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蒼嵐突如其來的問題,璃雲破先是一愣。
他有這樣的反應也不意外,因為剛剛仙劍相當巧妙的避開殺人有關的話題,還沒讓他知道自己胡亂殺人的事情。誰料蒼嵐這個問題問的措手不及,這下只見仙劍一臉尷尬的站在一旁,拖著滿臉歉意偷偷向門邊移動。
「原來如此,是仙劍給你們看的吧?」璃雲破乾笑幾聲,別過頭去避開蒼嵐的眼神,誰都知道他很不願意回答蒼嵐這個問題。
「師父,請你回答我。」蒼嵐的語氣明顯透漏出自己的不悅。
這些人一定瞞著我什麼。
璃雲破臉上的笑更加僵硬:「沒想到這麼快就讓你們看到了啊……仙劍,你害我麻煩大了……」
仙劍默默的望著牆角,不敢抬起頭來直視身旁的人們。
「我原本想要晚一點再和你們說這些的,」璃雲破轉過身來面向蒼嵐:「蒼嵐,你不敢殺人嗎?」
回應他的是一陣沉默。蒼嵐銳利的眼神變了,現在充滿的害怕與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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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蒼嵐,」璃雲破正身看著蒼嵐,語氣相當嚴肅:「靈術師就是戰士,為了戰鬥而生,為了戰鬥而死,以這些血腥殘酷為自己不可逃避的天命。戰鬥的結果只有兩種,一是殺掉別人,二是被別人殺掉。身為靈術師的你不想落得第二個下場,就得走向第一種結果才行。如果敵人想殺掉你,」他眉間輕輕動了一下:「你就要先把他殺掉。」
沒有人說話。
一陣沉默之下,璃雲破斷定蒼嵐已經得到問題的解答:「你去休息一下吧!蒼嵐。」他和仙劍轉身走進身後的房裡,關上門便消失在孩子們面前。
「師父,你收了一個很敏銳的徒弟呢!」仙劍的聲音仍然不敢放大,他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情不太符合時機:「這或許是件好事吧?」
「別開玩笑了,仙劍。」璃雲破席地而坐,抬起頭來:「那個孩子是神洲外面來的。」
仙劍愣了一下:「難道是……」
「他是夏映嵐。」璃雲破臉上難得的出現一絲不安與恐懼。
仙劍頓時臉色蒼白,一時之間顯得徬徨無措,說不出什麼話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在王都裡誤打誤撞的遇上他了。」璃雲破見徒弟的慌亂,只得先向他交代了一句。
「這……這樣真的好嗎?」仙劍說起話來結結巴巴的:「把他殺掉……不是更保險一點嗎?」
「我也不知道。」璃雲破低下頭來,話中帶著一點不確定,語氣卻強烈而堅持:「我只是覺得,如果可以把他變成我們的人,或許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兩人在思考中不約而同的沒有聲音。
「是嗎?」仙劍輕聲道,臉上的畏懼和緩不少:「可能是這樣沒錯呢!先這麼辦吧!」
「嗯。」璃雲破終於露出一抹微笑,是一個充滿自信與希望的笑:「那麼,絕對不能太早讓他知道,自己對於神洲是多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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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
翻過身來,蒼嵐猛地睜開雙眼,煩躁的瞪著天花板。
今天的親眼所見的那些畫面不斷在腦海裡重播,好似一捲沒有結尾又揮之不去的枯燥幻燈片。
如果敵人想殺掉你,你就要先把他殺掉。
璃雲破的話使他的心動搖。的確,自從到神洲之後,那些妖族人就不斷攻擊自己,青羅雉在雷山城裡受到的對待他也感同深受,衛兵們在林子裡拿的確實是真刀,絕對是以殺死他們為目的才會亮出來的。
眼前出現那一抹寒光和手中樹枝斷掉的瞬間。是嘛!要是他沒有要殺我的話,怎麼可能朝我揮刀?
不過畫面一轉,又是仙劍的背影拖著遍地橫屍越去的畫面,他的心隨之下沉。
我還是不想殺人……。
思緒似毛線般糾纏不清,愈理愈亂。妖族人的態度確實不好,但是把他們就這麼當成豆腐般一刀一個真的是正確的行為嗎?
可惡!這樣怎麼可能睡得著嘛!
心煩意亂又百般無奈,蒼嵐起身走出房間。
到外頭逛逛好了。
這屋子看起來不大,但是走來走去卻到處是空房間,好像是為什麼人先準備好的一樣。
師父他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要蓋這麼多房間呢?
走著走著,四周盡是冰冷的木頭牆壁,什麼人都沒有。在這樣死寂的情況下,還真是有些孤獨可怕。
走到廁所門前,忽然一個聲響,有某個物體自門裡竄出,蒼嵐嚇了一跳,險些大叫出聲。
不過有人在他大叫之前先發出更大的驚聲:「啊啊啊啊!妖……妖怪來了!不要……不要殺我啊!」
「笨蛋,是我啦!不要亂叫!」蒼嵐口中帶著一點不耐煩,心底卻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咦?蒼嵐?真是,嚇死我了!」青羅雉伸手抹去額上的冷汗:「蒼嵐,你也起來上廁所嗎?」
「不,我只是睡不著,起來四處晃晃。」
「什麼嘛,真是幼稚的理由啊!」青羅雉笑著聳聳肩,神情像極了一個大人在對小孩子說話:「我呢,睡不慣地鋪,所以才一直想尿尿。」
喂,你這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理由啊!
「倒是你,我還沒和你自我介紹過吧?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千夢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今天在城裡的時候千夢就替我介紹過了。他們兩個當時聊得這麼開心,自然是聊完這些話題了吧!
兩人同路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喂欸蒼嵐,你不覺得這個大房子晚上很可怕嗎?我以前住的地方啊……」青羅雉滔滔不絕的埋怨璃雲破的屋子多暗多黑,臉上卻是一點畏懼也沒有,可能是現在有蒼嵐在身邊,沒有這麼害怕了吧!
看著他的側臉,蒼嵐心底冒出一些問題:「欸,青羅雉,你不怕自己要殺人嗎?」
今天我問師父的時候,他和千夢似乎沒有特別害怕的樣子。
「這個嘛,」青羅雉愣了一下,然後眼中突然燃起一點火花:「我當然也不想亂殺人啊,可是如果對手是那些妖族壞蛋的話,我就要一個也不留的……」他激動的比劃著,蒼嵐充分體會到他有多憤怒:「……通通殺光!」
這個答案讓蒼嵐感到吃驚,其中還包含了不解和憤怒,是相當五味雜陳的感覺。「可是妖族人真的那麼可惡嗎?」
「蒼嵐你果然不懂吧?」青羅雉不屑的扭過頭來回望他:「妖族人很邪惡!他們是世界上最可惡的大壞蛋!我一定要把他們全部殺光!」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蒼嵐更加惱怒而困惑,他感覺青羅雉只是單純的不斷抒發自己對妖族的怨恨而已:「他們難道真的有做了什麼非常可恨的事,讓他們應該從世界上消失嗎?」
這一瞬間,青羅雉眼中的怒火閃過一絲淒涼。
蒼嵐有些愧疚,打算低頭不再說話。沒想到青羅雉卻是立即又以更旺盛的火焰將方才的悲傷燃燒殆盡:「你從神洲外面來,懂什麼?我們的事不用你管!」
這句話再度點燃蒼嵐剛退縮的盛怒:「是啦!我什麼都不曉得!誰管妖族人對你做過什麼事?」
「是啊,蒼嵐,」青羅雉的語氣更加不客氣:「你大概永遠不懂我們神洲的人族經歷過什麼!誰叫你只是個外人呢?」
這麼吵著吵著,兩人不知不覺已走到蒼嵐的房間門口。蒼嵐很想反駁挑釁自己的青羅雉,不過只是撇了他一眼,然後就走進拉門,再重重關上。
再吵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吧?
躺進自己的被窩裡,他越想卻越生氣,憤恨的捶了一下結實的木頭地面,使其發出一聲悶響。
什麼我是外人呢?我也在神洲住一個月了好嗎?
突然,一旁傳來敲牆壁的聲音,將胡思亂想的蒼嵐拉回現實。
他疑惑的望著聲音來源,馬上聽見牆壁的另一端傳來千夢小心翼翼的聲音:「嵐,你沒事吧?」
差點忘了千夢就睡在隔壁房間。她一定聽到我和青羅雉的對話了。
這時的蒼嵐正在氣頭上,只是隨便發出一個聲音作為答覆。
空氣寂靜了半晌。「嵐,你知道嗎?」千夢打破了沉默:「神洲以前有很多國家喔!妖帝國是兩年前才消滅其他國家統治這裡的。」
是喔,那這干我什麼事?
千夢見蒼嵐沒有反應,大概猜到了他心裡的事:「那個時候他們打敗其他國家以後,到處發動大屠殺,把很多人族給殺掉了。」她的聲音稍稍變小:「我爸爸媽媽就是那時候死掉了。」
蒼嵐愣了一下,對於方才青羅雉的話恍然大悟。「我想青羅雉他自己一個人在城裡也是因為這樣吧?」千夢果不其然說了他所認為的理由。
原來如此。「那你們也沒有爸爸媽媽了?」
沒有回應。
蒼嵐此刻終於以同情和自責代替了憤怒:「對不起。」
這回千夢也發出了模糊的聲音來回答。「那妳也會想殺光妖族人嗎?」他問。
「沒有。」她的聲音很輕:「但是如果他們想殺我,那我也只能殺掉他們了。我還不想和爸爸媽媽一樣被殺掉。」
「喔……」
「好點了嗎,嵐?」
「嗯。」
「晚安。」牆壁的另一頭不再傳來聲音。
再次翻身望著天花板,蒼嵐的終於找到答案,堅定了自己的覺悟。
免不了殺人吧?
眼前的視線隨著疲憊逐漸模糊。
誰叫我不想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