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嗔道︰“我才沒有。只不過,你能負了她,是不是以後也會負了我?”說著眼里就泛著波光,貝齒輕輕咬著唇瓣兒,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吳郎趕忙將她摟在懷里,哄著道︰“我的嬌鶯兒,小寶貝兒,你怎麼能跟那個丑婦相比?”
我被惡心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想來舜蒼最情濃的時候也只會捏著我的臉喚一聲“阿九”,話不多說,全部付諸行動。而我即使再盡力調戲舜蒼,叫一聲“夫君”就適可而止。
嬌鶯兒卻不見高興,道︰“聽聞你的妻子賢淑大度,辛勞多年供你讀書,為何會惹了丑婦之名?”
吳郎繼而耐心地哄著︰“如今我得了榜眼,那種丑婦登不了門面,讓我在同僚面前丟盡了臉。再賢淑大度,又有何用?”
嬌鶯兒往吳郎臂彎里鑽了鑽,看不清神情。但我有一種很奇妙的預感,感覺吳郎要死。
事實證明我的預感很準。
吳郎覺得嬌鶯兒軟香的小手搔得他有些癢,伸手抓住了嬌鶯兒的手,想放在嘴上親一親,結果一看居然是個毛爪子,嚇得大呼一聲,從床上滾了下來。
嬌鶯兒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恢復了原狀,然後腦袋忽然變成了其他的模樣。不同于方才的嬌俏可人,這張臉著實是有些丑得嚇人,臉上全部都是火灼傷的疤痕。
吳郎嚇得亂叫,指著嬌鶯兒道︰“你你...是你...”
嬌鶯兒跪在床榻邊,眼里翻騰著淚花,道︰“吳郎,你棄我如敝履,竟是因為樣貌嗎?當初我故意毀了容貌考驗你的真心,你說你從未遇到像我這樣善良的人,你說你不會在乎我的外貌,你說你願意娶我。”
她哭得泣不成聲,可吳郎現在只有害怕。嬌鶯兒說︰“我化了人形,只想和你過凡人的生活。為了賺些銀子,日夜趕工將繡品繡出來去賣。你心疼我,你說以後考取功名後不會再讓我受苦。吳郎,你怎麼就變了?”
吳郎害怕得哆哆嗦嗦,大吼道︰“妖怪,你是妖怪!”
嬌鶯兒哭成那個樣子,可吳郎只是害怕她是個妖怪。嬌鶯兒覺得自己這麼些年的感情全部都付諸東流,她絕望地看著吳郎,然後道︰“我們一起死吧,死人就不會變了!”
又是書生與美妖的愛恨情仇,這話本子也太老了些。
32.劍魄(五)
艷麗的小香閣纏綿情深,卻起了陣陣的陰風。
嬌鶯兒現出了原形,竟是一個白斑黑毛的小貓妖,絨絨的模樣十分可愛,卻伸出了尖銳的貓爪里沖著吳郎撲了過去。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我看見吳郎的身上突然冒出了什麼東西,他即刻就暈了過去。我有些疑惑,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嚇得魂都飛了”?
嬌鶯兒還沒撲到他身上,銀光一閃,似乎迸發出千朵萬朵的梨花。那把銀梨穿雲槍將嬌鶯兒挑出去幾丈遠,嬌鶯兒化成人形倒在了地上。朱紅色的身影就像矯落的鷹,那把穿雲槍已經抵到了嬌鶯兒的玉頸之間,再深一分就能要了她的命。
“姑娘,手下留情!”清亮的聲音驀地響起,從門外閃出來一個大紅袍男子,面如冠玉,斐然出眾,周身氣度全是個儒雅翩翩的書生。
擒住嬌鶯兒的正是樓輕。樓輕冷眸道︰“你是誰?”
只見那男子拿著一個乾坤袋,袋中有什麼不安分的東西在亂竄,男子拱手道︰“小生不才,正是今朝的新科狀元步黎,與這位吳啟兄弟是同窗。”
這話說得可一點都不謙虛。
步黎將乾坤袋舉到樓輕面前,道︰“吳啟是中了鬼邪才負心于這位娘子,請姑娘念在他們夫妻情深意重的份兒上手下留情。”
樓輕挑眉,看向乾坤袋,道︰“鬼邪?是鬼上身了?”
步黎確然地點了點頭。樓輕將穿雲槍收在了身後,嬌鶯兒顯然有些措手不及,看見暈過去的吳啟,冒著可能會被樓輕紮一個大窟窿的危險爬了過去,哭著說︰“吳郎,吳郎他怎麼了?”
步黎對嬌鶯兒解釋道︰“吳啟勤學多才,淳樸清正,因游蕩在人間的惡魂得了吳啟的肉體,才會性情大變。”
嬌鶯兒哭得更厲害。想她一個修煉多年的貓妖居然被一個小鬼給騙了,差點害死自己的夫君,是要哭一哭的。
步黎勸慰道︰“你對吳啟的深情雖令人感動,可畢竟人妖殊途,有你多年相伴,他的身子日益不濟,陽壽折損。不過這些,他定是苦心瞞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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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鶯兒撫著吳啟的頭,哭聲道︰“我該怎麼辦?怎麼才能救我相公?”
樓輕利落道︰“離開。”
步黎面露為難之色,也是遲疑地點點頭,道︰“吳啟受鬼魂侵擾,現在那只小鬼已經被我抓住,如今他無性命之憂。若要保他一世無憂,吳夫人唯一能做的便是離開。”
樓輕將槍負于身後,在嬌鶯兒和吳啟身上逡巡了一周。她原意是降妖伏魔,沒想到竟是惡魂作亂,她決定再去細查一番,將那群小惡魂收拾個乾淨。
樓輕確認了嬌鶯兒不會傷害吳啟,不願多作停留,抬腳便走了出去。
剛離開香閣沒幾步,新科狀元步黎就從屋內追了出來,口中居然喊出了樓輕的名字。樓輕回頭眸色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變得極其警惕和防備。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樓輕冷聲問。
步黎被問愣了,許久才吞吞吐吐道︰“在下受高人指點前來捉鬼,高人說樓姑娘能助在下一臂之力。如今京城中還有幾只惡魂附在人體中作惡多端,在下想請姑娘…”
樓輕揚眉,直接吐出一句話︰“沒空。”
步黎見狀,急急忙忙上前扯住了她的袖子,根本沒有一點方才書生的儒雅模樣,猴急道︰“樓姑娘,樓姑娘,萬事好商量,萬事好商量。”
樓輕皺著眉再重復了一遍︰“沒空。”眼楮瞟過步黎攥著她衣袖的手,有些嫌惡。她不是沒空,她只是嫌有一個人跟著礙手礙腳的,麻煩。
步黎不死心,低聲哀求道︰“樓姑娘,若沒有了你,我定要死在那惡魂手下了。樓姑娘一定不要拋棄我,不要放棄我啊。”
我悶了一口老血。
如此堅忍不拔死皮賴臉,簡直太熟悉。我起神識看了一下步黎的魂魄,確是秋離無誤。但這也太丟人了些,好好的書生裝得不行,還死矯情。明明和書生氣質一點都不搭,為何非要扮成書生呢?
我又想了想,瞬時恍然大悟。
以前我在蓮澤宮閑暇無聊時便會讀一些人間的志異傳奇故事。
像嬌鶯兒和吳啟的橋段就比較老,美艷的妖和懷才不遇的書生相戀,情意綿綿,輾轉悱惻。
我看什麼,秋離也跟著看什麼。那幾本志怪傳奇,他看得津津有味,並且還用發散性的思維問了我一個異常深奧的問題,他問是不是所有的女子都喜歡儒雅翩翩的書生。
我當時覺得秋離風流倜儻不學無術招惹桃花的個性實在太爛,便糊弄他說︰沒錯,所有的女子都喜歡書生,滿腹的才華,又專一又癡情。
自此秋離就開始往書生的不歸路上越走越遠。
剛才在香閣內的步黎還那般凜然正氣,而現在相貌堂堂的紅袍狀元郎死扯著樓輕的袖子不放,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知道還以為這少年是神經錯亂。
想來也是我的錯,我當初對他撒了謊,書中所有女子喜歡書生的原因是這些書都是書生寫的。
香艷的小曲兒蕩開綿綿的情意,而這邊的樓輕極為無情地將步黎的手拂開,冷冷道︰“不要跟著我。”
步黎一咬牙,橫心將腰間的欽差令牌舉給樓輕看,道︰“我是奉皇上之命來查京城最近幾樁命案,樓姑娘如果不肯合作,我就只能將你以嫌犯的身份抓入大牢審訊了。你帶我還是不帶我?”
這小子居然還敢威脅樓輕了!我搓了搓手,點了點書案上的宣紙,對舜蒼說︰“記,秋離!”
舜蒼輕挑眉,提筆寫下“秋離”二字。
樓輕從不是好拿捏的人物。她笑著抬眸,往步黎的方向逼近了一步,嚇得步黎趕緊退後了一步,抱著自家的令牌,小心肝兒顫顫巍巍,怯怯地看著樓輕。
樓輕伸腳輕輕一拌,步黎驚呼著向後仰去,砰地一聲實實地摔在地上,我都替他肉疼。樓輕的穿雲槍死死地釘在他的耳畔,步黎整個人都縮了一下。
樓輕稍稍俯下身子,英氣的眉宇起一絲嘲弄,抬腳踩在了步黎的胸膛上,道︰“那得看大人有沒有這個本事。”
步黎被她踩得胸口疼,險些喘不過來氣。樓輕收回了腳,步黎猛地咳出一口氣,呼吸才變得舒暢。樓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