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喝醉還是不太好。
司馬充默默下了個已經知道的結論,然後他拿鑰匙開了自家外側鐵門,在他還扶著個歪歪倒倒的大男人穿過樓下中庭時,管理員特別多看了他幾眼。
一直到最近,司馬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酒量可能很好,雖然喝的很慢,卻能一杯一杯的喝掉,甚至連臉也不怎麼紅,然後在注意到身邊的人的情況時,通常他們早就醉的開始大舌頭。
單手拉開內側門,本來還想說句「請進」,但後來覺得對方大概也聽不見,所打消了念頭。把身體沈重的男人放在沙發上,雖然司馬外表看起來並不能歸類到強壯,但長年在廚房工作、以及經常早起到市場選貨的鍛鍊下,體力倒是相當不錯,挽起袖子看的話,還能看到微微隆起的肌肉線。
「唔……唔……」在沙發上坐的歪歪倒倒的男人,發出奇怪的呻吟。
「等一下再睡。」
男人聽見那個別具威嚴的聲音,不知不覺強拉回即將遠去的意識。接著身體又被撐了起來,推推拖拖的往不知名的方向走,迷迷糊糊間感覺走進了房間,一屁股跌在柔軟的床上。
「穿這個。」司馬把一套睡衣褲遞到男人面前,但男人的眼睛卻幾乎瞇成一條線,幾乎就要坐著睡著了,動也不動。
司馬默默地嘆口氣,伸手解開男人的襯衫釦,才該拆開一半,對方的手竟摟了過來,熟練地攀上頸項,貼上唇。
司馬呆了幾秒,當機立斷地用力把對方的手扯開,這個動作才讓男人稍微清醒了點。
「……咦?」男人用力地眨了下眼皮,本來還以為是不是自己無意中又帶人回來睡的他,在確認對象的同時震驚地說不出話。
司馬拿手在男人眼前揮了揮。
「我、呃、醒了……對不起、因為感覺有人脫我衣服……所以、」他看見放在一邊的睡衣睡褲,立刻就知道是自己誤會了。
「晚安。」司馬照舊擺出不知道高興還是生氣的臉孔,轉身準備出房間。
「……司馬先生,我覺得你很可愛。」男人老實地說出感想。
司馬只將腳步暫停了幾秒,在他給男人帶上房門前,緩慢而誠懇地說了句:「謝謝。」
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麼說過。
那天晚上,本來一向淺眠的男人,穿著不屬於他的睡衣、躺在不屬於他的床上,睡的很熟。
☆
隔天一早,椎橋被輕輕搖醒,還想賴床的他將蓬鬆柔軟的被子拉到頭蓋起。
沒看過大男人賴床的模樣,司馬覺得很新鮮,但卻沒有就此放過對方,畢竟再過一個小時就要去店內確認食材以及前製作業,要是再不起來會來不及。
「會遲到的。」司馬的聲音卻不慌不忙,也不喊叫。
「咿……」椎橋翻過身,想假裝沒聽見叫喚。
「有早餐。」司馬低語完,逕自離開了。
椎橋聽到關上門的聲音,一個用力挺起腰坐起,心中疑惑著,為何那個男人總是知道所謂的適度適量?察覺自己已經清醒時,便連一秒也不多待,還是因為對方明瞭自己會立刻起床?
他脫掉身上的睡衣睡褲,發現自己昨天的那套衣服就放在自己枕頭邊折的整整齊齊,伸手拉過要穿,察覺上面留有烘乾機的餘溫,就知道已經洗過了。
用膝蓋想也知道,當然是司馬做的。
好體貼的男人,真是完美的丈夫人選。
花了幾分鐘穿戴完畢,又在床頭櫃發現漱口杯、新牙刷與毛巾,苦笑著想「真周到」後,拿了那些走出單人房,盥洗室並不難找,就在單人客房的旁邊一點,梳洗過後打算抹點什麼固定頭髮,正在鏡前置物台上尋找有無類似用品,卻突然想起昨天那個端正廚師給的警告。
「所以這裡不可能有髮膠吧……」椎橋扯動嘴角。
他走出盥洗室,嗅到很好吃的食物氣味,烤火腿的豐厚、生洋蔥的辛辣、還有橄欖醬的野趣……簡直就像在住五星級飯店一般的早晨客房服務。
相對起與廚房結合的餐廳,客廳的空間小了些,寬敞而設備齊全的廚房,就像在外國電影中會看到的那樣,與儲物櫃溶為一體的烤箱、又大又深的水槽、還有一排足以當展示來看的刀具。
司馬正在用鐵鍋熱牛奶,雖然他有微波爐,不過他已經習慣這樣做了。
「……早。」椎橋還記得昨天迷迷糊糊吻了對方的事,有些不自在。
「早安。」他盯著放在深色餐桌玻璃墊上的早餐,不禁喃喃唸道:「好豪華,你每天早餐都吃這個?」
早餐是鄉村輕蔬乳酪火腿三明治。褐色鄉村麵包切開三分之一後挖洞,奶油萵苣清洗過後用廚房紙吸乾墊進麵包最底層,第二層則為義式磨德代拉火腿、第三層為馬自拉乳酪切片,吸收了第四層橄欖油浸酪梨的精華,第五層則為油浸風乾蕃茄,在空隙填入切碎的黑橄欖與橄欖醬,最上頭則鋪上漂亮的洋蔥細絲,最後把剛才切下的麵包頂端蓋上。麵包切了對半,呈現色彩鮮豔的斷面秀。
麵包旁還有個較小的盤子,上面放的是清新舒爽的蘋果芹菜胡桃莎拉。青蘋果去皮之後切成一口大小、芹菜也相同,拌入罐裝胡桃碎片、優格與一點點鹽,最後在上頭灑點胡椒提味。
「因為有客人在。」司馬邊回答著,把溫熱的牛奶倒入空杯子,放到椎橋面前,同樣也給了自己一杯。他坐到椎橋對面,吃著自己那一份。
椎橋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原來客人指的是自己。他拿起內容物豪華過頭的鄉村麵包,用力啃了下去,麵包的外皮酥硬,裡面柔軟有彈性,酪梨因為醃漬過後去除了青臭,橄欖油與乳酪營造出純樸的農村氣息。
「好好吃喔……」說不定一生就這麼一次吃到這樣的早餐了……椎橋恍惚地想。
「是嗎。」就算聽見稱讚,司馬也沒有露出開心的表情,連微笑吝於給予。
「……昨天,抱歉喔。」椎橋想,還是正式道個歉比較好,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對待司馬在某些態度上不可以隨便,而且他居然有些害怕自己會被討厭。
「沒關係。」司馬回答。
「以後嫁給司馬先生的人一定很幸福吧?每天都有這麼好吃的早餐。」椎橋回復開朗地說。
「我沒想過這種事。」司馬啜著牛奶。
「沒想過……結婚嗎?」
「……嗯。」司馬非常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不要說是結婚了,連跟女人交往都沒試過,不、在那之前,就連想與有好感的人成為朋友,卻無法很順利踏出地一步,這對他來說相當吃力。
率直的說出來,是會不好意思的事,他會感到害怕,從孩提時代開始,他就感覺周遭的人步調對他來說都太快,不管是服裝、換話題的速度、還有感情流動,過於喜新厭舊、捉摸不定。誰都沒有錯,他明白自己太遲緩,在感受到穩定之前,總會有什麼變卦,才起步時,就連他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唯有做料理,只有這件事他能準確而快速地完成,有人說好吃,他就能透過做料裡的行為來與他人建立聯繫,進而得到滿足感。
「是嗎?我一直以為像司馬先生這麼有才能的人,一定不愁伴侶的。」
「你看起來像那樣?」司馬問。
椎橋一時說不出話,的確,才能是一回事,會不會受女性青睞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對方一直是用這種正經八百的態度下去,大概會被嫌無趣吧?
「你的車停在對街,鑰匙在門旁的櫃子上,右邊直走會看到目黑站告示,接下去你應該會認了。」司馬說。
椎橋這時朦朦朧朧地想起,昨夜自己醉後,司馬只好開車載自己到他家休息……咦?說到喝酒,對方不是也喝了不少嗎!哇、還好沒被警察抓到……
「那你怎麼去餐廳?」椎橋問。
「電車。」
「今天我載你就好啦,明明就要去同一個地方,又一起出去,就我一個開車不是太不夠意思了?」
「……謝謝。」
「我才要說謝謝,你請我吃這麼豐盛的早餐。」椎橋用叉子攪拌莎拉,弄了好大一口放進嘴裡,酸與香同時溢滿口腔,「我早上大部分都吃便利商店的麵包。」
「泡麵……」司馬突然張了下嘴,欲言又止。
「啊?」是由便利商店,聯想到泡麵嗎?
「泡麵,好吃嗎?」司馬很認真的問。
椎橋這時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差點讓沒咬碎的洋蔥噎到喉嚨,「你去買一碗泡泡看不就知道了?」這傢伙果然很誇張,怎麼會這麼有趣呢?
司馬因為被取笑,所以露出猶豫還要不要繼續說的表情,「以,泡麵的做法來看,那個,一定不好吃,可是有很多人說好吃……」他深吸口氣,「以前有人在吃的時候,我一直聞到化學藥劑的味道,所以才不買……」
「化學藥劑……那種泡麵現在應該已經沒有了啦,以前的確是有想讓麵看起來白一點,所以放了漂白劑的傳聞,不過以安全考量來看,這麼做的話絕對會被告的喔。」椎橋終於收起笑容,正經地回答。
「……我覺得,還是不會去買。」司馬想了一會兒,這麼做了結論。
「那很好,沒吃過泡麵的人,很幸福呢。」椎橋忍不住,又開始笑了起來。
☆
「喔早啊阿充!咦你跟椎橋一起過來啊?」早就在廚房裡開始清點今日特選食材的下北修太郎,手上正惦著生牡蠣的重量,邊抬起頭。
「早安。」司馬說。
「下北先生早!昨天是跟司馬先生去小酌了幾杯,不小心醉了,他很好心的讓我留在那裡過夜,早上就順便一起來了。」椎橋解釋。因為他知道自己身上這套衣服跟昨天一樣沒換,肯定會有人覺得奇怪的。
「喔?那你今天肯定有頓令所有人羨慕的豪華早餐吧?」修太郎因為是過來人,所以很瞭解司馬的待客之道。記得他之前好像一早就吃到白酒蒸魚與蔬菜冷盤。
話又說回來……司馬是這麼容易就跟人混熟的傢伙嗎?嗯……以常理來看,不可能是司馬主動,所以是這小子自己纏上去的囉?就跟當初的自己一樣吧。
不過也不必過於擔心就是了,司馬看人的眼光跟揀選食材的眼光一樣準,只是對於傷害自己的人,通常都選擇隱忍而不反擊,就是這點害他老是吃虧,真希望對方能多懂得保護自己一點。
「嗯,好飽喔。」椎橋點頭。
「既然來了,這些就拜託你了。」修太郎拍了拍兩三大箱帶殼牡蠣,「今天的推薦菜,這可是三個月前就得跟養殖場預約的好貨。」
「啊、要把肉挖出來是嗎?」椎橋彎下身,一次搬起兩個保麗龍箱,從外表看不出來,其實份量挺重的。
「笨蛋、是洗殼啦,如果只要挖肉的話,我們就會叫盤商那邊先處理了,他們做的比我們還順手呢。」修太郎回頭又去檢視帶骨的丁字牛排。
「冰水加鹽。」司馬說。
「他的意思是『用冰水加鹽去洗?』」椎橋向修太郎求證。
「要在這裡工作,請先習慣主廚的言簡意賅。」修太郎用力拍了下椎橋的背,要他好好加油,「如果能直接用海水洗最好啦,不過這裡沒海水,就將就用鹽水吧。」
「修太,紫洋蔥少一箱。」司馬拉開大型儲藏櫃,冰冷的風迎面而來,裡面的食材分別用大保鮮盒裝著,可是一旦盒子裡頭的食材用了一半以上,就得立刻換裝小盒,不然儲藏櫃立刻就會爆滿。
「我就知道你會注意,十分鐘前我們的蔬菜商來了電話,說早上閃到腰,所以他兒子只好一個人送所有的貨,我想大概會晚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修太彎腰拖來其他食材,蔬果、以及契約農地送來的新鮮香料,切割好的魚跟肉,還有半買半相送的牛大骨。
椎橋注意到這裡幾乎不使用現成高湯,大部分都自己煮,甚至連最普通的顆粒蕃茄醬,都是一早開始準備的。
他拿來洗盆,將水龍頭調節到冰水,在洗盆裡加上三大匙鹽與水攪和後,抓起牡蠣開始搓,本來秋天的天氣就不怎麼暖了,手又一直接受冰水洗禮,立刻就發現感覺變鈍,關節無法活動自如。
「可以用軟刷刷啦,不是掛在上頭嗎?」修太郎指著椎橋頭上的掛架。
「我知道了。」椎橋點頭,抓過軟刷。
「因為需要整顆拿去烤,所以非得帶殼不可,要烤的時候再用小刀撬開。」修太郎拿來磨箱,將硬乾酪搓成粗顆粒粉末,磨箱上面有突起的鐵片圓洞,乳酪擦過後就會掉在下面透明的箱中,非常方便。
「好吃嗎?」
「那󠄊󠄀是󠄃󠄎當󠄊󠄀然󠄃󠄎,別󠄵󠄀看󠄀󠄂烤󠄫󠄦牡󠄚󠄖蠣󠄢󠄽好󠄟󠄩像󠄧󠄶很󠄞󠄳簡󠄳󠄨單󠄄󠄖,實󠄀󠄻際󠄅󠄯上󠄳󠄂火󠄦󠄃候󠄎󠄉與󠄃󠄕調󠄋󠄭味󠄦󠄼都󠄇󠄊是󠄽󠄄阿󠄞󠄠充󠄂󠄯自󠄵󠄝己󠄦󠄁研󠄽󠄇究󠄰󠄶出󠄑󠄷來󠄂󠄒的󠄟󠄝,比󠄄󠄰普󠄻󠄓通󠄐󠄄的󠄪󠄠烤󠄶󠄧牡󠄳󠄮蠣󠄜󠄈好󠄒󠄌吃󠄎󠄊十󠄫󠄊倍󠄢󠄸。當󠄅󠄍然󠄉󠄬啦󠄟󠄶、牡󠄿󠄛蠣󠄉󠄆本󠄣󠄓身󠄅󠄚也󠄮󠄸得󠄷󠄥是󠄇󠄡好󠄼󠄯貨󠄨󠄅才󠄒󠄘行󠄞󠄁,我󠄎󠄲跟󠄌󠄙阿󠄏󠄷充󠄼󠄆都󠄛󠄡覺󠄋󠄕得󠄇󠄘與󠄻󠄛其󠄵󠄝東󠄊󠄇加󠄩󠄪西󠄟󠄵加󠄰󠄣一󠄄󠄇堆󠄇󠄏料󠄧󠄁,還󠄊󠄙不󠄹󠄆如󠄬󠄫專󠄷󠄸注󠄛󠄯於󠄕󠄴凸󠄧󠄉顯󠄯󠄣素󠄂󠄜材󠄳󠄔本󠄯󠄅身󠄴的󠄭味󠄑道󠄇最󠄺好󠄻,不󠄺淋󠄀醬󠄢汁󠄓都󠄲無󠄩所󠄈謂󠄜。」
「唔……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椎橋嘴上雖這麼說,但內心卻已經在盤算,要怎麼樣把這道菜『獵』到手。
是的,這就是他來到這家餐廳的目的,『偷取味道』。
也就是所謂的商業間諜。但這跟一般的商業間諜不同,通常企業商社會對內部資料申請智慧財產權保護,若是發現競爭對手開發的商品有涉嫌抄襲、或是懷疑資料被盜取,是能夠採取法律途徑解決,但以目前的法律來看『味道』很難被列為保護的對象,所以椎橋憑著這點,便可放手去『偷』。
實際上,作法老派一點的餐廳,收新員工時,並不會教他煮食技巧,而這些新進菜鳥們則得從前輩的一舉一動,甚至客人吃剩的殘羹剩菜中拼湊出這間店的『味道』,而這種學習方式,在這行的術語中,也稱為『偷』。這套『偷』的過程,對於有心向學的廚子來說,是種非常重要的歷練,有時學習一道菜,就得下好幾年的功夫。
椎橋秋信不是廚師,他是小偷,而且是幹的快又準的小偷,他無心學習更高深的廚藝,靠著能夠在短時間內模仿,並用生來就該當美食家的絕對味覺,輾轉在各種料理店內打工,偷取味道、作法、秘訣,然後賣給原店的競爭對手。
這行幹了幾年,累積出了點客戶,委託來委託去,你偷我的、我偷你的,有時還會有雙方同時找上門來的紀錄,當然他兩邊都接,漁翁得利。仔細看起來,這行表面服務熱誠,底下的黑水沒舀出來可不知道臭。
「想學就要仔細看,阿充的話,只要你提問,他大部分都會回答你。」修太郎單純地沒察覺椎橋正打什麼壞主意,只俐落地工作著。
「真是好人啊。」椎橋的話裡藏著只有他自己一人聽得出來的譏刺。應該說是,無論那方面都很誇張的傢伙。
「話雖這麼說啦,但要學也沒這麼簡單啦,香料的調配、從烤箱拿出來的時機、還有裝盤的美觀,如果不是用整個身體去學的話,可是連皮毛都拿不到的。」修太郎開朗地笑道,看來這些話也是他這幾年的學習心得。
正巧我對怎麼學習皮毛很在行……椎橋努力跟磨痛他手的牡蠣殼與冰水奮鬥。
「早安!嗚啊、大家都來好早,啊咧?有新來的?」活潑的女聲突然刺進椎橋的耳膜,稍一回頭,看見一個年紀很輕,大概才高中生左右的捲髮女孩,只見她從口袋裡拿出熊貓圖案的髮圈,將及背的長捲髮膏高高紮在腦後,再戴穩廚師帽。
「去演唱會很開心喔世子?」修太郎假意冷聲。
「不要這麼說嘛修太,我會送你CD的。」少女噘起唇。她叫諸星世子,看來是昨天請假的烹調部部員。託她請假的福,昨天晚上的忙碌時段,讓修太郎差點沒瘋掉。
「我才不要呢,CD又不能吃。」修太郎哼聲。
「那可是我叔叔樂團的新專輯耶!他是世界上最棒的歌手!昨天是他們亞洲巡迴演唱的最後一站,所以我才請假的嘛!」世子站到自己該待的位置,打開一個個鍋子,馬上準備現煮大骨湯。
「知道啦知道啦,妳兩個月前就在講了。」修太郎不耐的揮揮手,對演藝娛樂不感興趣的他跟這方面的流行無緣。
「啊、該不會是昨天在東京武道館的……」椎橋驚訝道。
「沒錯,新人君!那個『惡魔奏鳴』的主唱『蓮』就是我叔叔啦。」世子樂的呵呵笑,「哎呀昨天那個排場真是太了不起了,我還有到後台去呢,倉田大哥沒一起來好可惜,新庄大哥好像有些失望呢。」
椎橋思考幾秒新庄到底是誰,後來想起來是『惡魔奏鳴』的鼓手『新庄大樹』。因為惡魔奏鳴樂團實在太出名了,不只藝名耳熟能詳,就連本名也經常聽見。
「不要給別人亂取名字,他叫椎橋。」修太郎並沒有嚴厲地糾正,「倉田店長才不會跟你一樣,為了個演唱會就興奮成這樣,他可是個成熟穩重的大人呢。」
「順從渴望才是正道,誰不想看自己的男朋友登台呢?肯定是因為害羞所以沒去啦。」世子舔了下粉嫩的上唇,像期待味道般,將所有的大骨一股腦扔到跟她腰同高的大鍋中,發出乒砰的聲音。
水槽這邊也發出叩咚聲,椎橋手一滑,牡蠣摔了下去。剛才他是不是聽見一個不得了的八卦?倉田店長跟新庄……
「別說出去喔。」修太郎低聲。
「嗯。」椎橋用力點頭。雖然把這個消息賣給八卦記者,應該可以小賺一筆,但是沒什麼必要,而且在這裡引起騷動並非他所願。
接著廚房的成員一個個到了,魏君一將大把薄荷葉洗淨,剁碎、加上橄欖油、檸檬,調成新鮮芳香的薄荷醬,不知為什麼,魏好像一直把椎橋當成以後要去裝盤部的人,拼命滔滔不絕地對他說這個特調醬跟小羊排有多相配。
渡邊桃子將揉好的麵團放進製麵機中,看它吐出一條條粗細相同的麵條,再來是搓貝殼麵,她的手指在麵團上彈跳飛快,每搓下一小片,便在有細溝紋的木板上捺一下,擦出直紋,沒一會兒,她的工作台上就堆滿了小山般的貝殼麵。
山口悟一旦熱爐,廚房的氣溫就開始直線上升了,風扇有跟沒有差不多。
「阿充,今天的前菜是什麼?」修太郎問。
「茄子馬自拉乳酪捲。」司馬回答。
「我們餐廳沒出過這道菜。」世子歪著頭。
「那從現在開始。」這意味著波奇卡準備推出新的秋季賞味新菜單。
司馬撿起茄子,這時他感受到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視線,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鎖定般。
那視線……他想他知道是誰發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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