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嘛……」
「柳老師,好好睡吧。」我幫柳望把皮帶解開後拉掉,希望讓他睡得舒服些。不過我可沒勤快到連衣服褲子都想幫他換的地步,反正也不過一個晚上,而且對方又這麼醉,眼睛一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吧?
「今天還真主動……」柳望喃喃唸著。
「……我是男的。」我不厭其煩地解釋。而且,我除了幫他把皮帶拿走外,並不想額外提供服務。
「唔……陳……陳……什麼?」
原來還有點印象嘛。
「陳敬榮。」若是平常的話,我一定會鞠著躬遞出名片。說老實話,一直自我介紹也不是什麼好事。
「嗯……是敬榮……我記得……」
「你明天就會忘記了。」
「不會忘啊……你這麼可愛……」
「我是很高興能被稱讚啦,不過你根本就認錯人了吧?快睡吧,以後不要喝這麼多了。」我很樂意相信,隔天柳望起來之後,會連自己說過什麼以及我的告誡全部忘得一乾二淨。
「麗君……」
「果然。」我嘆了口氣。
「欣婷……」
「呃……」
「淑雲……」
「……到底有幾個啊。」我不想在這裡聽著他拿女人的名字當羊數,拉過一旁整齊的被子幫柳望蓋上。
「你生氣了嗎?不要吃醋啊……那個都過去了嘛……」柳望伸手想抓住我,不過我縮著身體沒讓他碰到。回想起四十分鐘前還被親了一下的回憶,總覺得還是警戒一點比較好。
「你啊,不知道讓多少女人傷過心了……算了、我也不是來對你說教的。」我轉過身準備離開房間,「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
「……不要走!」柳望見我要走,掙扎著從床上要爬起來。
「我不走不行啊,現在太晚了,而且明天還要上班呢。」有時候想想,自由業真好,只要稿子有辦法在期限內交出來,要睡上多久都隨便。
「你要拋棄我嗎?」柳望這時候的聲音聽起來居然無比清醒。
「如果我說是呢?」我故意這麼問。反正對一個已經神智不清的傢伙說什麼道理都是沒有用的。
「……要怎麼樣你才能不要走?」柳望哀求道。
我是可以留下來照顧他沒錯,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卻好像是我要跟他分手,而他不願……就說打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嘛!而我幹嘛在這裡跟個隔天什麼都會忘記的傢伙瞎耗啊?
「不要再丟下我……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我還做得不夠好嗎?」
我發現柳望的牢騷越來越哽咽,然後他把頭埋在棉被裡頭開始哭。
「唉……」
結果我還是心軟了,我走回床邊坐下,嘴上安慰著:「不會丟下你的,明天我才會走,這樣可以嗎?」
「你明天還是要走嘛……」柳望緊抓著我的手腕,我也真是的,居然就乖乖讓他抓。
「沒辦法啊,因為要上班。」
「別去上班……我可以養你啊……」
「真該把你現在說的話錄下來存檔。」我笑道。「真是太好笑了。」
「我說真的,你想要那個愛馬仕的皮包……還有瑪黛蓮的套裝……我都幫你買下來……所以、不要走……」
「我不想要套裝啊,當然也不想要皮包。」我家姊姊可能還蠻想要的。
「可是……你不是喜歡嗎?」
「我比較喜歡書。」
我幹嘛跟一個醉酒的人開始聊天呢?
「書……?我不知道你喜歡看書啊……」柳望一臉很茫然地疑惑,看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的表情很有趣。
「因為你認錯人了啊。」
「你不是……秀盈嗎……?」
「……又多了一個啊……」對於柳望的眾多女性關係已經不再咋舌,只能說這個世界上什麼樣子的人都有。有人有錢、有外表、有女人,當然也有像我一樣,只對文學狂熱的小老百姓。
「我是陳敬榮,職業是新日出版社的編輯,喜歡的作家是京極夏彥、約翰‧勒卡雷還有高浩成。」就像要解決柳望的不安似的,我開始呱啦呱啦地說話。
「高……浩成?」
好像對這麼名字有印象,柳望瞇著雙眼思考著。
「嗯,我最喜歡高老師。」
我對浩成抱著的感情並不只有單純的同校情誼、也不止是狂熱書迷對於作家的憧憬。我想我對浩成是一種超乎崇拜的迷戀。
在各方面上,高浩成都是我的英雄。
「那、我呢……?」柳望問。
「不喜歡。」我反射性答道。
似乎沒料到是這種回答,柳望詫異地用那雙漂亮的細眼睛盯著我。
「……我是指小說啦,我不喜歡你的小說啊。人倒是沒什麼好惡。」
「你不是一直都說……很好看的嗎?」柳望看似難過地問。
「我才不會說那種話呢!我是陳敬榮,我是男的、我沒跟你交往過,我跟柳老師其實真的不太熟。」為什麼柳望還是執拗地把我認為是別人?
「陳……敬……?」
很好,有進步,這回只記得前面兩個字。
「陳敬榮。尊敬的敬,榮耀的榮。」
「……我會記起來的……是個好名字……」
「很普通而已。」
「呵呵呵……我的名字才普通呢……」柳望突然訕笑了起來。
「柳望很好聽啊。」
「那是我自己取的啊……」
「那柳望是筆名囉?」因為我實在對柳望的小說沒興趣,所以連作者檔案也沒注意。
「嗯……我的本名啊……」柳望的聲音模糊起來,不知道在嘴裡咕噥了什麼,這讓我突然想到某歌手的風格。
「是什麼?」我彎下腰湊近柳望嘴邊。
沒想到耳朵傳來一陣溫熱,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差點沒嚇到尖叫,這個色鬼居然在舔我的耳朵!
「不要太過份了!」我抓起隨手可得的被子用力蓋住柳望的頭大喊,「對誰都可以這麼做的你,被甩也是活該!」
我決定回家。陪著這傢伙在這裡乾耗真是浪費生命!而且這也不是美好的事物!
「不要走嘛!對不起、對不起……」柳望推開臉上的被子想爬下床,結果卻是用跌的,還發出好大一聲『咚』的重物落地聲。
睡地上好了,我才不要扶你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嘛……陳敬榮!」
原本下定決心要離開的我聽到最後三個字,倏地站住腳。
「陳敬榮……嗚……對不起……你不要走……」
好、很好,我投降了。我在內心搖了搖白旗,既然終於把我的名字記住的話,那剛才的事情就原諒你吧。
我走到柳望摔倒的地方,使盡力氣把他撐起來推到床上去。
「我也累了,也讓我一起睡吧。」我一定是被那個好聽的嗓音給收買了,當他叫我的名字時,我居然還高興了那麼會兒。
「嗯……」柳望慵懶地挪動身子讓自己躺好,好像看到我終於躺到他身邊去,這才滿足地閉上眼睛。
「過󠄊󠄀󠄃󠄎來󠄊󠄀󠄃󠄎一󠄵󠄀󠄀󠄂點󠄫󠄆󠄷󠄸嘛󠄮󠄀󠄛󠄈……」柳󠄐󠄱󠄞󠄭望󠄺󠄞󠄜󠄴伸󠄎󠄻󠄭󠄋手󠄑󠄯󠄮󠄢在󠄮󠄋󠄳󠄱旁󠄊󠄳󠄢󠄃邊󠄍󠄾󠄓󠄌摸󠄵󠄙󠄈󠄂索󠄾󠄙󠄸󠄘,直󠄁󠄙󠄥󠄆到󠄣󠄰󠄋󠄹碰󠄏󠄧󠄥󠄌觸󠄘󠄆󠄴󠄄到󠄩󠄚󠄈󠄧我󠄁󠄒󠄀󠄟的󠄹󠄻󠄨󠄾身󠄏󠄼󠄂󠄏體󠄗󠄾󠄋󠄗,還󠄷󠄪󠄜󠄓想󠄇󠄐󠄦󠄰要󠄢󠄜󠄁󠄒把󠄦󠄌󠄫󠄏我󠄝󠄔󠄫󠄝整󠄫󠄂󠄛󠄰個󠄞󠄥󠄉󠄍人󠄺󠄼󠄾󠄁拉󠄌󠄽󠄜󠄵到󠄢󠄤󠄉󠄐他󠄡󠄸󠄁󠄪懷󠄾󠄡󠄨󠄒中󠄏󠄬󠄂󠄾。󠄆󠄆󠄽󠄒󠄧󠄵󠄷󠄓󠄙󠄚󠄇󠄃󠄛󠄁󠄠󠄭󠄗󠄂󠄽󠄆󠄓󠄐󠄛󠄒󠄔󠄃󠄺󠄜󠄾󠄚󠄒󠄈󠄵󠄛󠄱󠄕󠄖󠄀󠄨󠄤
「明天你會後悔喔。」
「才不會……你真可愛……」
「唉、沒救了。」
隨便你吧,別明天早上哀嚎自己抱了男人在床上就好了。
□
高浩成陪著陳敬榮到了原住處坍塌的地方,好好一幢三層樓的房子塌了三分之二,而且地面滿是泥濘,被壓壞的水管還不斷從地面塌陷處湧出水來。
現場圍了一大群人嘰嘰呱呱談論不休,甚至還有記者來採訪。
只見陳敬榮的房東先生,那個年過六十卻依舊精力充沛的老人家,正對著鏡頭大聲疾呼,痛罵捷運局。
「真的是捷運的問題嗎?」高浩成低聲問道。
「我想有可能,因為自從捷運在這裡搞地下工程之後,這附近房屋的地基好像都出了問題,其實之前就有人因為牆角油漆龜裂而去抗議過了,但好像也沒什麼改善。」陳敬榮眼眶紅紅地瞪著那堆破爛瓦礫。
那下面有為數不多的電子產品、普通多的衣物以及大部分的書。
「那,可以申請國賠吧?」
「應該可以,但鑑定也需要時間。我的書……」
「你差點就被活埋了。」高浩成拍著友人的肩頭,「先別管書怎麼樣,你沒事最重要。」
「我寧願跟我的書一起被壓在下面……」
「說什麼傻話。」高浩成斥道。
「喂!喂喂!阿榮啊!你也來說句話呀!你也是受害者吧?」房東先生眼尖地瞄到站在人群後的陳敬榮,連忙朝他招手。
「……楊伯伯……這就不用、」
陳敬榮忙搖手,但記者卻像嗅到血味的豺狼般撲了過來,而且還把高浩成用力擠到一邊去。
「先生,您也是受害者嗎?今天凌晨您一定受到很大的驚嚇吧?請務必跟我們說說當時發生的情況。」
「……我昨天加班,根本就不在這裡……」差點被拼命塞到面前的幾支麥克風戳到嘴,陳敬榮掙扎求生般地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那您還真是幸運呢,在房子塌下來的時候剛好不在……」
外國記者是不熟,但台灣的記者都有一種通病:非常喜歡擅自解釋,尤其是在報導中加入個人獨斷的意見。這些人到底有沒有真正用頭腦想過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誰幸運了!裡頭有我的書啊!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心血才把那些初版原文書弄到手的!你這個唔、唔唔……」正當陳敬榮克制不住要開始抓狂時,剛擠回來的高浩成馬上從背後抓住他,然後單手堵住陳敬榮的嘴。
「冷靜一點,你想讓全台灣觀眾看笑話嗎!」高浩成低低在陳敬榮耳邊警告。
「唔唔……唔唔唔!」
這些記者才是笑話!這起事件才是笑話!為什麼在開挖之前工程評估都沒做好!看看高捷出了多少問題,一次一次的老是學不乖!而最重要的是……為什麼這件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位先生因為家園一夕之間毀於一旦,情緒一時激動……」
高浩成看著這名記者對著攝影機繼續傳達她的自我判斷,心裡實在好氣又好笑。陳敬榮是難過沒錯,但不是為了房子(再說房子也不是他的),而是為了裡頭的書啊!
「嗚嗚……浩成……」
「別哭、攝影機還在拍。哼、一群混漲,看我在下次的報紙上怎麼整他們……就讓他們好好見識一下新聞自由是怎麼個自由法。」高浩成低聲對好友說道。他在報紙跟週刊上可是有固定的社論專欄,就看他這週怎麼批鬥這群不要臉的媒體。擅自下定論也該有個限度吧?
暗暗記下拍攝的電視台,高浩成像隻盤算著什麼的狐狸般瞇著眼。
「嗯……我去跟楊伯伯談一下申訴的問題。」陳敬榮揉揉眼睛。
「去說吧,如果要告捷運局的話,我可以幫你找好律師。」高浩成點頭。
□
「柳老師,你還好嗎?」
實際上,隔天早上根本就沒有機會讓柳望驚訝自己抱著個男人睡覺。因為我比他早起。
然後看到他輾轉反側的的模樣,實在沒辦法丟下他不管,結果我打電話到公司請假,幸好今天也沒有什麼預定要催稿的作家,真是太好了。
「呃……頭好痛……」柳望壓住自己的太陽穴呻吟。
「因為你喝太多啦。」我拿著來自浴室的毛巾幫他擦臉。
「……那個……請問我們見過面嗎?」柳望疑惑地問我。
見過啊,昨天不但自我介紹過了好幾次,還被你親(在臉上)、被舔、又被抱著睡覺,另外還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話。結果就如同我所料,隔天什麼都不記得。
酒醉的人不可信任,諸君絕對要牢記這點。
「有,昨天一起用過飯,你喝醉了,我就送你回來。」我當然不可能說出昨晚的事情。
「謝謝……」柳望客氣地對我說。
「不會。」我也有禮地回應。不知為何,看見柳望疏遠的樣子,我反而覺得有點不習慣,大概是因為他昨天像個小孩子般任性得一塌糊塗,而且睡覺時還靠在我背上撒嬌的關係。
「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借用廚房弄點東西給你吃。」我說。
「……可是……冰箱只有奶油跟肉桂粉……」柳望有點困惑地望著我。
「沒有蛋什麼的?」
「沒有。」柳望篤定地回答。
「那你平常在家吃什麼?」
「電話旁邊有餐廳的外送菜單……」
一般想到外送的話,大概就會覺得是披薩等速食之流。當然現在便利商店也有年菜外送的服務啦,但這時可不是過年。等我知道原來法國料理也可以外送到府,已經是跟柳望同居以後的事情了。
「好吧,我出去外頭找找看有沒有吃的。」台灣什麼沒有,就是吃的最多。不過柳望住在傳說中的高級住宅區,昨天來的時候就觀望過了,附近大多都是好一點的餐館,要找餛飩麵的話可能還沒有。
「對了、柳老師……」我突然轉回去看著柳望問:「柳老師,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柳望聽到問題,仔細盯著我一會兒後抱歉道:「不好意思,昨天一起吃飯的人蠻多的……我實在是想不起來……」
「的確是,但我想你應該比較擅長記美女的名字。」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出言嘲諷道。
柳望對昨天的事情毫無印象,雖然也沒發生什麼非得逼他記起來的事情……甚至連明明反覆叨念過好幾遍的、我的名字,一點也想不起來……確實,讓我感到失落。
「什麼……意思?」柳望奇怪地看著我。
「沒事、我只是突然覺得有點自我厭惡罷了。我去幫你找東西吃。」我平板地說完,大步跨離了柳望的房間。
□
其實、柳望後來有記起來。在柳望看到陳敬榮對著自己的書櫃露出超級羨慕的模樣那時。
「你喜歡京極夏彥、約翰勒卡雷……還有、高浩成。」
陳敬榮驚訝地回過神來看著柳望。那個表情很有趣,瞪大眼睛的感覺好像在寵物店看到的倉鼠。
「柳老師你……」
「你叫陳敬榮。」
「是的,如果有機會的話,請務必讓敝出版社能取得老師的大作。」敬榮這麼對柳望說。實在客套得過份。
一旦記起個開頭,後面的事情就如同滔滔江水一般接連不斷的想起來了,雖然不見得一字不漏。
「言不由衷喔,編輯先生。你不是說過討厭我的書嗎?」柳望捉狹地戲弄道。
「那只是個人的立場罷了,以出版社來說,當然取得愈多知名作家的作品愈好。」陳敬榮絲毫沒有接受柳望的挑撥,四平八穩地回答著。
柳望想:對他而言,自己寫的書是可有可無吧。但看來是個對公司能奉獻忠誠的人,所以才做了口頭上的邀約。
「你果然是個可愛的人。」柳望對陳敬榮笑道。
「多謝誇獎。」陳敬榮緩緩勾起一個平和的微笑。「看來你已經沒事了呢。」
「頭還有點痛……」柳望抓了抓頭髮。通常他在與人會面時,都會刻意保持整潔的儀容,說老實話,這還是第一次讓人看到頭髮蓬亂、衣服也皺得要命的邋遢模樣。
「這樣啊,那麼吃過東西之後,再去休息一會兒比較好。」陳敬榮中肯的提議,眼睛盯著柳望睡意未消的俊臉。
柳望看到餐桌上放著與其典雅設計完全不合的紙碗包裝食物,那感覺簡直就像拿景泰藍去裝泡麵一樣有著奇妙的違合感。
「那是什麼?」他問。
「絲瓜麵線,我找了很久才看到稍微清爽一點的食物……搞什麼啊!這附近全都是西餐廳,要不就是南洋風什麼的……雖然現在已經是中午了,但一爬起來吃那種東西不好吧?對了,卡片還你,剛才進來時還被保全盤問了很久。」陳敬榮邊抱怨邊把口袋中的鑰匙卡片掏出來。
柳望覺得自己住的這幢樓的安全措施應該算尚可,設施也比較新,所以是使用卡片鑰匙,而且若是保全不認得的人拿著卡片開門,也會被攔下來盤查一番。
陳敬榮應該是拿著昨天帶自己回來時塞給他的卡片出去買東西,結果回來時被仔細的調查了一下吧?
「其實西餐也有清爽的料理啊,比如說……蒸鱈魚或是白酒……」
柳望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不好意思,我跟西餐不是很熟,最多也只看過『大使閣下的料理人』那樣而已,遇到我你就將就點吧。然後我要告辭了。」陳敬榮很快說完後,就要轉身離開。
「等一下,呃、那你吃過了沒?」柳望問。
「嗯、走回來的時候順便在便利商店買三明治吃了。」陳敬榮點頭道。
這時柳望才仔細看了一下陳敬榮的外表:中等身材、長相應該屬於耐看型吧?也就是以他的審美標準來說,是看過後一天內就會將之遺忘的面孔。
「……你今天沒有上班嗎?」如果長期的自由業還沒消磨掉『今天星期幾』的敏感度,今天應該是禮拜二。昨天中秋節放假……然後…柳望也同時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怎麼可能?」陳敬榮對柳望笑笑,「所以現在我要去上班了,原本想先借用你的浴室沖個澡,不過裡面的東西太高科技了,我不會用。」
「為了我……請假嗎?」
「沒關係,反正我有年假,只是都用不掉,加班的時候還比較多。」陳敬榮轉了下眼珠子,柳望真的覺得他很像倉鼠。
「你請了一整天的假?」
「原則上是,不過既然你沒事了,我也可以回去上班了。」
「留下來吧。」居然會這麼脫口而出,柳望也對自己很訝異。他還記得昨天抱著這個男人入眠的感覺,並沒有任何不舒服,反而記得伴著無奈的有趣表情,以及溫暖的身體。
「我留下來要做什麼呢?」陳敬榮一臉奇怪地反問。
「好好洗個澡,然後看書怎麼樣?」
柳望一直都對掌握他人的喜好很拿手,追求女人也是如此,只要投其所好,幾乎沒有失敗過。剛剛就已經注意到了,陳敬榮盯著自己家書櫃時又驚又羨的表情。
「可是……」果然讓他猶豫了。
「我樓上還有個小書庫喔,最近剛買了一整套森博嗣的『真賀田四季』系列,因為台灣還沒有出,所以是原文的。」柳望又多加把勁誘惑著。
「文、文庫本嗎?」
看到陳敬榮那張好像口水都快流下來的臉,柳望暗自在心中笑著。
「我怎麼可能去買文庫本那種看完即可丟的東西呢,當然是平裝的。」
「……請、請務必讓我閱覽……」陳敬榮居然低下頭請求著,這是柳望始料未及的事情。就這麼對書痴迷嗎?
「當然是沒問題,不過你先過來一下。」柳望對陳敬榮有些神秘的笑道。
然後他伸手拉了下對方的襯衫後領,又稍微用手指勾了會兒褲腰後。
「咦、欸?」
「好了,去洗澡吧。你用的時候一定是熱水出不來對吧?」幾乎每個第一次到柳望家過夜的人,也都不會用浴室的衛浴設備,因為那套系統是義大利的設計師作品,跟台灣的完全不同。
「嗯,只有冷水。」陳敬榮苦惱地點頭。
「在那個水龍頭後面,有個凸起來的小鐵桿,那個往下壓之後才會有熱水。上面那個皇冠造型裝飾其實是調節開關,轉到最緊就會變成淋浴,毛巾除了掛在外面那條以外,其他新的放在櫃子裡,那個櫃子是隱藏式的,要把洗臉台右邊一塊牆壁扳下來才看得到。」
「簡直就像忍者屋嘛……」陳敬榮唸著。
「習慣了就知道了。」柳望笑道。「浴缸可以開按摩水流、喜歡的話還有泡泡浴。」
「你喜歡泡泡浴?」陳敬榮詫異地打量著柳望。
「還好,不過女孩子喜歡這一套。」
「……這樣啊。」頓了下,陳敬榮說:「那我就打擾了。」
「哪裡,畢竟你昨天不辭辛苦送我回來嘛!」柳望笑著催促對方進浴室。
等確定陳敬榮進去後,他便打電話叫熟識的商店馬上送套休閒裝過來,大概是幫女人買衣服買慣了的關係,只要稍微比對身材再看一下原穿著尺寸,他可是有自信能挑到幾乎完全合身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