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會遇到比較有情調的人類,但也僅止於此,完全不想跟對方發生肉體關係以上的交情,因為只能靠這種行為維持性命,對人類來說是個麻煩,對那個人……也一定是個麻煩。
「呼……」稍微靠著牆喘口氣,舒緩發熱的腦袋。
「華賀實,你還好吧?該不會是宿醉?」同事看對方步伐不穩,想伸手攙扶。
這時由辦公室另一頭有隻原子筆飛來,那名同事頭也沒回的抄住,「有什麼好事值得課長您送我筆?」
「谷久留間,昨天的損害報告還沒交上來,提醒你要寫而已。」課長大人冷淡地回答。
位於這個妖魔與人類共處的町上,負責辦理(處理)相關事宜、維護因特殊情況所引起騷亂的事件,由政府機關派駐來此的單位:隸屬警視廳的妖魔鬼怪對策本部的搜查零課。
其中一位課長,就是槙堂蒼士。
留著頭柔軟的捲曲黑髮,五官細緻的近乎妖豔,但個性卻強硬地叫人不敢恭維,與美麗的外表相得益彰的是他的出色能力,不過因為我行我素的太超過,故此在本廳就職時被視為特大號的麻煩,據說曾經指著長官的鼻子叫對方禿頭……所以當他自動請調到這個偏遠地區時,聽說那天幾個部長還設了共同飯局慶祝。
「我等會兒就交上去了,不過華賀實他……」谷久留間肇為槙堂的部下之一,但身穿西裝的模樣不像國家公務員,反而像大型企業的經營者第二代,舉手投足顯示有相當的教養。
下一秒,接收到冰冷視線,谷久留間稍愣。
「我沒事,一會兒就好了,大概是昨天熬夜看片子沒睡好。」華賀實的聲音頗虛弱,不過還是努力仰起臉,對高他半個頭多的谷久留間露出要對方放心的笑臉。
「那你去休息室喝罐咖啡再回來。」谷久留間溫言道。
「嗯。」華賀實點頭,搖搖晃晃地出了辦公室。
谷久留間走向槙堂,將原子筆拋回槙堂桌面的筆筒,「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像個保護過度的父親耶,這樣總有一天會遭人討厭的。」
「隨你說。」槙堂翻過頁最新期的美食家餐廳介紹誌,也只有他才敢在上班時間光明正大的當稅金小偷。好在因為這個人的工作效率驚人,只要肯做的話,一下子就弄完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華賀實那傢伙,大概每過一兩個月,總會有幾天是那個樣子,該不會是生什麼週期性的病吧?」谷久留間好奇地問。
「你別去接近那傢伙就沒事了。」槙堂連頭也沒抬。
「我知道啦、因為是你的東西嘛……」谷久留間笑笑,槙堂才正要回個幾句,口袋中突然傳來蜂鳴的嗚嗚聲,掏出手機接聽。
「谷久留間……嗯、嗯……我知道了。」切斷通話,谷久留間收起手機,「那幾個姓花御堂的被放了,雖然說是預料中的事,不過感覺有些不甘心呢。」
「他們花了幾百年的時間入侵中央機構,也不是白費功夫,最近新上任的內閣大臣同樣是他們的人,我們要對抗的,是個怪物家族哪。」槙堂雖這麼說,但嘴邊卻勾出漂亮的微笑。
「咦?可是那位大人我記得是姓東城……」
「那是他在入贅之後的姓,本來是花御堂家的人沒錯。」槙堂雖然是翻著美食雜誌,但該知道的與不該知道的事都相當清楚。
「……聽起來我好像跟錯上司了。」谷久留間聳肩。
「要怎麼選擇就隨便你吧,我只是很單純對那種行為感到不爽而已。好端端的人生被握在那種不會珍惜的傢伙手裡操弄,最後被像垃圾的捨棄;或者瘋狂地為求得強大力量,眼裡無視其他生命,為此還得意洋洋地自豪著,光是看著那樣就想吐。」
「放心吧,剛才是說笑的,我會好好跟著你一輩子的,師兄。」谷久留間最後一句優雅地低語。
槙堂只哼了聲。
「對了、我真的覺得華賀實一定有哪裡怪怪的,可能是錯覺也不一定,在他虛弱的時候,好像會變的不太像人類。」谷久留間摸著下頷。
「……不要靠近那傢伙就沒事了。」槙堂重複剛才的話。
「是是……」谷久留間隨口應著。
□
頭好昏……
華賀實知道自己在這種狀況下就算喝在多提神飲料也沒用,所以索性也不去販賣機了,直接到休息室裡面的沙發去躺一下。
他偶爾會這麼想著,為什麼自己非得這麼忍耐不可,以前不是只要想要,隨時都有得吃嗎?像那個誰跟誰啊、還是那個跟這個啊……明明就沒有被禁止那樣的行為,卻在心態越來越趨向人類的這點上,像在進行斷食減肥的胖子般,痛苦的要命,卻又因為能夠忍耐而轉化成快感。
這次是幾天?
不、已經超過一個月了。
都已經這麼忍耐了,有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
『……』
他是因為想得到什麼,所以才忍耐的嗎?不是的、是因為繼續這樣太痛苦,所以才不得不停止,只是這樣而已。
今天……已經到極限了吧?
將手指伸到眼前,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就像癮頭犯了的毒蟲,然而控制他的是本能,他『需要』某種東西來填滿自己的身體,充滿細胞、填去一切思考,掩埋所有理智。在手指抖動的同時,本來還平整的指甲,瞬間暴長、變的尖銳,手背青筋浮起繃緊。
「不……行、」
稍不注意,本來的面目就會跑出來,對人類來說,獠牙、銳爪、與不尋常的體能動態是可怕的,所以在人類的世界生存,這些東西都得藏起來才行。
的確,華賀實不是人類,而是魔界下級種族的斯卡威爾,在魔族泛用語中的意思,是『精氣奪取』,翻譯的更白話一點,就是淫魔。
斯卡威爾一族無論男女,在成長到一定的程度後,為了補充日常間所消耗的魔力,便需要與人類男性交合。為了這種配合食性,所以他們的身體演化的近似人類,外貌也通常比較俊俏,方便引誘人類上鉤。
可是……對華賀實來說,與人類相處越久,便逐漸為這種弱小的生物所吸引。就連想法也隨之轉變本來只因供需法則而往來,卻在被入侵心底佔據部分時,一想到自己的行為以人類的眼光來看,並不是這麼的得宜時,胸口裡像有一叢尖刺爆開,散入四肢百骸。
明明不應該在意這麼多,可是還是在意著,拼命在意著,在意到生理有需求但卻因為能忍耐而愉快。
(我是……笨蛋嗎?)
反正再怎麼樣也沒辦法勝過天性,這種掙扎不過是徒勞無功,而且不補充魔力的話,這份工作便無法做好,
(快放棄吧、快點放棄吧、這樣會輕鬆很多……)
自己對著自己耳語這種事啊……實在有夠蠢的啦!
一下子握緊拳頭,尚未全收回的指甲深深戳進手心,痛的他落下淚。
「好痛……」
「笨蛋。」
「別這麼說嘛……哇!槙…槙堂!」華賀實張了下嘴,「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槙堂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不、正確來說,他從沒對華賀實有好臉色過。奴役與指使並進,威脅恐嚇更是經常使用的手段,官銜的寫法是課長,讀音請唸帝王。很奇怪,槙堂對其他人都還算好說話,唯獨對他就算釋出好意也會扭曲過一輪,最後丟過來的東西如果忘記自行扭回,就只有把滿肚子怨氣吞下肚了。
華賀實連忙想從長沙發上爬起來,槙堂卻道:「你躺著就好。」
……
因為太可怕了,所以華賀實僵著身子不敢動,連體內的躁動一時之間竟像凍結似,令人難受的不安定粒子靜止。
「又是『那個』嗎?」槙堂的眼神不知該說是普通還是瞪視,大概差銳利有點距離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喔……」華賀實冒著冷汗將頭轉開,啊啊、果然……上個月自己力氣用盡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結果早上醒來之後雖然衣服是都好好穿在身上,不過飢渴卻已經被滿足而消退了。
當時因為處在根本不知道是誰的家裡,所以先溜再說,結果後來聽其他人說那天是槙堂將自己帶回去的……所以那果然是槙堂家?
不會有做吧?
不會是跟這傢伙吧?
以當時的狀態來看,被自己逮到的男人大概會被榨到什麼也不剩,問題是以槙堂這傢伙的個性來看絕對不可能乖乖就範,最有可能的結果應該是直接把自己扁到不省人事,那到底自己是做了什麼才……不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啊、糟糕、結果還是被察覺了嗎?不會因為這樣就叫自己辭職吧?
……很有可能。
「非常對不起!(用這個吧。)」
欸?
在華賀實出聲道歉時,槙堂手中握著的居然是個看起來像白煮蛋的圓球。
「……這是什麼?」華賀實小聲問。
「土蜘蛛的蛋,裡面儲有不少魔力,將就一下用。」
槙堂的使役魔是土蜘蛛,有相當於土地神的力量,但性質仍是妖,被槙堂收服之後就聽令於他。
「我那天……」
「你想聽『詳細』的經過嗎?」槙堂瞇起眼,從眼皮縫隙透出凶光。
華賀實反射地拼命搖頭,伸出被自己刺傷的手要接蛋,說不定那天沒怎樣,只是吃了不少這種東西而已,嗯、這樣想合理多了,就算自己抓狂後也不可能打的贏這傢伙嘛哈哈哈……
蛋沒有遞到華賀實的手上,而是直接湊到唇邊,鼻子嗅到濃郁甜美的魔力氣味,在緩緩啟口,舌尖觸到蛋殼時,片段回憶衝入他的腦海。
∣∣已經狂亂迷炫的思考,舌被溫柔的東西攫住,仔細地舔舐口唇,手指刷過頭皮時產生戰慄的快意……
『碰!』
華賀實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從沙發上翻身而下,擒住那本來拿著蛋的手腕,將槙堂固定在地,然後跨在對方腰上。
蛋不知道滾落到哪裡去了。
哇、哇哇哇……會、會被殺、絕對會被殺……可是這種感覺真好……不對、啊啊、要被殺了……
「還不快點放開。」槙堂掙了兩下,兩隻都被壓在地上的手腕紋絲不動,雖然早就嚐過這傢伙的怪力,但自尊心經常在比天高的他,仍舊不喜歡這種好像輸了什麼的感覺。
「……咦?」華賀實眨了下眼,槙堂的反應出乎意料,正常應該會自己掙脫,然後一拳揮過來……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槙堂冰冷的聲音傳來,嚇得華賀實差點就要鬆手。
「你怎麼都不反抗?」問著這話的華賀實,心臟跳的好像要從嘴裡跑出來了。
這回槙堂真的露出下一秒就要殺人的眼神低吼:「我已經盡全力在抵抗了!」
「不會吧……啊、」華賀實想起自己在警校受訓時,負重物賽跑比賽是第一名、而且各種格鬥技都被他很輕易地練到有段,說到底,妖魔與人類的體能在基礎上就有差吧。在終於放鬆力道,槙堂掙脫後,手刀立刻飛了過來。
華賀實偏頭閃過,躍離兩三步遠。
「還有時間亂來,不如想辦法解決那種麻煩的身體,蛋這邊還有,吃一吃就回去工作……」話未訓完,卻見華賀實稍彎腰,單手將休息室中央的四腳大理石桌推到牆角。
「你……、」
「我要是贏了,你以後就不要管這件事。若是虛弱到沒辦法工作,就直接開除我吧。」華賀實堅定地道。
「喔……?」槙堂挑著眉,表情變的相當微妙,手臂一甩,腕上卻跑出隻全身濃毛的褐色大蜘蛛,吐出絲線包覆他手臂局部,絲線凝結成閃閃發光的硬塊,竟在手腕上形成灰白尖錐,稍一揮動,尖錐戳進水泥牆壁中再拔出,輕鬆地像在戳豆腐。
「等、等等、這樣不公平啦、我現在不能用魔力,所以……」華賀實退了步,心猜槙堂大概現在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串燒吧。
「我不會用其他的技巧了,不過要是這裡全毀,你就等著寫損害報告寫到死吧。」
槙堂手肘彎曲拉到身後,一個箭步就衝至華賀實面前,再將尖錐甩出,嚇得華賀實連忙應戰,閃過尖鋒,兩手抓住錐身,這時槙堂的足部踢來,將錐往外推開,華賀實知道對方是認真看待這次的比試,在劈出一掌暫時逼開槙堂後,右手中指竟戳入左手掌中,左掌裂開一道縫。
從縫中揪出一隻黑柄,柄越抽越長,最後出現的則是銀色雙叉戟頭。雙叉戟柄從華賀實的腕上轉了圈,之後被緊握住,接著腳往地面用力,本來鍛鍊結實的身體,彈跳力強的異常,未拿武器的左手在靠近天花板時,插入材質不算硬的防火塑料,凌空將叉尖戳往槙堂。
槙堂並非第一次看到華賀實的行動力,過去還因為這個看起來楞頭呆腦的青年居然有辦法追上自己的速度而吃驚,後來知道對方竟是妖魔後,要說連一點感觸都沒有,那是騙人的。以往華賀實在出任務時,幾乎都只有張結界、追捕、跟做輔佐的份,不知為何地,他總是是下意識避免讓對方直接地參與戰鬥……
那樣的預感是什麼?
所以才被谷久留間跟陰耶麻說,自己是不是老在欺負對方。
雙股叉帶起的冷風擦過槙堂的額際,幾縷捲曲黑絲散落,槙堂稍往後仰,正對上華賀實那雙已經從漆黑化為銀白的貓眼,剛剛那是手下留情?意思是自己的動作都被看的一清二楚的意思?
「瞧不起本大爺?」
槙堂手腕往前防禦,身軀躍開,不能使用術力輔助,對他而言的確是個難題,但從小在高野做的修行也不僅止於這種程度,若是華賀實只依靠本能與普通武技,那麼自己還有勝算。
槙堂用手上的尖錐唰唰地做出突刺,華賀實現在的模樣已經完全能看出他不是人類了,銳指與獠牙已經完全顯現,尖耳突出、短髮增長飛舞、就連臉上與露出的手臂也浮現刺青般的奇妙圖形。
雙股戟頭鏗地架住槙堂的錐尖,兩方都在使勁想扳的對方武器斷裂或脫手,華賀實空下的另隻手也沒閒下,五指併攏,往槙堂的肩膀戳去,槙堂也伸出另一手檔架,拳頭正面迎向華賀實那如削薄鐵片的指甲,早有受傷的覺悟,在準備忍受痛楚的瞬間,只感覺打到鐵塊,仔細一看華賀實本來正戳刺的指卻轉為掌,現在正擒住了自己的拳。
槙堂明白華賀實刻意不讓自己見血,但這種體貼在這種時候反而變成殺傷他自尊的刀片,正用力想從這種像被固定的標本狀態掙脫,這時華賀實握住雙股叉的手卻突然鬆開,槙堂一下無法控制力道,手臂不由自主的往後衝,雙股叉飛出,黑柄在空中迅速旋轉好幾圈,最後尖頭嚓地沒入牆中。
反應已經比一般人類靈敏好幾倍的槙堂,想再度將手臂挪回原處進行攻擊,卻因對方距離太近、而自己的錐物過長而捉不準距離。下一刻,錐身給大掌捉住,被瞬間施壓後,整隻錐從中碎開,由此得知華賀實妖化之後的力氣有多大。
正好連住手臂的灰白錐物碎開,槙堂的一手算是自由了,他握拳積力,往華賀實的腹部打去。
「呃……、」
華賀實發出悶哼,完全挨下那拳,但手這時卻伸出而捏著槙堂的肩,稍微一壓,在槙堂露出驚訝的表情前,就將他再度禁錮在地。
「呼、哈……」華賀實喘著氣,在看見槙堂那張不甘願的臉時,有種想笑的衝動湧上。
平時是多麼唯我獨尊的任性大王啊。
手腕、比想像中的還要細。
肩膀也是,平常明明看起來很寬……啊、該不會是因為這傢伙總是挺直脊背,自信滿滿,所以造成了這種錯覺吧?
槙堂無語的瞪著對方。華賀實銀色的眼眸逐漸黯淡下來,最後退成漆黑,本來還戳著自己麻痛的指甲縮起,獠牙……唇、被啃了下。
「華賀……」
舌鑽入,唇吸吮、牙齧咬、讓溫熱的東西互相接觸、翻弄、溫柔地壓制著,只是接吻,卻覺得要被深入內臟去了。
這傢伙又發作了嗎?趁著腦袋還沒有被這種異常灼燙感迷惑時,槙堂單手結起半個大日明王印,準備催動淨化咒語時,唇分離,甚至牽出閃亮銀絲,在眼神相觸時,他就知道了,對方並未失去理智,是憑藉自身的意志……
親吻自己的。
眼神落在他左手那半個大日明王印上,上方的表情卻難堪起來,眼眶慢慢變的濕潤、最後晶瑩地蓄積。
「……我懂啦、這種的……人類就是人類,」華賀實吸了下鼻子,「這種事果然……」
『跟󠄊󠄀󠄃󠄎喜󠄊󠄀󠄃󠄎歡󠄵󠄀󠄀󠄂的󠄫󠄻󠄓󠄹對󠄙󠄼󠄬󠄳象󠄠󠄆󠄈󠄔做󠄸󠄏󠄮󠄁比󠄠󠄭󠄪󠄁較󠄄󠄲󠄿󠄺好󠄿󠄦󠄐󠄉。』󠄴󠄋󠄘󠄷󠄪󠄐󠄌󠄎󠄙󠄖󠄉󠄵󠄇󠄡󠄴󠄋󠄭󠄁󠄋󠄿󠄵󠄱󠄳󠄖󠄗󠄬󠄱󠄮󠄜󠄩󠄾󠄪󠄊󠄟󠄾󠄒󠄮󠄙󠄇󠄞󠄯󠄄󠄔󠄔󠄆󠄮󠄉󠄬󠄬󠄧󠄀󠄪󠄋󠄇󠄫󠄳󠄈󠄌󠄪󠄨󠄣󠄡󠄐󠄫󠄄󠄤󠄍󠄏󠄈󠄱󠄘󠄤󠄐󠄳󠄕󠄟󠄶󠄘󠄝󠄐󠄸󠄁󠄾󠄀󠄗󠄶󠄩󠄑󠄌󠄨󠄛󠄼󠄉󠄱󠄷󠄜󠄿󠄬󠄣󠄁󠄏󠄯󠄊󠄘󠄣󠄝󠄇󠄼󠄐󠄭󠄯󠄫󠄖󠄀󠄐󠄫󠄪󠄯󠄸󠄫󠄣󠄴󠄥󠄑󠄛󠄻󠄏󠄎󠄸󠄧󠄭󠄘󠄸󠄣󠄆󠄡󠄓󠄰󠄍󠄯󠄈󠄰󠄆󠄸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請不要再管我了,這是約定。」
■
滋……滋……
「學長、槙堂學長……學長!」
對於叫喚不耐煩地應聲,「做什麼?」
「學長、蛋皮焦了啊。」槙堂高中時期的後輩,現為這個任性國王的房客,同時也在町上中學任教的男人:花御堂水色,邊俐落切著小黃瓜絲邊對敬愛的學長這麼道。
「啊、」嗅到絲絲焦味,連忙將火轉小已經來不及了,本來漂亮滑嫩的蛋皮被煎成淡褐色,槙堂握著平底鍋柄的手緊到有些發麻,他已經多少年沒犯這種技術性的錯誤了呢?
「沒關係啦,還是可以吃,丟掉浪費不好。」水色感受到槙堂對於自身的怒意,機靈地拿過盤子,槙堂默默將蛋皮用鍋剷撥到盤上,之後又對著空無一物的不沾鍋開始發起愣,
「學長……這樣不行喔,有煩惱就說出來吧。」水色換過一塊磚切熟食的沾板,將盤上的蛋皮倒扣在上,用手疊棉被般的兩折,小菜刀在手上甩了圈,開始切出細細的蛋絲。
「你覺得我會有什麼煩惱?」槙堂回神,在鍋裡重新倒下油等熱,另一手拿起已經準備好已醃製的雞肉丁,算準油熱的差不多時,唰地從鍋邊全部倒下,稍用鍋剷將肉與油拌勻,之後在蓋上蓋悶。
「比如說想著怎麼以欺凌他人為樂啦、那個上司又白目不合你意啦、有事情在你的計算外啦……阿咧?我說對了?」
「水色,你最近是不是越來越不怕我了啊?」槙堂打開鍋蓋,一陣肉類熟了的香味隨著煙霧瀰漫,他先關掉瓦斯,再壓下頭頂的抽風機將油煙抽去,「肉給你撈,我來弄芝麻醬。」
水色點了個頭,擦過手後拿來鐵撈子,將外皮炸的酥脆地雞肉丁撈起瀝油,在晃動肉丁時感覺香味更濃郁了,連醃料都是精心挑選的,不愧是美食家槙堂的作品。
「跟學長相處久了就能明白,雖然表面上是那樣,內在是這樣,可是啊……其實是個溫柔的人,只是想跟學長交往的人也有不少第一步還沒踏出去就被嚇得打退堂鼓。」
那樣是哪樣?
這樣又是哪樣啊?
槙堂在心底抱怨著,拿出研磨缽後,將白芝麻倒入,放下木製研磨棒後順時針方向碾壓著。本來如果用餐前再由個人自己研磨會更有味道,不過為了方便一點,所以還是先一起磨好再去調其他醬汁。
「學長唯一會出問題的,應該就只有在人際方面吧。」水色把雞肉丁放在裝有吸油紙的盤面,再吸去過多的油脂,外食很少再這樣處理過,還是手作料理健康。
「我可還沒有到得給你說教的地步。」槙堂橫了學弟一眼。
「可是學長有煩惱,這才是問題所在,要是只是想表現關心又不好意思,只要老實說就好啦,要像我這種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學長是好人的傢伙,現在可少見了,很多人是很纖細的,會小心翼翼地試探,一旦感受到挫折就會停滯不前啦。」
「……啊、煩死人了、那傢伙哪裡纖細了!」明明就很粗壯……對上水色那雙寫著『我就知道』的眼睛,槙堂就覺得好像自己剛才脫口了什麼不該說的。
「果然是人際關係,該不會是有人受不了學長的欺凌跟老是說過份的話,所以跑去自殺了吧?」水色輕輕搖晃盤上的雞肉,讓每一面都跟吸油紙滾過。
「怎麼可能、我說的每句話都是至理良言,為此而受到傷害的話是那個傢伙自己不好,而且……而且我可是難得、咳、嗯……你那是什麼表情?」
「難得什麼?」水色露出有些興奮的模樣,槙堂不知所措的模樣大概是白金等級,喔真想拿錄影機拍下來。
「我是看那傢伙不太舒服的樣子,所以拿了……藥之類的東西過去,結果那傢伙完全不領情,還叫我以後不要管他。」槙堂嗅著芝麻在被碾碎時所散發的香氣。
「『那傢伙』是女性?」水色試探地問。
「不是。」
「是小孩子?」
「不是。」
「……不認識的人?」
「你幹嘛囉囉唆唆的問這些?」
「因為學長能夠被察覺的親切只花會花在女性、小孩、老人、病弱者、或是雖然不認識但需要救助者身上,如果是跟你相識的同輩上下年齡男性,要當面享受這種關照很難。所以說、真是不尋常啊。」說穿了就是槙堂這種人很不擅長跟平輩相處,故此能深切往來的人實在不多,但那只是他在鬧著莫名其妙的彆扭而已。
槙堂無法否認,水色的話是對的。
「部下啦、部下。」
「零課的?」
「嗯。」
「那一定很重要吧?」
「……還好啦、做事挺勤快,讓他去跑跑腿不錯。」
「你就沒說我做事勤快過。」水色偷捏起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咀嚼。嗯、好吃。
「別偷吃。」
「那個啊……肯定是你平時對人家太壞,感冒本來就不舒服,平時根本不管人家的傢伙突然拿了感冒藥過來,不被懷疑有企圖才奇怪,我看要讓那個人對學長恢復信心,最好從日常開始改變啦。」
「…………」
「別、別這麼瞪著我,我是說真的,只要學長平時再稍微親切一點的話,保正要追誰都沒有問題啦。」
「囉唆。」槙堂用力擣著芝麻。
□
「喲、鏡(音同華賀實),好久沒看到你了,怎麼、還在被你那個驕傲的上司欺凌啊?」那人穿著件水藍襯衫,外頭的西裝外套相當貼合腰身,藏住深意的笑臉配上隻時尚黑框眼鏡,看起來有種藝術家似地雅痞風味。
「鹿目、這還真巧,來就碰到你。」華賀實招呼。
「怎麼不說是命運的相會?」鹿目笑咪咪地伸手搭在華賀實肩上。
「我們是同類型的,釣我也沒用。」華賀實輕輕撥開對方的手。
「我啊……可以依情況而改變,如果對象是鏡的話,要我在上面也可以喔。」鹿目湊進華賀實耳邊低語。
「如果有機會的話……」華賀實報以同樣的微笑,因為知道對方是在開玩笑,所以才如此回應。
通常來這種店時,華賀實會放下一切工作上必須要壓抑的制限,凡是老實有禮、還是些微笨拙應對,雖然擁有這種性格的也是他沒錯,但在這種地方卻能夠像換了人似的輕鬆,也會大膽地邀約對象。
「到現在我還是摸不清楚你喜歡哪種類的,有時候很挑、有時候又像誰都好。」鹿目摸著下巴。
「我喜歡美人系。」
鹿目吹了聲口哨,「美人通常很驕傲,不太好上手……不過憑你應該沒問題,多纏個幾次也許就答應了。」
「事情才沒這麼簡單,又強勢、自尊心又高,而且很強,在還沒下手之前,可能就被殺了。」華賀實嘆口氣,一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就不由得心驚膽戰。
接下來應該就是排山倒海的報告書地獄跟如雪片般飛來的損害投訴吧?喔說不定連櫻田門方面也會送來關愛的白紙黑字……
那傢伙只要開始生氣,雖然表面看不出來,但在執行公務時下手會變的很兇殘,破壞力也加倍,當然奴役部下的花招也層出不窮……
「怎麼了?」鹿目望著華賀實開始發青的臉。
「……確實地感受到了前途堪慮……」華賀實壓了壓太陽穴。
「哪、這位大哥,跟我喝一杯吧?」一個看來相當年輕的少年,將雙手背在背後,稍微彎低身體由下往上,湊來華賀實面前。
相當懂得如何利用自己可愛的這個特點……
華賀實彎下腰,微笑著低問:「你幾歲?」
「別說這種掃興的話嘛,小孩子才不會來這裡。」少年噘嘴。
環顧周遭,店內燈光昏暗,就算是慢調流行曲也放的相當大聲,大型觀葉植物與包廂的死角不少,使的來客的行為變的出乎意料的豪放熱情,雖不至於直接在店裡來全套,不過無視於他人眼光的深吻與愛撫倒是時有所見。
而且附近處處都是愛情賓館,要是已經慾火難耐,只要出店就能輕易找到場所。當然這帶開賓館的,也早已習慣兩個男人(或更多個)一起進同間房,反正只要有錢賺,誰會管這麼多。
「這個嘛……」華賀實攬過少年纖細的肩膀,從口袋裡掏出本小冊子貼在少年眼前,「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讓我看看身份證?」
少年終於看清楚那小冊上面三個閃閃發亮的金字『警視廳』,嚇了跳,「你、你是警……」
「下次再被我碰到,就真的要看你的身份證了,嗯?」華賀實摸摸少年的頭,對方卻一點也不領情地推開,然後轉身離去了,似乎還聽的見低聲抱怨:『運氣真差。』
「人類的孩子真是有趣。」華賀實把警察手冊收起。
「幹嘛說的你一副不是人類的樣子?」鹿目插嘴。
「啊啊……抱歉。」華賀實咳聲,「我要去另一邊轉轉,一起嗎?」
「不了、我還是待在這裡,祝我們彼此都有愉快的夜晚。」鹿目露出自信的微笑,對華賀實做出『BYE』的手勢。
華賀實往吧台的方向走去,才沒幾步路,肩膀就被拍了下,回頭、一個頭髮整齊梳往腦後的馬尾男人對他露出笑容。
「我有個朋友對你挺有興趣的……」
「喔?」華賀實上下打量對方,連點心動的感覺也無,而很現實的盤算可以從這男人身上榨出多少魔力。
「不知道能不能聊聊?」馬尾男語氣和善的誘勸。
「這裡?外頭?」
「外頭吧,這裡音樂大的我耳朵受不了。」馬尾男笑道,從口袋裡掏出包香菸,打開後遞過,「來一根?」
華賀實收了,對方又遞過來打火機,點著了就含在口中。味道很差,大概是劣等菸吧?兩人並肩走到店外,果然門邊又站了個男人,一頭紅褐色的頭髮,模樣流裡流氣,身材頗健壯。
「兩個人一起?」華賀實把菸從口中拿下。
看來這樣可以撐好一陣子了。
「不喜歡?」
「……還好、你們有推薦的賓館……」話還沒說完,華賀實便感到心臟一陣抽緊,耳裡好像有什麼爆裂開。
「怎麼啦?」
馬尾男看似親切地走過來問候,但華賀實卻注意到對方嘴角的不懷好意,立刻就知道對方剛才八成在煙裡面摻了什麼,立刻稔熄手中的煙丟棄。
「唔……」斯卡威爾的身體構造與人類的類似,在基礎上,對人類有害的物質,對他們大概也都有害,不過出現的反應不見得會相同。
「你會不會下太重了?照理沒這麼快的。」
褐髮男對馬尾男低聲,但華賀實卻聽的一清二楚。
『今天運氣可真差……』華賀實大口吸氣,手腕卻不住顫抖,銳利的指甲在無法確實壓制力量的狀態下,迅速變化。
「大概是剛才地店裡太悶不舒服,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就好了。」
沒注意到華賀實身體的異變,褐髮男還在自顧自的說。
腦袋裡轟轟作響,想歡愛的心情完全被這兩人破壞殆盡,連低低的人聲都覺得吵,他默默掏出警察手冊亮出。
「喂……你們在菸裡放了什麼啊?」
兩人被華賀實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跳,但褐髮男這時卻露出本來面目獰笑道:「我們在店裡早就注意到你掏這玩意兒嚇那臭小子,你是真的警察吧?要是我們把你丟臉的照片寄到局裡……」
馬尾男這時才發現華賀實抓著手冊的那隻手,似乎跟普通人的手不太一樣,正要叫同夥看,但下一秒,華賀實便凝爪將手臂向後拉,扯出空洞地笑容,一個箭步衝向前,單手就將褐髮男的脖子固定在小巷的水泥牆上,發出碰的巨響。
「放了什麼?鴉片鹼?海洛因?不……看你們這副德行、大概也買不起好貨吧?」
「怪、怪物∣∣∣∣!」馬尾男很乾脆地將同夥棄之不顧,轉身就逃。
但身體受到藥物影響,已經半妖化的華賀實,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會讓其他人看到自己變成這樣,舔唇抽開手,在褐髮男從被釘住的牆上落下前,追上逃走的傢伙,矮身伸腿掃過,馬尾男被絆倒在地,給華賀實拖回巷中,把兩人扔在一塊兒。
「破壞我的興致,這罪是很重的……」突然覺得這時說的話有點像自己那位無敵上司,不禁抖著肩膀詭異地笑出聲。
他伸展已經能切斷鐵片的指甲,「在你們自豪的臉上刻幾個字好嗎?」然後他蹲下身,對已經嚇得全身發抖擠成一團的兩人慢慢伸出手。
「我怎麼會有這麼笨的部下!」隨著這聲厲喝,華賀實的腦袋被一道黑影命中,整個身體輕飄飄往後飛,直到撞上牆為止。
「嗚啊!」
在華賀實好容易脫離與水泥牆的親密接觸時,才看見一個人影緩緩收回勻稱的長腿。
「這種事不會在人跡罕至的地方做嗎?要是害零課被記過,我一定開除你!」
「……槙堂?」
本來以為是救星來到,結果沒想到對方竟說出更恐怖的發言,褐髮與馬尾男錯愕地瞪大眼。
來人正是警視廳妖魔鬼怪對策部門零課,課長的槙堂蒼士。
槙堂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地上的兩人臉拍下,稍微嗅了下,便抓開馬尾男的衣服,搜出包菸,「這裡面是什麼啊?」
「嗚……」
「沒關係,我也不逮捕你們,不過要是明天讓我跟本部電腦連線後發覺,你們沒有到任何一間警局自首,你們的照片就會被我以各種管道流通到世界各地,列為被怪物追殺懸賞名單的一員,懂了嗎?」
槙堂轉身走出巷子,華賀實連忙從後面跟上。
「槙、槙堂、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槙堂只豎起食指,上面停了隻紅色虎頭峰,一會兒蜂振翅飛了。
「谷久留間的追蹤蜂!我又不是犯人、幹嘛追蹤我!」
「差點就變成犯人了不是嗎?」槙堂冷淡地補充:「傷害罪。尤其你又是妖魔,想被強制遣返魔界嗎?」
「我……」華賀實嚥了下口水,「不是說好不要管我了嗎?」
「我可不記得我跟你約好什麼事喔,只有單方面說法,根本就不是約定吧。」沒想到槙堂卻涼涼地這麼答道。
「可、可是、那我今天這麼努力打贏……」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不過就是一時發瘋嗎?看在你狀況不好的份上,頂撞上司的事情就暫時不計較,再有下次你就完了,聽見沒。」槙堂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這個人……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心情。』
明明就近在觸手可及之處,但就是抓不住,怎麼努力都抓不住,為何要給予自己,與人類相似的思念與痛苦?
白晰的後頸就在眼前,他終於伸手,揪住槙堂的後領用力拉,直到對方往後跌進懷中,混和著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全身猶如遭到電擊的麻痺感、緊張的胃幾乎要痙攣起來,在雙唇相接時,落下淚,為了不讓對方抵抗,只好將那纖細的手腕擒的死緊。
「嗯……唔、」
誠意、還有沈重的歉意,全都透過這種行為流了過來。
槙堂擰了眉。
並非因這種行為而感到不悅,正好相反的,為了沒有任何反感而萌發怒意。
如此被動的狀態他並不習慣,更讓他驚訝的,他並不願意用其他術法對付華賀實,就算不承認也不行,他的確是……很重視這個傢伙。
所以∣∣!
華賀實感覺頸項上一陣疼痛,望著對方毫無表情的豔麗臉龐,疲憊與恐懼襲來。
接著思考中斷。
手掌般大的紅毛蜘蛛從華賀實的頸項跳至槙堂肩上,這才慢慢將剛才咬過人的毒牙縮回。
「麻煩死了。」
槙堂抱怨著,將已經失去意識的華賀實攙扶到肩上。
■
甘美的溫暖液體注入乾渴不堪的喉嚨。
體內原始的渴望被觸動,緊繃的肉體放鬆,想任由慾望擺佈,已經多久沒有這樣了?以真實面貌跟人類求歡……
望著在床上扭動不安的人形,鼻中嗅到越來越濃的甜香,槙堂的眉頭更是擰的死緊,明明就已經讓對方服用土蜘蛛的卵了,為何還是出現這種魔力不足的反應?
槙堂思量著,又拾起一顆潔白圓卵,提手放在華賀實正微弱呻吟的唇上,稍用點力,蛋殼下方碎開,從裂縫落下並非液體,而是像細沙般閃爍的物質,那正是由近似土地神的土蜘蛛所孕育出的魔力結晶。
之前曾經有是過想將自己的力量傳給對方,但因為槙堂本身是高野行者,所以神聖力並不適用,考慮再三之後,才用土蜘蛛的卵來嘗試。
明明第一次使用時,華賀實發狂般渴求與人交合的行為馬上就停止了。為何這次不如之前有效。
「學長,我拿毛巾來……嗚、」水色才一開槙堂房間的門,濃郁的醉人甜香立刻迎面撲來,燻的他腦袋發暈。
「快出去。」槙堂警告。
但水色卻拿著毛巾充耳不聞,就像聽見哈美倫吹笛手樂聲被迷惑的孩子,慢慢往華賀實靠近。
「……寶珠!快過來把你那個蠢老師帶走!」
啪答啪答腳步聲從廊道外傳來,兩隻尖耳朵從門後探出,穿著簡便白襯衫的狐族半妖青年一嗅到那味道就發出慘叫:「哇、這是什麼,好噁心!」
斯卡威爾的魔力降到一定程度以下,就會散發引人性欲、類似費落蒙的東西,不過只對人類的男性有效。
「快點把這傢伙帶走,不然就要被吃了。」槙堂不耐煩地道。
寶珠一聽,連忙抓住水色的手,往門外拖去,「大哥你自己也小心點,那個傢伙好像很厲害的。」
「嗯。」
槙堂提腕,上頭一隻紅毛蜘蛛,吐出銀絲,將開啟的房門碰地撞關。
「……嗚、啊……哈啊……」
「你是認真的嗎?」槙堂垂下手腕,一隻隻紅毛蜘蛛從袖口內掉下,散落在地面,在地上爬動的八爪生物,數量眾多的令人毛骨悚然,「先說清楚比較好,我的身體是蜘蛛巢穴,這是使喚土蜘蛛的代價,同時我的血液裡充滿蛛妖毒、至今我沒有跟任何人有過親密關係,因為我不清楚與這個身體結合的後果。」
「呼……你才不是會為這種事情……害怕的傢伙……」華賀實沙啞地嘲弄,「你不喜歡跟人有太深的牽扯……是因為有潔癖吧?」
由耳朵開始感覺燒燙、火熱蔓延到腦後,跟憤怒的感覺不盡相同、更多是複雜的困窘。自尊極高的槙堂,也許此生最痛恨的,就是被他人這麼卸下最裡層的防備吧。
「你是個很厲害的人類……卻也非常不討人喜歡,因為懶的溝通,所以總是使用高壓手段,一旦被察覺好意,馬上就會變本加厲的回收,然後粗暴起來,到底是怎麼搞的啊……」
槙堂深深吸了口氣,望著那些已經開始在房間角落拉出銀色糾葛絲線的紅色蜘蛛,這是他動搖的證據:已經無法約束這些蜘蛛了。
如果不把這個掛礙解決的話……該死、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不喜歡跟人牽扯感情問題,只要有絲毫猶豫,馬上就會以如此具現的方式呈獻,要撒謊也難以自圓其說。
「你瞭解我到什麼樣的程度?」槙堂站在床邊,看著妖魔抓著胸口喘息。
「我可以容忍你這個人類所有的行為直到永遠。」華賀實重新強調:「絕對只有我而已。」
槙堂甩下爬在指甲上最後兩隻蜘蛛,翻身上床,一把抓起華賀實的兩隻手,用隨身攜帶的手銬鎖在一起。
「……咦?」
「我受夠你的怪力了。」
「可是……反正、反正我又不會對你怎樣……」
「那是氣氛問題。」
怎麼說就是自尊上不容許氣勢輸人。
「哈啊……」華賀實嘆氣。
「全部變化吧,我會看著。」槙堂挑開華賀實的襯衫鈕釦。果然去玩樂的衣服就跟平時穿的不同,該不會是看流行雜誌配的吧?
「已經多久沒這樣了……」盡情地、不必壓抑。由手臂到肘部、腳踝向上延伸至膝、眼角下落至頰、腰側連結大腿,在抑制一經解放後,斯卡威爾一族的深褐色斑紋浮現,銀色細長瞳孔在未開燈的房內閃閃發光,參雜銀絲的過肩長髮散亂在枕頭上,微張開的口中生出獠牙。
其實原本的姿態比較好看……這種想法才竄出,立刻就被槙堂拋開。
「名字。」槙堂扯下對方的長褲,漂亮的肉體結構讓他一覽無遺。
「賓特。」華賀實的確沒跟槙堂說過自己的魔族本名。
「我從五歲開始,就在高野修行。」槙堂開始講自己的事,這是第一次,也許也是最後一次,知道他來歷的人不多,有死了的、有在深山不出戶、而讓朋友……或者已經締結更深沈關係的『生物』知曉,還是頭次做。
將手掌壓在華賀實的胸口,讓激烈的心跳傳遞過來,手銬的鐵鍊因為扭動而吵雜
「我為了在短時間內,追求強大的力量,所以破壞被先師祖造的土蜘蛛封印,雖然成功收服了,但因為違反禁令,所以被逐出師門。」他欺身,吻上華賀實的唇。
「嗯……」
舒服的熱度。
舌刷過柔軟唇瓣、舔舐嘴角,吻過頸中。華賀實想集中注意力在槙堂的話上,但思考的功能卻已逐漸癱瘓,他只想對這個驕傲的男人敞開身軀,然後在強制的引領下達到致頂。
「呼……啊、」
蟄伏在房間四周的蜘蛛爬動時,發出恐怖地沙沙聲,額前與身上的雙數感應器官,正紅紅地散出妖異光芒,蛛網越結越多、越結越糾纏,卻又有規矩似地並沒有靠近床附近。
吻挪動到胸口,正用舌挑動立起來的乳首,底下的肉體在受到刺激的同時抽蓄。華賀實曲起單腿,在槙堂的腰側磨蹭,「……放開我啦……」這個手銬到底被加了什麼咒語,為什麼扭不斷啊?
「別想。」槙堂的手往下探入還沒脫去的底褲裡,剛才還沒注意到,現在仔細看才發現,這傢伙居然是穿綁帶式的,稍微一勾就全鬆開了,「看不出來平時老實的傢伙,在這方面倒是挺騷包的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去幹嘛的……」華賀實終於放棄掙開手銬,「讓我……起來。」一使力,直起身體、正好面對槙堂直挺坐著的姿勢,被固定在一起的手捧起槙堂妖豔細緻的臉,斷斷續續地親吻著。
頭部往下移動,直到腰部附近,間用不靈活的手拆開褲頭釘釦,再用嘴咬住拉鍊扯下,雖然這套早已玩得駕輕就熟,但在面對槙堂時卻感覺意外新鮮,尤其是那種明明就不習慣,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
「我會好好服務的,課長大人。」先隔著布料舔了幾口,再整個掏出。
槙堂嫌還穿著褲子有點礙事,便索性兩件一起脫了,在對方將前端含進口中時,他問:「每次都要做到這種地步?」
「不過是為了增添情趣而已。」華賀實抬起頭回答。
「我不明白為何你之前要如此忍耐。」
「偶爾也會有想挑食的時候,這種機會實在不多,一旦到了這種程度,身為斯卡威爾的我,可能已經踏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了。」
「是嗎。」
「我並不是因為單純想被滿足所以才要你的。」華賀實說完,再度低下頭。為什麼是槙堂蒼士,這點他也不是很清楚,但這個人類對他來說,就像沙礫中參了唯一的一顆鑽石,無法不被吸引。
「是嗎……」
在華賀實發出悶笑時,將嘴邊的肉塊由冠下縐折開始舔起,指尖則靈活地在前端小孔附近按壓,因受到刺激而變的僵硬,他不用抬頭就知道對方的表情現在是呈現多麼不甘,就連只有從牙縫中洩漏的極弱低吟,都讓他覺得興奮異常。
仔細用舌尖來回地在凹陷處挪動,不知是唾液還是透明密液,濕溽了熱莖;一面用手指套弄根部、再整個含入口腔,小心翼翼地頂入喉前,避免讓尖牙咬傷。接著口唇來回擠壓摩擦,在速度加快時,本來還只是半勃起狀態的肉塊現在已經將嘴塞滿,壓迫柔軟的舌。
「……喂、」槙堂推拒著華賀實的腦袋。
平時的行為雖然跟正派、或是守禮沒什麼關連,但因為專注的事情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以上跟處理性慾搭不上邊,所以要說是另外一種方向的清心寡欲也沒錯。一下子受到這種VIP級的服務,難免感覺不太對勁。
「唔……唔唔……啊、」本來還想繼續下去,華賀實的頭髮卻被用力提起,感覺痛所以只得鬆口,熱楔滑出挺立,從唇畔溢出的液體閃閃發亮,槙堂低下頸項,擁著對方的腰部,開始侵略那剛才含過自己的地方。
「嗯呼……可以、把手……繞過去嗎?」華賀實茫然中又還留了點理性、性感地露出誘惑力十足的笑容。
槙堂暫停接吻,讓對方將被手銬連結的手,從自己的頭頂繞過,就像被擁抱似的。不容讓對方專美於前,槙堂的手從腰部向下撫摸,對於那肌膚的熱度與彈性絕佳感到不可思議,多像人類、卻又不是;舌伸入華賀實的尖耳中,才親一兩下,就發出可愛的鼻息,之後又啃著不放,對方像難以抵抗地縮起脖子。
隻手落入華賀實圓丘的縫隙,另手則握住前方顫抖著的火熱,就跟人類的東西一樣敏感,讓薄皮向下露出更多暗紅的脆弱部位,又按摩下方袋中的圓球。槙堂是屬於就算是第一次也可以馬上抓到要領的人,只要知道碰哪裡大概會舒服,就不會錯才對。
「呃、嗚嗯……啊、啊啊……」
敏感的中心被把持,戰慄的快感開始擴散到全身,槙堂的手指才剛滑過秘處口,那裡就自行蠢動起來。
真的……要放進去這裡、
望見華賀實幾乎要淪陷的愉悅神情,槙堂的疑慮頓時煙消雲散,將手指用前端往後流淌的體液沾濕後,探入。柔軟的包圍感讓他有點不知所措,再深入時所溢出的舒服聲音傳入耳朵,立刻加入第二隻手指所感覺的壓迫,讓他萌生想好好疼愛對方一番的衝動。
「啊啊……裡面……先、呼嗯……先進來好不好……」華賀實舔著槙堂的肩骨,「好想要……所以、」露出迷亂表情的華賀實,早已沒有當公務員時的老實形象,全身只有肉欲與性感交織,並自行抬起臀,摩擦著底下的昂揚。
槙堂只稍微用手扶住,讓前端靠近剛才被手指入侵的小穴,本來還在想這樣到底行不行的同時,黏膜竟真的將已經濕滑的肉柱吞進,一陣叫他幾乎無法忍耐的緊窒包圍,被侵犯的人叫聲除了淫蕩之外沒有更貼切的形容。
白液不斷從華賀實的尖端灑出,應該是壓抑太久,所以一旦快感來了就無法停下,隨著身下不斷挺進的動作,自己更努力上下擺動腰部,具有份量的入侵物在體內猛衝,無法壓抑的聲音斷續接連,一會兒整個身體被推倒在床,嚐到瀕臨解放快感的槙堂開使用自己喜歡的方式開始進攻。
「好多……嗚嗚……」流進來了、滿滿的魔力……果然還是這樣最棒了……「哈啊啊、啊、在裡、面……啊、啊啊!」
在脆弱的地帶不停摩擦著,從裡面流出來的液體多到被擠壓出、每撞擊內部一下,前面就噴出一些。隨著內壁的絞緊,槙堂的火燙也已經怒張的具有攻擊性,捏著華賀實的球袋隨著衝撞把玩,甚至在已經貫入的滿溢處,再放進一根手指。
「嗚、不……那樣的、話……啊、」
哭出聲的華賀實猛一收縮,手指抽出,一陣火熱的液體噴灑在體內。而自身的射精行為則在全身不停抽蓄下尚未停歇,就連內部也仍不停絞動。
槙堂這時抽出深埋的凶器,脫出華賀實的手臂圈,將對方翻至背面,由背後緊擁對方,卻再次將肉塊重重頂進。
「咦、哇、哈啊、啊……痛、」
「幾次都奉陪……要是你再去那種地方釣男人的話,我就……」
『我就』之後,已經聽不清楚了,華賀實這時唯一明白的是,自己所中意的對象,是個比所想像中,還要更彆扭十倍、也更讓人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的傢伙。
□
華賀實輕手輕腳地拉開窗,準備翻身下樓,但身後卻傳來一聲:「你能不能選點正常的方式離開?」
「……你醒著啊?」華賀實將跨在窗台上的腿收回。因為接收了大量精氣,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
「把我的手推開,還不醒就有鬼了。」槙堂將手臂枕在腦後道。窗外的天色濛濛亮,現在大概是凌晨四五點吧。
「……我啊、現在不太清楚要怎麼面對你了。」
槙堂用一種望著笨蛋的眼神看著站在窗邊的華賀實,
「那你是為了什麼找上我的?」
「我、我是……因為,我怎麼知道你會突然出現嘛、這樣哪忍的住、啊、那樣子……每次都讓人不知該如何是好,你這種傢伙、個性又這麼差、早知道就應該要……討厭你的。」
可是那種出其不意的溫柔,在自己有危機時突然跳出來,就是那樣子的行為,才讓心臟抽痛、感情依附、最後非這個人不可。
「別自己說的這麼高興,過來。」
華賀實乖乖走近床邊。
「這種話我只會說一次,不記住的話是你的損失,我、很討厭看到,你對其他男人獻媚討好的樣子、也很討厭你打量其他男人時用估斤撿兩的眼神,尤其是飢渴的時候。」
聽起來像在吃醋。
「沒辦法,我餓了嘛。」華賀實辯解。
「你現在有其他選擇。」
「聽不懂。」華賀實忍住想抽動的嘴角。
「你可沒那麼笨。」
「這時才說我聰明,不嫌太晚嗎?」
「我也沒說你聰明,該知道的你知道就夠了,比如說……」槙堂拉起已經換新的棉被一角,「當本大爺覺得身邊多睡個人也不壞的時候……」
「我就該知道應該可以多睡一會兒。」華賀實接下話,然後乖乖爬進被子裡。手大膽攬過槙堂的纖腰,然後收緊,他其實比較喜歡抱人,尤其可以這樣近距離觀察槙堂略微彆扭的臉。
希望這種表情,只有自己看見而已。
「你需要我做出什麼約定才能安心嗎?」槙堂的眼皮蓋下,睫毛很長。
「不用……因為這樣似乎,比較有趣。」
周圍的蜘蛛已經消失,留下網。被那堅固的銀色絲線纏繞,並身陷其中,如果不逃的話。如果、不逃的話……
第二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