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我就送你到這邊吧。」嗣生將車稍微停在離諸星宅正門口稍微有些距離處,也沒熄掉引擎,有打算把琉加放下,就立即要走的意味。

他翻下地,順手將琉加抱下後座,打開後車廂,將月美做的外帶豐盛料理交給對方,「走回去自己小心點,有什麼事再用CALL機找我,對了、下次我帶你去看看這陣子很流行的『行動電話』吧,能夠隨時聽到聲音這點,好像真的挺方便的。」

「嗯、」琉加笑咪咪地點頭,「不要再跟小草爸爸吵架喔。」然後他揮動手。

「……我家老爹也姓小草井……」踢去機車的固定桿,嗣生催動引擎,抱怨的話語被夜風吹散在空氣中。

現在想想,這種交往模式,真的很像是在對戀人……卻又不知道蓮怎麼想?不、看他那種就連看庭院裡蝴蝶飛過也能高興的呆滯模樣,八成是什麼也沒想,把自己的好意當成純粹友誼吧。

「……我會等待~在同樣的星空下~你會在吧?這次一定……」琉加手腕上勾著食物,像醉了一樣,搖搖晃晃地走,嘴裡愉快地哼起歌。

在走到家門口時,一個黑影從牆邊晃出,手上還拿著半塊三明治,只見他臉上擺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顯然是為自己守株待兔有了成果而得意。

他是專刊登影視明星情報與八卦雙週刊『THE STAR』的記者岡本幸多,顏色有些淺的半長髮,流裡流氣地匝在腦後。

「給小男朋友送回來?不過這個消息雖然有趣,但沒什麼重大殺傷力……」阿辛說完,接著兩三口把剩下的三明治一口氣塞到嘴裡。

以敬業精神來說,阿辛的確是不錯的,雖然行為方面有些危險,但也因為如此,所以頗受主編器重,兩年後若主編退休,他對那個位置倒是自信十拿九穩。

「再靠近我一步,我就在這裡大聲尖叫說有變態,直到警察先生來為止,到時候你看警察信誰。」琉加在阿辛面前站定。在這種人面前,他的態度瞬間變的堅決,天真的孩子氣還是裝傻發呆全都瞬間收的一乾二淨。

「哼、一陣子不見,你倒是變的有些人類的感覺啦?還是說,終於融入周遭生活了呢,惡魔的蓮……以前的你,跟現在的你,簡直是判若兩人,該不會你有雙胞胎兄弟吧?」

「那麼拿出證據來啊,我不是貴弘本人的證據。」

這個人類的直覺不可小覷,但還是無法脫出有限的思考範圍,所謂的水平常識性,對他們魔族來說可是完全不適用啊。

「我去你的老家神奈川打聽過了,你只有一個年紀跟你差很多的哥哥,而且還因為工地事故去世,你收養了他兩個孩子。」阿辛抹了抹唇邊的麵包屑。

「然後呢?」琉加只聳了下肩。這些他早已從貴弘的記憶中得知,曉得的還比阿辛多出百倍。

「……我啊,第一次聽到你的歌時,還以為你應該跟我是同一種人。」阿辛綻出不太好看的笑容,「那是我還沒被調到影視部門,專寫些沒沒無名地下樂團評論的時候,遇過一大堆自以為是,卻又毫無才華的團體,但是惡魔奏鳴不一樣,當時我買了票,站在最後一排,一邊聽著本來以為又是個垃圾樂團的演奏,一邊卻被深深震撼了。」

「不擇手段、像脫韁野馬,不管別人的死活,只想追尋至高點……但是,這樣只會越來越孤獨而已。這可不是貴弘不善交際,而是他的『希望』。」

「你自己倒瞭解。」阿辛收斂起輕浮的神情,「我以前可不曉得你有用女性用語說話的習慣,提到自己的時候使用名字,未免太噁心了吧?」

「給你個忠告,如果你有買之前的專輯,那些最好全扔了。」

「什麼?」

「那裡面有一般人類沒辦法忍受的東西。」

「那不是你自己做的曲子嗎?」

「人總是會有犯錯的時候。」琉加只說。

「你、你是怎麼啦?這麼率直?以前你不是都用輕蔑的眼神看人嗎?那種好像把他人當成無機物那樣冷淡的感覺……」阿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驚訝,還是抱著些微恐懼,他退了步,重新審視眼前的樂團主唱。

「我現在要回家了,說老實話,我非常不喜歡你,但看在你是樂迷的份上,今天就算了,但如果你之後要是做出什麼讓我非常不開心,我不會忘記要把你拖到水底溺死這件事。」琉加轉過身。

「……這個。」阿辛突然拍住琉加的肩膀,往他臉邊遞出張名片。

「你給過了,我才不要。」琉加皺眉。

「不,這是經紀公司的名片,就我的認知來判斷,這家還算不錯了,而且你之後如果還有繼續發片的打算,一定得需要公司保護你。」

「那種事情讓青野去煩惱就好了。」沒想到琉加卻隨口回答,似乎對自己的演藝生命毫不關心。畢竟對他來說,只要能唱歌彈琴、只要能跟伙伴們一起,這樣就夠了,至於對於出名完全沒興趣。

「青野商社不是藝能事務所,他也不是你們團的經紀人、這次廣告拍攝結束後,下一次在哪裡都還不知道!」阿辛迫切地道,還擅自把名片塞到琉加的口袋裡。

看著這樣子的阿辛,琉加笑出聲,而阿辛這時也才猛然回神,發現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可說是相當奇怪。

他可是八卦雜誌的記者耶?挖出公眾人物的醜聞、誇大、渲染,再加以宣傳,這才是他應該做的,但、這種活像不純熟的學生時代,想著以後要成為記者志願,揭露不為人知的社會真實面,凌雲壯志的熱情……

到底是怎麼了?

「可笑的人。」琉加輕輕推開對方攔阻的手臂,「不過好像有一點有趣。」

☆

琉加問了其他團員的意見,最後決定加入『RINGO藝能』,那天到公司報到時,副社長高橋爽朗地出來迎接,那張魄力十足的臉、身材硬是比新庄還要大了一圈,感覺與其說是體育系,還不如說像作風海派的黑道大哥級人物。

高橋的熱情足以顯示他對這個團體的期待,岩佐姊妹也乾脆的跟本來的模特兒公司解了約,至於那筆不算少數的違約金,高橋說他會全部負責。

琉加沒有說出,這家公司是阿辛推薦的,當然其他人也沒有問太多。至於高橋好像得意洋洋地以為是自己的誠意感動身為團長的蓮,好陣子心情都高昂的莫名其妙。

於是,『惡魔奏鳴』正式地在高橋副社長策動下,漂亮的贏了場出道戰,那首青野超市的廣告曲『美味風』推出的當週,立即奪下單曲銷售排行榜的第四名、與電台點播率第二名,這樣亮眼的成績。

至於嗣生在自己父親公司,車輛整備班的實習也開始了,由於琉加在咖啡廳的工作也因為時間無法配合,所以只得辭職。而嗣生則自願代替無法接送寶貝女兒放學的琉加,只要有空就會去載送。

嗣生與慶祐的感情似乎也有增進的趨勢,託期末考的福,嗣生就算再怎麼討厭古文,也還是非念不可,而慶祐雖然比嗣生年紀小,但因為是優等生的關係,自然而然就教起老往自己家窩著的嗣生。

對嗣生來說,蓮的家比較像家。就算跟父親的關係總算是稍有改善,但那幾年間所造成的疏離感,卻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補的起來的,而且他也懷疑父親在外應該有別的愛人,偶爾他會提心吊膽地想著,萬一他有天回家,發現客廳坐了個不認識的女人,然後父親則一如往常平靜地介紹:這位是你的新媽媽。

這樣該怎麼辦?

更別提有了新媽媽後,他們說不定還可能有孩子,這麼一來自己的處境又會如何?雖不認為父親會就此跟自己斷絕往來之類誇張,不過到時候會怎麼樣,他逃避去想像。

波奇卡咖啡廳方面,則變成了惡魔奏鳴固定的據點,雖然倉田嘴上總是說著『你們來的話會給其他客人造成麻煩啦』這種話,但在他跟新庄一來一往宛若相聲般的鬥嘴中,還是很大方的出借自己那台白鋼琴給琉加彈個過癮,或是給岩佐姊妹現場即興演出。

而在最後付帳時,倉田也會調侃琉加:「終於學會吃東西要付錢啦?」

儘管『美味風』獲得相當不錯的迴響,也順利讓一般人對於惡魔奏鳴這個團體留下印象,但實際上這首曲子在發售CD上的收益並沒有直接回饋到團員身上,因為此曲本來就是由青野商社方面買下,然而青野方面由於不是藝能公司,並沒有意願幫他們發片。所以發行的權力與尚未剪輯成CM的帶子,則由RINGO藝能一併購下,當然青野也不是笨蛋,看出惡魔奏鳴的身價有水漲船高的趨勢,自然是賣了個好價錢。

這天,四名團員剛結束電台的受邀訪談,時間要晚不晚,大約五點過後,便一如往常地前往熟悉的咖啡廳。其實、新人團體有人氣歸有人氣,但參加節目錄製的酬勞卻不多,有時製作單位只願意提供車馬費,不過為了盡量得到知名度,他們經紀人北山小姐,仍舊不斷給他們鼓勵說,這不過是過渡期,一旦大紅特紅之後,甚至連在武道館開演唱會都有可能。

「你手頭有多少未發的曲子?除了『告知終末的藍月』外。」

新庄啜著打從初次來這間店就一定會要的拿鐵,而且固執地不換口味,一直點下去。

告知終末的藍月正是他們下次打算全力推出的新曲,但經紀人卻建議可以累積多一點曲目再發,單曲CD雖然能讓人印象深刻,但也容易有聽膩的感覺。而且在受邀參與節目錄影時,也希望不要只表演同一首。

「還有大概三首左右,可是沒填詞,我想讓大家也試著填填看,很有趣喔。」琉加觀察熱巧克力上的咖啡色泡沫,他也是很堅持每次都要這個,不在意被笑像個孩子。

「好啊、我早就想試一次了!亮子也一樣吧?」明子捧著冰卡布奇諾,今天她塗了大膽的綠色眼影,看起來神采奕奕。

「是啊是啊,我也有很多想寫的詞呢,以前的貴弘都小氣的要死,曲子還沒做好之前,絕對不給看的。」亮子用吸管攪拌冰摩卡,粉色口紅性感地印在塑膠管上。

「以前的事情了嘛……」琉加辯解。

「我有個提議,既然都已經正式出道了,何不把以前的曲子重新拿出來出?有了經紀公司當後盾,不管是包裝還是錄音時的品質,都會變好。」新庄看向琉加,「昨天我睡前看了下我們的網站,做的還不錯嘛……比以前我架的那個陽春到不行的版面好看。」他頓了下又道:「有許多歌迷抱怨說買不到我們過去的專輯,不斷追問那些片曲子會不會在新片中收錄;另外我還注意到,在網路上,也有不少我們的舊曲流傳,但因為檔案轉換過程不好,所以降低了大半品質,與其說我在意版權問題,還不如說我對自己參與的作品被降低到如此水準而感到不爽。」

「說的也是,真令人煩惱呢、任意盜錄的品質……」亮子點頭。

「我投重出一票,真想換個專輯封面,從以前我就不喜歡黑色這種死氣沈沈的顏色了,粉藍或是粉紅不是都很好看嗎?」明子閉起單眼,俏皮的提議。

「諸星你怎麼看?」新庄問,但他卻注意到琉加的目光正專注地盯著窗外的誰。

一個高瘦的白髮男人經過窗邊,終於進入咖啡廳,客氣地婉拒詢問他要點什麼的瑪麗,筆直地朝惡魔奏鳴筆直走來。

他停在四人桌邊,眼睛盯著琉加,說了一句只有對方才聽的懂的語言:「『我來帶你回去了,宰相被王嚴厲地警告了一番,子爵也在研究院的保護下沒事了。』」

「『……中佐。』」琉加用懷念的魔族泛用語叫了聲。

☆

正當惡魔奏鳴剩下的團員,正悄聲討論自己的團長與那個不知道哪國來的白髮男人到底有什麼關係時,話題裡的兩位主角則跟店長倉田要了更裡面的座位,琉加只說有重要的事談,並婉拒了飲料,

但瑪麗還是按照規矩,幫兩人送上了有點甜味的蘇打水才離開。

「為什麼?怎麼會?啊咧?」琉加從嘴裡發出一堆問號。

而聰明的中佐則自動把那些語焉不詳的詞彙轉成『為什麼你在這裡?你怎麼會來找我?啊咧我長的跟以前不一樣你怎麼認出我?』

「因為我跟少將請了假,鏡水廳的守護工作暫時會有人幫忙代理。我來找你不是很正常嗎?為什麼要問。有關你的情報是拜託大公爵調查的,就算是人間界,他也有廣大的情報網。不過要我來說的話,你的氣味並沒有改變多少,就算臉不認識,只要靠近一點就聞得出來。」中佐注視面前的蘇打水,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嚐一口試試味道。

「啊、我知道了,姊姊拜託你來的吧?早知道就跟她一起到大公爵那裡工作了,會被刺客追殺這種事,我連想都沒想過。」琉加扁嘴。

「跟貝蒂菈無關啊,是我自己要來的,沒辦法放著你不管吧?而且子爵也很擔心,說是他連累你遭到危險,總之,等你跟這邊人的道別過後,我就帶你一起回去吧,落後的工作還得拼命補上來,這會兒宰相辦公間那裡肯定還在兵荒馬亂吧?」

「子爵也回去工作了嗎?」琉加詫異道。

「還沒,但是預定這幾天就要回去了。」中佐回答。

「可是宰相大人……」

「他被王警告了,就算他再怎麼討厭子爵,也還不至於再動手才對。而且這次的事件,多少也要怪子爵那種優柔寡斷的個性吧?先前王聽從子爵的建言,放了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武器私商,那個私商靠著過去跟子爵有同窗之誼向子爵求情,所以只讓他在地牢待幾個月就釋放了……」

「那之後,宰相大人的宅邸被魔粒子砲轟擊,死傷不少的那件事……」琉加微微張著嘴,直到現在他才稍微能窺見為何宰相會大發雷霆對子爵痛下殺手,背後起因的端倪。

「嗯、當然不是那個私商幹的,就算他被釋放,身上被下了追蹤術,只要不跑到天空聖界,哪裡都無所遁形,而且也有監視者跟著。可是……那批武器,是那傢伙被逮前,賣出的最後一批。」中佐沈重地嘆了口氣,「嚴格來說,這件事情並不是子爵大人的錯,但若要考慮到宰相大人本來就與子爵不合的情況下,會把這股怨氣發洩在對方身上,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至於你們幾個跟子爵要好的文書官,只能說倒楣遭了池魚之殃。」

琉加點頭,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

「不過話又說回來啊,你個身體真是微妙呢。」中佐仔細審視起眼前原本該熟悉的對象,「我第一次看到,被吞的這麼徹底,卻又融合得如此完美的軀殼。人類的滋味怎麼樣?我可不想吃這種生物。」

「咦?」琉加疑惑地眨眼。

「你不是吃了這個人類嗎?」

琉加用力搖頭,「沒有啊,我只是當時被追殺,一時情急,所以躲進這個人類的軀殼裡,當時這個人類就已經死了。」

「那是不可能的,你也有自己的肉體,這個人類也有肉體,所以不可能是『附身』狀態,所以你現在能夠自由使用這具軀殼的原因是,你把這個人類從內部開始吃掉了,皮、肉、骨、血都不剩,而你的外表還維持在人類的模樣,不過是種擬態,只要你想,隨時都能恢復原本的樣子。」像是知道琉加完全不懂這些的模樣,中佐開始認真地滔滔不絕。

「可是、我之前也試過想把尾巴弄出來,可是辦不到,因為這是人類的身體啊。」

「就是因為你意識到這是人類的身體,所以才變不回來,但實際上是,這是『琉加‧多倫』的身體,魚人一般來說沒有變身能力,但如果變成曾經吃掉的人類就可以,而且說把人類拖到湖底跟水精靈換取更美的歌聲,那種傳言也是假的,不過就是魚人肚子餓了,所以把靠近湖邊的好吃食物吃掉而已。」

「咦咦——?」為什麼自己身為魚人,卻完全不知到有這種事呢?

像是看出琉加的煩惱,中佐便說:「因為你是在魔界長大的吧?哪裡有人類吃?而且實際上你吃什麼都行,也沒有像吸血一族那樣非得執著在人類身上不可,至於那種傳言大概也是你姊姊貝蒂菈告訴你的吧?會相信也是沒辦法的事。」那種感覺如果具體形容的話,就像本來能飛的野雞所生下來的蛋,給不會飛的家雞去孵化撫養,又每天吃的飽飽不常運動,久而久之也就不必要動用翅膀,甚至遺忘飛翔。

「嗚……我吃掉了嗎?我把貴弘吃掉了嗎……雖然本來就死了可是……不、說不定當時他還剩一口氣,可是……」琉加不安地玩著插在蘇打水裡的吸管。

「別太在意,反正人類這麼多,吃掉一兩個應該沒有太大的影響。」中佐嘗試安慰對方。

「不是那種問題!」琉加喊著,結果在注意到中佐被嚇一跳的表情後,顯的有點抱歉,最後為了轉移話題所以小聲問:「為什麼你對魚人的事情這麼清楚啊?」

「……那個啊,」中佐深吸口氣,「為了能跟你說話,我可是把王立圖書館有關魚人的文獻都翻爛了,結果居然只在這種事情上派上用場。」

「為什麼要跟我說話前得先去看文獻?」琉加奇怪地問。

「因為我在想,裡面會不會記錄一些,怎麼討你們歡心方法。」中佐泛出苦笑。

「為什麼?」

「……現在才問為什麼,未免也……」發現琉加完全聽不懂,讓中佐感到頗為挫敗。這傢伙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總是一派輕鬆地樣子,對感情也不執著,就跟用手去舀起海水般,若無其事地就從縫隙流出,最後只留下苦澀鹹味。

「不過謝謝你來找我,真的很高興喔。」琉加微笑。

中佐呼口氣,「那你什麼時候要走?讓我先跟子爵聯絡一下。」

「我……」

琉加還沒回答,就聽見一聲熟悉地:「咦?你們在啊?蓮呢?」

轉頭,看見那張側臉,對方也轉頭,視線相觸,對方注意到中佐的存在,神情變的有些微妙,最後抓了抓頭,硬擠出打招呼用的笑容,接著就像想起有急事般的匆匆離去。

「琉加?」中佐試探地喚道。

「……對不起喔。」琉加垂下眼瞼。

☆

「咿……」琉加扳著手指頭,數著自己到底有幾天沒看到嗣生了。

總覺得好寂寞喔、為什麼都不到家裡吃飯了嘛?明明就有去載世子啊?

「怎麼了?擺出那種臉,要笑啊、不然會被北山小姐罵的喲,等一下就要錄節目了耶,天啊、我以前想都沒想過可以上胡桃太一的『音樂最前線』……」明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一下子握拳,一下子又把裝貝斯的袋子抱在懷中,看起來相當坐立不安。

「別󠄊󠄀󠄃󠄎在󠄊󠄀󠄃󠄎那󠄵󠄀󠄀󠄂裡󠄫󠄶󠄊󠄑吱󠄬󠄯󠄩󠄕喳󠄲󠄅󠄦󠄰亂󠄿󠄶󠄰󠄧叫󠄐󠄚󠄤󠄐啦󠄽󠄙󠄽󠄎,就󠄠󠄄󠄔󠄣跟󠄓󠄒󠄗󠄪錄󠄌󠄡󠄹󠄄其󠄲󠄺󠄞󠄊他󠄉󠄣󠄡󠄉節󠄝󠄐󠄳󠄠目󠄌󠄊󠄜󠄳一󠄉󠄕󠄇󠄉樣󠄣󠄹󠄇󠄥,保󠄐󠄍󠄅󠄱持󠄝󠄓󠄠平󠄌󠄓󠄊常󠄯󠄕󠄺心󠄪󠄐󠄲就󠄀󠄻󠄻好󠄉󠄏󠄾了󠄌󠄐󠄴。」新󠄧󠄯󠄁庄󠄳󠄓󠄇不󠄌󠄎󠄶耐󠄐󠄙󠄀煩󠄈󠄹󠄛地󠄼󠄚󠄼道󠄆󠄆󠄜,但󠄲󠄟󠄵他󠄫󠄦󠄘的󠄸󠄽󠄴臉󠄯󠄿󠄠色󠄤󠄌󠄺有󠄷󠄌󠄢點󠄡󠄤󠄖蒼󠄹󠄁󠄹白󠄻󠄺󠄇,手󠄈󠄬󠄤指󠄜󠄵󠄭也󠄍󠄰󠄢不󠄠󠄵󠄐斷󠄈󠄤󠄴往󠄰󠄿󠄲下󠄺󠄗󠄻叩󠄦󠄉󠄈著󠄊󠄳󠄴椅󠄣󠄦󠄾子󠄃󠄁󠄟邊󠄑󠄕󠄅緣󠄭󠄨󠄘。

「嗚哇、你還真有臉說,昨天錄『綜藝大陸』之前在後台巧遇『鼠尾草樂團』時,緊張的連打招呼都說錯的人是誰?」明子故意發出尖聲譏嘲。

「我才沒說錯,只是不小心福岡口音跑出來而已,我本來就是福岡人,有什麼不可以嗎!」新庄回嘴,「不過是個談話性節目,不冷靜點怎麼行?」

「什麼叫做不過是個談話性節目?有種你就當著胡桃太一先生的面說說看哪、這個節目的收視率啊……」明子穿著銀色亮皮短裙,露出修長雙腿,這時換了個姿勢,將左腿放到右腿上。

「喔是喔、像我就完全不看!」

新庄才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結果馬上就被明子阻止:「別抽啦、我有過敏耶。」

新庄翻了個白眼,只得把煙盒收起,看見團長還是一樣沒精神,正想幫他打氣幾句時,去洗手間一趟的亮子卻匆匆忙忙地闖進,又像怕給誰聽到似地,將門緊緊關上。

「不妙了,這次真的不妙了,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亮子扭曲著唇角,表情好像快哭出來。

「被人欺負了嗎?」琉加關心地問。

「是這個啦!為什麼是到如今才報這種事呢!」亮子瞪了琉加一眼,從短短的皮外套中,拿出一本『THE STAR』雜誌,用力拍在簡約的鋼管桌上。

「喔?封面就是我們……什麼?這種標題!」新庄擰起眉,動作迅速地翻閱內容,越翻越粗魯,幾乎要把雜誌給撕了。

「『惡魔奏鳴的主唱蓮,吸毒疑雲!?』」明子唸出首頁那特大的黑邊黃字。

「『夜店玩翻天,清新形象破裂!!』」亮子跟著唸,不過這回並沒有平時那種姊妹相聲輕鬆。

雜誌上大篇幅登著青野超市那隻CM的片段擷取,以及昏暗夜店中,蓮摟著一名女公關,痛飲高級酒的模樣,以及兩個男人在暗巷彼此交換些什麼東西的照片,雖然光線不怎麼亮,但熟悉諸星貴弘的人,幾乎能夠在十幾秒內確認,並且說:「這個是蓮吧?」

「……嗯……」琉加努力找出貴弘的記憶,好像是有這回事沒錯啦……

看來把人吃掉的同時,也會吃掉對方的記憶哪。

「反正舊歌迷裡面,都知道你跟清新沒什麼關係啦……」新庄聳肩對琉加半開玩笑地道。

「少說風涼話!這事弄不好,我們又得解散了!好不容易才剛開始的、好不容易……」亮子是真的很生氣,氣到握緊拳頭,指甲刺痛手心。

「沒錯,總之我們先跟副社長聯絡,對外一概否認,絕對要否認!」明子也滿臉堆著嚴肅。

「說的也是,不過這事情都被刊這麼大了,副社長那裡不可能不知道吧?」新庄啪的聲,把雜誌合起,用力拍上封面。

「不,他應該還不知道,這本是我在THE STAR工作的朋友,從印刷場那裡盤點時拿出來的,雜誌的發行日是明天。我朋友還真夠義氣的,要是做這種事被上頭發現,絕對會被開除。」亮子臉色慘澹。

「我倒覺得酒店的事還好,畢竟是私人行為,頂多少點女性迷,但重點是吸毒。」新庄瞇起眼。

「沒錯,我們幾個乾脆把之前拿到的報酬湊一湊,看拜託什麼人幫忙,不是聽說有什麼頂罪專家嗎?隨便請個人去頂吧。」亮子放低聲音,手掩住口。

「拜託,這種保證會受矚目的案子不能這樣搞啦,而且這報導一登,警察就會來逮人了,我們是有在公家單位工作的親戚,但那是大藏省,完全沒關係嘛!」明子咬著牙,手指掐了自家姊妹一把。

「那個……」琉加吞了下口水,「我應該沒有說過,這個人就是我才對……」剛才這些討論,應該都是確定貴弘『有罪』的情況下衍伸的,不過其他團員完全跳過了『確認』這個步驟,而直接尋求解決方法。

這點讓琉加有點受傷。

「『不是嗎?』」岩佐姊妹同聲共氣。好像『不是』對她們來說還比較驚訝。

「……是我。」琉加垂頭。

大笨蛋貴弘、可惡、蠢到極點、看你幹了什麼好事啦……吼——!

「所以嘴巴乖乖閉上,聽我們的,絕對不可以承認,在還沒有確切證據之前,千萬不能透露任何一個字。」新庄的話聽起來很可靠的模樣,

「可是……你怎麼怎麼知道……那個、」琉加搔了搔臉。

「你說毒品的事?」亮子問。

琉加點了點頭。

「當我們傻子啊?看你發作也不是一兩次了,每次都是眼神恍惚,不然就亢奮地大鬧練習室,而且手臂上還有不明小孔,猜不出來怎麼了才有鬼。」明子擺了擺手。

「現在戒了吧?」新庄一把扯起琉加的手臂翻過,現在是光滑一片,皮膚看起來比女孩子還好。

琉加只得又點點頭。

「總之我們還是先跟副社長聯絡,看要怎麼辦。」新庄攤手。

「那要跟高橋先生說實話,說貴弘吸毒的事是真的?」亮子慌道。

「這也沒辦法啊,畢竟要是真的驚動警察,一調查下來,馬上就會知道了,聽說好像可以從頭髮裡檢驗有沒有吸毒耶。」明子豎起手指。

「咦?不是從尿裡嗎?」明子反駁。

「不管從哪裡都好,快點投票決定,到底要不要把真相跟副社長說。」新庄不高興地拍了下桌子。

琉加高高舉起手,「我!」

「你什麼你啊?」

「說謊吧!可以說謊吧?那就說謊吧,這件事我可以解決。」琉加桌上的雜誌,以前所未有的氣是用力扭成一團,「而且我剛剛想起來了,寫這篇報導的人,非那個傢伙莫屬!我這次一定……」

要把那個傢伙拉到水裡淹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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