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時間來到中午——
「先生,我帶人進來了。」
幾聲敲門後,護士打開了診間的門。
「兩位不好意思,請進。」
護士開門後,一名年輕的修女踏進了診間。與鎮上的神職人員相比,修女穿著的衣裝樸素卻用料高級,掛在頸部的十字架項墜也研磨閃亮,就連鏈條縫隙也見不到一絲鏽斑。
修女的身後躲著一個矮小,身材卻比鎮上同齡兒童豐腴的女孩。女孩有張雀斑密佈的臉脖子上貼著大大的藥布,雖然衣著還算得體,但女孩微凸的小腹使得襯衫有著明顯地緊繃感。
「這就是鎮上唯一的診所對吧?」雖然修女有張白淨的臉,說話的語氣卻利得像開鋒的刀器︰「雖然環境不盡人意還能聞到奇怪的酸味,但我相信這裡的醫生是真有本事的。」
藏在修女身後的女孩探出頭來像倉鼠般用力抽動鼻子,露出一副什麼都沒聞到的表情。門外的護士深吸一口氣後狠狠瞪向醫生,拎起發臭的垃圾走出診間。
「是的,正是如此…!」男人故作鎮定地拉直襯衫︰「或許修女小姐早已耳聞這個鎮新蓋了間醫院,但早在新醫院建立以前,這裡一直以來都是鎮上唯一的診所。我主治的雖然是骨科,但只要鎮民一有不適都是由我來進行診治。」
「天使會將所有行善者的名字僅記在冊…」修女撫摸著胸前的十字架,轉過頭對身後的女孩說道︰「真是太好了,看來這位先生是位醫術了得的人呢。」
「當然,畢竟我可是這鎮上唯一的醫生!」男人的語調不自覺地高昂了起來︰「事實上,只要附近村子的居民提出需求我都會親自過去提供協助。如果求助的是家境困難的人們,我會盡可能將藥品的售價壓低甚至贈給他們。」
然而實際上,男人的善行並為得到應有的對待。當人們習慣接受男人的協助後,只要男人稍有差錯人們便會厲聲指責男人的不是。
「還是位慈善家呀…!」修女驚呼道︰「還願這位先生的種種善舉能得到對等的回應,願天使們親臨引導你至天上的樂園。」
「這…謝謝妳。」
男人搔了搔腦袋,修女的話雖說是祝福但男人卻感覺不到誠意,反倒像故意在觸自己霉頭一樣。
為了結束這個話題,男人拿起看診者的資料。
「那麼,我們開始看診吧?要看診的人是……」
女孩聽見男人的話將頭縮回修女的身後,修女一手抓住女孩的肩膀將她拉到身前。
「主不會垂愛背信之人。」修女彎下腰,將臉湊到女孩耳邊輕聲說道︰「…只要陪妳過來妳就會乖乖看醫生,當初我們是這麼約定的吧?」
「…我沒有哪裡痛或者拉肚子,根本就不需要什麼醫生!」
「天堂的門扉會將顛倒是非之人拒於門外。立誓侍主之人,其一言一行皆需嚴守教義。若妳仍一心一意堅持偏離主的教誨,我將僅照教規——」修女故意停頓了一下︰「——將妳除名。」
「我…我不會違背教規!我會好好看醫生,所以拜託不要把我除名…!」
女孩鐵青著臉,硬是拖著步伐離開修女身邊。男人在旁看著這一切,打從心底同情著這個女孩。當女孩站在男人的面前時,男人卻想不起自已有在鎮上見過她。
護士說這女孩是鎮上的居民,男人卻對女孩一點印象也沒有。
女孩面帶羞澀的晃起身子,男人裝作沒事把視線從女孩身上挪開。
「要看診的是這位女孩吧。」男人比對著手上的資料。
「是的,不過約診人的資料是我替這位女孩填寫的。」修女低垂著頭,雙手按撫在胸前的十字架鏈墜上︰「雖然國家正在努力提升民眾的識字率,然而實際上能接受到這項恩惠的只有那些在生活上過得比較從容的人們。教宗大人認為教會必須對社會貢獻一份心力,因此只要有民眾需要書寫卻能力不足時,我們修女都會不吝協助民眾完成書寫。」
陽光灑落在修女身上。在男人眼中,修女的身影彷彿與教堂供奉的女神像重合為一。
男人想︰容易討人喜歡的傢伙就是指修女這種人吧。
「但事實上,我們修女的書寫能力也不過是能抄寫經文上詩句與典故的程度。假使醫生你願意的話,不知道你方不方便來鎮上教會稍加指點我們呢?」
「呃…我會考慮的。」
看見男人臉紅的搔著頭的反應,修女投以內斂微笑。而站在兩人之間的女孩只能無所適從地東張西望。
「繼續看診吧。」
男󠄊󠄀󠄃󠄎人󠄊󠄀󠄃󠄎咳󠄵󠄀󠄀󠄂了󠄫󠄲󠄯󠄸幾󠄜󠄑󠄆󠄭聲󠄉󠄰󠄠󠄘。󠄓󠄙󠄺󠄨󠄅󠄮󠄮󠄨󠄦󠄿󠄈󠄖󠄡󠄾󠄝󠄐󠄉󠄟󠄱󠄻󠄁󠄏󠄼󠄬󠄲󠄏󠄎󠄺󠄏󠄁󠄫󠄛󠄃󠄺󠄇󠄻󠄺󠄃󠄃󠄧󠄾󠄽󠄽󠄅󠄔󠄆󠄖󠄆󠄀󠄫󠄸󠄜󠄐󠄟󠄏󠄫󠄕󠄸󠄿󠄑󠄧󠄥󠄎󠄺󠄑󠄅󠄲󠄌󠄴󠄳󠄵󠄤󠄂󠄸󠄠󠄩󠄼󠄀󠄴󠄯󠄄󠄺󠄀󠄹󠄄󠄼󠄑󠄡󠄷󠄚󠄧󠄱󠄗󠄥󠄺󠄏󠄉󠄍󠄴󠄟󠄟󠄨󠄘󠄉󠄥󠄒󠄏󠄹󠄾󠄆󠄓󠄐󠄟󠄹󠄈󠄥󠄘󠄽󠄴󠄸󠄖󠄌󠄭󠄜󠄗󠄏󠄊󠄒󠄵󠄢󠄮󠄓󠄓󠄕󠄗󠄗󠄻󠄬󠄃󠄉󠄒󠄠󠄺󠄋󠄢󠄛󠄢󠄫󠄜󠄐󠄪󠄥󠄯󠄋󠄆󠄈󠄒󠄉󠄳󠄰
「…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下︰為什麼資料上女孩的住址是空白的?緊急聯絡人這欄填寫的教會又是什麼意思?」
「會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女孩不肯將她的住址告訴我,而聯絡人的欄位則是依照女孩的意願填上的。」
聽到修女的說法,男人忍不住挑起眉毛看向女孩。女孩的臉色變得慌張,好像這個話題是女孩不願被人窺見的秘密似的。
「沒關係,這個晚點再補上吧。」
聽見男人這麼說時,女孩鬆了口氣。
「那麼,這位女孩不適的地方是——」
「是脖子。」修女說︰「我懷疑這可憐的孩子傷到脖子了。」
「懷疑是指…?」
「我明白目前這孩子身上背負著龐大的壓力,雖然我並不知曉其他大人的想法甚至認為他們沒有注意到,但我實在沒辦法繼續對這孩子獨自隱忍痛苦這件事視而不見。」
「…落枕嗎?」
男人看向女孩,女孩護住頸部吃力地點頭。
「如果落枕是會延續長達一周的症狀,那我想就是落枕沒有錯了。」修女瞇起眼睛︰「我們修女習得的醫療知識只能應付微不足道的外傷。面對這種由外觀看不出來的傷口時,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尋求專業了。」
「現在有哪裡會痛嗎?」男人詢問女孩。
女孩不自覺想要搖頭,但又緊張地制止自己搖頭的動作。
男人見到這個情況在紙上寫下了:點頭、搖頭都會痛或病人不能自由移動頸部,病人試著忍耐。
「先生,就如你見到的,這可憐的孩子正獨自忍受著痛苦呢。你知道是什麼在折磨著這可憐的孩子嗎?」
「不,這必須要先仔細檢查過後才能判斷。妳在最近有沒有覺得自己手腳沒辦法使出力氣,或是有頭暈想吐的感覺嗎?」
「都沒有,醫生…」女孩垂下了眼︰「其實我的脖子也沒感覺到什麼痛,只是有點不方便動作,是修女小姐把事情看得太嚴重了。」
「也麻煩先生順便看一下這孩子的頑固病吧!」修女叉腰瞪著女孩.
「總、總之,先進一步檢查之後再說吧…!」男人向兩人說道︰「除了刺出皮肉的骨折外,有很多骨折從外觀上是看不出來的。前陣子有位樵夫被木材壓傷,雖然他的手臂看起來只是擦傷,但檢查後才知道他的尺骨斷成了好幾截。」
「就是那個能透視東西的奇妙光線吧!」修女輕抓手肘,一手撫著下巴歪頭說道︰「…我曾聽人說過那道光線能讓人看見被拍攝者死後的模樣,這真的不會對人體產生危險嗎?」
「…妥善使用是無害的。」男人耐心地向修女說明,並安撫著面露不安的女孩︰「只要做好防護就不需要擔心危害到身體。如果心理上還是不能接受就當成是在拍照吧。」
「其…其實我得了一種照到射線就會死的病!」女孩全身都在顫抖。
「…陽光也是一種射線。如果妳真的患有這種病,那麼外出曬個太陽也會要了妳的命。」
聽見男人的回覆,再也想不出其他藉口的女孩只能哀聲放棄。
「跟拍照一樣的話…一下子就結束了對吧?」修女問道。
「也不是,這需要操作精密的機器,考慮到女孩或許是第一次進行透視攝影,可能會稍微花費多一點時間。」男人從椅子上起身,「請修女在診間稍等,我會帶女孩去特別的房間拍攝。」
「祝一切順利。」
修女握起十字架項墜,目送男人帶著女孩走出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