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这样么？”
听完了林帆的这番话，格哈德沉默了，他是一个务实的人，一个做了二十年生产管理的老工程师，他并不排斥新的管理理念，他排斥的是那些华而不实的空谈，可林帆说的这些，不像是空谈。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的车间确实出了问题。
实话实说，东大工人的技术能力其实不差，有些老工人的技术能力高到甚至能让他这个老工程师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但是偏偏放到整个工厂来看的话，那次品率就是高！
他试过加强巡检，试过增加抽检频次，甚至试过扣工资，但效果都不明显，工人们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他以为是工人的素质问题，现在林帆告诉他，不是素质问题，是沟通和激励的问题。
“林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需要想一想。”
沉吟片刻之后，格哈德看向了林帆，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的语气开口说道：“不过你的方案，我愿意试一试。”
汉斯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逐渐变成了兴奋，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找林帆做这个诊断项目是一个绝对正确的决定，这个年轻人看问题的角度，跟他以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个咨询顾问都不一样。
那些咨询顾问给的建议要么是优化流程，要么是引进设备，要么是调整供应链，全都是从硬件和制度层面切入的，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问题出在管理方式上。
“林，你的方案我全力支持。”
汉斯拍了拍桌子，语气很坚定：“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我来协调。”
“暂时不需要太多资源。”
林帆想了想，开口说道：“只需要两样东西，第一，车间门口的公告栏，我需要用它来做质量之星的展示，第二，需要一个翻译，专门负责把格哈德先生和德国技术员的技术指令翻译成工人们能听懂的大白话，这个翻译不需要懂太深的技术，但必须懂车间里的实际操作流程。”
“翻译的事好说，你们公司不就有这个业务么？你安排就好了！薪酬好说！”
汉斯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又看向林帆开口道：“不过公告栏的事可能得跟行政那边协调一下，我们工厂的公告栏目前挂的都是总部发下来的规章制度和安全须知，要换成表彰工人的照片，得走个审批流程。”
“不用换掉原来的内容。”
林帆笑了笑：“在旁边加一块板子就行了，不需要多大，能贴一张照片和一段简短的介绍就够了，重要的不是板子多大多气派，重要的是这个东西存在，工人们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它。”
“那简单了，这个我来办。”
汉斯答应得很爽快，当天下午就让行政部门去采购了一块新的公告板，傍晚的时候就装在了车间门口的墙上。
林帆直到看着板子挂上去之后才离开了工厂，临走之前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木板，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虽然此刻上面什么都还没贴，但他知道，用不了几天这块板子就会成为整个车间里最有分量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林帆到得比工人们还早，他找到王组长，把第一周的评选规则跟他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王组长，这个事我需要你帮忙盯着，评选标准不复杂，就三条，第一，这一周你们工位上的次品率，第二，操作的时候有没有按规矩来，第三，工作态度，前两条看数据，第三条你打分，你在车间里待的时间最长，谁干活用心谁在偷懒你肯定有数吧？”
王组长听完之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林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事我不是不愿意干，是怕干不好。”
“怎么说？”
“你想啊，我要是给这个打高分给那个打低分，那些分低的人不得在背后骂我？我一个组长，天天跟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因为这个事把关系搞僵了，以后还怎么带人？”
林帆听到这话，不由轻轻点了点头，王组长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他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而不是随口敷衍，这反而是件好事。
“王组长，你这个顾虑很正常，但你放心，评选结果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林帆看向了王组长，开口为后者解释道：“我会跟格哈德先生商量，让他也参与打分，两边的分数加在一起取平均，这样谁都不会觉得是你一个人在搞偏袒，怎么样？”
“格哈德也参与？”
王组长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倒还行，有他在，大家应该不会说什么闲话。”
“还有一点。”
林帆看着王组长，语气很认真地说道：“你要记住，你给工人打分的时候，不是在当裁判，你是在帮他们找到自己做得好的地方，分高的人你要让他知道自己好在哪里，分低的人你也要让他知道差在哪里，怎么改，这个东西做对了，大家不会骂你，反而会服你。”
王组长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慢慢点了点头：“行，我试试。”
林帆拍了拍王组长的肩膀，转身去找格哈德，后者此刻正蹲在二号车间的一台设备前面调参数，看到林帆走过来，他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笑着开口问道。
“林先生，有什么事？”
“格哈德先生，关于工人打分的事，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下细节。”
林帆把评选方案的具体操作流程跟格哈德又过了一遍，特别是让格哈德参与态度评分的这个环节，他说得很仔细。
格哈德听完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林先生，你让我给工人的工作态度打分，我没问题，但我有一个疑问，我怎么判断一个工人的态度是好还是不好？”
“在我看来，按时完成任务、不出次品就是好态度，出了次品就是不好的态度，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标准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