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可能一生中每個人到最後都會走,然而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物,卻是我們耗盡一生所想挽留下的。

清晨,沐晴步出房門時就是這樣的一個景象。

明亮的晨光透過薄紗般的窗簾,斑駁的打在兩人身上,微黃的光芒驅散了空氣中的一絲清冷,然後折射出了漂浮在其中的點點塵埃。

好像時光中的微塵,又好像恆常久遠中,他們每個人若有似無的思緒。

沐晴著手收拾了客廳茶几上那些擺著的杯子,還有散亂了一地沒有收拾的書和課本,有些夾雜著筆和使用者臨時寫下的隻字片語,卻讓她亂了想法。

沐晴看著伏在凌微身上睡得安詳的好友,從她輕輕閉上的眉眼和淺淺的呼吸得知,也許在朴洛恩綿長的一生中,有些許時刻能夠靠岸,卻也有些許時候需要流離巡岸,但沐晴永遠不知道好友何時能夠渡過那個彼岸,而不再逃離。

所以她只能輕輕幫他們掖好毯子的一角,然後去到廚房裡為自己煮一杯咖啡,水滾的時候她還遙遙望著遠方,窗外有她夢寐以求想要年的南加大,這裡有她期待好久,怎麼都不想放手的留學生活。

但沐晴卻覺得難過,那是種很悲傷很悲傷的感覺,配著咖啡的苦一口一口往下嚥,只有舌頭底處的回甘提醒著她這不是她的故事。

「要有多喜歡,才願意付出一切,去....包容一個人的所有?」

沐晴從洛恩無聲的言語裡讀出了這句話。

是啊.....要有多喜歡?

他們才願意在這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和對方一起過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個世界的界線模糊影響加劇,這日的早晨格外森冷,許多學生根本是打著哆嗦從被窩裡醒來的,步出房門時候甚至還倒抽了一口氣,為這突然變換的氣候感到詭異及憂心。

「啊啊....一定又是什麼大企業幹得好事吧?」一邊抱怨著整體社會對環境保育的漠視,一邊翻箱倒櫃的找出不知塞去哪的厚衣服,然後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加。

「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這,大概就是多數學生開始第一堂課前最常呢喃的一句話了吧。

但對於昨日從Free steak僥倖逃脫的麥可等人,最為煩惱的卻不是上述這些,而是讓他們日益摸不清楚頭緒的凌微和洛恩兩人,還有那些不請自來、說來就來的妖魔們。

祂󠄊󠄀󠄃󠄎們󠄊󠄀󠄃󠄎為󠄵󠄀󠄀󠄂什󠄫󠄔󠄁󠄛麼󠄞󠄛󠄮󠄧要󠄏󠄴󠄽󠄢攻󠄄󠄰󠄦󠄡擊󠄎󠄠󠄊󠄡他󠄡󠄒󠄚󠄽們󠄞󠄿󠄎󠄰?⁠󠄠󠄎󠄪󠄾⁠󠄈󠄑󠄮󠄠⁠󠄴󠄱󠄴󠄨⁠󠄘󠄊󠄽󠄰⁠󠄝󠄳󠄟󠄢⁠󠄡󠄌󠄾󠄰⁠󠄔󠄮󠄚󠄬⁠󠄒󠄥󠄳󠄶⁠󠄳󠄯󠄽󠄧⁠󠄊󠄺󠄙󠄕⁠󠄯󠄋󠄈󠄛⁠󠄭󠄬󠄿󠄆⁠󠄸󠄧󠄆󠄈⁠󠄇󠄞󠄮󠄔⁠󠄈󠄪󠄦󠄴⁠󠄌󠄫󠄦󠄟⁠󠄙󠄹󠄱󠄇⁠󠄠󠄪󠄡󠄨⁠󠄠󠄇󠄈󠄏⁠󠄕󠄩󠄙󠄆⁠󠄳󠄜󠄇󠄷⁠󠄂󠄖󠄟󠄳⁠󠄎󠄃󠄻󠄀⁠󠄙󠄓󠄘󠄍⁠󠄻󠄫󠄣󠄦⁠󠄼󠄮󠄟󠄃⁠󠄃󠄭󠄗󠄶⁠󠄘󠄻󠄊󠄕⁠󠄪󠄠󠄴󠄶⁠󠄫󠄉󠄓󠄧⁠󠄲󠄙󠄾󠄺⁠󠄬󠄂󠄰󠄺⁠󠄜󠄖󠄛󠄀⁠󠄞󠄀󠄆󠄉⁠󠄣󠄡󠄷󠄭⁠󠄔󠄜󠄀󠄄

以及,那些總是能在危急之時奇蹟般挽救他們的術法,又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廁所裡出現的惡靈稱呼洛恩為『女巫』?

麥可等人有太多太多的疑問必須得問清楚,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我覺得吧,夥計們......」麥可在三人的共同選修課堂上偷偷發話,「我們會不會捲進了甚麼神魔大戰的事件裡面,然後其實洛恩是墜入凡間的天使什麼的?可能她三百年前偷盜了神火,導致邪惡降臨人世,所以被逐出天界,立誓若不斬盡天下妖邪,就不能回歸天界之類的?然後我們剛好是她碰到的重要夥伴,只是她不能告訴我們人類....不然就會被處以嚴厲的刑罰?或者她為了保護我們所以只好一直偽裝?」

「......兄弟,虧你想得出來。」湯姆聽完果斷賞了個白眼,「你不會又是瞟竊某部電影來唬爛我們的吧?」他沒好氣地指了指麥可偷偷藏在抽屜裡的某本小說-神火天賊。

「不覺得很有可能嗎?」麥可攤開手,「不然你要怎麼解釋洛恩明明以華僑身份轉入我們學校,顯性基因卻表現的像白種人一樣?」

「那不是因為.....因為....她說是隔代遺傳不是嗎?」湯姆這下瞬間沒了底氣,但他心裡始終有個堅持,堅持那個他第一眼就認定能成為自己鏡頭下模特兒的女孩,和自己一樣不過是來南加大念書的普通人罷了。

畢竟,她的笑容是那麼率直,一起上葛雷絲教授的課的時候,眼裡對那些中世紀藝術的癡迷,又是那麼真實。

朴洛恩是活生生的,和他一起上課做作品的人啊。

但艾莉絲輕輕左右搖晃的頭顱卻給了湯姆一個否定的答案。

「顯性基因,不可能會那麼完整,或多或少,都會在某些地方留下東方血統的痕跡,或者說基因的表徵。」

「怎麼會?」湯姆嚇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誇張的動作惹得台上得教授狠狠將一記眼刀丟過來。

「這就是我一直在奇怪的事情。」麥可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一瞬間連一向深思熟慮的艾莉絲都覺得他高深莫測了起來。

「但因為洛恩長得太漂亮了,讓我一時間覺得這不是重要事項!」

「......」

「......」

這是甚麼標準的美色誤事,快來個人來看看他腦袋裡到底怎麼長的 ?

湯姆及艾莉絲一瞬間拒絕承認這就是他們的社長。

絕對、不可能!

但他們還是把事實想得太美好了,身為神秘研究社的社長,麥可可是連最後一點廉恥都已捨棄,好跟著他心目中的女神屁股後面跑了。

「哥們!醒醒!」湯姆被嚇得瞠目結舌,抓起麥可的領子就這樣左搖右晃了起來,「她名花有主就算了,現在洛恩身份不明還有待商榷,你能不能冷靜?」

「男未婚、女未嫁的,是個人都有機會~更何況我才不在乎她到底是甚麼,我喜歡她不可以嗎?」但他們神秘研究社的社長卻像充耳不聞似的,兩隻手舉起摀住耳朵,大有我不聽、我不聽的架式。

「你是最近看肥皂劇看壞腦子了是不是啊?兄弟,介入他人感情怎麼樣都是不對的!」湯姆拚了命的想要讓自己的好友清醒過來,聲音不自覺越發高坑響亮。

「在感情裡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好嗎?」麥可好不容易掙脫了湯姆的箝制,沒好氣的丟出了這句話。

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湯姆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好哥們。

這時候的教室彷彿靜止了一樣,連根針掉落都能清晰聽見。

一旁的艾莉絲神色卻越來越尷尬,脹紅著臉一臉欲言又止。

「嘿,伙計們?」她伸出手想阻止,但隨著講台上傳來一陣移動的窸窣聲響,艾莉絲便知道一切都來不及了。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你這樣跟資工系的安娜有甚麼不一樣?」

聽著湯姆的質問,麥可瞬間愣了愣,此刻,他居然無法回答。

「當然....」他還掙扎著想說甚麼,卻被一陣疾言厲色打斷。

「夠了!」訊號影像導論的任課教授再也忍無可忍,大步流星從講台處衝了過來,準備記幾人一項大不敬之罪。

「下課通通都來我辦公室找我。」判決般的宣言落下,撇開還在氣頭上的兩名男孩不談,艾莉絲只覺得她的期中考成績岌岌可危,而這一切居然要歸功於這狗血的劇情及愛情。

啊斯,真是瘋了。

而她居然是裡面唯一保持清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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