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落於鬧區的星巴克內,兩個風格迴異卻同樣有魅力的男人正像豪豬張開刺般,準備看準對方的弱點立刻狠狠戳下去。
其實他們兩位的交情以往並沒有這麼糟,但人一旦談到感情,就會把理性丟到可燃垃圾桶。就算一個原本是很能冷靜自持的高浩成,另一個則是是平時浪漫可親的王正中,都毫無例外。
「唉呀!今天是吹什麼風,讓『高老師』特地把我叫出來?」柳望率先開口了。
「你知道我想說什麼,『王先生』。」高浩成攪拌著特調咖啡,湯匙與杯子撞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替這場唇槍舌戰拉開了序幕。
「既然如此,那我就明白說了,你既然不愛敬榮的話,把他交給我又何妨?」柳望也拆了一包糖,慢慢倒進了自己那杯藍山中。
「我‧不‧要。」高浩成露出挑釁的笑容。
「你這樣太卑鄙了吧?明明就不愛,卻又霸著人家不放。」
「這你可就錯了,關鍵在於敬榮而不是在於我。不如你自己先打電話問問他『跟我比起來,你比較喜歡高老師吧?』你覺得回答會是什麼呢?基本上我只要勾個手指,他就會很高興地跑過來,我可沒有霸住他喔。」高浩成說完,拿起咖啡往嘴邊送。
「好,算你狠,不過你對自己這麼有自信的話,今天幹嘛叫我出來?」柳望半瞇起眼,冷冷哼著。
「我只是討厭自己的東西給人碰而已,這不是很自然的嗎?」高浩成抿著唇,不帶一絲玩笑。其實後來陳敬榮坦白招認,因為先前欺騙柳望的緣故,所以對方現在依舊認為陳敬榮跟自己有關係。剛好,可以利用這點。
「已經碰過了不是嗎?」柳望同樣也挑釁似瞪回去。
「這點彼此彼此。我想你大概也有點發覺了吧?敬榮是那種一被強迫就很難拒絕的人,就算你抱過他多少次,那個也不過是勉強配合吧?」頓了會兒,高浩成又狡猾的問了:「還是說,其實你根本就只是拿敬榮喜歡的東西來釣他上鉤?對了、他喜歡書嘛……」
「他連這個都跟你說了?」柳望這回有點慌了,他完全搞不懂高浩成與陳敬榮這對情侶(?)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人把跟外遇的交易內容原原本本地說給正主聽?
「我不會刻意瞞他什麼,他也不會,我們的交情比你想像得還要深很多,就是這麼回事。」高浩成得意地看著柳望咬牙切齒卻又莫可奈何的表情。又補充了句:「我認真起來的話,你連機會都沒有。」
「我也很認真!」柳望專注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到哪種程度?」
「什麼哪種程度?」
「我說你的認真是可以做到哪種程度?一開始熱情如火,一旦把到手之後就不感興趣了?一如你以前交往過的對象這樣嗎?我才不會把敬榮交給你這種傢伙。」高浩成儼然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高浩成,我想我得先跟你說清楚一件事……跟之前的女人分手,全部都是對方先提出的!我可是一直都很認真。」柳望辯解道。
「那好,你自己知道分手的原因嗎?」高浩成哼著聲問。什麼叫做認真?會喜歡到心痛的喜歡叫做愛情,光是難過或失落是不夠的,這傢伙到底懂不懂?
「我才不特別去追究那個,反正好聚好散,既然對方說要分手的話,再說什麼也沒用吧?」柳望頗強硬說道。而且他對男女間交往的態度都相當乾脆,對方認真說要分手的話,絕不會有第二句怨言,這種事情不就是這樣嗎?如果死纏爛打反而會被討厭吧?
「你連一點反省能力都沒有嗎?如果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下次又會犯一樣的錯誤不是嗎?」高浩成相當不以為然。問題發生了還不追根究底,難道放著給他爛嗎?自以為瀟灑,其實卻是完全不知改進!
「戀愛問題可不是教科書上說求甚解就可以扯得清楚,你這種優等生其實才最容易被討厭。」萬一是對方愛上另外一個人呢?萬一對方突然某天對自己失去興趣了呢?萬一對方……有各式各樣的理由,而那些理由可能很難老實地說出口,既然這樣又何必要逼問才能感到滿足?
「我才沒有被討厭過!」
「那真是恭喜你了,剛好都給你碰到不厭其煩跟你解釋的人!」柳望酸酸地道。
「不要說得一副我經驗豐富的樣子!」高浩成叫道。
「莫非沒有嗎?」
「沒有。」
「……那你幹嘛還來跟我談這種話題啊?」柳望奇怪地問。
「……我只是要告訴你不要打我家編輯的主意,我討厭看到他困擾、也討厭看到他難過。」
「讓敬榮難過的人不就是你嗎?明明就沒那個意思,還硬是要留住他。」柳望倒覺得高浩成說的話自相矛盾。
「他只要待在我身邊就能覺得開心,這種心情你有過嗎?」高浩成利用了最大的優勢。
「愛情不是互相的嗎?單方面的付出一點意義也沒有!」
「誰說沒有意義?我不就心甘情願的嗎?」高浩成自己跟劉東國尚未真正成為戀侶之前,也是獨自一人默默付出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
「什麼都不說、等待、在痛苦裡頭翻攪、一次又一次的……只要覺得能看到這個人、能照顧他,我這樣就夠了,有什麼不好?不接吻又不會死、不做愛也不會死!」
「這個不叫戀愛!」
「我才不想被一個花花公子說教!」
「我可比你懂多了!想要的人就是要費盡心思拿到手,萬一這個人是命中注定的對象,但卻輕易放過,這種事情太沒道理了!」
「你覺得敬榮是嗎?」高浩成激動質問。
「我正在嘗試!我自己也想知道,到底為什麼會想追一個男的。」說這話時,柳望自己也有點苦惱。
「敬榮不是實驗品!」
「他也不是備胎!」
這兩個男人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爭論彼此的愛情觀。但實際上兩人都知道,看法不同很正常。如同莎士比亞說女人的名字是弱者,而自然也會有人反駁女性是最堅強的。他們只是為了看起來再怎麼樣都無法妥協的問題,而進行花時間的口舌之爭。
□
原本就沒關的房門響起兩下敲門聲。這房間原本是劉東國在用,但最近劉東國都跑去跟他表哥浩成一起睡,所以在我寄住時就成了我的房間。
「浩成?你回來啦。」我轉頭打招呼,這位體型纖瘦的朋友正靠在門邊,雙手環著胸,一臉酷樣。我手邊整理的行李也快告一段落,所剩的東西本來就不多,所以裝一裝也只有兩個大休旅袋。
「找到住處了?」
「嗯。」我微笑著點頭。
「搬到王先生家裡去?」浩成尖銳地又問。
「咦?你……怎麼知道?」
「猜的。」
「浩成生氣了嗎?」把最後一件外套塞到袋子裡,行李已經整理完畢。我知道浩成十分反對自己跟柳望的事情,所以能不提就盡量不提,免得浩成又不高興。可是不說並不代表事情沒發生過。已發生的事實亮晃晃擺在那裡,而浩成也還是很在意;我則隨著浩成的『在意』也跟著在意起來。
「我生氣你會聽話嗎?」
「我都很聽話啊!可是這一次我……想自己試試看,我也想從浩成身邊畢業!」沒有絲毫猶豫,一旦下定了決心,不管怎麼樣都要做。就跟對文學的熱情一樣,不管需要查閱多少歷史背景,和多少專業研究論文,想搞懂的東西就是要搞懂。
「你什麼不好試,偏偏試這個。」
「懲罰要越痛才越有效果對不對?」
「胡說八道。」
「我現在就缺個戀愛學分還沒修到而已,雖然還是沒什麼感覺,可是說不定以後會進步,柳老師是個溫柔的人,所以……」
「今天我跟柳望談過你的事情了。」浩成打斷我的話,「就在剛才。」
我靜靜等著浩成說下去。
「雖然看起還像是認真的,可是我一點也不相信他,因為我們兩個的觀念差太多,整個下午簡直就像是在雞同鴨講。要搬過去就搬吧!我不阻止你了。」浩成疲憊地揉了揉額角。
「對󠄊󠄀󠄃󠄎不󠄊󠄀󠄃󠄎起󠄵󠄀󠄀󠄂……讓󠄫󠄆󠄂󠄃你󠄹󠄹󠄈󠄯操󠄅󠄰󠄋󠄰心󠄟󠄈󠄳󠄘了󠄢󠄫󠄖󠄃。」󠄟󠄗󠄪󠄙󠄪󠄼󠄥󠄆󠄛󠄞󠄏󠄑󠄛󠄛󠄢󠄎󠄤󠄦󠄧󠄊󠄦󠄗󠄤󠄢󠄨󠄮󠄘󠄪󠄃󠄾󠄦󠄶󠄾󠄭󠄩󠄔󠄁󠄝󠄳󠄏󠄲󠄖󠄆󠄍󠄐󠄾󠄠󠄝󠄾󠄱󠄛󠄜󠄳󠄦󠄡󠄤󠄂󠄻󠄗󠄒󠄜󠄯󠄩󠄎󠄓󠄥󠄯󠄪󠄔󠄵󠄧󠄻󠄙󠄞󠄗󠄙󠄼󠄻󠄙󠄋󠄫󠄵󠄵󠄫󠄬󠄸󠄴󠄚󠄯󠄸󠄎󠄖󠄼󠄟󠄑󠄘󠄻󠄭󠄎󠄌󠄿󠄽󠄧󠄖󠄛󠄿󠄞󠄨󠄉󠄳󠄴󠄠󠄃󠄢󠄰󠄗󠄵󠄑󠄻󠄯󠄇󠄡󠄾󠄪󠄊󠄡󠄈󠄗󠄮󠄏󠄂󠄮󠄠󠄾󠄭󠄅󠄫󠄟󠄸󠄨󠄕󠄣󠄗󠄐󠄡󠄠󠄰󠄢󠄮󠄥󠄫󠄤
「不差這一回。」浩成懶懶地晃了晃手,「我幫你留了一條後路,我還是騙柳望說你是我的人,如果你想終止關係,就說想回到我身邊就好了。」
「謝謝……」我輕輕點了下頭。
於是,當天晚上我就搬到了柳望的家。我原來的住處垮了,他好像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他還怪我沒一開始就告訴他。
這又不是什麼好事,沒有必要大肆宣傳嘛!
當地下情人(偽)的好處有很多:在地價超高的社區、住在一幢擁有先進保全與豪華裝潢的高級公寓中……零元,還有屋主不時會擴充的藏書可供隨意借閱……零元,水電瓦斯等雜費……零元,還有柳老師的愛……無價。
以上服務比辦了萬事達卡還好,只是,我還是很惶恐。憑什麼非洲有人在餓肚子,我卻能免費享受這麼多好東西?憑什麼有一卡車女孩排隊等著當柳望的女友,我卻無緣無故被柳望看上?
關於物質享受這方面的罪惡感,還比較容易撫平。我可是能很自豪的說,我是慈濟功德會的會員,每年都有繳功德費的。但對於柳望的感情……這就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燒到什麼怪香了。
「在發什麼呆?」柳望問著在沙發上端正坐好的我。
「你家真漂亮,每次來都這麼想。」柳望的家就好像外國電影中會出現的場景,牆壁貼著淡黃色的壁紙,家具則是與牆壁相得益彰的木造原色,牆柱與天花板的接縫處修成了圓潤的形狀;雖然設計簡單,看起來卻相當舒服。
大體上來說,就是『很貴的樣子,但沒有暴發戶的俗氣』。
「習慣了就好。」柳望並沒有刻意掩飾品味被我認同的成就感。
我有辦法在這裡住到習慣為止嗎?
這句話我並沒有問出口,只是對柳望的說法報以微笑。
「每個星期都會有人來幫忙打掃,垃圾也只要晚上放在一樓的集中處,就會有人收走。吃飯的話,電話旁邊有一本餐廳的外送菜單,想吃什麼打個電話就好,你什麼都不用做。」像是看穿了我好像不做什麼就怪怪的心態,柳望很快把他家的習慣一股腦告訴我。
「過這種這麼方便的生活還沒變成肥子,真是奇怪。」我疑惑地看看柳望超好的身材。
「因為我有上健身房啊。」柳望理所當然地說。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放棄平常可以做的運動,反而要花錢上健身房保持身材,這算不算本末倒置?像我的話,能走路就走路、能自己動手做的事情就順便,還不是一樣可以維持標準體重?只是去年身體檢查的報告上寫著我的血紅素不足,而且有低血壓,我想大概是經常熬夜造成的。
「下次帶你一起去吧,還有專門健身教練可以教你。」柳望這麼對我說。
這個就敬謝不敏了,我對於身材有沒有達到『健美』二字並沒有特別執著,與其把時間花在舉啞鈴上,還不如偷閒多看幾本書比較划算。
「房間還滿意嗎?」柳望看我好像不大願意增進自己的肉體美,於是便換了能讓我輕鬆的話題。
「嗯,是很棒的房間。」我點頭。柳望讓我住的房間,是二樓主臥房旁邊,小一點的房間。看得出來這個房間原本是預備給什麼人睡的。裝飾都很女性化,甚至還有個白色琉璃邊的梳妝台,床單與枕頭套還因為我要搬過來的緣故,而換成比較普通的樣式。我注意到梳妝台的椅墊上綴著一圈短短的白色蕾絲,之前的寢具應該都是配套的,才可能符合柳望那種喜歡統一感的品味。
「如果你不喜歡米色,我可以再幫你換過。」柳望說。
「睡著了都一樣不是嗎?有地方睡就很好了,以前剛出來工作的時候,還有住過會漏水、地板傾斜的廉價房屋呢!現在想起來還真是惡夢啊,冬天下雨時水還會一滴一滴落在你頭上,唯一的好處就是租金真的很便宜,一個月三千塊就好了。」
「真是無法想像,我覺得我可能沒辦法在那種地方住,你真是太厲害了。」柳望既佩服又同情地看著我。
別佩服這個啦,只是單純的『沒錢就只好住爛一點』的心態就是了。而且要這個大少爺住那種連我都會想罵三字經的地方,未免也太委屈了。
「總之……以後請多多指教。」我朝柳望伸出手。
柳望回握後卻沒有馬上放開,反而低頭在我手背上親吻了下,就像個紳士貴族。
「你為什麼答應搬過來?」柳望鬆開手,熱切地看著我。
「因為我不想再給浩成添麻煩。」浩成與他表弟的戀愛路途才開始不久,實在不該在還不穩定的時候叨擾這麼久。
「你們分手了嗎?」看得出來柳望對我的回答不太高興。
「…………對不起。」我低下頭。
對不起我還在騙你。
「你有跟高浩成說是要搬來我這裡嗎?」柳望好像無視我的抱歉繼續追問。
「我沒說,可是浩成很快就猜到了。」
「他放你過來?」
「嗯、他說他不會阻止我。」
「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真的完全搞不懂!」柳望一臉苦惱,「高浩成到底是太有自信,覺得我對他不構成威脅,還是你們的腦筋都有問題?」
「我這樣像不像是……腳踏兩條船?」
我還挺厲害的嘛,連戀愛都還沒開始,就已經進行到老手的模式了啊?
「一點也不像,只是個沒主見的人被兩個傻子搶來搶去而已。」柳望自嘲地說。
「對不起……我對這種事情……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不太懂……」我又再度道歉,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讓柳望的心情比較好。
柳望跟高浩成完全是兩種類型的人。高浩成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坦白的道歉,他一下子就不在意了;而柳望雖然表面脾氣不易起伏,但好像會把壞心情放在心裡好一陣子。
「你要是很有經驗的話,那可真不得了。」柳望嘲諷道。
他說的對。
「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搬走就是了。」我說。
「是我讓你搬進來的,幹嘛又叫你搬出去?」柳望像個機械般平板地說。
看吧,生氣了。柳老師的怒意比浩成難應付,我再度這麼覺得。
「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我小心翼翼發問,想盡量避免再度刺激到他。
「嗯。」好像是為了讓氣氛不要這麼僵硬,柳望用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巨大的平面電視上剛好閃動著西片台的星星符號。
「你的交往對象一個接一個換,都不會感到疲累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定還沒找到想要的人,所以才會一直追尋下去。」柳望調著頻道,可是不管按多少下,永遠都是在那幾個洋片台之間跳來跳去。
「因為你覺得她們還不夠好的關係對不對?」
就像電影台一樣,挑來挑去,總得挑到滿意的才會停下來。
「或許吧。」柳望的雙眼直盯著電視,可是還是不斷的跳台,「但我想,不夠好的應該是我。好像不管我怎麼做,最後總是以分手告終。很多人總認為是我在玩玩之後就把對方給甩了。其實並非如此,先提分手的一定不是我,而且理由千奇百怪:有的說我並不是真正地關心她、還有的說我只懂得砸錢……有更甚者只傳個簡訊過來說『我們分手吧。』」
我也學著柳望,眼睛盯著電視,現在又跳回了衛視西片台,現在正在播007系列的黃金眼,接著我的手被握住,感覺並沒有很溫暖,那是比我的大一點、光滑的手掌。
「我已經越來越搞不清楚了……愛人到底需要什麼。當我自認已經做到最完美的程度,偏偏她們還是一個一個都離開我。就算對我失去興趣,多少不也會看在錢的份上留下來嗎?就像社會新聞常報的那樣……」柳望歪了歪頭,「可是一個也沒有。」
「那是真誠待人的關係;人都會有感覺的不是嗎?如果喜歡上柳老師並不是因為錢,那又為什麼要為了錢留下呢?而且,你也不會喜歡拜金女吧?」我沒有掙開柳望的手。
「說的也是,她們都是好女人,正因為是好女人,我才會想追求她們。」柳望看起來像是釋懷似笑了,「你還記得去年中秋節那次,拿我的卡去刷的那個張麗君嗎?」
我點頭說記得。
「她後來把刷掉的餐錢一毛不少地用現金袋寄給我了,還特別註明叫我不準退,她說這是一時氣頭上沒考慮太多所做的錯事。」
「果然是好人。」我笑道。
「喂,為什麼你都不會吃醋?」柳望突然把遙控器丟在一邊,轉過頭問我。
「啊?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啊?現在正在跟我交往的人是你耶,而話題卻繞著我過去的女人打轉,一般早就不耐煩了吧?」
「不會啊,我覺得很有趣啊……」能夠多瞭解柳老師的事情讓我覺得很高興,就算說交往什麼的,不也要從『彼此瞭解』開始嗎?
「現在換我問了,敬榮你啊……究竟會為什麼事情產生嫉妒的心情呢?」柳望用食指頂著我的下巴,仔細看著我的臉。
實在是沒什麼好看的啦,關於長相方面,我最大的特技就是混入人群中一下子就不見了。
「當有人比我跟高老師更要好的時候,我一定會嫉妒得要命,但好在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生過。」我拍拍胸口得意地說。
「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高浩成。」柳望露出厭惡的表情抽回手指。
我知道柳望在氣什麼,要是我的話,我也不愛聽到喜歡的對象說喜歡的人不是自己這種事。一時忘了,雖說已經發生過關係,可是我對柳望依舊沒有對待情人般的謹慎與敏銳。
我想我只有把他當成朋友。
「嗯,不提了。」我答應柳望。
我的個性並不像浩成那樣有原則,最常抱持的心態就是『Let it be』。如果每件事情都得耗心思據理力爭,太累了。
人生說長也不長、短也沒很短,拿來做喜歡的事情就好了。討厭的、困擾的、煩惱的,能解決就解決,不能強求的東西就忘掉,要說我消極也可以。
浩成說我這種人很適合去當研究員,正好只要專注在有興趣的事情上就可以了。可惜因緣際會,我成了編輯,不但需要花腦筋跟各方交涉,在麻煩的人際關係上更需鑽研透徹;這其實正是我最不拿手的事。
為什麼我的人生會變成這樣子呢?
自從跟柳望相遇之後,我的人生一定邁向更難以預料的未來,即使我應該有力氣阻止開始偏向的軌道,可是我卻懶了……
Let it be……對吧?
□
我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呃……其實是有點困擾……
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是個一副臉上寫著『我是菁英』的年輕男人。從他遞給我的名片上看來,他的姓名叫做『王家豪』,職業是某知名大醫院的整型科醫師;而我看到對方的名字時,的確是沒掩住我的訝異……
因為眼前的年輕男人正是柳望的弟弟。而他找上我的理由,似乎是來確認我跟他二哥的關係。
「我就開門見山問了,你是怎麼釣到我二哥那個不成器的東西的?」王家豪的口氣很衝,對於兄長好像也不怎麼尊敬的樣子。不過我並不會為了這種小事而生氣,因為稿子寫不出來而無法控制情緒的作家也比比皆是,『不管怎麼樣都得溫和以對』是編輯的職責。
「那個……說釣也……」
王家豪那種懷疑的目光說不定是在以為我跳脫衣舞(我只會跳土風舞)誘惑他二哥跟我上床,然後再以此要脅柳望包養我之類的……怎麼可能嘛!被人隨便壓倒(雖然隨便的人是我沒錯)的受害者是我耶!
「等等,我可以先請問一下,你是怎麼會知道……呃、我跟柳老師……」我沒有說出『在交往』三個字,因為我覺得並沒有到那個地步。
「宋明道跟我說的,他可不只會到二哥那裡去打掃。」
王家豪口中的宋明道,就是每週會來幫柳望整理屋子的管家。通常他週六一整天都會在柳望家忙東忙西,除了打掃外,他的西式料理真是一級棒!只是我從來沒聽過他說話,我一開始真的以為他是殘障人士,但後來柳望偷偷跟我說,他只是不想講話而已。
「宋先生會跟你說話?」我好奇地問。
「用筆寫啦,問這麼多幹嘛?」王家豪粗魯地瞪著我。他的年紀比我小一些,聽柳望說過,他弟弟才剛當上正式醫生,現在意氣風發得很。
「沒什麼,只是有點興趣而已。」我朝對方露出安撫的笑容。
沒想到王家豪卻瞬間露出排斥到極點的表情說:「先是二哥之後,再來想對明道下手嗎?」
「我又不是所有男人都好……」而且我也不算對男人有興趣吧?
「同性戀太危險了!」王家豪擺明了不認同人皆生而平等的理論,同性戀被他說得活像是次等公民。
「我不太想跟你爭辯這種問題,這就跟問你比較喜歡吃飯還是吃麵一樣。」我聳肩。
我現在開始後悔請假從公司跑出來跟柳望的弟弟進行言不及義的談話,接下來他要說什麼應該也很容易猜得到,八成是要我跟他二哥分手吧?
問題是……我要分手的話,柳望還不見得願意呢。
「真是太奇怪了,你到底是怎麼樣把我二哥變成同性戀的?」王家豪咬牙切齒地繼續用他全身的力量討厭著我。
「真是好問題……」我喃喃應了聲,然後低下頭去喝剛才點的冰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