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在郊區的一處廢棄工廠裡,女人正與其他組織裡的幹部正在等待「代號九」的到來。
到了約定的時間,一輛黑色跑車行駛靠近工廠,鐵捲門拉開,在車子進來之後,又再關上。
「代號九」下了車。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女人以及四名男子。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五人組了?」柯恩開口,打量這些人。
每個看起來都衣冠楚楚,走在路上遇見一定無法想像他們是犯罪集團的頭頭。
柯恩掃視四周,工廠內部設置了幾台大型電腦主機,牆上也架設許多屏幕,有一部分是監視影像,有個人坐在那邊,看起來應該是負責盯哨的小弟。
不過,目前錄像裡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柯恩把目光拉回來,「看來你們準備得挺周到的。」
女人往前走,來到柯恩面前。
「萬事備妥,就等你來了。」
柯恩微微低下頭,瀏海的陰影遮掩他的雙眸,女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見對方勾起嘴角。
「我󠄊󠄀󠄃󠄎們󠄊󠄀󠄃󠄎也󠄵󠄀󠄀󠄂準󠄫󠄞󠄡󠄁備󠄻󠄗󠄂󠄋好󠄄󠄼󠄔󠄤了󠄰󠄮󠄨󠄽。」󠄽󠄲󠄝󠄗󠄌󠄜󠄶󠄍󠄖󠄧󠄓󠄉󠄮󠄂󠄖󠄑󠄔󠄬󠄰󠄢󠄷󠄬󠄓󠄉󠄊󠄼󠄷󠄯󠄌󠄆󠄷󠄃󠄡󠄽󠄭󠄜󠄫󠄐󠄘󠄺󠄸󠄂󠄸󠄣󠄆󠄊󠄚󠄄󠄥󠄧󠄬󠄗󠄍󠄗󠄰󠄲󠄁󠄡󠄶󠄥󠄰󠄁󠄔󠄉󠄁󠄣󠄪󠄒󠄖󠄍󠄲󠄡󠄇󠄕󠄠󠄗󠄠󠄼󠄅󠄉󠄈󠄿󠄨󠄶󠄤󠄚󠄫󠄛󠄧󠄪󠄏󠄬󠄋󠄠󠄹󠄅󠄡󠄟󠄹󠄪󠄺󠄳󠄠󠄱󠄻󠄔󠄴󠄍󠄬󠄆󠄸󠄿󠄪󠄰󠄺󠄷󠄚󠄚󠄸󠄸󠄕󠄙󠄷󠄂󠄌󠄮󠄝󠄷󠄚󠄘󠄃󠄄󠄂󠄓󠄶󠄝󠄾󠄊󠄡󠄞󠄤󠄶󠄏󠄏󠄂󠄑󠄜󠄸󠄹󠄒󠄫󠄫󠄜󠄭󠄈󠄸
他的聲音不大,女人一下沒清楚,然而,在她開口詢問之前,柯恩卻抬起手......
「就等你們上鉤。」
語落,他按下手錶上的按鈕。
砰——
一聲巨響傳來,鐵捲門炸開,一陣濃煙衝上來,在其他人搞清楚狀況之前,他們的視線變被遮蔽,也因爆炸聲響而造成短暫耳鳴。
被擺了一道!
不過,畢竟也是經驗老道的犯罪者,幾人立刻抽出攜帶在身上的槍枝,直接對著前方掃射一通,並且開始設法撤退。
就在此時,大門的方向傳來一聲嚇阻。
「通通不准動,把武器放下!」
聽見這句不陌生的台詞,所有人都明白為時已晚。
煙霧散去,亮得刺眼的聚光燈從前方照射過來,幾人瞇起眼,仍可以看見門口站著一排全副武裝的警察。
原本坐在監視屏幕前的小弟嚇得從椅子上摔下來,明明監視器什麼都沒拍到,他們是怎麼靠近這個地方的?
小弟看著空蕩蕩的影像,腦中閃過唯一的可能性。
他們的監視器早就被動了手腳,從頭到尾的影像都是假的。
而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一個人......
他轉頭,看見「代號九」就站在那群警察之中。
***
犯罪集團的幹部們一一被銬上逮捕,柯恩全程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
與他接觸過的女人經過他面前時,停了下來。
「為什麼要成為他們的走狗?你跟我們明明就是同一種人。」
她的語氣裡參雜著氣憤以及些許惋惜。
柯恩微微垂著眼簾,「妳難道還不明白嗎?從頭到尾,你們相信的,都是我讓你們相信的,不管是代號九的傳聞,還是故意讓你們和我取得聯繫。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你們根本就分辨不出來。」
他沒有壓低聲音,倒不如說刻意想要說給所有人聽見。
女人咬牙切齒地瞪著柯恩,小聲地說了一句話。
「不要以為這麼容易就會結束。」
女人被警方強行帶走,柯恩看著漸漸遠去的罪犯與警察,心裡重複著剛才女人說的那番話。
同一種人......
自己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人,至今,柯恩也還不明白。
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真的有人能分辨得出來嗎?
***
在警局待了一整夜協助偵辦後,柯恩才終於可以回家。
黑色跑車在別墅庭院停下, 柯恩下了車,往家門口走近。
接近清晨,天還未完全亮,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視線並不佳,無意間,柯恩眼角餘光瞥見有個黑影掠過,他立刻反應過來,但對方動作很快,柯恩來不及閃躲,那人已經來到面前,揮動手中的利刃。
身手算靈敏的柯恩側身,刀子劃過他的手臂,留下一道淺淺傷口,那人打算繼續攻擊,柯恩退了兩步想拉開距離,腦袋迅速運轉,在瞬間模擬出對方攻擊的路線,並且找到破綻。
有了,就是那裡。
柯恩不急著出手,準備等到那人動作接近。
沒想就在對方握刀刺上來的時候,一道身影衝過來擋在柯恩面前。
這個背影,早已被深刻烙在柯恩的記憶裡。
此刻替他擋下這一刀的人,正是他的父親,奧斯曼。
小時候,這個人總是背對著他越走越遠,這是第一次,柯恩覺得這個背影距離自己這麼近。
刀子刺中奧斯曼的腹部,但他沒有倒下,反倒趁機握住刀子,並且踢了對方一下,那人踉蹌,估計是沒有預料到會有人突然出現,愣了一瞬之後立刻轉身逃跑。
柯恩馬上上前攙扶即將倒下的奧斯曼,看見腹部的傷口湧出鮮血,他臉色一沉。
「我送你去醫院。」
奧斯曼卻先拉住他,著急的問了一句:「你沒事吧?受傷了嗎?」
看見那眼神流露出真切的擔憂,柯恩湧上複雜的情緒,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壓抑著語氣催促。
「快走吧。」
柯恩緊急將奧斯曼送往醫院,所幸沒有傷到要害,經過急救後,確認沒有大礙。
醫護人員離開病房,只留下兩人。
柯恩站在病床邊,隱藏在深沈眼神底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奧斯曼緩緩睜開眼。
「是那個組織派來報復的嗎?」他虛弱地問。
「是那個組織派來報復的嗎?」
聽見奧斯曼突然這麼問,柯恩稍稍一愣。
「……你知道了?」
他也不曉得該不該訝異,奧斯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他家門口,估計早有蹊蹺。
奧斯曼長出一口氣,慢慢的解釋。
「那次見面之後,我動用了一些關係,本來是想查清那個犯罪集團的底細,沒想卻間接發現,其實你這些年都在為警方做臥底。」奧斯曼苦笑,「在科學界待了這麼久,因為星舟計劃認識了那麼多政商名流,終於有機會派上用場。」
柯恩靜靜聽著。
「我知道你昨晚會赴約,完成最後一次任務,因為擔心而無法入睡,便想到你家看看你安全回來了沒有,恰巧就......」
沈默了一會兒之後,柯恩才終於嘆了一口氣。
「就那樣直接衝上來,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他語氣裡夾帶著不安與責備,「也不想想你已經上了年紀,可能會喪命你知道嗎?」
奧斯曼在柯恩眼中看見情緒掀起的波瀾,突然感到安心許多,淺淺的笑了。
「我沒想太多,身體就自己動起來了。」他道,「要是當時沒那麼做,我大概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奧斯曼收起笑容,臉色變得哀愁。
「就像我不該拋下你們母子一樣。」
聽見這番話,柯恩不再像上次一樣,始終處以冷漠的態度,將自己關起來的門扉露出一絲縫隙。
他緩緩開口。
「關於你上次問我的那件事......」
柯恩停頓,思考措辭。
「你不是朱雀的研發者嗎?理論上應該有權可以主動停止系統運作才對,為什麼不直接那麼做就好,還要大費周章的來找我?」
奧斯曼苦笑,「其實,朱雀的研發者所有權已經不在我手上了。但更重要的是,我想,那只是一個能說服自己鼓起勇氣去見你的理由而已。」
柯恩將目光移開,害怕自己漸漸心軟的一面被發現,一邊思索著奧斯曼的第一句話。
「所有權不在你手上?怎麼回事?」
奧斯曼歇了一口氣,才又繼續說。
「還記得你小時候得過一種罕見疾病嗎?大概是十歲的時候。」
「從鬼門關前走了一回,怎麼可能會忘。」
至今想起來,柯恩都還覺得有一些不真實。
奧斯曼娓娓道來。
「當時,醫生說你只有百分之零點一的存活機率,但我和你母親都一致堅持,只要不是零,就絕對不能放棄。於是,我們找遍了所有醫療機構,終於找到新的治療方法......」
奧斯曼稍稍喘口氣。
「只不過,那個療程需要龐大的費用,考慮過後,我決定將朱雀的所有權賣給星舟計劃,雖然保留了開發者的位置,真的遇到決策時,實權並不在我手上。」
這是柯恩第一次得知這件事。
他怔愣了好一會兒。
本來柯恩一直以為父親選擇了那個計劃所以拋下了他,沒想到,早在那時他就已經做出選擇。
父親選擇了他。
那扇被撬開的門,似乎有一道光線流洩進來,照亮門後的一片黑暗。
柯恩抿了抿唇。
「我會幫你。」
他緩緩開口,自然的流露出柔和的神情,雖然語氣有些僵硬彆扭,卻是最真實的樣子。
不過一時之間,柯恩還是拉不下臉,故又補充了幾句。
「就當做是你今天替我擋了一刀的回報,沒有別的意思。」
奧斯曼微笑,能聽見柯恩這麼說,他已經很滿足。
「星舟系統十分複雜,恐怕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入侵。」奧斯曼道。
柯恩當然也明白,但他絲毫沒有感到擔心,甚至露出自信的態度。
「關於這點,我有一個想法......」
說著,柯恩拿出平板操作,沒一下子一個人形影像投影在奧斯曼面前。
那是和柯恩長得一模一樣,卻給人完全不同感覺的少年。
奧斯驚訝不已。
「這是......?」
少年燦燦一笑,在奧斯曼的記憶裡,小時候的柯恩也曾有過這樣的笑容。
「他是模擬我所做出來的人工智慧。」
柯恩道。
「他的名字叫做九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