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從第LA市區大道轉往通向南加大的第七大道,一路安靜地穿梭過這個即將進入夜幕的喧囂城市,繁華都會的氣息並未因早上驚心動魄的慘案有一絲一毫的影響,這座城市活在自己一如既往的節奏裡,吞吐著庸碌卻不間斷的人流。
駕駛的警佐關閉了鳴笛,卻依然以最快的速度行進著。車內的氣氛安靜且壓抑,唯有路過的每盞燈光能稍稍打量後座眾人的側臉,警探只能透過斑駁的剪影去辨識那名剛剛堅持改道回校的少女的臉。
白皙的皮膚,淡藍的雙眼,此刻正支著頭看向窗外一晃而過的景色。
警佐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她改道回校的理由是什麼,只是想起過往洛杉磯天空降下灰色雨水的那個瞬間,他也曾和這個少女一樣,用空洞的眼眸審視著整個世界。
但他想,此刻少女審視的,應該不是世界,而是她自己吧。
可即使如此,警佐還是決定一言不發,專注的將眼前的任務執行完畢。
『報告馬克總警監,他們並沒有去醫院-』
警佐依著洛恩的指示將車停在一條滿是枯枝及落葉的車道上,對面正是明顯看來缺乏修繕,和一般學生宿舍有著差異的一整群洋房居住區。
然而那名少女扶著那名少年,像是早已見怪不怪般的下了車,甚至還有多餘的心思囑咐警察照顧其他人到位在校園另一端的學生宿舍樓時,約翰警佐終於在心底閃過了一絲異樣。
「他們...真得是普通的學生嗎?」
然而他並沒有多餘的時間細想,只來得及調轉車頭,駛離這條荒廢的小徑。
洛恩及凌微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約翰警佐的視線之中,然而相似的景象卻不斷在他心中浮現。
失去,在中文裡是兩個字,卻和英文單詞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到底怎麼了?」沐晴一開門便被滿身血汙的兩人嚇得不輕,「你受傷了?」她按住洛恩的肩膀,卻只看到她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沐晴才注意到強撐著不肯倒下的凌微,才剛剛凝結的傷口因為從警車移動到屋內的小小顛簸而再度撕裂出血,但他依然面無表情,只有額頭低下的汗珠透露了凌微糟糕到不能再糟的狀況。
「嘖!」凜末看著他們,一反常態的皺了眉頭,和沐琴交換了下眼神。
他們都知道禁術的崩壞使得界線模糊,而這樣的影響縱然持續擴大,卻也不該到妖魔可以隨意現蹤的地步。隨後,他們將視線移向一旁扶著凌微的朴洛恩。
難道真得跟女巫這個種族脫不了關係嗎?
沐琴在心中祈禱著,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多想。
重傷的凌微看出了對面兩人面色的陰晴轉換,沉著臉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只是將自己的臂膀抽回來,囑咐洛恩快去洗澡睡覺。
「可是你.....」受傷。洛恩張著嘴,最後兩個字說不出來。
「難不成你還有力氣施展治療法術?」凌微故意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去捧洛恩的臉,他猜...她會躲開,下午能意外將她抱進懷裡已經是種奢求了,凌微不想等等將洛恩牽扯進接下來的談話之中。
因為他的自私,讓洛恩來到這個殘酷又危險的世界之中。
但他還不想....不想讓她知道,只求在故事走到盡頭之前,多留下一點有關她的回憶。
笑也好,哭也好。
最後凌微忍不住去吻洛恩頭頂的髮梢,他知道洛恩會躲開,所以他的唇只是輕輕擦過,鼻尖留下頭髮溫軟的觸感,還有洗髮精的香味。
嗯,薰衣草?
凌微最後坐定在沙發上,讓沐琴剪開上衣處理血肉模糊的傷口,一縷縷黑氣在血肉之中遊走,被沐琴用術法一個不漏的撈了出來,然而創口鮮紅的畫面依舊害人,即使在麻醉劑的作用下,他的臉孔依然因為失血而蒼白。
「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心疼好友遭遇的沐晴下手重了些,此刻的她正馬不停歇的坐著縫合的動作,咬著下唇的堅毅臉孔正吐露出了不滿。「就差了那麼一興半點....凌微你的小命就要沒了!」
她恨恨磨著大臼齒,回想剛才洛恩那雙幾乎眨也不眨的眼睛,眼白因為乾燥缺氧而有著些許泛紅。
「界線越模糊,妖魔越狂躁。」一旁遞酒精、遞紗布的凜末也忍不住插嘴,「祂們會本能得捕食著具有力量的人類,即使這起事件是有人刻意為之,洛恩和沐琴在這裡始終不安全,而且是越來越不安全。」
「沒關係,我想見到她。」凌微閉上眼,像是這樣就能讓所有問題不存在一樣,沐晴聽完只差沒氣得一刀剮了他,最終卻只能恨恨的用棉簽案著凌微胸前的傷口洩恨。
「你就沒想過這樣會害死她?」沐晴扳過凌微的臉,逼他說清楚。
「我會在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之前將她送回去,到時候,你也可以。」凌微轉過臉,不去正視沐晴那雙純淨的眼,那跟洛恩對他毫無半點懷疑的乾淨眼神不同,沐晴的眼裡帶著猜疑、憤怒等等各種情緒,這些都是在麻醉藥生效後的凌微所不想面對的。
「你也太自信,以為界線是你家廚房後門,想誰來想誰走這麼容易?」凜末幾乎發火,但他最終,還是選擇嚥了下去。
因為他知道凌微肩上這個幾乎要去他性命的傷口是為了什麼而留下的。
當晚接到搭檔臨熙的報告,說是妖魔卡住了洛恩和泰瑞莎,依當時的情形,如果不是凌微橫差一腳,甚至捨身擋在眾人前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
其實,他人不壞。
甚至,可以說是個好人。
回想起居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這幾星期以來的種種,雖然他們總是在很多地方有著相左的意見,對彼此的個性也多有抱怨,生活習慣更是一向合不來。
好比凜末是一個非常自律的人,什麼時候做什麼事都有一套非常明顯的規律,然而凌微卻是一個甚麼時候想幹嘛就幹嘛的人,常常是睡覺的時間,卻還能看到這個人對著電腦一陣敲敲打打,你說他是在用功嗎?又不是,他常常在那個時候打魔物獵人。
又好比,凜末是一個愛好整潔的人,屋子裡從裡到外,只要是他經過的地方,即使在散亂的物品都會回歸原位,但凌微就不一樣了,雖然他對自己睡覺的空間有所堅持,但其生活習慣實在不忍卒睹,可說是走到哪丟到哪的行動垃圾車。印象深刻的一次是,他為了找一本書,而隨意將披掛在沙發上的飛行夾克以非常帥氣的姿勢隨便一扔,不偏不巧,正中沐晴頭上,搞得她氣不打一處來,抓起掃把立誓將凌微掃地出門,否則必不罷休,還是洛恩下課回來打了圓場,這事才得以落幕。
可即使如此,和他一起生活的凌微,還是會記得在凜末負責做早餐的那天,邊打哈欠邊幫著擺碗筷,也會細心得記得沐晴得咖啡要加多少牛奶,如果做飯少了什麼,他雖然嫌麻煩還是會自告奮勇得幫忙去買起來。
在學校,他會撥時間教導對課業力不從心的同學們,買午餐會願意幫坐著輪椅的同學開路行個方便,當所有人都因泰瑞莎的臉而歧視她、討厭她的時候,只有他平靜的表達自己的立場。
凌微對所有人都很好,即使他不耐煩,即使他嘴很壞。
他的溫柔是不自知的。也只有這樣,對所有情感都抗拒的徹底的洛恩,才能夠小心翼翼地待在他身邊。
很小心、很神經兮兮,深怕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失去凌微對她的喜歡。
但誰又不是如此,縱使是凜末,也會很偶爾的對失去產生不安的想法,只是對象是願意回應他情感的沐晴,但如果哪天....沐晴也開始和洛恩一樣拒絕和情感產生連結......
凜末突然很懂凌微的想法。
很懂很懂。
所以他只是拍拍沐晴的肩膀,將客廳的空間留給凌微,他猜洛恩等等會來,所以先一步帶著沐晴回房。
那󠄊󠄀󠄃󠄎怕󠄊󠄀󠄃󠄎沐󠄵󠄀󠄀󠄂晴󠄫󠄾󠄔󠄜正󠄲󠄱󠄣󠄰恨󠄺󠄳󠄂󠄨恨󠄆󠄀󠄨󠄭地󠄽󠄧󠄼󠄟瞪󠄪󠄯󠄽󠄺著󠄾󠄾󠄣󠄠他󠄎󠄳󠄯󠄴,不󠄟󠄜󠄺󠄚停󠄝󠄹󠄾󠄈的󠄤󠄍󠄛󠄏抱󠄾󠄊󠄈󠄝怨󠄵󠄿󠄇󠄓根󠄝󠄔󠄶󠄩本󠄇󠄰󠄄󠄈還󠄊󠄵󠄧󠄪沒󠄁󠄎󠄾󠄡有󠄁󠄕󠄈󠄷直󠄎󠄷󠄸󠄹問󠄸󠄬󠄗󠄼完󠄂󠄝󠄐󠄏也󠄬󠄓󠄼󠄆一󠄟󠄆󠄇󠄠樣󠄥󠄩󠄿󠄺。󠄦󠄧󠄝󠄶󠄤󠄈󠄆󠄡󠄺󠄉󠄦󠄬󠄁󠄶󠄝󠄒󠄊󠄊󠄽󠄚󠄕󠄿󠄰󠄩󠄯󠄱󠄮󠄕󠄯󠄛󠄉󠄦󠄲󠄮󠄨󠄔󠄿󠄆󠄸󠄣󠄵󠄽󠄅󠄜󠄞󠄉󠄴󠄀󠄯󠄮󠄜󠄔󠄹󠄄󠄁󠄉󠄟󠄃󠄖󠄹󠄁󠄱󠄱󠄺󠄫󠄦󠄱󠄻󠄙󠄜󠄦󠄌󠄔󠄱󠄚󠄬
「凜末...你不覺的他這樣很不應該嗎?況且還不讓洛恩知道!」沐晴捏著凜末的手,關起房門的那一刻,還能聽到她充滿怨懟的聲音。
「可換做是你呢?」猝不及防的問題讓沐晴愣了一下。「或我呢?」凜末寬厚的手掌親親撫觸女孩的臉龐。
「不穿越,就見不到面。一輩子....對凌微這個傭兵來說,可能每一秒都在與死神拔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