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顧自的走著,周圍的一切像是自動消音一樣,眼前再怎麼花花綠綠,都與我無關,直到我眼前不再是熱鬧的市區,周圍是綠鬱葱葱的樹林,一條清澈的溪流,流向不知名的彼方,看著看著我緩緩蹲下身……
「嗚……」我將臉埋在膝蓋裡,將哭聲隱埋在溪流中。
「別哭了。」楌二前輩的聲音,從我身旁傳來。
「抱、抱歉!讓你看到我窩囊的一面。」我一下驚覺過來,用力抹了抹臉。
「在我面前,你不必逞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嗯、嗯!」
「他的話,對你來說,打擊有那麼大嗎?」
「咦?」
「剛剛我一直跟在你後面,叫你都沒反應,直到現在你停在這裡哭。」
「我……」
「罷了!你好不容易不哭了,就暫且不提他吧!」
「……嗯!」
「話說回來……這地方真是漂亮,你在網路上找到的嗎?」楌二前輩站起身,環顧四周,是個讓人放鬆的好地方。
「啊?……嗯!」我其實不知道這個地方,是不知不覺走到這裡的。
「拍一張相片,給他們看看吧!」
「好。」
「瀧一,你站那,我幫你拍。」楌二前輩一邊拿起手機,一邊指著拍攝地點。
「拍我啊?」
「當然要拍點照片氣氣淳前輩。」
「呵呵!」
喀嚓!
「拍到了,還不錯。」楌二前輩很滿意剛剛拍的。
「啊?我都還沒擺好姿勢,刪……」我的視線移到楌二前輩的上方樹林,看到了琢野櫻雪!
「瀧一?」
「琢野……櫻雪……」
「什麼?……!」楌二前輩跟著我的視線往後看,不敢相信看到的東西,手機掉落地上。
「……」琢野櫻雪低著頭,看不出表情,但從視線而言是在盯著我們,沒有開口說話,隨後身體慢慢淡化。
「……等等!」我反應過來,連忙想追過去,想問問祂昨晚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
「楌二前輩,剛剛那是……」我最後趕不上祂消失,想詢問楌二前輩,發現他的臉色,不是震驚可以形容的。
「……彌彥……」
「彌彥?他是誰啊?」我好奇問一問。
「沒什麼……我們回去吧!」楌二前輩不自然繞過話題,將手機撿起往回走。
「楌二前輩?」我不懂為什麼突然變樣?還有我明明看到的是琢野櫻雪,為什麼楌二前輩說出彌彥?而他又是誰?
剛來時,是我自顧自的走在前頭,完全沒在記路,慶幸楌二前輩記得怎麼來?要不然我肯定迷路……
「你們回來啦!」淳前輩和優子前輩剛好從對面走回來。
「我們回來了。」
「……」楌二前輩像是沒聽到一樣,往旅館內走去。
「那傢伙又怎麼了?」淳前輩看這情況,已經見怪不怪了。
「你們出去有發生什麼事嗎?」優子前輩則是比較擔心。
「這個說來話長,我們進去說吧!」
我們三人來到食堂,我只把我們遇到靈異事件的事,告訴前輩們,至於我跟悠介的事,選擇隱瞞……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優子前輩沒說話,而是低頭思考。
「優子,妳怎麼了嗎?」
「我只是覺得奇怪,你們為什麼會看到不同的人?而且……」優子前輩低頭思考什麼,隨後用嚴肅的神情問我:「千早君,這是你第二次看到琢野櫻雪了吧?」
「咦?這麼說的話……的確是第二次了。」
「莫非你……」
「我怎麽了?」
「你是通、靈、人!」
「啊?」
「除了這種解釋,要不然你怎麼可以再看到祂?還連帶神戶君?」
「但我家很普通,也沒聽說過家族裡,有誰會通靈?」我細想家裡的人或者親戚,沒有一個人擁有靈異體質。
「嗯?那到底是為什麼?」
鈴-鈴-一個悅耳的聲音!
「是這個鈴鐺讓我們看見的吧?」楌二前輩手裡拿著鈴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入口處?
「神戶君……」
「我們似乎拿了鈴鐺之後,才開始看到幽靈的。」
「那我們怎麼還沒看到?」
「可能拿的順序有關吧?」
「順序的話是我、神戶君、淳……最後是千早君,對吧?這樣的話,順序也不對。」
「誰知道?或許過不久你們也會看到。」
「真奇怪……對了!神戶君,彌彥是什麼人?剛剛千早君……」
「不知道!」楌二前輩幾乎是用吼的!
「咦?」
「抱歉,我東西還沒收好,先回房間了。」楌二前輩察覺自己失態,找藉口轉身離開。
「那小子又抽什麼風啊?我一定要好好訓他一頓!」淳前輩顯然不喜歡剛剛楌二前輩的態度,想要把人捉回來。
「算了!淳,我沒事,我也有不對。」優子前輩連忙拉住淳前輩。
「你們兩個就是太好講話了。」淳前輩沒好氣地坐下來。
「總而言之,假設神戶君說的是真的,那我要準備攝影機了!」
「唉……妳開心就好。」
「那個……前輩,我東西還沒收好,就先回房間了。」
「嗯!記得發車時間嗎?」
「記得。」
「去吧!晚點見。」
「好。」
離開食堂,我回到房間內,背靠著門滑坐下來,在湖泊發生的事,又一幕幕浮現在腦海……
「有了其他人,就疏遠我嗎?」
「我?剝奪?……呵呵呵呵!」
「你說我剝奪了你?沒有我,你什麼也不是!」
「瀧一……」
「這應該算……決裂了吧?」我仰著頭,看著天花板,想著悠介後悔的神情,我也跟著後悔了。
叮咚!是簡訊的通知聲,不用我想,也知道是誰傳的?但我還是點開來看……
「瀧一,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那種話傷你,我只是害怕你不要我這個朋友,我們和好,好不好?還有,我還要在這裡待上幾天,才會回去學校,到時候你能不能再和我談談?」
「真是肉麻,為什麼寫得像情侶吵架一樣?」我雖然不知道當事人,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寫這封簡訊?但讓我心裡有點釋懷,在訊息欄寫下『等你回來』訊息,準備按傳送鍵時,總覺得不太對?
「不用回覆我什麼?你願意看,就表示你還願意交我這個朋友,謝謝你。」
「他是有千里眼嗎?連我想做什麼都知道?」我有時候真懷疑,他在我身上裝監視器?想不到回覆什麼?正準備回了一個OK的貼圖時……
「等我回來,回去時,路上小心。」
「……」我無語了。
下午到了返程的時間,看到學長姐們集合在旅館前……
「千早君,快過來!老闆娘要幫我們拍照。」優子前輩向我揮著手,讓我趕緊過去。
「是!」
「所有人都到齊了嗎?」
「是的,那就麻煩您了。」
「來!各位請看鏡頭。」老闆娘拿起相機,對著我們說:「西瓜甜不甜?」
「甜!」
喀嚓!我們拍下探靈社最後一天的群體照,接著前往車站,回到原來的校園生活。
自旅遊過後,已經過了三天,我的日常生活沒有出現任何變化,感覺那次的撞鬼經驗只是一場夢;我在圖書館裡整理報告時,手機螢幕閃了一下……
嗡嗡!是優子前輩傳來的簡訊。
「……千早君,上次的照片能幫我洗出來嗎?我要放在畢業紀念冊裡。」
「如果前輩急的話,我下午拿去給妳。」
「太感謝你了!晚點請你吃東西,別告訴淳喔!」
「哈哈!我不會的,那幾點去找妳?」
「中午吧!我人會在鋼琴室,那就麻煩你了。」
我傳了一個OK後,結束優子前輩的對話。
中午我依約來到音樂大樓,當我進入這裡的教學大樓,有總身處在異國的感覺,這裡的建築偏巴洛克風格,雪白的牆壁,淺褐色的木質地板,支撐大樓的柱子,並非生硬的四角形,而是柔和的圓柱形。
「妳好,剛剛的表演,真是令人驚艷。」
「謝謝妳的稱讚,妳的琴法也很輕柔,聽了讓人感到很輕鬆呢!」
「你吹長笛吹的時候,吹出來的氣感覺很輕鬆,是怎麼訓練的?你能不能教我?」
「談不上教,我只是出去晨跑,鍛練肺活量。」
我聽著這裡的交談聲,學音樂的人有種獨特的氣質,連講出來的話,都這麼讓人舒服。
「你好。」一個爽朗的聲音,從我的前方傳來。
「咦?你好。」
「你有需要幫忙嗎?」
「嗯?」
「你不是本棟的學生吧?」
「對,我不是,我是資訊大樓的。」
「資訊大樓?那還真是辛苦你了。」
「還好啦!這是我的志向。」
「那你來本棟,是想找哪一位?」
「她是鋼琴科,四年級,北川優子。」
「我不認識。」前輩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說話語氣跟表情也沒有剛剛客氣。
「咦?那可以告訴我鋼琴室怎麼走嗎?」
「從這條走廊走到底,從那邊的樓梯上去,左轉直走,第三間就是了。」
「謝……謝……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我想跟對方道謝,但對方直接從我旁邊離開,這舉動讓我十分不解?
……周圍突然出現竊竊私語的聲音!我環顧周圍,原本還在輕鬆聊日常的人,全都用怪異的眼神看我,彼此細語著;我不明白到底說錯什麼?為什麼所有人用審視的眼神看我?但又不好詢問什麼?快步走向前,到底部的樓梯……
噠󠄊󠄀󠄃󠄎噠󠄊󠄀󠄃󠄎噠󠄵󠄀󠄀󠄂!正󠄫󠄜󠄉󠄴要󠄡󠄁󠄆󠄛上󠄾󠄏󠄻󠄏樓󠄰󠄠󠄂󠄶時󠄱󠄐󠄆󠄡,上󠄥󠄊󠄔󠄩方󠄗󠄗󠄚󠄖的󠄌󠄂󠄋󠄞走󠄷󠄌󠄴󠄝廊󠄘󠄇󠄫󠄇上󠄼󠄠󠄩󠄤,傳󠄨󠄍󠄻󠄮來󠄁󠄾󠄥󠄫清󠄖󠄭󠄸󠄽晰󠄏󠄯󠄥󠄯地󠄨󠄯󠄬󠄐奔󠄂󠄷󠄠󠄓跑󠄟󠄂󠄿󠄱聲󠄣󠄒󠄷󠄘!󠄮󠄫󠄲󠄢󠄀󠄨󠄭󠄢󠄁󠄹󠄗󠄩󠄷󠄤󠄘󠄨󠄧󠄎󠄴󠄧󠄬󠄾󠄆󠄾󠄌󠄌󠄮󠄪󠄹󠄜󠄇󠄴󠄔󠄿󠄣󠄅󠄹󠄍󠄝󠄡󠄎󠄐󠄏󠄛󠄻󠄳󠄰󠄚󠄐󠄲󠄱󠄋󠄐󠄄󠄝󠄨󠄪󠄌󠄊󠄰󠄹󠄄󠄗󠄸󠄎󠄸󠄠󠄒󠄯󠄃󠄩󠄯󠄾󠄫󠄩󠄨󠄆󠄃󠄞󠄷󠄑󠄒󠄴󠄀󠄪󠄗󠄁󠄸󠄢󠄹󠄵󠄬󠄯󠄦󠄮󠄸
「嗯?」
「不要!快走開!救命啊!」一個女性的求救聲,傳遍整座走廊。
「這個聲音是……優子前輩?」
「妳、妳……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優子前輩!」我隨著呼救聲,開始往上跑。
「妳都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要出現!」
碰!
「痛!……抱歉,優子前輩,妳沒事吧?」我跑到一半,剛好跟優子前輩撞著。
「走開!」優子前輩驚恐的推開我,一邊回頭看,一邊試著起身,但太過於慌張,絆倒了自己。
「……危險!」我試圖伸手抓住優子前輩,卻還是眼睜睜看她摔下樓梯。
「哇啊啊啊!」
碰!
「優子……前輩……」我緩緩站起身,朝樓梯下看一眼,優子前輩頭部朝地,腥紅的鮮血染紅地板,驚恐的張大雙眼,看起來十分駭人。
「啊啊啊!」一名剛好經過的女同學,發出尖叫聲!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一些師生紛紛走出教室。
「是他!他推的!」女同學指向我。
「不、不是我!」我趕緊替自己澄清,但下面的人,開始出現看犯人的眼神。
「證據都有了!還狡辯!」
「確實不是他推的。」一名學妹走下樓,站在我旁邊,不過她嘴角看起來有傷?
「怎麼不是他?」
「因為我從剛剛看那個前輩像瘋了一樣的跑,然後撞上他,她一句對不起都沒有,也就算了,還推開被她撞倒的人,起身想繼續跑,結果自己沒站穩摔下樓梯,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學妹替我洗去嫌疑,隨後又補了一句,說 :「我後面還有其他證人,真要不信,就讓警察去調查,少在那邊當偵探。」
「我……」
「那個……謝謝妳。」
「不用謝我,我只是陳述事實。」
「我也是要妳道謝……對了!妳叫什麼名字?我是千早瀧一,資訊系,二年級。」
「鈴彩,杉本鈴彩……音樂系,一年級。」
「杉本……妳是!」我聽著有點耳熟,想起在網路上的報導。
「看來前輩也有調查,只可惜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什麼意思?」
「後天,前輩有空嗎?」
「咦?有的。」
「如果想知道“真正”的真相,後天早上十點,請到第十號街角的咖啡店,我會全部告訴你。」杉本鈴彩不等我的回覆,徑直往上走,走之前冷冷看著優子前輩的遺體。
學校頭一次發生意外,不久救護車、警車,以及新聞車,紛紛圍在圍牆外,不意外我也成第一個調查對象。
「我叫戶部冀,是這次的負責人,你叫什麼名字?」一名滿臉鬍渣的中年大叔,坐在我面前,簡單自我介紹。
「我叫……千早瀧一。」
「你跟被害人有認識嗎?」
「認識,她是我們社團的社長。」
「社團?甚麼社?」
「探靈社,是她創辦的社團。」
「那你跟被害人有過紛爭嗎?」
「沒有,優子前輩她待我很好,我從來沒想過要害她。」
「有人說是你推她下樓的,是真的嗎?」
「不是!當時我準備拿洗好的照片找優子前輩。」
「什麼照片?」
「那是我們社團前天去遊玩的照片。」
「照片呢?」
「在這裡。」我拿出照片,配合谷部警官的問話。
「嗯……那被害人是怎麼跌下樓梯的?」
「這……我也不清楚,我往鋼琴室的途中,我聽到優子前輩的求救聲,我立刻趕過去,卻在樓梯中撞到她,那時候她的表情非常驚恐,不知道被什麼嚇到?她一時沒踩穩就……我原本想抓住她,卻還是……晚了一步。」我緊握雙拳,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抓住優子前輩。
「……」
「我說的都是真的!請您相信我!」
「那有其他人證明不是你做的?」
「其他人……有,她叫杉本鈴彩,她能替我證明!」
「杉本鈴彩?」谷部警官將這個名字記錄在本子裡。
「她是音樂系一年級的學妹,是她幫我作證。」我想到杉本鈴彩身份敏感,只是簡單帶過。
「……你去找這名學生過來。」戶部警官將頭撇向後頭的警員。
「是!」警員不馬虎,立刻出去找人。
「我還會繼續調查,你先出去吧!」
「是,麻煩您了。」我給對方一個鞠躬,緩緩走出去。
喀嚓!剛踏出門,走廊積了不少圍觀的學生,雖不說有惡意,但那種審視的眼光,真令人感到不快,正當我準離開時,人群中傳來喊我的聲音!
「千早君!」
「楌二前輩、淳前輩,你們怎麼來了?」
「發生那麼大的事,我們怎麼可能不來!」楌二前輩流了不少汗,應該是一路跑過來的。
「淳前輩……我……」我將目光移到淳前輩上,前輩的眼睛泛紅,顯然是哭過的。
「我知道不是你,你不必愧疚或跟我道歉。」
「你相信我?」
「當然相信你,憑我們多年的交情,你有多大的膽子,我會不知道?」
「淳前輩,謝謝你。」
「喂!那邊愛看熱鬧的人,給我聽著!千早瀧一,不是殺害我未婚妻的人,要是誰還再亂傳,我就饒不了他!」淳前輩一臉怒氣,指著站在走廊的其他學生吼。
「這一路上,我們聽到不少誣陷你的流言,淳前輩這麼做,算是幫你洗清嫌疑。」楌二前輩在一旁安慰我。
「我知道,只是現在最難受的,想必是前輩了。」
「嗯……」
走廊的鬧劇,在淳前輩的示威下,漸漸散去;前輩們回到自己的教學大樓,我則回到自己的租屋處。
回到租屋處,我整個人趴在床上,腦子亂哄哄的……
叮—鈴鈴!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悠介。
「瀧一,你怎麼樣了?」悠介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緊張。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
「你不必管那些流言,我相信你。」
「嗯……你怎麼那麼快知道這裡發生什麼事?」
「跟我同科系的朋友告訴我的。」
「……」
「怎麼了?怎麼突然不說話?」
「沒什麼……只是覺得會有人比我更難過,我都還沒安慰他,他就先安慰我了。」
「誰啊?」
「是優子前輩的未婚夫,他們原本預定畢業後結婚的,如今……」
「別自責了,那不是你的錯。」
「淳前輩也是這麼安慰我的。」
「對了!有要我幫你帶什麼土產嗎?」悠介試圖將我從自責帶離出來。
「呵呵!我才從那裡回來,哪需要什麼土產?」
「那就隨我了!還有瀧一你……」
「什麼?」
「……不,沒什麼!我該去忙了,你也別多想了。」
「啊?嗯……好。」
「拜!」
「拜。」
嘟……嘟……悠介那頭已切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