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看着孙云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搭着,带着几分讨好和试探,他心里明明还在怒火中烧,可看着孙云眼圈泛红、声音发颤的样子,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再说什么绝情的话。
说到底,孙云是他自己选的,当初他们处对象的时候家里就有人说过,这姑娘性子烈,不是个能安分过日子的人,可他当时听不进去,就觉得孙云长得好看,带出去有面子,至于脾气大点,那算什么毛病?女孩子嘛,惯着就行了。
可他现在才发现,他不是惯着她,他是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行了,别哭了。”
赵志刚的语气软了下来,但声音里还是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他抬起手把孙云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开口说道:“你先回家去,我还有件事要办。”
“你去哪儿?”
孙云一听赵志刚让她自己回去,心里更慌了,她怕赵志刚这一走就不回来了,又伸手去拽他的袖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志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咱们一起回去,我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都行。”
“我不是跟你赌气。”
赵志刚摇了摇头,他看着孙云慌乱的表情,心里那股子酸涩又泛了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才开口。
“今天这事瞒不住的,你以为楚家那边不会跟我爷爷说?楚天明一个电话打过去,我爷爷什么都知道了。”
孙云的脸色白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赵志刚摆了摆手没让她开口。
“与其等我爷爷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不如我自己先跟他说,主动认错和被动挨打是两码事,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
孙云不说话了,她确实懂,赵志刚爷爷那个人有多看重面子,她是亲眼见过的,逢年过节赵家那些晚辈去拜年,谁要是敢在老爷子面前说错一句话,当场就能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而今天她在楚家闹的这一出,已经不是一句“说错话”能兜得住的了。
“那……那你打算怎么说?”
孙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赵志刚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朝着邮电局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她。
“你先回去,别在街上晃,这事我来处理。”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孙云回应,转身就走了。
孙云站在原地,看着赵志刚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最后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了。她慢慢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后悔。
赵志刚一路走得很快,快到邮电局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他推门进去,跟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报了爷爷家的号码,然后拿着号码条走进了电话间。
这次电话被接通要比上次快上很多,只等了差不多七八分钟的样子,接线员就把电话转接成功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赵志刚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他爷爷赵德山。
“爷爷,是我,志刚。”
“哦,志刚啊。”
赵德山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听起来心情不错,他大概以为是事情办妥了,孙子打电话来报喜的。
“是不是房子的事有消息了?楚家那边怎么说?”
听到这话,赵志刚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他张了张嘴,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不说话?”
赵德山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语气里那几分笑意就淡了下去,老爷子的警觉性一向很高,他孙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要是事情顺利,早就咋咋呼呼地报喜了,这种吞吞吐吐的架势,分明是出了岔子。
“志刚,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赵志刚闭了一下眼睛,他知道这一刀迟早要挨,拖得越久只会越疼,于是他把心一横,从头开始说。
“爷爷,今天晚上楚阿姨把我和孙云叫到她家里去了,说是三方当面把话说清楚,可孙云她……”
“她怎么了?”
赵德山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跟楚阿姨吵起来了。”
赵志刚把话说出口之后,反倒觉得没那么难了,他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孙云怎么顶撞楚母的,怎么指着林帆骂的,怎么在楚家客厅里撒泼打滚的,楚母怎么发火的,最后又说了什么话。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而这种安静也让赵志刚的心不由提了起来,他宁愿爷爷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哪怕是骂得再难听他都能受着,可这种沉默反而是让他心里发毛啊!
“赵志刚。”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德山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叫“志刚”,而是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赵志刚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赵志刚硬着头皮又简要说了一遍,说到一半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赵德山的声音就炸开了。
“她怎么敢!”
赵德山这一声怒吼来得又猛又急,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怒气,赵志刚下意识地把话筒拿远了一些,老爷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往外蹦。
“她一个没进门的孙媳妇,谁给她的胆子跑到楚家去撒泼?啊?谁给她的胆子?”
“楚家那是什么人家?你老子我见了楚天明都得客客气气的,她倒好,直接上门去指着人家的鼻子骂!她是嫌咱们赵家在魔都的关系太多了是吧?她是嫌你老子我这张老脸还没丢够是吧?”
“爷爷……”
赵志刚想插一句话,可赵德山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给我闭嘴!我还没说你呢!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对象都管不住,让她跑到人家家里去闹,你是干什么吃的?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有分寸,要知道天高地厚,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