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早上九點二十六分。

陰雨的天氣。

父母去世那一天也是這種天氣。窗外下著小雨,雲層厚的跟棉被似的,閃電時不時劃過一道。

望著地板上的被子枕頭,完全沒有動過的跡象,就知道隼昨天也沒有回來睡。

手機聯絡不到人。

如果拜託威坦去找的話,應該找的到才對……但真的有必要這麼做嗎?

「隼……沒事吧?」明最後還是忍不住望向正翻閱報紙節目表的威坦。

「在外面。」威坦只回了這句。

「咦?」

「在門外。」

「不會吧……」明匆匆跑到門間開鎖,低頭一看,發現寶貝弟弟居然東倒西歪的睡在鐵門外。

「隼、你怎麼睡在這裡?隼、」明彎下腰,想將隼弄到房裡來。

「我來吧。」威坦放下電視節目表,走到門邊來幫忙,只見他輕而易舉的把隼從地上拖進門內。

明則先將隼的鞋除下,又把他的外套跟圍巾拿掉。結果外套一脫掉,兩疊紙張散落,竟然每張都是萬元大鈔。

「怎麼會有這麼多錢?隼、醒醒、怎麼回事?」明慌張地搖晃隼的肩膀。

「應該是工資吧。」威坦還是一樣用若無其事地態度說。

「可、可是這麼多……」在那種地方工作,真的可以賺這麼多錢嗎?不、在煩惱這個問題之前,應該先問隼的身體到底撐不撐的住……他可是白天還得上課的學生耶!

「……這樣、就可以……搬到大房子住了吧……?」隼模模糊糊聽見明說錢的事,所以也含含糊糊的回答。

「別管錢的事,就算你不賺錢,我們也還有保險金可以用啊。你現在還是學生耶。」明頓時後悔自己提過想換到比較大的地方住的事。

「不要對我說教啦……」隼搖搖晃晃的爬起身,「你也是……威坦也是……把我從店裡抓出來後就丟在樓下……嗚、」他撐著額頭,上面好像有些擦傷。

「威坦你……」明詫異的回頭望威坦。

「只是稍微覺得,這傢伙有點過頭了。」威坦到店裡的時候,看見隼不要命似的一杯接著一杯喝,而且還不摻水的。況且他也沒辦法無視明那張擔憂的表情,陷入想出門找人、卻又覺得應該要給予已經成年弟弟自主性的矛盾中。

他原本只把隼放在公寓外的台階上,打算讓他吹冷風醒酒,結果居然還有辦法自己搭電梯走到房門外才倒地。

「下次不要這樣了,到床上去睡吧。」明拉開床上原本疊的整齊的被子。

「……明你真的……很囉唆耶!不用再照顧我了!拜託你不要再管我了啦!我從以前開始……就最討厭你這樣了!」隼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大吼大叫。

「隼……」明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隼。自己到底……「我怎麼可能不管你嘛,你先到床上睡一覺,休息一下……」

「看你自己啊……拜託看你自己啊……明!」隼用力捶了下地板,「不要沒看見……」

說實話,隼自己也很迷惘,跟威坦開始保持距離、想盡量的增加對方與明的互動……然後呢?他是在等待什麼嗎?這種焦躁、這種不耐、不管是威坦還是明,他一個也無法放掉!

威坦突然彎下腰,一把揪起隼的衣領提高,單手就將隼整個人提起。

「威坦!」明阻止道。

「什麼都沒有看見的人,應該是你吧。」說畢威坦將手一鬆,隼摔落地上,發出砰的巨響。

「隼!」明搶前檢查隼有沒有哪裡摔傷。

「我要睡了。」威坦丟下兄弟倆,化為蝙蝠掛到毛巾架上去,明顯打算不再插手。

這時隼居然頭一歪就躺在地上睡著了,連續三天熬夜讓他精疲力盡。

明跌坐在隼身旁,望著一地混亂,萬元大鈔嘲笑似地散落各處,他很想就這樣放聲大哭出來,但喉嚨卻乾澀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只是默默將棉被蓋到隼身上,然後收拾房間。

☆

隼一覺睡到晚上七點,就算酒量與體力都相當好的他,頭到現在也都還微微疼著。

從地板上爬起,地上沒有加墊被,睡的他渾身發冷,好不容易爬起來,就看見桌上體貼的放了解酒藥跟開水。

又被明給照顧了……隼無奈的想。

威坦縮在下午明才拿出來的暖被桌裡面正在看電視,不過為了避免吵到睡覺的隼,所以使用靜音。

隼吞了藥片之後,也爬到暖被桌中。

「明呢?」隼聲音沙啞地問。

「神社。臨時有工作。」威坦回答。

「喔。你怎麼沒跟去?」

「明也不愛我跟。」頓了下威坦又說:「他有危險我會知道的。」

「……我想知道,威坦為什麼還待在這裡的原因。」隼搓著雙手,然後將冰冷的手掌貼住大腿。

「因為我覺得這裡很好,你們也沒有趕我走,不管是暗中保護明也好、跟你去酒店也好、晚上在外面閒晃也好,我都覺得很有趣。還是說你期待聽見更強而有力的理由?」

「不、『喜歡』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你因為喜歡所以才在這裡吧。」

「嗯、是喜歡。」威坦點頭,「我期待你帶我去看湘南海岸,藍色的海應該很美。」

「晚上只會看到一片黑色啦。」隼把頭放在桌上側趴,暖被桌的熱氣讓他又昏昏欲睡起來。

「明天晚上你的打工能請假嗎?十點到你撿到我的那棵樹下,讓你看一件東西。」威坦從暖被桌裡出來,用隨意的語氣對隼道。

「嗯……如果不能請假的話,我會讓明告訴你。」隼蹭著暖被桌面。

「好。」威坦應完,打開窗戶化成蝙蝠出去了。

到那顆樹下……撿到威坦到現在,也已經第四個月了呢……該不會他想辦個滿四個月紀念會?這樣的話、應該叫明一起……

隼胡思亂想著這些事,又憶起明對威坦的情感,那傢伙總是喜歡把重要的事情,藏的密密實實。好在自己跟他當了這麼多年兄弟,總算也逐漸可以從小動作看出些端倪,不過明是個會自我進化的傢伙,一旦被察覺一次,馬上就會把露出破綻的地方修正,也就是標隼的那種『不二過』的嚴謹類型。

要是明愛上的是自己就好了……要是自己的話,一定會把對方用力的抱在懷裡寵,絕對不會讓他做出那種……『啊、我沒問題,沒關係、』雖然說著這種話、臉上也掛著微笑,但手指卻在沒被發現之處絞緊著的事情。

『比起絳家長男來說,威坦跟絳家次男還更要好吧?』

這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的事實。也許是因為自己跟威坦個性挺合的關係,對於人間界的事情,威坦就像乾燥海綿吸水那樣吸收得很快,不明白的地方也會提出疑問。他很喜歡跟威坦說話,吸血鬼知道很多東西,各種魔物的話題相當有趣。

他也……喜歡威坦。有親吻的慾望、擁抱的慾望、只要看到吸血鬼對自己的要求感到困擾,心底便泛出一陣惡作劇得逞的開心。

也許、這樣子的喜歡,離戀愛感情只差一點點的距離了。

「唉……人家說兄弟都會喜歡一樣的東西……難道是真的?」隼把頭放在桌面滾來滾去,一會兒、覺得暈眩起來,張著嘴又睡著了。

兩小時後,明開完神社那裡臨時召開的季節性妖魔應對政策大會後,特別到中華餐廳買了隼喜歡的燒賣回公寓。

結果回公寓時,正看到隼在衣櫃前邊挑衣服邊講手機。

「……嗯、嗯嗯、指名我?拜託啦老闆,我明天晚上有事耶……啊?你就為了一個香檳塔出賣我……好、要我明天去應付那個傢伙可以,香檳塔讓我抽一半……如果不行我明天就不去了……好、你說的,一半,不准反悔喔。」

切斷通話,隼將身上的衣服脫下,接著換上暗紅襯衫,套起柔軟鯊魚灰皮褲,繫上炫目的銀色皮帶,抓起塞在櫃子裡的項鍊掛了兩條在頸項上,最後再披上同樣是鯊魚灰皮外套。

「又要出去了嗎?」明輕輕將裝燒賣的盒子放在桌上。

「……你過來一下。」隼沒回答問題,反對明招手。

明不疑有他的走近,卻被抓住毛衣往上脫去。

「隼你……!」

「穿這個試試。」隼笑嘻嘻地拿出一件閃著珍珠光澤的絲質襯衫。

「別鬧了,我穿這個又……」

「我穿很好看,所以你穿不可能不好看,我們除了頭髮之外,不管是身材還是臉都很像,要是你代替我去店裡,一定不會被認出來。」隼說著,抖開襯衫,硬是幫明穿上,「褲子的話,這件可以。」

隼又從衣櫃抓出一件側邊打著一排銀扣的潔白長褲,「不脫就我幫你脫喔。」

不知道寶貝弟弟在玩什麼把戲,明因為感到疲憊,所以就像個洋娃娃似的隨隼擺佈,他默默脫下原本的牛仔褲,換上隼手上的花俏長褲。

「嗯……皮帶用這個代替。」隼抽出一條閃著墨綠色光輝的扁平金屬鍊,鬆鬆地在明的褲腰上鉤了一圈,「外套的話……穿這個毛毛邊的!」他抓了件米黃內襯、象牙白色調、翻出來的外領鑲了圈毛邊的長大衣。

「……到底要做什麼……」明穿上大衣。

「然後、坐到那裡。」隼指著桌邊,接著自己走到放雜物的櫃子中抓出兩條短棒狀的東西。

明看著隼拿到自己面前的東西看起來像口紅,連忙搖頭要逃。

「擦這個很好看啦、不會害你的啦。」隼一把就將兄長抓回原處,「這個粉紅很淡,另外這個是唇蜜。」

說畢推開口紅的蓋子,在明的唇上仔細地塗了圈,比香檳玫瑰的粉色還要更漂亮,最後在沾上會看起來晶瑩剔透、甚至帶了點亮粉的唇蜜。

「哇……這樣就變成任何人都會想吻的唇了。」收起口紅,隼有些陶醉地望著自己的『作品』。

「我可不要任何人都跑來吻我啊。」連護唇膏都很少在用的明,感覺嘴上怪怪的,直想伸舌舔掉。

「但是讓威坦吻就可以吧?」隼收起口紅。

「我並沒有……」

打斷明要辯解的話,隼說:「我大概到後天都回不來,不過明天晚上十點我原本跟威坦有約,所以明就穿這樣代替我去吧。」

「為什麼要我代替、」

「威坦說想看藍色的海,不過我最近很忙,所以幫我陪他。」隼打開桌上的透明塑膠盒,抓出燒賣就往嘴裡塞。

「藍色……只有白天才能看的到吧。」明感覺心臟一陣抽緊。在白天……

「明天晚上十點,就在懸梁公園,靠近鞦韆的那棵樹下。」隼繼續大口吃。

「……明天……滿月嗎?」

「好像是,怎麼了?」

「……我覺得,你還是自己去好了,說不定威坦有重要的事……」

在白天……能跟隼一起看藍色的海……

沒注意到明的唇微微顫抖,隼抓了抓頭,「沒辦法啦,明天晚上有客人要開生日會,還叫了最豪華的香檳塔,又事先跟經理指名我一定要到,都跟我捧場好陣子了,不好意思不去呀。好嘛、要不然你就當惡作劇好了,要是威坦分辨不出來我們兩個,你就好好取笑他一下,然後說我沒空,下次再約吧。對了、帽子要戴,不然他看見頭髮就不行了。」

『為什麼……』

明在袖子底下握緊拳頭。

『為什麼隼用這麼隨便的態度……』

「我吃完了,感謝招待。」隼看似渾然不覺兄長的憤怒,將雙掌合在胸前幾秒,然後站起。抓起放在櫃上扭成一團的灰綠色長圍巾甩上肩,拿了鑰匙就要出門。

「這種打工你要做到什麼時候?」明冷冷地從嘴裡迸出問題。

「做到可以把公園那邊的套房買一間下來為止,我想要讓所有人住有大客廳、大房間、還有大陽台的房子……就跟以前住在本家那裡的一樣大。」隼說完,頭也不回的出門了。

隼……

明低下頭,一種對自己徹底厭惡的心情湧上。

隼才不隨便。他說要讓『所有人』住大房子……既像孩子般的思考,卻又無比現實的在做考慮。

這種打從身體內部開始產生的……對隼的羨慕與嫉妒,緊緊地纏繞、收緊、到喘不過氣時卻還在持續。醜惡的思緒從原本的鮮紅色轉為深紫、最後發黑……壞死與腐爛成為終局。

因為是隼,所以威坦才『喜歡』。

一旦認清這一點,明只慢慢仰起頭,任由淚水流到耳中與嘴裡。

非常非常、安靜地哭泣著。

『我想把威坦……奪走。』

他也非常非常、安靜地想著這件事。

☆

「我是看著明的動作在做事的。」隼伸手提提看威坦準備戴回魔界去的土產行李箱。還真重啊……

「看的出來。」威坦說。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這樣子的,我一定會等他做了什麼,再來想之後的步驟……不、應該說,我已經預料到他可能會有所動作,但我會故意先不管,最後看結局決定自己該做什麼。」

威坦自己拿過行李箱,他看見小魔王史提蘭的那個已經快爆開了還想再塞東西。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小時候聖誕節感冒的事?」隼問。

威坦搖頭。

「小時候明騙我說聖誕老人會乘著會飛的雪橇,把禮物放在聖誕樹下,我相信了,半夜跑到離家最近的便利商店聖誕樹旁邊,等了一個晚上,什麼都沒有。回去之後不但挨罵而且還感冒,當時明一直跟我道歉,但是我都沒理他。」

「小家子氣,大姊惡作劇嚇我從來都沒道歉過,不過我還是馬上就跟她和好了。」史提蘭環著胸,說的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

隼沒理插嘴的魔王,繼續說:「其實我只氣一會兒而已,可是我還是假裝在生氣。因為我想看他會做什麼……結果他哭了,幾乎不掉淚給別人看的明居然用哭的,他一邊哭一邊『命令我』非得原諒他不可。所以、我有了可以順理成章原諒他的理由,而且還把本來就是相信這種故事不好的過錯一起推到他身上。」

「你……」威坦想開口說什麼,卻被隼給打斷。

「聽我說完,那天我沒有去公園……我是故意的。當時我是不曉得你那天想做什麼,但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明比我聰明,滿月、陽光下才有藍色的海、以及吸血鬼契約……他猜不出來才有鬼,所以他有叫我最好自己去。」隼突然笑了下,「可是我想看明會怎麼做,他一定會做些什麼,因為他是我最聰明的哥哥……然後他又可以製造個讓我心安理得的理由,並且再度的將錯歸到他頭上。」

「……所以?」威坦平和地問。

「所以關於這件事,你絕對不可以恨我哥。」平安夜深夜,明才跟他說了關於在公園那天晚上的事,如果自己沒說要跟明和好,大概這位兄長打算瞞一輩子吧。

「……人類真有趣。」威坦喃喃道。

「我也這麼覺得。」史提蘭附和。

☆

危險的森林邀請我們,今晚也是SHOWTIME(妖魔鬼怪TIME)

自動玻璃門往兩側滑開,他緩緩踏了進去,兩個女孩同時對他報以笑容,接著他被帶到裡面的座位,眼前的巨大鏡子中,看不見有任何表情。

女孩輕巧地拿來一本目錄,他搖手掏出照片說話,女孩像是很興奮的望著照片,點了頭。一分鐘後,一位與剛才不同的女孩走近他的座位,手上推著一台放了各種專業工具的小籃車。

女孩的眼睛很大、妝化的有點濃,不過整體看起來非常活潑可愛。

她的手靈活地在他的髮上移動,雖然很舒服,不過還是跟他的弟弟碰觸時不太一樣。

他也已經做好以後再也不可能被那麼碰觸的覺悟。

用盡自己的全力,大家都在橫衝直撞(徹夜不眠FIGHT)

☆

猶豫躊躇全部踢開,你能夠對付他們嗎?(YEAH)

店裡的高級音響中流洩出不知名的輕音樂,這是那位客人最喜歡的音樂,到底是叫『永夜之春』還是『永恆之春』……算了、這種根本就聽不出來是不是春天的音樂,幹嘛記這麼多。

他壓去心頭的不快,努力扯出笑容,將高級香檳倒入疊成一人高的寬口杯塔中。這麼好的香檳,根本都浪費掉了,用什麼寬口杯啊?氣泡酒用窄口杯飲用是常識吧?這麼一來,這種特殊的柔細泡沫、香味、豈不全部跑掉了嗎?

算了、這裡也根本不是什麼讓客人品嚐美酒的地方。

最近店裡來了個新的服務生,其中一是魔術師的弟子,等等去叫那傢伙變幾朵花來讓客人開心一下好了,這樣他還可以趁機溜去廁所休息。

我會保護你(無論發生什麼事)

☆

我會保護你,就是這樣(不要問我為什麼)

一定是因為有著追求自己所沒有的事物的本性吧?要不然身為魔王座下的黑暗子民,怎麼可能會去渴求光明。

月亮是這樣子。

太陽……會變的能直視太陽嗎?

不、在這之前,得先問那個人願不願意,如果願意,那就是得跟自己綁在一起一百年、而且不可以再抱其他女孩。

這樣的條件那個人會接受嗎?而且……也有失敗的可能性。

簡直就像玩命一樣。

不過沒關係,魔族本來就是喜歡玩遊戲的種族,就算籌碼是自己的生命……

⁠󠄊󠄀󠄃󠄎⁠󠄊󠄀󠄃󠄎⁠󠄵󠄀󠄀󠄂⁠󠄫󠄩󠄕󠄐⁠󠄞󠄺󠄪󠄗⁠󠄷󠄈󠄃󠄤⁠󠄼󠄏󠄆󠄀⁠󠄖󠄇󠄌󠄜⁠󠄀󠄳󠄤󠄔⁠󠄋󠄅󠄆󠄝⁠󠄛󠄥󠄓󠄪⁠󠄃󠄹󠄁󠄏⁠󠄠󠄜󠄨󠄢⁠󠄝󠄒󠄁󠄀⁠󠄒󠄼󠄉󠄹⁠󠄍󠄣󠄯󠄡⁠󠄕󠄕󠄛󠄟⁠󠄝󠄗󠄹󠄯⁠󠄸󠄡󠄘󠄀⁠󠄂󠄽󠄓󠄀⁠󠄅󠄢󠄆󠄁⁠󠄘󠄟󠄶󠄂⁠󠄟󠄕󠄷󠄫⁠󠄉󠄧󠄸󠄫⁠󠄿󠄁󠄉󠄓⁠󠄌󠄡󠄦󠄁⁠󠄴󠄘󠄾󠄯⁠󠄮󠄸󠄓󠄋⁠󠄨󠄹󠄕󠄺⁠󠄯󠄈󠄓󠄹⁠󠄯󠄪󠄣󠄙⁠󠄇󠄓󠄊󠄙⁠󠄹󠄔󠄽󠄻⁠󠄔󠄯󠄲󠄝⁠󠄑󠄼󠄘󠄡⁠󠄡󠄌󠄧󠄼⁠󠄔󠄁󠄆󠄺⁠󠄺󠄡󠄮󠄦⁠󠄆󠄿󠄘󠄤⁠󠄞󠄿󠄁󠄉⁠󠄠󠄢󠄰󠄇⁠󠄮󠄭󠄬󠄗⁠󠄿󠄄󠄻󠄷⁠󠄱󠄞󠄤󠄏⁠󠄰󠄗󠄃󠄆⁠󠄚󠄌󠄜󠄬

想傳達的話都藏在胸口中(不想告訴你的羅曼史)

☆

不想失去的人就在我眼前(不可思議的距離感)

他對現在這個造型相當滿意,所以對著鏡子笑了。

小姐對這個造型也很滿意,不住點頭稱讚。

現在他的頭髮柔順到插上梳子都會直直掉下來的地步,就跟他弟弟一樣。

對了、那種大而無畏的笑容是怎麼做的呢?

頭髮、臉、衣服、褲子、鞋子、外套……喔、對了還有聲音。那麼就用靈粒子線寫出能造出聲音的符文吞到喉嚨裡吧,將弟弟的一切……

全部剽竊。

最後一步就是奪走那個最重要的……

再也不想看到誰受到傷害了(YEAH)

☆

I WANNA BE YOUR KNIGHT (想變得更強)

十點。

懸梁公園。

滿月。

藍色的海。

I WANNA BE YOUR LIGHT (更勝於現在)

☆

「要一起去湘南海岸嗎?」他將雙手放進白色長外套的口袋中。

「不是現在。」吸血鬼來到他面前。

「那麼叫我來到底要做什麼?啊、該不會想特別選在這裡告白嗎?」

「……嗯、有點像。」吸血鬼露出笑容。

「有點像是什麼東西?」他不滿似的瞇起眼。

「你聽過吸血鬼的百年契約嗎?」

☆

「啊啊抱歉,剛才失態了。」威坦放開懷中的人,但卻好玩地注意到對方的臉一點點泛著漂亮的粉紅色。

「總之你的祖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明為了掩飾心跳,而假裝抓了下頭。

「任性大王、惡劣、混漲!想做什麼就會去做、想要什麼就會去拿、一點也不考慮別人的心情,而且強的亂七八糟,讓人想違抗也沒有辦法。」威坦一提到祖父就好像變了一個人,措辭不但激烈、而且焦躁。

「喔……」頓了下,明才又問:「那你說祖父要來看新娘……是誰、」

「你覺得是誰?」威坦嘆氣。看來這傢伙直到現在真的是一點自覺也沒有耶。

「誰?」

「做愛的時候說了這麼多遍,你是都記到哪裡去了?」

「做、做……這種事情不要在寺廟裡面說這麼大聲!為什麼說我是新娘!我可是絕對不要被關在高塔裡面一百年的。」

「反正關了你也會跑掉吧?我這次回魔界本來就是要去報備你是我的新娘這件事,省得以後祖父以後還會派人來騷擾我啊,他連魔王都動用了,誰知道他下次還想幹嘛!」連魔王都可以任意操縱的祖父……而且使喚魔王的目的只是想讓孫子快點結婚而已,這種傢伙絕對什麼可怕的事情都幹的下去!

「……也就是說,拿我當擋箭牌的意思?」明呼了口氣。

「……你啊……」

「我無所謂喔,如果要幫你一起騙他的話。你要做出『情侶』的假象?只要看起來幸福美滿的樣子,你的祖父就會安心回魔界去了吧?」

「現在的你連我都騙不過了,還想騙祖父?」威坦有點無力。都已經說明是『新娘』了,為什麼對方還是不懂呢……

「……我會努力。」

「不需要努力這種事。」

「那你到底是要我怎麼樣?就叫你快點同意解除契約,不就可以解除了嗎?當初我設的條約就是為了這種時候而存在的啊。」明忍不住提高音量。

「完整的唸出你當初設的條約。」威坦嚴肅地看著明。

「……『我能將契約陣轉至這人間界的任何角落,如果契約行使效力的一百年間,遭第一當事人發現契約陣的所在地,在雙方同意下,契約得以解除。』」明咬著牙唸完。

當時在制訂契約時,雙方各握有一條能夠在最後加上,在制限範圍能夠行使的隱藏條約,可以自己選擇說出來、或是不說。而明則考慮到『也許總有一天,得將威坦交還給隼』這點,而設下了自己那條規則。

「想知道我設的是什麼嗎?」

明遲疑了下、最後點頭。

「很簡單,跟我訂契約的人,一定得愛我,不然契約根本不會完成。」威坦輕鬆地說。

明聽完,腦中轟的一聲、臉上好不容易才消退的紅潮現在又滿滿的湧了上來,「為、為什麼……為什麼要訂這種……亂來的……的……」

這樣的話……自訂下契約後就不斷對威坦隱瞞心情的自己,到底算什麼啊!

「很亂來嗎?我可不這麼認為,先前說過,吸血鬼被自己契約新娘害死的例子很多,我本來就需要一個不容易變心的人當契約主,要不然一下就玩完了不是嗎?」

雖然隼在這方面看起來不太可靠啦……

明抱著頭蹲到地上,發出像在生氣又像在哽咽的聲音:「所以你到底要我怎麼辦嘛……我怎麼會被你這種詐欺犯給迷住……啊啊……我已經不知道要怎麼……」

「後悔嗎?」威坦忍住想取笑的話語,跟著一起蹲下。

「後悔死了……」

「我沒後悔啊。」哎呀哎呀……居然懊惱成這樣,就某方面而言當著本人這麼說真是失禮。

「不要安慰我。」明繼續抱著頭,手指戳進頭髮中。

「以結果來說,我才是最幸運的那個喔。你想想看,如果硬要跟隼訂契約的話,他既不是處子、也不見得愛我,失敗的機率高的讓人想哭。」

「……反正、反正你比較喜歡隼不是嗎?」

「我不否認,那個時候是。」

「………………」

「不要突然安靜嘛。」威坦戳了下明的肩膀。

「……現在呢?」明突然把手鬆開,抬起頭來。

「現在呢隼呢……大概是最難纏的情敵吧。」威坦對著明微笑道。

啊、這種眼神……應該是『明白了』的意思。

「啊啊!一直以來,自己到底是在做什麼啊!我本來應該是很聰明的,為什麼碰到你就變笨了呢……」明站起身,嘴裡還繼續叨唸著,「這個世界上果然還是會有我計算外的事情……」

威坦也跟著站起身,「因為在那之後,你眼中根本就只有『契約』啦、『隼』啦、『工作』啦、就連有時候我都覺得,你跟小劉說的話,都比跟我說的還要多。」

「沒辦法吧?我腦袋裡一直記得訂下契約後,你恨不得殺掉我的那張臉,每天每天、我晚上作夢都夢到嚇醒,這種情況下怎麼還可能還去接近你,又不是傻子。一方面還得在表面上讓隼跟小劉以為我們感情不錯,另一方面又得躲你躲的遠遠的,我到現在沒瘋掉就算不錯了。」明邁開步,「走吧、回事務所去了。」

「那種時候生氣,是很自然的吧?被騙了耶。」威坦跟在明後方走,「而且我作夢都沒想到是你會騙我,那個眼中好像只有弟弟,其他人隨便啦的絳明。」

「我知道,所以非常對不起。」明咬著下唇說著。沒有回頭的繼續走。

「……反正已經過了,而且說實話,我對你的好感是在你騙我之後,很奇怪吧?大概是覺得你為了這件事情疲於奔命的狀況很有趣吧?明明就喜歡我喜歡的不得了,但每次要靠近的時候,你的身體就會變得很僵硬,眼神也會瞟到一邊。不過我想說,配合你裝冷淡好像也蠻好玩的,所以就這麼做了,而且有時候還會讓你相信,這種成就感真好。」

但就算是那樣,明的演技在沒有知道『因為你很愛我啊』這個前提下,已經可以說是相當漂亮的了。

「詐欺犯、你的個性……很差耶、」

「對了,後來我發現一件事我說錯了,我也得跟你道歉才行。我說以前的你比較可愛,你現正做著不適合的事……這是錯的,聽隼說完以前你聖誕節害他感冒的事之後,我就這樣想了,其實你自己也比較喜歡這種輕鬆,而且『任性』的樣子吧?」

「……什麼嘛、連這點都被看穿了。」

「你知道隼會原諒你,不管你做了什麼。所以倚仗這點『用哭的會更快解決』,就是使用這種任性吧?而中間隔了一段時期你不敢『任性』是因為你知道,失去父母後,隼唯一的依靠只有你,這時『任性』是不智之舉。直到我出現之後,你這種傾向才再度開始……實際上,你最怕的並不是我的憤怒,而是隼有百分之一的機率可能不會原諒你的『任性』這件事……對嗎?」

明深吸了口氣回答:「沒錯。」

「至於現在,你就可以盡情的把你那天生那種聰明的耍賴方法、還有喜歡撒嬌這種樣子表現出來了,之前要做不做的,實在是看了很難過。」

「……我有點冷,把你的圍巾給我。」

「是、是……還真是馬上就開始了呢,主人。」威坦把圍巾從脖子上拆下,轉而圍上明的。

「……你祖父的事……」

「啊、一時都忘了。」威坦提到祖父,瞬間從容又驟失,「那個可惡的死老頭,說要是他覺得新娘可愛的話,就拿來自己用好了……世界上有這種祖父嗎!一般不會說這種話的吧?」

「這樣啊。」明只冷淡地應了一聲。

「這、我說呢、雖然那個傢伙是我的祖父,但是不管長相還是魔力,全部都好的很作弊,所以啊……那個……不管那個臭老頭對你說什麼、或者是拿臉靠近你……」

「不用操這種無謂的心。」明翻了個白眼。

果然這個世界上,誰都有弱點啊。

「不不、那是你不了解,那張臉、那個體格對人類來說……」

「我的意思是,我『不可愛』。」所以你的祖父不會拿我怎麼樣。

「可是我覺得很可愛啊、」

「……哪裡?」這傢伙還真敢說。

「……呃、」

「猶豫了吧、猶豫了吧。」

總有一天要用100%的笑容面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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