好之后,合上卷宗,不禁摇了摇头。
“这个人,如果当初他能安分一些的话,最多也就是个心术不正的酸儒。”
“但是他自己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了通敌的罪人。”
……
此时的宋子明还蒙在鼓里,但是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钓叟落网的消息,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去了,在省城的市井之间一点一滴的传播开来。
开始的时候,宋子明并没有往自己身上想。
直到他听说,前些日子那个跟他称兄道弟,给他送钱送烟的“省报记者”,根本就不是什么记者,而是个被公安厅连夜抓走的特务头子。
这消息犹如一盆冷水一样,从头到脚把宋子明浇了个透心凉。
他一个人待在不到十平方米,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单身宿舍里,他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记者。
那个自称为省报的记者,佩服他的才华,赞赏他同歪风邪气作斗争的人,是个特务。
那么这几月来,替那人做的那些事,跟踪,记录,泄露K-17的情况,又算什么呢?
宋子明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这才想起来。
他并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读书人,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利用的一条狗。
人家给一些钱,两条烟,说几句好听的话,就把他这个自以为高傲的读书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想到自己将K-17转移的消息泄露出去,宋子明眼前就一阵阵发黑。那可是国家机密项目。
他这不是举报,也不是斗争,这是通敌,是叛国。
他站起来之后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他要马上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尽快摆脱自己的责任!
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些举报信和调查许正的资料。
他想起自己曾经去省城三中的档案室,让自己的一个远房表舅帮忙查过许正的档案。
如果这件事被翻出来的话,就成为他打探许正,心怀不轨的证据。他要把记录删除掉。
宋子明马上跑到档案室去了,但是他忘了,那天他吃的是闭门羹,那个老头根本就没有让他碰档案袋。即使现在他能够进入档案室,又能抹去什么呢?
第二个想法就是那个信封,还有那两条烟。
那是他收敌特钱财的赃物。
他要马上找一个地方把它们处理掉,烧掉,埋掉,扔到河里都可以,总之不能放在身边。
但是从床下把两条烟翻出来的时候,手抖得连烟盒都拿不住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接过这些东西时理直气壮的样子,想起自己是如何说服自己“甘心”的,一股羞愧和害怕的情绪涌上心头。
第三个想法出现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连夜离开省城,越远越好。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已经开始计算自己还剩下多少钱,可以买到去哪儿的车票,在天亮之前能不能出城。
他最终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步步陷入这个泥潭的。
是从写完第一封举报信之后开始的?还是从收到那个信封的时候起?
或者更早的时候,也就是他第一次见到许正牵着顾怀柔的手时,心中产生的那一股不服气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