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痛,我讓他坐在床邊,替他揉了一會兒肩。揉著揉著,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舜蒼現在又沒有仙身,連魂魄也會痛嗎?
我悄悄地放輕了手勁兒,問他︰“疼不疼?”
舜蒼十分誇張地皺了皺眉,說︰“疼。”
我氣呼呼地就把他按倒在床上,扣住他的肩頭問︰“疼不疼!”
舜蒼失笑,抓住我的手便將我扯到他的懷中,他側了側身,剛好將我納入他的身影下。舜蒼支著頭,眉目含笑,道︰“脾氣越來越大了。”
我哼哼了幾聲,說︰“這不怪我,都是你慣的。”
正逢這個空檔,門外傳來嬌滴滴的聲音︰“小靈鼠求見蒼劫帝君和九姑娘。”
許是礙于舜蒼在場,小靈鼠想去哪兒就鑽地去哪兒的本事都不敢拿出來顯擺了,恭恭敬敬地請示。
我推了一下舜蒼的肩,一邊理著領口一邊坐起來,將銀鉤上的紗幔放下來,傳了小靈鼠進來。
小靈鼠灰溜溜的大眼楮見了我便彎成了月牙,笑意盈盈地給我請了安。小靈鼠環顧了一周,看見屏風後燈影幢幢,放低了聲音道︰“帝君他…”
“無礙。”我擺擺手,“可是樓輕那邊有什麼消息了?”
小靈鼠這才放輕松,興奮道︰“九姑娘,我打聽到樓將軍的下落啦。”
我一聽便覺得眼前亮了亮,興沖沖地問︰“她在哪兒呢?過得好不好?”
“在殊月國的青州柳城,我拜見了那里的土地爺爺,山清水秀的,也是富饒的地方。因想跟九姑娘匯報,便急匆匆地趕回來了,九姑娘若是想見她,直接去柳城就好啦。”
小靈鼠說話的聲音都要翹起來了,看來樓輕便是無事。我稍稍松了口氣,盤算著何時啟程去柳城一趟。
青州一帶我比較熟悉,三千年間去過很多次,那里的糯米包包真是一絕。
我正想著,小靈鼠卻向我匯報了另外一件事︰“對了,九姑娘,轉冥王讓我來知會你一聲,七枝燈中有一枝燈是在衡蕪仙君的身上。而衡蕪仙君的心結…興許你也知道些,是魔族的統領千塚尊上。”
小靈鼠欲言又止,頓了頓才繼續道︰“轉冥王…讓九姑娘當心千塚。傳言千塚為了得到魔尊之位,修煉了禁術,而且還吸食了上古神獸白虎的血來增長功力,又有千沉大人相助,才承魔族大統。”
我沉思了一會兒,說︰“恩,我知道了。”
小靈鼠抹了抹汗︰“九姑娘,你反應還真是淡定啊。”
從我千年前知道千塚登位之後,我就知道身邊人跟我談論千塚時,只會有一個說法——她奪了你的尊位。
可他們不知道,當初是我一時沖動,背棄了整個魔族。若不是千塚及時坐上了那個位置,天帝定會派天界的人來接手魔族事務。
多少人不想讓千塚的位置坐穩,天界的,魔界的,造謠生事,無故抹黑,就怕魔界有一天的安穩。
關于千塚登位的傳言我聽多了,可我不信傳言。那些難聽的好聽的,真真假假,讓人難以分辨,但我相信千塚總不會將我魔族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而且,這一切跟我又沒有什麼關系。
遣走了小靈鼠,方才想起來舜蒼,我走過去,輕輕斂了斂紗幔,舜蒼已側臥而睡。
我沿著床邊坐下來,看見舜蒼的身子總有些飄渺不定。舜蒼法力恢復得快,魂魄也因七枝燈而日漸穩固…但沒有仙身,我終是放心不下。
舜蒼的仙身被封印于離怨界,若想拿出來,定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這樣的代價,我不知能否承受得起。
月光透過花窗斑駁成碎雪,落在舜蒼墨色的衣袍上。我撫了撫舜蒼的肩,一直安睡的舜蒼卻捉住了我的手。
他的聲音有些淡,只說︰“提防千塚。”
“恩?”
舜蒼未曾看我,眼楮也一直閉著,說︰“你以前是不是有只坐騎,金楮白額虎?”
我應了聲,說︰“對,前幾日我們在孤竹小築見到的那只就是。”
“不對。”舜蒼說,“我在生死卷宗上看到過秋離的那只小靈虎,它耳朵後面的毛色是黑的,你在孤竹小築見到的那只是秋離的小靈虎。”
我皺了皺眉,心中陡升一股不祥之感,低聲問︰“那…大白呢?”
舜蒼坐起身,將眼楮凝在我身上,停了好久才說︰“剛剛那孩子說千塚吸食上古神獸白虎的血來提升功力,可能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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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
金楮白額虎一直是魔族的守護獸,千塚怎麼可能對它下手?
當年我離開魔族,執意將大白留在魔宮,我記得那時為了攆走它,我碎了它一只爪子。
層樓宮宇,紫瓦飛角。
我背著高高的宮門離去,大白就低著頭在我後面跟著,眼楮里飽含委屈,沖我喵嗚喵嗚地叫著。
我止住腳步,大白差點撞到我的身上。我說︰“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喵嗚——”大白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眯眯著眼楮沖我抖著身子,然後討好似的蹭了蹭我,然後說,“喵嗚——”
我那時考慮了很多,不提我是否能養得起大白,冥界的陰氣會漸漸侵蝕它的靈氣,它跟著我會受很多苦。
我閉了閉眼,連睜開就不敢,發了狠力踩在大白的腳上。
從來只是“喵嗚喵嗚”叫著的大白卻發出了震天的吼叫,疼得金色的眼楮都發紅,含著淚看著我,我都不敢看它的眼楮,決然轉身離去。
那時我想,疼了就好了,疼了就會忘記所謂的情分,它的爪子會慢慢復原,然後在這魔宮中安心做它的守護獸。
殘枝枯零,孤月長懸。千沉拱手里在月下,眼眸幽寒,似乎能讓我的腳下生出重冰來。
千沉看見我廢了大白的爪子,默然看著我離開魔宮,再未同我說過一句話。
一些事,我只能自己一個人做。
三千年間,我常常有難熬的時候,日子漫長卻毫無邊際,我不知道下一個靈魂碎片在哪,也不知道這樣找下去何處是個頭。孤獨的時候總想自己走到這般境地究竟是為什麼,想了想,終歸是因我負了太多的人。
但那些人終究沒有被我連累,我離開魔族,也算是為我魔族免去了滅頂之災,心中也有了一絲安慰,這樣的決定終歸只是對我有壞處。
但我沒想到,千塚居然為了提升功力而吸食大白的血。
冥界的陰氣有些濕重,紗窗上印著碧甦花上打了一層薄薄的霜。我對舜蒼說︰“過幾天,陪我去魔宮走一趟吧。”
舜蒼伸手將我攬入懷中,下巴蹭了蹭我的頭發,聲音柔軟得不像話,說︰“阿九,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還有我。”
我點點頭,心中還是按捺不住恐慌。
“別怕。”他的目光沉著無瀾,吐出這句話,沉得像峨峨巍山。
60.情塚(六)
青青魏巍的連璧山,疊嶂而出的翠意將天都染成碧色。山腳下蜿蜒著三里桃花,結成陣法,以為結界。魔宮背靠連璧山,以此為障,再有桃花陣相護,飛禽走獸都難靠近一步。
飛角鉤心,紫瓦流麗。我一腳踏上墨玉鋪成的石階,便覺得有些恍惚。舜蒼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踏上石階,直到眼前一片豁然,遠處宮門聳立,牌匾上書“不入孽海”。
我和舜蒼走到宮門前,門環的虎頭被換成了骷髏頭,樣子有些嚇人。門被緩緩地拉開,幽深不見光的門洞內立著一個佝僂的身影,兩邊依次排開魔兵,戒備十分森嚴。
排場…比我在位時大多了…
佝僂的身影聲音喑啞,說︰“老身參見蒼劫帝君、羅剎魔君。聞羅剎魔君回宮,千沉大人已在依蘭園恭候多時,煩請帝君和魔君移步依蘭園。”
門洞深暗不見光亮,我看不清身影的面容,只能聽聲音辨人,問了句︰“是楊花婆婆?”
“魔君多年不回,老身還以為你將這里的一切都忘了呢。”她不願同我說話,轉身便在前面走著,可她若真不想跟我說話,這魔宮中那麼多人,哪里用得著她老人家親自來迎?
只是我沒想到,楊花婆婆會出山來魔宮當差。
我沒有母後,父君忙于政務又不能照看我,起初我是被送到玄鳳山,入楊花婆婆門下,她將我一手帶大。可她這個人比較認規矩,盡管在這魔宮中無人敢冒犯她,她見了有尊階的,還是極為謙和地稱一聲尊號。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得與舜蒼一起在楊花婆婆身後跟著。穿過長長的門洞,柔光暖暖地鋪了一地,雕欄畫棟,琉璃瓦層疊而出,肅穆莊重。
楊花婆婆手中還拄著她的盤龍拐杖,與我隔得不遠不近,不至于讓我跟丟,也不至于能讓我靠近。
腳下的每一步路,我都走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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