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節

有放過的道理?枯骨而修長的手指擒上了步黎的脖子,小鬼喝道︰“給我收了這陣法,不然我就掐死這個小子!”

步黎扒著小鬼的手,摸著森森的骨頭架子,神色倒也淡定︰“我念在你癡情不悔的份兒上,只要你肯松了小爺,小爺就饒過你。”

這話說的深奧,但小鬼立刻就懂了,輕聲道︰“步大人,我知道你是來抓我的。可我等了那麼多年,終于有機會能夠見卿卿一面,我還不能死。我不願與你為敵,只要你叫這女的收了陣法,等我跟卿卿道了別,我自會去地府轉世,絕不侵害別人。”

步黎思索了一番,登時裝作腿軟痛苦狀,顫抖道︰“啊!好疼啊!樓姑娘救我!樓姑娘救我!”

樓輕知小鬼下手不知深淺,縱然她討厭步黎,卻不會拿他的性命開玩笑。一方陣被她收回了手中。

“還有這地網!”小鬼知步黎肯幫他,肆無忌憚地捏了捏步黎的脖子,要挾樓輕。

“輕點!”步黎呲牙咧嘴地壓著聲音道,“信不信小爺即刻就收了你!”

樓輕冷了眼,張手一收,布在竹林中的地網聚成陣幡,在她手心中飛速地轉動。張大俠怒目圓瞪,恨得牙根兒癢癢。好不容易能尋得這個小鬼的行蹤,半路殺出個欽差大人,壞了大事!

“對不住了!”小鬼往後退了幾步,確定地網陣已經消除,將手中的步黎往樓輕方向砸了過去,飛快地溜走了。

樓輕看著飛過來的步黎,極快地退了幾步,一旁的張大俠反應極其迅速,一個閃身就擋在了樓輕的面前,那落下來的步黎不偏不倚地就被張大俠接在了懷中。

步黎還一臉陶醉狀地閉著眼楮,往張大俠的懷中鑽了鑽,故作虛弱道︰“樓姑娘,你好厲害啊,這救命之恩,我該如何回報呢?以身相許行不行?”

張大俠鐵青了臉,縱然再有俠士義氣,也禁不住步黎如此惡心,手一松就把步黎扔到了地上。步黎跌了個結實,睜眼看見張大俠臉色極差看地側身干嘔。

于是,步黎也開始干嘔。

後面的村民終于跟上了,其中一個人問道︰“樓姑娘,那妖怪可抓到了?”

步黎率先搶話︰“抓到了!”他拿出乾坤袋舉給村民看,對樓輕和張大俠二人使了使眼色。張大俠即刻意會,道︰“各位鄉親們,你們也看到了,如今惡鬼已被降服,各位就不要擔憂了。以後萬萬不要輕易把人當妖孽看了。”

張大俠和樓輕之所以帶這麼多人來一起捉鬼,不過是想安定民心。惡鬼作亂,有道士作法,查出惡鬼正是繡娘謝小卿,村民慌亂而恐懼,心一橫,索性就用從道觀請來的三昧真火燒死謝小卿。

沒想到正在行刑的時候,樓輕一個穿雲槍將那捆著謝小卿的木樁擊了個粉碎,放言此乃惡鬼作孽,與這位姑娘無關。張大俠為了安撫村民,只能帶他們一起來捉鬼。如今小鬼跑了,步黎亮出乾坤袋,存心欺瞞,卻護得了謝小卿一命。

雖是謊言,樓輕和張大俠兩人都未揭穿。

一切皆大歡喜。

村民回去後,樓輕和張大俠都知肯定追不上那個小鬼了,便只能回去從謝小卿的身上著手,繼續查詢小鬼的蹤跡。步黎死活要跟著,言自己方才受了驚嚇,指不定那小鬼又要來殺他。

樓輕無奈,只能讓他跟著。步黎跟著也不老實,每走幾步就要湊到樓輕的身邊問東問西,還在言語激動之時裝作無意識地拍拍樓輕的肩或者抱抱樓輕的胳膊,雖多次被樓輕一掌打開,但步黎向來是愈挫愈勇。

真他爺爺的是個心機婊。

好在張大俠是個明眼人,雖是個愛冷臉的木頭,但卻十分護著樓輕,多次不著痕跡地擋在二人之間。

一次兩次還好,三次四次步黎就察覺到了,看向張大俠的目光瞬間起了敵意。步黎打量張大俠打量了許久,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繡著麒麟紋的狀元袍。

步黎覺得自己跟這個大老粗比還是略勝一籌的,他是一個書生,而且是一個善解人意的書生,樓輕怎麼可能不喜歡?

但好歹也得防著。

步黎咳了幾聲,端容問張大俠︰“我剛才聽見他們叫你張大俠,又有人叫你順哥兒,你是叫張順?是順利的順嗎?”

至少要先知道情敵的名字。

張大俠木著臉說︰“是順利的順。不過我叫張順利。”

步黎︰“…”

我︰“…”

舜蒼︰“…”

34.劍魄(七)

謝小卿是皇城十里外牡丹鎮上有名的繡娘。

聽聞年輕時曾進過皇宮給宮中的人做過繡品,當年,她仿著國君的妙筆丹青,領著司制房的繡娘仿聖德皇後的鳳容繡成舉世無雙的若神圖,一度名震皇城,可見繡花針的功夫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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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就被宮中趕了回來,再也不準踏足皇城。

謝小卿家中無父無母,一個人靠著給人做些針線活,倒也能聊以度日。

凡是情人相聚的橋段,定會有杏花微雨相隨。

這場雨下得極其得纏綿動人,如腸斷時落的淚。白皙靈巧的手執著桔黃色的竹骨綢傘聘婷而來,繡花鞋上沾了些許雨跡,濕了鞋面。

嬌嬈的黃衣美人正是那名震京城的謝小卿。

端莊舒雅,溫婉動人。

拱橋的影子映在水面上,拼成個圓滿。她停在橋中央,秀目癡癡望著一江波水,眉目中蹙出些哀愁。

這樣的微雨,這樣的石橋,這樣的油紙傘,還有這樣婉約的女人。若是來相會的人是一個瀟灑倜儻的書生公子抑或著縱橫沙場的蓋世英雄,又是一段才子佳人的風流韻事。

只可惜來相會的,是一只鬼。

黑衣紗帽,小鬼藏在橋頭的古柳樹後,枯骨的手抓著樹干,似乎能硬生生摳下出一塊樹皮。

“你還是不願意見我嗎?”謝小卿對著一天江雨,差點哭出來,“還要等多少年?五年?十年?二十年?韓深,這一輩子,有幾個二十年能夠讓我等?”

韓深始終都不敢露面,這副樣子,怎麼能去見謝小卿?

“韓深,你在這人間游蕩的也夠久了。”一直手忽然抓住了韓深的肩膀,從柳樹枝兒條中閃身而出的是步黎。

“步大人…不…仙君…”韓深有些哽咽,“我在這里再待一會兒就離開,我不會傷害她的,請仙君放心。”

步黎作了噓聲,按著他肩膀的手暗暗運足了仙法,源源不斷地輸到韓深的體內。韓深從衣袖中露出的枯骨手慢慢變得紅潤飽滿起來,紗帽下的臉似乎也起了變化。

步黎說︰“半個時辰,我只能續你半個時辰的命。我已召了黑白無常前來,半個時辰之後便往生去投胎吧。”

韓深撩起紗帽,露出一張算得上出眾的臉,眉宇間還有往日的堅毅。他眼中似乎著淚,跪在了步黎的面前,道︰“多謝仙君…多謝仙君…”

“去吧。”

紗帽掉落在地上,被微雨濡濕,風稍稍揚起了一角。

韓深幾乎是飛奔上去的,聲音沙啞地喚了一聲︰“卿卿!”這漫天的雨和這階階拱橋仿佛都墮入了一個夢境,一個長達二十年的夢境。

謝小卿回身,便看見她朝思暮想的情郎站在了橋頭,淚早已盈滿了眼眶。攥著傘骨的縴縴手極其蒼白,她甚至移不動一步。

傘驟然落地,在橋上打了個旋兒。

走近的韓深有些不知所措,又緊張又慌亂,若是有點腦子的人就知道這時他最該做的就是將眼前的姑娘狠狠地抱在懷中,然後來一個極盡纏綿的吻,以訴十年的相思之情。

很明顯,韓深沒有腦子。

他顫顫巍巍地將傘撿起來,然後撐在了謝小卿的頭上,細細望著謝小卿的容顏,許久才說︰“別著涼了。”

“我知道是你回來了。”謝小卿的聲音有些哭腔,“那天晚上我就看見你了,隔了那麼久,我往窗外遠遠地看一眼背影,我就知道是你。韓深,你是來接我去青州的嗎?”

韓深卻無法開口告訴她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他知道他該告訴謝小卿,讓她不要再等下去了,找個疼惜她的人嫁了吧,可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

清麗動人的謝小卿,讓他怎麼放得下?

見他不說話,謝小卿繼續問,她有很多很多的事想知道︰“這麼多年你去了哪里?當初你走的時候說要跟著常安王建功立業,如今他已成了當今聖上,我以為你被封了爵位,不願意再要我…”

“怎麼會呢?”韓深心疼地單手擁她入懷,難受得厲害。

“我去宮中打聽你的下落,有人說你死了,這怎麼可能呢?”

聞言,韓深的身形狠狠一震,摟著謝小卿的手越來越緊。

謝小卿又哭又笑︰“我就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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