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扶疏的樹影為深夜染上一層濃麗莊重的顏色,沉重的霧靄讓窗外的景象更顯得蕭索,帶著水氣的空氣不住得往低處降,最後輕微颳起的風,掩蓋了本就無星也無月的夜。
離開浴室的洛恩,就這樣散著濕透的髮,赤著腳在那裡靜靜得看著。
她看啊看,看啊看,卻始終看不出個所以然,就像她如今也看不清楚的心,在當時是個甚麼樣的感覺。
『朴洛恩!你回答我!』
她每眨一下眼,當時的場景就在她腦中回放一次,同時間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洛恩無法阻止,亦無法回應。
她的唇形是輕輕念出凌微名字的模樣,她的眼睹是微微失神的茫然,玻璃窗上照出洛恩的臉孔,還有她右手飽滿指腹輕輕撫過自己頭頂上那幾縷髮絲,凌微的鼻尖悄悄掠過,卻像來不及多做停留般,收了回去。
『我,喜歡這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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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到底要多喜歡?才願意在性命交關的一刻,當作一切都無所謂一般。
如果,當時,她能夠在多做點什麼,便不會面臨這樣的情況。
差點失去凌微的情況。
只要...多做點什麼就好,哪怕是一點點也好...但到頭來,她甚麼也沒做...就像從前一樣,以為次次都可以僥倖,以為次次都可以幸運。
洛恩卻忘了,這個世界,她和凌微相遇的這個世界,並不如她原本的世界平安。
只是因為被保護的太好,就忘了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到。
而意外這個結局,洛恩永遠不敢想像。
為此,她驀然回神,從空蕩的房間裡走了出來,卻在視線被某個少年佔據的時候,停止了呼吸心跳。
凌微,此刻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沉沉睡著,因為麻藥的關係,他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頭輕輕靠著抱枕,呼吸均勻發出輕微的鼾聲,只有臉上的汗珠偷偷出賣了這個少年依然虛弱的事實。
洛恩將身子湊了過去,看著熟睡中的凌微依然緊鎖著眉頭,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替他撫平,用手背替他擦去額頭上淋漓而下的汗珠,她看著她認識幾乎大半生的人,久久無法離開目光。
如果說人都有缺憾,那要怎樣才能帶給別人幸福?
她輕輕把指腹搭在少年的臉上,良久良久,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這樣做就能放棄掉甚麼一樣。
客廳掛鐘裡的指針這時緩緩來到午夜十二點,墨黑的天空從這時起開始降下雨水,加州九月的氣候本應涼爽宜人,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個世界的維度被打破之後,越發顯得詭異。
很快,淋漓的雨聲就這樣將寂寥的夜給蓋了過去,地板上的濕氣一下蒸騰著像四周
蔓延開來,是個人都能感覺到光裸的腳踝被有股寒涼的空氣悄悄刮著,就像洛恩此刻也感覺自己的心像被甚麼刮著。
又酸又堵,卻沒任何情緒。
似乎,她的感覺在數年前就關閉似的,再也無任何波動。
所以,她準備收回手,打算像以前一樣把那些手足無措,趕出心門之外。
像以前一樣,只要感覺不到,就不會受傷。
只要讓這裡不那麼寒冷,她就可以假裝若無其事。
但洛恩沒有收回手,她訝異地看著那個輕拉住自己的少年。
「不要走。」
然後她就覺得自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