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東都城

姬霄與死靈將軍一陣法術交手後,心中各自暗暗佩服對方。

死靈將軍問道:「你們到底是甚麼來頭?為何要與本將軍作對?」

「只要是入了魔的邪靈,天下人人得而誅之。」姬霄道。

死靈將軍哈哈笑道:「你道你們人族便好高尚麼?本將軍這一世最痛恨的便是你們人族,恨不得將人族通統變作我死靈族!」

虎泰道:「你和人族的恩怨那是你的事,但你又為何要殺害妖族人?」

死靈將軍道:「妖族?本將軍殺不殺妖族人干你甚麼事?」

姬霄道:「那你殘害人族又怎麼說?」

「殘害?本將軍使那些人類死而復活,賦予他們新的生命,他們感激都來不及了,如何說得上殘害?」死靈將軍道。

姬霄心道:「那些村民本來果真是人族,難怪赤眼看不出異狀,只因他們並無偽裝。」於是說道:「但你那半吊子的續命還魂咒,卻讓他們成了半人半屍的怪物!」

死靈將軍道:「待本將軍渡過天劫,達大乘境界,這續命還魂咒終有一天會給我彌補回來的。」

喜媚道:「呸,就憑你這頭怪物?」

死靈將軍怒道:「你這小娃娃真不知天高地厚。」說著揑了個劍訣,只見無數劍氣在死靈將軍身旁縱橫飛舞,朝喜媚刺去。

姬霄驚道:「萬劍歸一!」

他忙拔出凌霄劍,揮舞出數道劍光,將刺來的劍氣一一擋下。

死靈將軍一見到凌霄劍,大驚道:「凌、凌霄劍!」

姬霄道:「你識得此劍?」

死靈將軍冷笑道:「我識得此劍?本將軍識得此劍時,你娘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姬霄心道:「莫說我娘,我看我十八代祖宗這會兒都還沒出世呢。」接著說道:「看來你和人族應有很深的淵源。」

死靈將軍問道:「你是現今人族長老之子麼?」

姬霄想了一會兒,道:「不是。」

「現今長老是誰?」死靈將軍又問。

「是雷嘯風長老。」姬霄答道。

「雷……雷嘯風……」死靈將軍道。

死靈將軍喝道:「你既不是雷嘯風之子,為何凌霄劍會交在你這小娃娃的手上?」

姬霄道:「你既已入了魔道,我也無須跟你多說。」

死靈將軍大怒:「好小子,那本將軍今天就廢了你。」

只見死靈將軍一招「雲體劍訣」便向姬霄砍了過來,姬霄舉劍劃了個半弧,直刺而出。

死靈將軍知凌霄劍氣厲害,不得不防,腳下踏著「五行戰步」閃了開去,跟著又一招「北斗星沉」斬向姬霄。

姬霄運起凌霄劍不斷轉圈,只見數個紫氣劍圈將死靈將軍攻勢一一化去。

兩人這一回劍招交手,更毫無虎泰與喜媚插手之餘地,虎泰不禁心中餒道:「這就是渡劫高手的實力麼?我簡直不及他們之萬一,若那魔族當真是殺父仇人,我不出三招便給他殺了,還談甚麼報仇雪恨?」

要知姬霄這一身修為大半乃姬無雙所傳,姬無雙當年人稱「萬劍無雙」,一來取自他的名字,二來也稱讚他是人族中第一高手。

姬無雙五十歲便修練至渡劫期,實可謂天才。當時三族正與魔界大軍交戰,人界人才凋零,姬無雙天縱英才,被視為明日之星。

繼任萬劍長老後,帶領人族與妖族、仙靈族合作,奮戰魔界大軍。不料幾年後死在萬劍城一役,萬劍城也淪陷,便將全部希望寄託在其子姬霄身上。

姬霄繼承父親內丹,修為晉升至渡劫,學起法術猶如囊中取物,更何況當時三族脣齒相依,各族修真者無不傾囊相授。

其實虎泰修練三十餘年已至元嬰,也算得上是非常難得之才,只是卻妄自菲薄罷了。

只聽死靈將喝問:「你到底和雷嘯風是甚麼干係?」

姬霄道:「並無干係。」頓了頓,又道:「只能說雷長老是我的前輩罷。」

死靈將軍罵道:「廢話。」說著咬破手指,迅速在地上畫了個咒印,只見地面突然緩緩震動,一隻獨角魔獸從地裏爬了出來。

「噬魂獸,那拿劍的由本將軍來對付,賸下的交給你了。」死靈將軍道。

噬魂獸大吼一聲,便朝虎泰與喜媚飛奔而來。

姬霄忙提劍上前,死靈將軍叫道:「渾小子,你的對手在這兒呢!」說著施展出「魔動九天」,瞬時數十條看似怨魂之魔物朝姬霄激射而出。

姬霄揮劍使出「天罡伏魔」,將那些怨魂分別消滅。

另一邊噬魂獸一掌拍向虎泰,虎泰一躍而起,舉起雙錘便朝噬魂獸猛擊,喜媚則雙掌向前,朝噬魂獸使出「炎波動」之術。

猛地噬魂獸身形一甩,尾巴朝虎泰背心打了下去,但卻受了喜媚炎波動那一擊。

噬魂獸怒吼,向喜媚奔了過去,喜媚立即施展變形術,化作一隻狐狸,迅捷地躲了開,噬魂獸便只抓到了喜媚的衣衫。

虎泰中了那尾巴一擊,登時痛倒在地,見噬魂獸朝喜媚奔去,奮力站起身來,一招「猛虎撲地」擊向地面,地面瞬間一道真氣撲向噬魂獸身後。

噬魂獸感到背心生風,忙轉身一看,只見那道真氣正不偏不倚地打中自己腹部,痛得哇哇大叫。

這時姬霄與死靈將軍已拆了數十招,凌霄劍劍氣愈來愈盛,死靈將軍已漸居下風。

死靈將軍心道:「難道本將軍竟會敗在一個後生小輩的手裏?」愈想愈不甘心,大吼一聲,將全身真元蓄於雙手,喊道:「今日便讓你們見識見識本將軍的秘術,『毀天滅地』!」

頓時古墓內天搖地動,姬霄只覺四周空氣匯流於死靈將軍手中。

突然凌霄劍劍身紫氣大盛,原來姬霄也將真氣凝聚在劍上,此時凌霄劍微微晃動,似是感應了他的真氣,姬霄叫道:「快來我身後。」虎泰聽聞便抱著化作狐狸的喜媚,躲在姬霄身後。

死靈將軍雙掌一伸,向地面拍了下去,百餘道真氣波便以他為中心,朝四面八方射去。

姬霄長劍一揮,一道巨大的紫色劍氣往死靈將軍激衝過去。

一陣激光後,墓裏安靜了下來。

虎泰睜開眼,見懷中的小狐狸喜媚正用水靈靈的眼睛瞧著自己,模樣甚是可愛,不禁大喜。

只見死靈將軍屍首支離破碎、散落一地,再看那噬魂獸身中數道真氣波,也早已沒了氣息,更別說那黎村長了。

姬霄吁了一口氣道:「總算收拾了這魔族。」

突然間一名看似和姬霄差不多年紀的青年將軍,出現在三人眼前。

三人大吃一驚,姬霄道:「你、你是……」

那青年將軍道:「我便是方才被你們打倒的死靈將軍,現下是以我的元神在和你們說話。」

「怎地你容貌不同?」姬霄道。

「那只是我借屍還魂的替身罷了。」青年將軍道。

姬霄道:「你到底是誰?」

青年將軍嘆道:「我乃雷嘯天,雷嘯風便是舍弟。」三人聽罷大驚。

雷嘯天問道:「嘯風他……他還好麼?」

「雷長老他老當益壯、健步如飛,精神也很好。」姬霄答道。

雷嘯天道:「算一算他今年也有七十歲了,想不到這一晃眼……一晃眼就是五十年……我最終還是死在凌霄劍下……唉……」

姬霄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雷嘯天沉思了一會兒,道:「我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說給你們聽罷。」

「我乃是當年人族長老雷玉皇之子,嘯風是我同父異母之胞弟。在我十八歲那年,父……雷玉皇那老匹夫命我帶著凌霄劍,率軍與仙靈族作戰,我初次上陣便凱旋而歸,從此無往不利,那老匹夫便封我為常勝將軍。」

「過沒幾年,我無意中得知我娘親乃是仙靈族人,我非常震驚,去向那老匹夫求證,沒想到那老匹夫竟然毫無悔意地說道:『沒錯,你娘的確是仙靈人。當年與仙靈族作戰時,曾擄獲幾名仙靈族女人,在軍中供我族將士淫樂,沒想到後來竟給她們逃了。幾年後咱們大軍打到幻之森林附近的一個村莊,有名仙靈族女人抱著個孩子苦苦哀求我,說道這是我的孩兒,要我務必手下留情。我當時一怒之下,便殺了那名女人,本想將那孩子也殺了,但想若這真是我的孩兒,那便如何?於是便將那孩子帶回萬劍城,扶養成人。』我聽罷後顫聲問道:『那孩子……便是……』那老匹夫道:『不錯,那孩子便是你。天兒,你自己看看,你和我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呀。』我不禁怒道:『你不但姦污了我娘,還騙我說娘親早死,原來是你殺了她!』那老匹夫給了我一耳光,怒道:『難道仙靈族便沒玷污我族族人麼?我族和仙靈族水火不容,殺幾個仙靈人又有甚麼大不了的?』我一怒之下,便盜走了凌霄劍,離開萬劍城。」

「我自小便沒娘親,一直很羨慕弟弟。弟弟時常纏著我陪他玩耍,我經常拿他沒辦法,但大姨卻很討厭我,總是不准弟弟和我玩兒。當時我並不知道,大姨為何如此厭惡我,也不知道為何大臣們極力反對我帶兵與仙靈族作戰,我只道眾人認為我太過年輕,後來就甚麼都明白了。」

「我愈想愈不甘心,除了弟弟外,從來就沒人待我好過,這一切都是那老匹夫和人族造成的。於是我開始向人族報復,殺男人、污女人,一路往幻之森林前去,找我娘親族人。但我曾帶兵殺了許多仙靈族人,仙靈族也不是真心待我,甚至分作兩派;一派要我替他們跟人族作戰,另一派則堅決反對。我為表心意,便自告奮勇,願領軍攻打人族。」

「沒想到統率人族出戰的將領,竟是我那最親的弟弟,這教我如何下得了手?這麼一來,仙靈族見我臨陣退縮,更容我不得,兩族都要追殺我,我這一逃便是五年,後來終於讓那老匹夫找到了。那老匹夫帶了十幾名高手向我圍攻,我縱有凌霄劍護身,也是難以抵擋。臨死前,嘯風替我求情道:『爹爹,您放大哥一條生路罷,他畢竟是您的兒子啊。』那老匹夫道:『他背叛我族盜走凌霄劍、殺了許多族人,還入了魔道,實是罪大惡極,我怎還能容得下他?』我笑道:『嘯風你讓開,我與此人早已恩斷義絕,除了你之外,這世上沒人值得我留戀。你自己照顧好自己,莫要學哥哥這般,最後落得如此下場。』說罷我便舉劍自盡。那時依稀還能聽見,嘯風的哭喊聲……」

「不知是那老匹夫還有點兒良心,還是嘯風的意思,當我重生時,便發現我被葬在這陵墓中,墓外還佈下了疑陣,以防盜墓者侵犯。只是想不到今日又是死在凌霄劍下,看來這終究是天意啊……」

三人聽到這,便大致明白了,只是還有些細節仍然不解,於是姬霄問道:「我知續命還魂咒施術於活人身上時,若在仙氣消散前死亡,則依仙氣匯集多寡而決定重生之日,但你為何重生後會附身在屍體上?」

雷嘯天道:「當年我在幻之森林偷偷習得續命還魂咒時,知這仙術須耗費極大仙氣,就連仙靈族恐怕也只有他們長老有此能耐。於是我便入了魔道,想藉此彌補續命還魂咒之缺陷,怎知卻讓這仙術成了這般模樣。」

「從此每月十五日子時便要借屍還魂,寄生在下一具屍體上,而人類受了此術後則變得喪心病狂、意識全失。今日正逢我借屍還魂完,真氣大失,否則我怎能如此輕易敗於你們之手?」

姬霄怒道:「這麼說來,那些裝在石棺內的屍體,便都是你所殺之人,好讓將來借屍還魂?」

「那些屍體是村民們獻上來的,不過是他們殺的還是我殺的,也沒甚麼分別了。」雷嘯天道。

虎泰喝道:「你施術在那些村民身上,難道便是要他們為你殺人,獻上屍體麼?」

雷嘯天道:「最初我施展在人類身上時,並不知他們會變得半人半屍。待我發覺這仙……這術有如此缺陷時,索性決定讓所有人族都成為死靈族。」

「你這邪靈當真作惡多端,今日定要將你消滅。」虎泰怒道。

「不用勞你的駕,我馬上便要魂飛魄散了。」雷嘯天道。

姬霄道:「甚麼……?」

雷嘯天道:「我本已元氣大傷,三魂七魄又被你們打散,如今只賸下元神尚在。」

他接著嘆道:「只可惜這五十年來,自晉升渡劫後,修為始終停滯不前,無法一窺大乘境界。」突然想起一事,厲聲道:「為何凌霄劍會在你手中?難道嘯風他出了甚麼事?」

姬霄道:「你無須多心,雷長老他安然地在萬劍城內,這凌霄劍是我向他借來一用的。」

雷嘯天點頭道:「原來如此,看來你與人族定也有很深的淵源,否則嘯風決不能輕易借劍與你。唉,不知嘯風現在怎麼樣了……」

「我帶你去見雷長老如何?」姬霄道。

「我片刻間就要魂飛魄散,你便是御劍而行也來不及啦。」雷嘯天道。

姬霄拿出日月乾坤鏡,說道:「此鏡能將你封印在內,待回到萬劍城時再解開封印,你便能見到雷長老了。」

雷嘯天喜道:「這、這是真的麼?」

「你作惡多端,我如此作法本不應該,但念在你是本族前輩先人……雷長老定然也很想再見你一面。」姬霄道。

雷嘯天笑道:「哈哈哈……想不到我當年叱咤風雲,今日竟被一個後生小輩教訓……」

虎泰厲聲喝問:「你三個月前到底有沒有去過萬化之境,殺了兩名妖族人,奪走他們內丹?」

「我已有廿多年沒出過這古墓了,你說呢?」雷嘯天道。

虎泰默然不語。

姬霄道:「前輩,暫時委屈你了。」於是便將雷嘯天收入了日月乾坤鏡。

虎泰抱著喜媚,與姬霄出了古墓,這時天色已大明。

虎泰道:「姬兄,你打算如何處置那些村民?」

姬霄道:「只能暫時先將他們封印起來了,總不能放任他們繼續幹這傷天害理之事。」

虎泰點頭道稱是,又道:「喜媚的衣衫給那噬魂獸抓破了,就先讓她做個乖巧的小狐狸,等到了鎮上咱們再買衣衫罷,正好也省得她胡鬧。」

化作狐狸的喜媚一聽,登時咬了虎泰手臂一口,虎泰「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姬霄則哈哈大笑。

三人一路向東南方而行,又過二十餘日,終於到達了東都。

東都乃當世大城之一,只見城郭巍峨矗立,城內人煙湊聚,市街酒樓中高朋滿座、觥籌交錯,大批的茶坊、食店散佈於街頭巷尾,鐵舖、布莊、賭場、藥店等等更是不勝枚舉。

喜媚道:「聽聞東都素來是各族聚集交易之處,今日一見才知確有道理。」

虎泰道:「但我不明白,三族向來不睦,各小族之間也偶有戰事,若在此相遇豈不打個不亦樂乎,還怎麼做生意哪?」

姬霄笑道:「泰兄不妨提氣一試,看是否能施展赤眼之術?」

虎泰聽罷便欲使出赤眼,但果真丹田中空蕩蕩地,竟提不起一絲真氣,不由得大驚。

姬霄道:「這是初代東都城主所設下的禁咒結界。我曾聽我父親說過,初代東都城主當年建造東都城時,為了維護此城的和平,曾利用上古法寶『天御印』佈下法陣,凡是進入東都城之人,任何法術都會失效,無法施展。適才我給你們吃下的,是可幻化成人之丹藥,否則當你們一踏進城裏,變形術便會失效,而變回原形。」

原來千年後的人界因戰火連天,妖族煉丹師為加速築基期修真者之修為,煉化出「幻化丹」,使未達靈動期的妖族能提前幻化為人,修練須結印之法術。只因幻化丹並非法術,故結界便無法對其產生效力。

虎泰道:「怪不得我族從不踏足東都,原來一進此地便會原形畢露,話都不能說了,還怎麼做生意?姬兄,貴族的煉丹之術可真是高明啊。」

姬霄笑而不答,心道:「其實此乃妖族所煉化而成,不過這你可不知了。」

喜媚道:「不知仙靈族生得甚麼模樣,他們會變回原形麼?」

姬霄道:「仙靈族外觀上和人族是一模一樣,只是他們身上帶有仙氣,但除非施展赤眼之術,否則是看不出來的。」

虎泰道:「這麼說,在這兒便分辨不出人族和仙靈族的差別了。」

「不錯。」姬霄道。

「欸,我好餓呀,咱們去吃點兒東西罷。」喜媚說道。

姬霄道:「也好,那咱們就先去客棧打尖,再辦正事。」

三人來到一座「客滿樓」,裏邊酒菜香氣陣陣傳出,於是便入內上樓。

那店小二過來招呼道:「三位客官要點兒甚麼呢?」

喜媚道:「給咱們來幾盤拿手好菜,再打半斤白乾來。」

店小二道:「好咧,客官們稍坐。」

虎泰道:「妹子,你又喝酒?」

喜媚笑道:「人家第一次到東都來,開心嘛,是罷姬大哥?」

姬霄尷尬地笑了笑,道:「喜媚姑娘開心便好。」

這時酒樓內上來三名矮靈人,向店小二要了桌酒菜,逕自吃了起來。

虎泰見其中一名便是當日曾去過萬化之境的嶱嶱,便留上了神。

只聽嶱嶱低聲嘆道:「城主大人的稅愈課愈重,真是快吃不消了。」

另一名矮靈人道:「這次居然連離火帝晶石也要了……」

虎泰三人一聽,皆心中一凜。

又一名矮靈人道:「族長也真是的,怎麼就對那東都城主畢恭畢敬、阿諛奉承的?」

嶱嶱道:「噤聲!這話讓族長聽見了還得了?小心隔牆有耳。」

忽地喜媚「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三名矮靈人一驚,轉頭向姬霄三人看了一眼。

虎泰忙起身,低聲說道:「敢問閣下可是嶱嶱?」

嶱嶱道:「我正是嶱嶱,你是?」

虎泰道:「在下虎泰,數月前閣下曾到過萬化之境,在下有緣見過你一面。」

「你是妖族人?」嶱嶱低聲驚道。

「是的。」虎泰道。

「怎麼你……你的法術沒被解開?」嶱嶱問道。

虎泰道:「這說來話長。」接著又道:「不知在下是否有這榮幸請三位過來共飲一杯?」

三人對望一眼,嶱嶱道:「那咱們就打擾了。」於是六人便同坐一桌。

虎泰介紹道:「這位是姬霄姬少俠,這位是喜媚姑娘。」兩人向三名矮靈人一揖。

嶱嶱道:「在下嶱嶱。」

「在下茰茰。」

「在下囿囿。」

虎泰道:「幸會、幸會。在下適才無意中聽聞三位說到離火帝晶石,不知可否將此事相告?」

嶱嶱三人面面相覷,臉有難色。

「不瞞三位,其實咱們也正在找離火帝晶石。」虎泰又道。

「你們也在找?」茰茰道。

「是的,咱們須要利用離火帝晶石的力量,重鑄一柄寶刃。」姬霄道。

「實不相瞞,我們也尚未尋得此石。」囿囿道。

虎泰道:「原來如此……」

姬霄道:「那咱們便可一齊去尋那離火帝晶石了。」

囿囿道:「這……」

姬霄道:「三位是否有甚麼不便?」

三人默然不語。

姬霄又道:「三位若有困難,在下願助一臂之力。」

嶱嶱道:「多謝各位好意,不過此事關乎我族存亡,在下實無權作主。」

姬霄道:「……嗯,我明白了。」

「那咱們便先告辭了。」嶱嶱道。

說罷三名矮靈人便離開了酒樓。

喜媚道:「神神秘秘,個子小,心機倒多。」

虎泰:「他們大概也有難言之隱。」

姬霄道:「泰兄、喜媚姑娘,小弟有事須前往東都後山一趟,待小弟回來後,咱們再一齊去找那離火帝晶石罷。」

「這麼倉促?」虎泰道。

「既已來到東都,便想早一刻將事情辦妥。」姬霄道。

「那姬兄保重了,我和喜媚便在此間客棧等你回來。」虎泰道。

「姬大哥凡事小心哪!」喜媚道。

姬霄笑著答應。

喜媚道:「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虎泰道:「姬兄修為如此高深,又有凌霄劍護身,你別多心。」

「但願是我多心了。」喜媚笑道。

姬霄離開酒樓後,便往東都後山前去。

他心道:「記得五歲那年爹爹曾帶我來過東都城,還買了個糖人兒給我,那時城裏跟現下所見一般熱鬧,誰想到幾年後竟會成了一座廢墟……」

他見路邊有攤賣糖人兒的,便買了一支,想起父親,不禁暗自垂淚。

行到東門時,忽地聽得有人喊道:「救、救命呀!」

姬霄一驚,忙向那聲音尋去。

他尋到一胡同裏,只見兩名彪形大漢正想非禮一名女子。

姬霄大怒,一個箭步上前,給了右首穿綠衫的漢子一拳。

左首穿藍衫的漢子大驚,忙抓住姬霄右手,喝道:「臭小子,你不要命了麼,敢多管閒事?」

姬霄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倆膽敢幹這禽獸不如之事。」

說罷向上一躍,朝藍衫漢子的腦袋猛踢一腳,藍衫漢子只覺一陣暈眩,便鬆開了抓著姬霄的手。

那被打倒的綠衫漢子起身之後,向姬霄撲來,姬霄一個閃身,使出掃堂腿功夫,綠衫漢子便摔倒在地。

這時藍衫漢子猛地環抱住姬霄,姬霄雙手登時動彈不得。

綠衫漢子見機不可失,爬起身來朝姬霄胸口狠狠地揍了一拳。

姬霄胸口一陣氣悶,「哇」的一聲吐了口血。

只見姬霄右腿忽往上一踢,正中藍衫漢子臉面,痛得那藍衫漢子不得不放了開手。

他「刷」的一聲抽出凌霄劍,喝道:「再不滾就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那兩名漢子忙不更迭地逃走了。

姬霄回頭看那名女子,只見她衣衫已破破爛爛,縮在牆角哭泣,忙將外衫脫下披在那女子身上,道:「姑娘沒事了,他們都逃走了。」

那女子仍然哭個不停,姬霄道:「姑娘,你家住哪兒?我送你回家。」

那女子抽噎道:「我……我沒有家……我好怕……嗚……」

姬霄一怔,隨即安慰道:「那我先送你去客棧罷?」

那女子點頭答應,於是姬霄便將她帶回客滿樓。

「咦?姬大哥,你怎地這麼快便回來了?這女人是誰啊?」喜媚道。

「這事待會兒再說。」姬霄道,說著便讓那女子住進一間客房。

他出了房門,道:「喜媚姑娘,能麻煩你到街上幫那位姑娘買件衣裳麼?」

喜媚道:「嗯,我這就去。」

「多謝了。」姬霄道。

虎泰問道:「那女子是……?」姬霄便將方才發生之事說了。

姬霄道:「泰兄,她就麻煩你照顧一下了,我還要趕往後山……」

虎泰道:「是了,你去罷,她就放心交給我。」

只見那女子打開房門,撲在姬霄懷裏,哭道:「你、你不要走,我會怕……」

姬霄滿臉通紅,道:「姑娘,你先冷靜點兒……」

那女子哽咽道:「我要跟你一齊走。」

姬霄無計可施,只得答應她暫時不走了。

次日,姬霄敲了那女子房門,不一會兒,那女子便打開了門,說道:「公子,早。」

他󠄊󠄀󠄃昨󠄎󠄊󠄀日󠄃󠄎󠄵見󠄀󠄀󠄂那󠄫󠄌󠄞女󠄗󠄪󠄫子󠄥󠄮󠄆披󠄫󠄡󠄰頭󠄳󠄶󠄧散󠄛󠄲󠄹髮󠄵󠄸󠄘、衣󠄑󠄁󠄈衫󠄋󠄤󠄏不󠄥󠄥󠄥整󠄸󠄍󠄽,滿󠄅󠄔󠄞臉󠄍󠄡󠄛都󠄮󠄳󠄔給󠄂󠄙󠄔哭󠄇󠄹󠄦花󠄉󠄜󠄄了󠄾󠄚󠄮,實󠄩󠄘󠄶沒󠄢󠄗󠄜能󠄇󠄖󠄏好󠄣󠄣󠄦好󠄦󠄲󠄘地󠄇󠄌󠄚瞧󠄗󠄺󠄒上󠄲󠄟󠄩她󠄱󠄆󠄱一󠄹󠄬󠄹眼󠄟󠄠󠄗。今󠄤󠄣󠄠日󠄕󠄈󠄼見󠄉󠄡󠄹她󠄒󠄬󠄝換󠄂󠄤󠄿上󠄜󠄀󠄱喜󠄥󠄾󠄮媚󠄳󠄄買󠄬󠄡的󠄱󠄬絲󠄜󠄵綢󠄣󠄽緞󠄏󠄔袍󠄇󠄌,髮󠄣󠄸作󠄍󠄈雙󠄹󠄷平󠄍󠄥鬟󠄓󠄗,明󠄢󠄫眸󠄇󠄀皓󠄊󠄙齒󠄌󠄱、梨󠄄󠄙頰󠄥󠄂微󠄺󠄵渦󠄉󠄜,年󠄞󠄞約󠄔󠄈十󠄨󠄒七󠄋󠄺、八󠄭󠄄歲󠄇󠄑,不󠄤󠄽禁󠄩󠄕臉󠄵󠄂上󠄇󠄓一󠄟󠄙紅󠄷󠄸。

那女子見姬霄瞧自己瞧得呆了,臉上也微微一紅,道:「公子?」

姬霄猛一回神,忙道:「呃……姑娘,你可好些了?」

那女子道:「多謝公子關心,小女子今日心情平復多了。」

姬霄道:「那就好。對了,在下姬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那女子道:「小女子羽依。」

姬霄道:「羽姑娘……」

羽依道:「姬公子請進來坐下再談。」

「是。」姬霄道。

兩人坐了下來,羽依給他倒了杯茶。

姬霄道:「羽姑娘,你家中還有何人,可住在這附近?我好通知他們接你回去。」

羽依聽完便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姬霄忙道:「羽姑娘有何困難儘管和在下商量……」

羽依眼淚稍止,說道:「小女子命苦……從小父母雙亡,便賣身給鎮上的財主做工,後來年紀稍長,那財主忽起色心,小女子便逃離那小鎮。後來輾轉到了東都城,本來靠著刺繡討點兒生活,誰知昨日竟又碰上那……如果不是公子相救,小女子恐怕……」

姬霄不禁心道:「你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容,也難怪總會遇上這些事。」說道:「那姑娘今後有何打算?」

羽依道:「小女子也不知道……」

姬霄道:「不如這樣,在下有事要先去後山一趟,待我回來後,咱們再作商量……」

羽依哭道:「公子是要扔下小女子麼……」

姬霄急道:「不、不、不,你……你別胡思亂想,唉,我……」

他自十餘歲開始,便過著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所來往的都是英雄豪傑、巾幗鬚眉,如今碰上了這麼一位嬌滴滴的姑娘,實不知如何應對。

他嘆道:「好罷,你便跟我上趟後山,只是到時有處地方我須獨自前往,你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進入的。」

羽依喜道:「只要……只要公子不拋下小女子……小女子便一切聽從公子的話。」

姬霄和羽依出了房門,他向虎泰道:「泰兄,我就帶這位羽依姑娘一齊去趟東都後山,咱們便依舊在此相會。」

虎泰道:「好,我們便在這兒等你。」

說罷姬霄帶著羽依離開了客滿樓。

喜媚嗔道:「那女子妖妖嬈嬈,看了真不舒服。」

虎泰笑道:「那姑娘嬌艷欲滴,姬兄說不定讓她給迷住了。」

喜媚不禁嘖道:「她有甚麼漂亮的?你真是一點兒品味也沒有。」

虎泰笑道:「妹子,你喝醋啦?」

「我喝甚麼醋?女人的直覺是很準的,你看姬大哥是不是果真遇上麻煩了?」喜媚道。

「是、是,咱們去街上逛逛如何?」虎泰道。

姬霄和羽依出了酒樓,羽依問道:「姬公子,你昨日的傷勢……」

姬霄笑道:「不礙事了。」

羽依道:「都怪小女子,才讓公子受苦了。」

姬霄道:「不,遇上這種事,只要是我輩中人都應出手相救。」

兩人出了東門,已離開禁咒結界之範圍,姬霄只覺體內真氣湧現,無比舒暢,開心地道:「還是外面好。」

又走一陣,樹林中出現兩名浮在半空之人,擋在姬霄兩人身前。

仔細一看,那兩人身後竟都有一對羽翼,一名是白翼、一名是黃翼。

姬霄道:「二位是青雷族的朋友麼?在下路經此地,未能向貴族長老請安,還請恕罪則個。」

他見兩人顯非善意,不願多樹敵人,於是一上來便客氣至極。

那白翼青雷人道:「好說、好說,不知少俠途經東都,意欲往何處?」

姬霄道:「在下欲往東都山一趟。」

白翼青雷人道:「哦,前方路途崎嶇,道上甚不平靜,少俠又帶著女子,令人好生耽憂呀。」

姬霄道:「不勞閣下掛懷,在下自理會得。」

白翼青雷人又道:「不如這樣,二位將貴重之物交給我們兄弟倆看管,以免在前方遭人打劫,那就不好了。」

姬霄冷笑道:「素聞青雷族向來是東都城主的守護族,難道二位是奉東都城主之命而來的麼?」

黃翼青雷人微微吃驚,道:「想不到你見識倒廣,不錯,咱們便是城主大人派來的。」

姬霄雙眼紅光忽現,道:「原來是兩名元嬰期修真者。」

羽依聽完一驚。

姬霄喝道:「我沒空跟你們囉嗦,再不讓道,我可就不客氣了。」

黃翼青雷人道:「好小子,口氣真大。」說著兩名青雷人雙翼一振,兩道落雷便朝姬霄劈去。

姬霄笑道:「區區『雷擊術』也敢攔我去路。」於是使出「焱殺咒」,瞬間將兩道落雷吞噬,還朝那兩名青雷人燒去。

兩名青雷人急忙躲開,但羽翼已被燒了一塊焦黑。

白翼青雷人大怒,一招「雷鳴之術」朝姬霄橫劈而去,黃翼青雷人也一招「雷閃」向姬霄夾攻。

姬霄雙手合十,跟著向外一張,使出「烈燄火舞」,頓時兩青雷人給燒得哇哇大叫,連兩排樹木也都焦了。

姬霄叫道:「你們愛賣弄金系法術,這就教你們看看甚麼才是金系法術!」

說著右手朝天一指,天空忽隱隱雷動,只見姬霄施展「怒雷狂擊」,數十道狂雷便猛地劈落,將地面劈出個四、五尺深的大洞。

兩青雷人見狀,忙嚇得落荒而逃。

姬霄微微一笑,忽地心道:「我今日怎麼如此逞強?」轉頭一看羽依,只見她似乎怕得厲害,微微顫抖。

姬霄笑道:「羽姑娘,別擔心,他們沒膽子再來了。」

羽依似乎想起甚麼事,說道:「姬、姬公子……我……我還是回東都城內等你辦完事好了,想不到這裏惡人竟猖狂至此,我怕我跟著你去會給你添麻煩……」

姬霄道:「好,我本也是如此打算,那你便回客滿樓找我那兩位朋友,一齊等我回來罷。」

羽依點頭答應,於是姬霄便獨自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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