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吶吶……有件事想拜託你耶!」琉加抓著男人深藍制服的衣袖,笑著擺出撒嬌的姿態。
「不行。」男人一口回絕,卻也不是嚴厲地,只是摸了摸琉加的頭。
「中佐小氣鬼!我都還沒說!」
「連這次拜託總共有三次,第一次幫你把沈在湖底的大豎琴弄上來、第二次是在拍賣會上,給你買了把髒兮兮的拉琴……第三次嘛、」中佐發現琉加的眼睛閃閃發光地注視著自己,嘆了口氣,還是搖頭:「不行,我寧願給你買珠寶首飾。」
「那些我可多了,不希罕。」琉加繼續輕扯對方的袖口。中佐招來遠遠跟在後面的灰毛疆屍馬,馬兒走到他身邊後停下,他攔腰將琉加抱起,送上馬坐穩,自己給牽著韁繩。
「無論如何,要放你進鏡水廳碰那台魔琴,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嘛、你是守那裡的長官,放我進去一會兒有什麼關係?」
「因為你會亂來。」
「我才不會亂來、只是彈一會兒……」琉加嘀咕。
「彈一會兒,大家不就就知道了?不行不行,而且那琴是古魔王時代傳下來的寶物,連宮廷樂師裡頭都沒人能駕馭,而那琴一被彈奏出,到底有什麼效果,也未曾得知,要是鏡水廳弄不出個所以然,就要被轉到研究院了。」
「我行的嘛、讓我試試、一定行的嘛……」
「就是知道你行才不放你去的。」中佐嘆口氣,「可不能讓全鏡水廳的人聽了你的琴音之後,一個月都無心工作,這就糟了。」
「我、我會……稍微放點水……」琉加噘起唇。
「全世界的東西你最不可能不認真的,就只有音樂了,這點我可以擔保喔。」中佐苦笑。
「……嗚、嗚嗚……哇……」
「哭也沒用,守住鏡水廳是我的工作,如果你能取得正式許可的話,自然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進去。」然而那是不可能的,鏡水廳是魔都最重要的機構之一,裡頭不但負責教育擁有特殊力量的孩子,也專司預言以及占卜,內部儲藏著各項重大文書資料與秘密法典,故此看守非常嚴密,除非關係者,否則就算王宮貴族,也很難踏進去一步。
「可是、可是送到研究院去的話……琴就會被拆開、嗚……哇……這樣就沒了……他們又修不好!我想要那個、我想要嘛……」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得研究。」中佐遞出手帕。
「嗚……」琉加用力擤鼻子。
「別哭了,我帶你去市集,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好嗎?」
☆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那時的事。
那台魔琴,最後還是被送到研究院拆了,因為被判定為二級危險物,那天他哭的很傷心,中佐沒說什麼,只是帶著他去騎馬,然後一如往常的過夜,體貼極了。
琉加用雙手捧起水龍頭中流洩下的水,拍在自己微燙的臉上,能夠這樣唱歌,實在是太高興了,等冷靜下來才行。
鏡前,他看見貴弘的臉,但卻是自己的神情,貴弘不會這樣笑、也不親切,可是大家看的是貴弘,而不是自己。
琉加對此感到有點嫉妒。
「我可愛多了、」他嘟囔,「而且我……比較厲害。」
他開始想念魔界了,卻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去,比較幸運的是,因為自己找到了這個人類的殼,把氣味藏起,所以就算有追兵來搜,大概也找不著。
唉……不曉得子爵怎麼樣了?宰相這麼恨他,要是抓到了,肯定會被殺……可是光在這裡擔心也沒有用,子爵目前在哪裡他毫無頭緒,而且前幾天還被刺客逼的自身難保。
甩了甩頭,又望了眼鏡中貴弘困擾的表情,要是他得一直借用這個身體,就得持續不斷背負著諸星貴弘過往的人生。
這樣真的好嗎?
用力吸口氣,他走出洗手間,演奏明明已經結束了,咖啡廳中的客人卻不減反增,許多人興奮地詢問店長,琴師的表演時間,但倉田卻只搖頭,說是看那傢伙高興,不過大多是下午。
岩佐姊妹已經匆匆離開,沒想到她們請假只請了三小時,還得趕回去工作,看來當模特兒也不是這麼輕鬆。
嗣生還坐在原位,似乎又續了杯咖啡,不過也已經見底了。琉加來到他的桌邊笑道:「我們去玩吧。」
「咦?」
「去玩嘛。」
「你不是要去接女兒?」嗣生搔了下臉,卻拿起桌邊的帳單準備付錢。瑪麗機靈地過來,也不打計算機,隨口報出正確的價錢,收下鈔票後要嗣生等一會兒,他去櫃臺拿發票與找零。
「世子說今天要去朋友家做分組功課,晚餐不回家吃。」
「喔。」嗣生應著,待瑪麗遞發票零錢過來後,往門口移動。
「慶祐他今天要去當『家教』,做完後他會去世子的朋友家接她。」琉加跟著他後面走。
「家教啊,真不愧是優等生才能搞定的打工,說到北辰高,那可是名門哪。」嗣生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他有意識到自己是在嫉妒,慶祐那比自己優秀、比自己成熟、又比自己更加接近『蓮』的身份……
「是嗎。只是因為考上了,所以就去了。」
嗣生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
「考上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吧?而且學費貴死人了,普通家庭也不可能唸的起。」不過以前蓮也算是高收入戶吧?話又說回來,世子的小學也是高級學校,聽說營養午餐還會有魚子醬。
「是免費的,除了制服跟皮鞋加起來要十五萬以外。」琉加歪著頭說。
「免費?」
「因為有那個……嗯、『獎學金』?」琉加因為自己找對用詞而高興。
「……也就是說,那傢伙功課很好的意思?」
「嗯、第一名喔,全校。」琉加拍了下手。
「這樣啊……」嗣生冷淡地抿起嘴。
這時一個不客氣的聲音硬擠進來,「請問你是蓮先生吧?」
琉加呆呆地望著眼前戴著棕色皮帽的瘦小男人,幾秒後才點頭。而嗣生則給擠到了一邊去,正待發作,卻又有一名留著長髮的女性對琉加擺出相當專業的甜美笑容,同時遞出名片。
「蓮先生,敝姓野島,是KATORIE藝能事務所的業務專員,不知道你有沒有意願加入我們……」
野島話還沒說完,剛才搶先詢問的瘦小男人這時卻狠瞪了推了她肩膀一下,隨即對琉加做出連蜜都能擠出的笑臉,「我是TOP HOT藝能事務所的星探石川,剛才聽了你的演奏之後,覺得你實在是非常有潛力的一顆新星……」
「喂喂、剛才還說要觀察一陣子的人,怎麼馬上就出手啦?」一個留著落腮鬍,長相粗獷、身材高大的男子雙手各搭上野島與石川的肩膀,輕鬆地就將他們往後拉開,一張充滿魄力地臉貼近琉加,然後露出白齒:「要不要來我們公司啊?我保證會開給你最好的價錢,敝姓高橋,是RINGO藝能的副社長喲!」接著不由分說地,硬是將名片塞到琉加襯衫前的口袋中。
「唔、啊……」
琉加張望著想脫身,卻看到嗣生冷淡的目光,想伸手讓他救自己,沒想到對方竟轉身要走。
反正你這會兒也算是名人了,以後還會有更多不屬於『這邊世界』的人,會圍繞在你身邊吧?不、打從一開始,『蓮』就是……跟自己不同國的。
嗣生茫然地望著遠處。
「……要我救你的話,就用拜託的怎麼樣?」嗣生覺得相當可笑的喃喃自語。反正自己不過就是這種等級的人物,老管不住脾氣、整天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鬼混,對什麼都一知半解。
「小草……小草!」琉加突然放聲尖叫,「快點救我!」
嗣生被嚇了跳回神,看見對方露出讓自己無法拒絕的、那種略帶哀求,又像在鬧彆扭的生氣表情。
是這樣拜託人的嗎……嗣生咬著牙根。
「小草大笨蛋!白癡!快點『綁架』我!」
琉加的叫嚷讓星探三人都嚇了跳,嗣生穿過他們,用力擒住明日之星手腕低喝:「才不是綁架!別老說些讓人誤會的話!」
走時是兩人一起,同樣穿過星探們,這時琉加開始咬下唇,連眼眶都泛紅起來。
嗣生用力地拉著他,迅速來到機車旁,琉加這回很乖的自己爬上去。
「我有說要載你嗎?」嗣生現在可有點笑容了。
「……哇!有人綁架我!哇!哇!」
「我會載、我載總行了吧!嘴巴給我閉起來!」誰來提醒他下次隨身帶個封箱膠帶?電影中都是用那個貼在人質的嘴上,看起來超好用的。
嗣生也跨上機車,發動引擎,也沒問琉加想去哪裡,逕自騎上馬路。腰上的衣服被用力抓著,最後連臉都貼了上來,一會兒才想到沒給他戴安全帽,後來也就裝作不知道地這麼算了。
腰上感覺有什麼東西正顫抖著,嗣生發現琉加的手正抓的死緊,用力到都抖了起來,似乎是正害怕被自己拋下。但這有可能嗎?他不過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吧?
「喂……蓮、」
嗣生才剛開口,身後就傳來:「白癡!」的罵聲。
「喂…」
「為什麼剛才要走掉!」
「那些是要來找你簽約的星探,簽約之後,不就是明星了嗎?有什麼不好?」
「明星跟小草有什麼關係?」
「我叫做小草井!」
「小草。」
「小草井!」
「小󠄊󠄀󠄃󠄎草󠄊󠄀󠄃󠄎嘛󠄵󠄀󠄀󠄂!」󠄫󠄊󠄤󠄔󠄅󠄎󠄧󠄞󠄣󠄁󠄁󠄻󠄾󠄊󠄭󠄣󠄭󠄃󠄜󠄍󠄤󠄓󠄢󠄎󠄁󠄇󠄡󠄜󠄥󠄠󠄖󠄳󠄞󠄗󠄰󠄥󠄶󠄙󠄒󠄷󠄿󠄀󠄗󠄎󠄊󠄦󠄾󠄯󠄳󠄊󠄄󠄩󠄞󠄮󠄜󠄁󠄎󠄕󠄉󠄤󠄠󠄽󠄝󠄪󠄤󠄇󠄕󠄻󠄆󠄏󠄁󠄎󠄿󠄊󠄜󠄫󠄅󠄘󠄒󠄆󠄴󠄑󠄴󠄿󠄡󠄕󠄙󠄨󠄒󠄉󠄃󠄕󠄴󠄤󠄖󠄈󠄅󠄘󠄚󠄳󠄡󠄶󠄓󠄠󠄫󠄸󠄡󠄹󠄮󠄉󠄑󠄋󠄎󠄅󠄨󠄾󠄄󠄕󠄋󠄞󠄵󠄅󠄸󠄛󠄆󠄫󠄡󠄜󠄏󠄚󠄲󠄋󠄞󠄍󠄇󠄥󠄴󠄎󠄓󠄩󠄜󠄋󠄠󠄿󠄭󠄏󠄝󠄡󠄘󠄬󠄥󠄳󠄥󠄜󠄊󠄓󠄼󠄵󠄆󠄞󠄬󠄍󠄗󠄔󠄜󠄫󠄤󠄒󠄏󠄒󠄁󠄬
「你幹嘛一直堅持要唸錯的!」嗣生脫力地吼。
「小草比較好!」琉加用力扯動正拍在自己臉上的細髮辮。
「啊是喔、隨便你了、隨便你了!」像投降般,嗣生開始自暴自棄。贏不了……絕對贏不了這傢伙……
「我會變成『明星』嗎?」琉加問。
「你已經是了。」
「可是你討厭,這樣的話就算了,我不要被你討厭。」琉加繼續抓著嗣生的辮子。
「在說什麼傻話啊?我又沒說討厭……」嗣生覺得胸口裡面有東西壅塞,每次每次都這樣,總是無法不去在乎蓮這種開玩笑一般的話。
那聽起來好像有什麼特別的意圖包在裡面,但他很怕剖開後,裡頭是中空的,跟自己至今的人生一樣,內容鬆鬆散散,只要被打一拳就會瓦解。
「我只要能唱歌就很開心了,就算不是明星什麼的也無所謂,你們人類很麻煩耶,不是聽到好聽的歌就可以了嗎?什麼什麼事務所、感覺好像很複雜。」
「什麼你們人類啊……你自己也是啊。」聽出琉加口裡的埋怨,嗣生緩緩吐著氣,「只要加入那種事務所之後,應該就可以上很多節目錄影啦、然後發行全國性的唱片啦、讓更多人都能聽到你的歌,也可以賺很多錢。」
「喔。」琉加似乎不太愉快地應了聲,「你到底覺得貴弘哪點好?」
「別用女孩子的口吻說話啦。」
「回答我!」琉加意外地強硬道。
「不知道。本來是被朋友拉去聽的,結果聽完就好像有什麼地方被打到一樣,心臟跳個不停,喜歡的不得了,專輯也一張一張的買……大概是那種,無法煞車的感覺,拼命往前滑行,不被拉住、好像長了翅膀。」
「那我呢?現在的我呢?」
「不是一樣嗎。」嗣生隨口回答。
「你真的分不出來嗎?」琉加有些焦躁地道。
「什麼意思啊?」
「明明是我比較好。」琉加把額黏在嗣生背上,「我會老實地唱歌給你聽,貴弘才不會,因為貴弘討厭你這種人,被歌聲迷的暈頭轉向,跟笨蛋一樣。」
「那可真是對不起啊。」話又說回來,『你』跟『貴弘』不就是同一個人嗎?真是搞不懂……
「我在這裡什麼都沒有!」琉加突然開始生氣。
「你有伙伴啊,光啦、雪啦……」
「什麼都沒有!我想回去、可是回不去,只好待在這裡,我會努力、可是你都不看我,一直蓮啊蓮的,那個被你叫蓮的傢伙,就算你再怎麼喜歡,也完全不會回應你的!」
「完全聽不懂啦、我不是一直在看你嗎?不然我現在在幹嘛?背後載的是幽靈嗎?」嗣生不太懂得怎麼安慰人,身邊也沒有誰特別需要他付出關心,就連以前交往過的女友,幾乎所有的分手經驗都是大吵一架後不歡而散,也從沒有心去挽留些什麼。
所以現在就算想講些漂亮話,也無法想到適當的台詞,而且就心態而言,他覺得自己也不適合說些什麼感性的東西,實在是沒用到了極點。
「……說的也是。」琉加小聲說,然後捏了下自己的臉,「我只是想抱怨一下而已,你如果知道了才不正常。」
「又在說什麼了呢……」手指,抓了回來,在背上騷動,有些癢。
心跳如果加速了,蓮會聽見嗎?
四周的日光已經變的有些泛黃,時間已經近傍晚,正是夏秋交替的時節,風中帶有絲絲涼意。
車速減緩下來,最後停在路旁。熄了引擎,拔出鑰匙,自己先下座位,然後……
「我其實會自己下去喔。」琉加雙手握著拳頭,感覺很認真的在說。
「我想也是。」可是,手還是朝他伸了出去。「你就算撒嬌也不會讓人討厭。」
琉加讓嗣生抱下車。「中佐也這麼說,可是這樣我會想得寸進尺,因為在這裡很寂寞,所以……」還好有小草在。
「之前就有點在意了,中佐是誰?」嗣生領著琉加,沿著矮樹圍牆走,一下來到水泥做的錐形柱前,柱上寫著『鈴鈴公園』。
在自己還是臉上掛著兩條鼻涕的小鬼時,這個公園就存在了,以前還不覺得,現在看到公園名字,不免讓人疑惑取這種相近四連音(註:鈴鈴讀音為SUZUSUZU)到底有何居心。
瞧蓮東張西望的模樣,好像是未曾來過這裡,不過誰知道呢?最近的他怎麼看都是一副好奇心旺盛的感覺。
「嗯……以這邊的話來說呢,大概是……『情夫』?」琉加歪頭想了想。
「啊?」嗣生忍不住發出驚訝的聲音。
「啊、錯了,應該說,我是情夫。」琉加搥了下掌心。
「……那是什麼樣的關係啊……」嗣生皺了下眉頭,順著鋪了灰色不規則石版的路徑往前走,雖然已經很久沒有來這個公園了,但大致還記得方位。
「不知道,在察覺時,就變成那種關係了。中佐會送我很多東西,珠寶啊、香料啊、還有很貴的拉琴,本來我是很開心的,可是啊、在舞會上的時候,跟中佐一起跳舞的人,是他的妻子,穿著紫色的裙子,轉啊轉啊、我也穿紫色,可是他連看都不看我。」
「嗯……」中佐、男人?
所以蓮是……不、應該說,畢竟是男人,所以才故意不看他?
「我也……想跟他跳舞啊。」琉加咬著唇低聲。
「那種人,真的很爛耶。」石板小路的盡頭是個人工湖,旁邊用大約一點五公尺的欄杆圍起,裡頭還有幾許綠地,大概是怕有孩童進去墜湖吧?「……雖然想這麼說,不過,那個傢伙大概有什麼苦衷吧?」
琉加伸出雙手,小孩子般的扣住欄杆,身體往後傾斜,把頭仰高。
「我家的老媽啊因為外遇所以跟別的男人跑了,一個月後,像嘲笑這段婚姻似的,寄了已經簽章蓋印的離婚證書過來。」
「『離婚。』」像要確認這個詞般,琉加重複了一遍。
「我啊,本來很恨她的,不過後來仔細想想,我們家老頭也不怎麼樣,每天在公司忙到這麼晚,有時候連話都說不上幾句,有這樣的老公,當他的女人會快樂嗎?我就算腦筋不太好,這種事情,只要多想幾次也是能知道的。」嗣生停下來幾秒,又開口接道:「可是、就算想清楚了,也不是說能接受喔、基本上,還是討厭這種事……」
「如果我當時說了就好了,說想一起跳舞就好了,就算不可以,也想這麼做。」琉加把自己跟欄杆用力拉近,盯著人工湖的水,有股衝動想跳下去,把全身浸在裡面。
「你……很喜歡,那個中佐吧。」嗣生想,中佐大概是綽號吧?不過要是有人叫做中佐,說不定也真有其名。
「不知道,因為不敢,我知道他有妻子,認真的話,大家都會不好受。」
「可是你想跟他一起跳舞。」嗣生明明知道這時最好說話慎重一點,免得傷害到蓮,但那種與粗魯相近的率直就是刺著他的神經,越痛就越忍不住要說。
「嗯、很害怕喔、那個時候,想著不可以那樣,然後就哭了,有誰來問我怎麼了,可是事後我連那個親切安慰我的人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那樣的喜歡,會很難過喔、一直想哭,沒心情工作,也唱不出歌,覺得死掉就好了。」
「……所以那時才不唱了嗎?」
嗣生誤解了那是『蓮』退隱一年多的原因,想著失戀所帶來的痛苦,也許真的會使人無法振作。
「現在可以唱了,沒問題。」琉加微笑。
「也許不唱也沒關係……」嗣生低喃。
一開始,的確是因為,非常崇拜蓮的歌,所以才會想接近,而如今……有別種東西,更勝於喜歡那音樂,就算不唱了,他也不會因此而討厭這個人。
這麼一想,以前那種囤積在內心的憤怒,就好像個無聊笑話似的,聽過就煙消雲散,只徒留沈澱在底部的困窘。
「小草果然很溫柔。」琉加轉頭望著嗣生。
「沒這回事。」他自己知道,他可能……別有居心。
現在就算是被叫小草,也已經不會有太大的反應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感受到令他胸口微疼的視線時回望,蓮本來漆黑深邃的瞳孔,有那麼一瞬間,看起來變成了神秘的冰藍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