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活人箭

箭󠄊󠄀󠄃󠄎矢󠄊󠄀󠄃󠄎彷󠄵󠄀󠄀󠄂彿󠄫󠄦󠄃󠄺在󠄭󠄮󠄃󠄗高󠄒󠄿󠄦󠄉速󠄒󠄏󠄞󠄙中󠄑󠄷󠄴󠄂溶󠄅󠄖󠄩󠄝化󠄍󠄥󠄩󠄩失󠄒󠄜󠄹󠄃去󠄳󠄪󠄲󠄂影󠄪󠄿󠄚󠄜蹤󠄮󠄸󠄊󠄰,只󠄁󠄉󠄮󠄙餘󠄵󠄃󠄄󠄔一󠄊󠄼󠄦󠄛線󠄴󠄞󠄽󠄶銀󠄦󠄸󠄞󠄑光󠄱󠄖󠄖󠄧!⁠󠄡󠄧󠄂󠄀⁠󠄼󠄳󠄜󠄞⁠󠄷󠄺󠄡󠄼⁠󠄾󠄒󠄕󠄹⁠󠄐󠄦󠄊󠄑⁠󠄯󠄯󠄮󠄄⁠󠄲󠄎󠄟󠄘⁠󠄪󠄝󠄸󠄎⁠󠄿󠄁󠄪󠄛⁠󠄩󠄖󠄖󠄚⁠󠄹󠄼󠄽󠄥⁠󠄌󠄋󠄞󠄏⁠󠄿󠄞󠄹󠄧⁠󠄋󠄽󠄨󠄖⁠󠄈󠄢󠄑󠄩⁠󠄅󠄛󠄭󠄷⁠󠄱󠄽󠄳󠄦⁠󠄘󠄍󠄻󠄇⁠󠄵󠄑󠄷󠄐⁠󠄖󠄶󠄸󠄫⁠󠄋󠄶󠄠󠄣⁠󠄑󠄏󠄌󠄩⁠󠄘󠄫󠄻󠄌⁠󠄰󠄻󠄽󠄣⁠󠄺󠄞󠄝󠄞⁠󠄶󠄬󠄸󠄴

仍舊躬著身子的葉校長縱想以身擋箭也來不及——幸好,綠箭只在光大人與女皇頭上一臂之遙橫空掠過。箭尾帶起的勁風,在半空劃了一條雪尾巴,隱沒在後山密林。

「有刺客!」校長想叫,但沒有叫出來。他很清楚,這句話應由光大人來講。但光大人沒有說話,只是跟女皇一起看著那條擱在半空,慢慢消逝的雪尾巴。

「很漂亮啊。」女皇就像鄰家的平凡女孩,一臉天真的模樣。

葉校長臉如死灰:「陛……陛下,你沒事嘛?」

女皇奇道:「事?有甚麼事?」

葉校長在女皇身前跪到,顫抖的手指著廣場上的常綠。「我……小人我,立即把那小子抓起來!」

女皇不解:「光大人,葉校長在說甚麼?」

「葉校長,」光大人臉色凝重,聲音雄渾有力:「你連殺人箭與活人箭也分不出,怎樣去教導學生?」

「活……活甚麼……」葉校長的汗水不識趣地大量排出:「我……小人的強項是……管理……不不不,是選賢與能,因材施教……」

「葉校長請起,我們到主殿頒獎去。」女皇笑了一笑,哼著輕快的歌調開步前行。

雖然女皇好像不會追究的樣子,但葉校長還是怕得要死:「光大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想我怎樣整他?」

光大人有點不悅:「既然他不知天高地厚,為甚麼要整他?況且……」光大人腦袋裡某條神經突然扣彈了一記,然後回首遠眺廣場上的失敗者,在如潮的嘲笑聲中,拖著棕熊與毛象黯然退下。「不幸的事情快要發生啦……」

葉校長眨著小眼,努力猜度光大人話裡的意思。

看台上箭力較低的同學,都沒察覺到貴賓廂房前的險象,只知道常綠那小子不自量力,在所有人面前丟盡臉。各人慶幸比試終於完結,可以返回主殿舉行頒獎禮,以避過刺骨的風雪。

萳茜姊妹興高采烈地祝賀冰冰以完成九級難度的成績奪魁。可是冰冰本來已冷傲的臉龐變得更冷更傲。「幹嘛?放箭一刻失平衡嗎……那隻笨熊好像打了個噴嚏……還是毛象放了個屁……破風聲那裡來的?看不清啊,真氣人……是我贏,還是那笨蛋輸了……不。不。一定。一定是我贏!我打敗了他,我贏了!」

亞修終於可以吁口氣,擦去眼鏡沾著的雪。「真走運,我還不是最難看的那一個……」

盤旋了一個清早的黑鷹飛返大學,在凹頭老師的頭頂降落,雙爪剛好嵌入秃頭上的洞,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扣得牢固。凹頭老師輕拍鷹背,從褲袋掏出片帶臭的腐肉,然後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一些模仿雀鳥的鳴叫。黑鷹彎身咬肉,然後抬頭向天,咀嚼了兩三下便吞掉,隨後放鬆身體,垂下烏亮的翅膀閉目養神。凹頭老師看似帶了頂特製的假髮,登時神氣不少。

風漸息,雪卻越下越大,廣場已蓋了層及膝白雪。百步之距的主殿,看上去是那樣遙遠,但殿內傳來的掌聲與歡呼聲,卻清清楚楚的鑽進常綠耳朶裡。

常綠把棕熊與毛象牽回各自的倉房。偌大的有蓋動物倉舍豢養著不同種類的大型動物,但都以馬為主。像常綠那樣學習策騎或馴養其他猛獸的學生不多,所以棕熊與毛象跟他接觸最多,感情也最好。

可是現在熊和象都不敢說話。常綠默默地解開牠們的繮繩鞍具,用毛刷擦走背上薄雪。「別難過,不是你們的錯。」

「那就是你的錯啊!」

常綠還來不及反應,已被人一手抽起衣領,劈里啪啦吃了四個結實的耳光。

「對不起……惡老師我——」

「你這多管閒事的臭小子!找死嗎?萬一射中女皇怎麼辦?你瘋了嗎?」掌摑常綠的惡老師「曾是」一個大美女,但右邊顏臉曾受重創,掩藏在長髮下的臉頰被削至見骨,靈巧的眼睛被壞死了的神經拉扯,不但面目古怪,還不時自動擠弄出一些惹人發笑的奇怪表情。

常綠臉上紅紅的掌印像火燒,委屈地說:「那時雪很大,放箭一刻滑了手……」

「別跟我來這套!」惡老師使勁一推,把常綠重重摔在乾草堆上,本來吃著草的雪馬也嚇得轉過頭去飲水。她狠狠盯著可憐兮兮的常綠片刻,嘆了口氣,走到倉外,蹲下來捧起一堆雪,雙手拍打了三數下,造了一個小雪球。「你呀……缺點就是多管閒事。」

惡老師的怒火忽然消失無踪,溫柔地用雪球輕按常綠被摑得滾燙的臉龐。熾熱如霜。酷寒如火。惡老師就是這樣極端矛盾的烈女。

常綠伸伸舌:「你知道了……?」

「你是我最好的學生,怎可能這樣子失手?這些小把戲,騙孩子還可以。自己來。」惡老師把雪球交到常綠手裡,站起來嚴肅地說:「大自然,有大自然的『造物律』。生死增滅,我們可以不插手就不插手。」

常綠用雪球壓著另一邊臉。「不會有下次啦。」

惡老師才不相信,重重噴了口氣,走到倉門前停了腳步,急風把黑髮吹得像群毒蛇,瞬間吞噬了她外露的俏臉,露出餘下羅剎般的惡相。「常綠,別高估自己的能力,相信甚麼人力可以扭轉命運的那一套,否則早晚會吃大虧。」

常綠看著惡老師的身影遠去,伸了個懶腰:「好啦!要努力幹活啦!」接著便開始他每天的工作(以抵償學費):替各種動物準備食水與口糧,擦淨鞍具,檢查馬蹄、修剪馬甲,清理糞便。下雪天,更要在每個棚內加鋪乾草,修補倉頂及四壁的破洞。熱汗沾著常綠額上的白髮,遠看像一道劃開腦袋的白色疤痕。

同樣的雪,落在屋簷下便是一種觸得到的冷。落在遠山密林,便是碰不到的美。在黑與白之間,綠色的箭牢牢釘著一條紅色的蛇。

紅蛇還未放棄咬噬眼前的獵物的機會,但任憑它如何努力放鬆關節,伸盡脖子(蛇頸的位置計算如下:把蛇鼻至肛門間的距離一分為三,前三份一是蛇頸,肛門打後是蛇尾,中間餘下的部份便是蛇腰)、又伸盡舌頭,總是差一丁點兒距離,始終咬不到面前睡得像死了似的小樹熊,只能眼巴巴看著那可口的、(咬下去)軟滑多汁的胸膛輕輕起伏。紅蛇嚐試回頭咬出箭矢,也是恰恰差丁點兒咬不到,令牠首次產生「要長一對手」的念頭。

小樹熊悠悠醒過來,揉一揉圓圓的眼睛,首度近距離觀察一條不忿的嫣紅蛇舌。紅蛇奮力最後一衝,仍是被那可惡的綠箭釘得動彈不得。險些兒成為別人冬前盛宴的小樹熊見狀,心也安了,打個呵欠,便倒頭再睡,看得紅蛇牙癢癢,咬破了那早破開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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