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羽墨補習完,在月臺等候列車。
『我想去看日環蝕。』
上週的最後,惠香語氣嬌羞地提出了一個要求。
『不行嗎?』
惠香道,琉璃色的眼瞳飽含濕潤,似小動物般撒嬌哀求的表情,讓羽墨再次為她心動。
(太犯規了。)
羽墨實在無法抵抗惠香的這招。
再者,自己也對這天文奇觀十分感興趣:
『嘛,我本來也打算要去,那就一起去吧。』
所以,對羽墨而言,這是項一石二鳥的好提議。
『謝謝。』
惠香開心的道,雖然臉部書乎意料的並無太大的表情波動,但羽墨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揚。
應該是十分期待吧。
『惠香,其實妳不必央求,這次是羽墨同學的實習,不去也得去,而且爾婷會陪同,妳就放心吧!』
流光說道。接著神情嚴肅地轉向羽墨:
『何羽墨,你應該有覺悟了吧?』
『什麼覺悟?』
『服侍惠香的覺悟。』
不知為何,現在本應在戶外的夜香突然站在門口。
『姐姐!』
話音剛落,惠香臉色大變,紅著臉大喊。
『噹噹噹噹噹噹噹』
列車進站,羽墨進到了車廂。
惠香說,她會在下一站上車。
爾婷好像是一對那邊臨時有事,要晚一點才會到。
不過,總覺得好像哪以怪怪的。
羽墨環顧四周,由於此時是非尖峰時段,車廂內只有零星幾個人。
(嘛,算了,就當作是出遊吧。)
畢竟羽墨自己也很想去看百年難得一見的日環蝕。
羽墨拋下莫名的憂慮,決定好好享受這段旅程。
雖然這份輕鬆只維持到下一站。
電車靠站,惠香如約上了車。
在看到她的霎那,羽墨頓時明白自己在憂慮什麼了。
(怎麼那麼像約會!?)
今日的惠香穿著私服。
頭戴圓頂小草帽,身穿一件純白色的連衣長裙與淡綠色的小披肩,不僅顯露出惠香娉婷輕巧的氣質,又給人一種清新的夏日氣息。
對於平時只看到惠香制服或魔女打扮的羽墨而言,今日是他首次看到惠香的私服。
(好可愛。)
羽墨心道。
「午安。」
「午安。」
在互相道安後,惠香坐到羽墨旁邊。
看著與平常不同打扮的惠香,羽墨的心中十分忐忑不安。
或是說,緊張?
「車裡的人真少啊。」
惠香觀望四周,說道。
「對呀,畢竟是離峰時段。」
羽墨回答道,此時車廂裡只有他們兩人。
「嗯。」
「……」
中午的陽光透進車窗,此時的車廂只剩列車駛過軌道的聲音。
以及羽墨猛烈的心跳聲。
(……)
由於意識到兩人正在獨處,羽墨緊張到腦中一片空白。
(找話題啊,快啊。)
面對尷尬的處境,此時羽墨只想到這個方法。
但羽墨知道,自己不善言辭。
要他主動提出話題,簡直是難如登天。
更何況還跟一位美少女獨處。
(算了,先看她的表情如何?)
先蒐集情報吧。
而後再經觀其變。
於是,忐忑不安的羽墨,向惠香瞄了一眼。
「……」
此時的惠香從包裡拿起書,靜靜閱讀。
陽光灑落在少女脂粉不施的側臉,形成唯美的圖像;眼鏡下方專注的神情表現出她在課業方面的努力,以及溫柔而堅強的性格;淡淡的幽香從髮絲之間傳出,若有似無的飄盪在空氣中,讓人有些心神蕩漾。
(對齁,都忘了她個性比較文靜。)
此時羽墨猛然想起,眼前之人可是曾被他稱作『文學少女』的人。
(也罷,這種感覺我喜歡。)
列車行駛聲、少女翻書聲,車廂內空調的事宜溫度與舒適的氛圍,羽墨看著窗外的風景,躁動不安的心逐漸平復。
這種氛圍就這麼一直下去那有多好。
不知過了多久,看出看累的惠香放下手中的書本,身起懶腰。
「比我想像的還久啊。」
惠香悠悠道。
「嗯,真的。」
羽墨也放下因無聊而拿起的書本:
「話說,妳常出遠門嗎?」
「不常。」
惠香搖搖腦袋。
也對,流光阿姨總是很忙,應該沒空帶她們出去玩。
更何況還發生了那件事。
「羽墨同學呢?」
惠香摘下眼鏡,畢竟此處只有她和羽墨,不須堤防他人的眼光。
「我嗎?」
羽墨想了想,最終給予肯定:
「有喔,小時候我爸常帶著我們出去玩。雖然上了高中之後就越來越不想出遠門……」
羽墨苦笑道:
「畢竟家裡沒什麼錢,能去的地方就那幾個,去到最後都膩了。」
「是嗎?」
聽到羽墨的經驗,惠香低下頭,雙眼閃過一絲抑鬱:
「真好啊。」
(嗚……)
羽墨無法抗拒惠香的這種眼神。
之前在下雨時的也是這樣。
這種讓人憐惜、會激起他保護欲的眼神。
(雖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有她的難處。)
然後,就會莫名的想幫助她。
「那我帶妳出去玩吧!」
於是,那些奇怪的話語不禁脫口而出:
「暑假如何,不過有點熱,還得要徵得妳姐的同意才行,但應該不是難事。啊對,雖然有點討厭,要帶上那傢(爾)伙(婷)才行,畢竟她的魔法很好用。」
聽到這種發言的惠香,琉璃色的眼眸一轉,楞楞的回應:
「是、是嗎?」
「是啊,因為我是妳的侍從,無論妳去到哪裡,我都會保護妳的。」
「嗯……」
「所以,妳不用太多顧慮。」
「謝、謝謝……」
(不過,為什麼她的臉色這麼奇怪?)
見惠香臉色奇妙,羽墨回想剛剛的話語:
「等等,我、我剛剛是不是說了奇怪的話?」
羽墨恍然大悟,惠香別過頭,臉上泛起微微紅暈。
「不、不是,我,那個……」
不是什麼?不想帶她出去?不想保護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
羽墨內心大喊,腦中一片混亂。
「沒、沒什麼,我不、不介意。」
惠香體貼的說道,雖然語句的結巴已經透露了她的動搖。
「抱歉。」
「……」
就這樣,在微妙的氛圍中,兩人抵達了目的地。
◆◇◆◇
「人好多啊!」
走出車站,羽墨望向四周的人潮。
「爾婷說她怕來不及,搭到前兩站便下車騎掃把用飛的趕過來。」
惠香看著手機說道。
順帶一提,此時的她已經戴上眼鏡。
可即便如此,羽墨還是感覺有些視線時不時會飄向這裡。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
發覺到羽墨的異樣,惠香微笑道。
「是嗎?」
美少女還真辛苦。
「不如說,比起平時,今天的視線已經算少了。」
「應該是眼鏡奏效了。」
「嗯……」
惠香欲言又止,低下頭,稍微遠離羽墨後,又緩緩靠了回來。
(原來是把我當成她的男朋友嗎?)
羽墨心道,臉頰微微發燙。
遠離是為了澄清誤會,靠近是因為免於搭訕,比較安全。
突然羽墨有個大膽的想法:
(要牽手嗎?)
羽墨瞥向惠香纖細而白皙的手。
(……不敢)
「抱歉,我來晚了。」
爾󠄊󠄀󠄃󠄎婷󠄊󠄀󠄃󠄎氣󠄵󠄀󠄀󠄂喘󠄫󠄩󠄠󠄛吁󠄔󠄾󠄻󠄂吁󠄨󠄄󠄃󠄹的󠄱󠄽󠄩󠄒降󠄠󠄻󠄖󠄉落󠄔󠄦󠄤󠄀在󠄟󠄹󠄙󠄄空󠄮󠄭󠄰󠄰無󠄑󠄉󠄭󠄚一󠄿󠄙󠄰󠄹人󠄏󠄩󠄊󠄽的󠄾󠄹󠄴󠄨僻󠄰󠄐󠄛󠄘靜󠄰󠄜󠄘󠄃之󠄜󠄲󠄏󠄪處󠄈󠄅󠄩󠄔。󠄕󠄄󠄣󠄪󠄁󠄓󠄚󠄜󠄮󠄬󠄓󠄜󠄺󠄇󠄻󠄗󠄖󠄓󠄒󠄭󠄼󠄑󠄋󠄺󠄊󠄇󠄽󠄀󠄥󠄗󠄓󠄡󠄃󠄹󠄇󠄠󠄟󠄫󠄺󠄫󠄈󠄶󠄖󠄌󠄌󠄾󠄷󠄁󠄪󠄃󠄈󠄏󠄧󠄝󠄎󠄦󠄘󠄮󠄠󠄞󠄸󠄡󠄓󠄺󠄈󠄁󠄾󠄘󠄜󠄓󠄊󠄓󠄙󠄚󠄱󠄚󠄹󠄘󠄚󠄦󠄀󠄴󠄿󠄓󠄜󠄕󠄆󠄸󠄪󠄧󠄧󠄀󠄼󠄞󠄧󠄍󠄂󠄮󠄭󠄙󠄦󠄤󠄖󠄤󠄦󠄹󠄞󠄤
由於飛行時的迎面而來氣流,爾婷身上的汗並不多。
「辛苦妳了。」
惠香從羽墨的包裡拿出一罐飲料遞給爾婷,爾婷思索再三後,還是接下了飲料。
「是我買的。」
「謝謝。」
聽到惠香的話後,爾婷才打開飲料。
然後非常豪邁的一飲而盡。
「還要多久啊?」
「快了。」
羽墨看錶:
「再三分鐘。」
這裡的環蝕始約為下午4:13。
「嘖,真慢。」
爾婷拿出魔杖,朝天空一揮,前方的光全部散射,將太陽的光減至可直視範圍。
「惠香可以嗎?」
爾婷轉身向惠香問道,只見惠香也拿出魔杖,施展了相同的魔法。
「羽墨同學呢?」
惠香問道。
「不需要,我有觀察太陽的儀器,謝謝。」
羽墨拿起星座盤上附的太陽濾鏡紙回答。
「快蝕甚了……其實也沒有什麼。我先幫你把手,你看完後立刻交班。」
爾婷看了看,無趣的向羽墨說道,並主動提議和羽墨交班。
「謝、謝謝……」
「哼。」
羽墨疑惑的道謝,換來爾婷哼的一聲。
(原來妳心腸沒有那麼壞呀!)
「感覺如何,是不是只是覺得很神奇,然後就沒有了。」
羽墨放下觀測儀器,一旁的爾婷便悻悻然的道:
「說什麼天文奇景,百年難得一遇,只不過是日月地排成一直線,不看也不會怎樣,真不懂為何要大老遠跑來看這種東西?」
(不解風情。)
羽墨心底吐槽。
對於宇宙而言,人類的壽命只不過是如朝露般短暫。這種百年一遇的天文景觀或許只是宇宙運行規則中的司空見慣,但於人而言,可能畢生只有一次能觀看的機會。
不過比起某些事物,這種東西的確是不值一提。
在仰望星空之餘,也要注意自己的立足之處。
所以,羽墨其實覺得爾婷這樣做也沒什麼可挑剔的。
應該吧。
「好神奇……」
不同於某位魔法師,名為惠香的魔法師緩緩放下魔杖:
「這是我第一次看過這樣的東西!」
琉璃色的眼眸此時綻放出雀躍的光彩,看來是非常喜歡這類的活動。
「真的,難得可以親眼目睹。」
羽墨附議道。
「好神奇!太陽變得好像天使的光環!羽墨同學,暑假就跟爾婷一起來這裡看吧!」
「可是暑假這裡沒有日環蝕的說。」
「那就去可以看日環蝕的地方吧!」
「是要出國了嗎……」
惠香發表著孩童般的發言,羽墨和爾婷只能苦笑。
「那回去吧!」
看著眾人逐漸散去,爾婷說道:
「趁現在還不是尖峰時段,先回去吧。」
「那個,我可以先去洗手間嗎?」
羽墨不好意思的開口。
「你還在執勤中,給我忍著。」
「可是」
「沒有可是!」
「……是。」
面對這種情況,羽墨只能忍住。
爾婷說的沒錯,護衛或侍從在值行保護勤務時,一切以任務為優先,所以,羽墨這次沒有怨言。
「爾婷,我也想去一下。」
惠香拉了拉爾婷的衣袖。
「就讓他去吧。畢竟來時他一直伴在我身邊。」
關鍵時刻,還是惠香替羽墨解圍。
「反正就算這次他合格了,還要等到防身術跟魔法合格才行。」
雖然被惠香說這麼說有點傷心就是了。
「嘖,好吧。」
爾婷想了一會,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你現在還是實習生,正式時說什麼都不准,知道嗎?」
「是,謝謝。」
(看來她也是通情達理的。)
(真是鬆了一口氣。)
羽墨走出公廁,心道:
(近侍和護衛真辛苦啊!)
要不是爾婷也有來,羽墨恐怕要忍到回去吧。
(總覺得,讓她來當惠香的護衛就好了。)
(相較於異性,讓同為女性的爾婷來守護惠香不就好了嗎?)
(而且我的抗精神魔法的能力都有了,其他的交給她不就好了嗎?)
(還是說,她有更高的價值……)
「那個,不好意思。」
突然,一位年紀較羽墨小的男孩向羽墨搭話。
戴著一副太陽眼鏡,纖細的右手拄著柺狀,看樣子應該是盲人。
「請問一下,廁所怎麼走?」
「廁所?」
羽墨遲鈍了一下,指向後方。
「在前面十幾公尺左轉就到了,需要幫忙嗎?」
羽墨擔心他的不便。
「不用了,謝謝。我不喜歡別人看我可憐就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來施捨我。」
男孩面帶慍色的道,言外之意是較羽墨走開。
「是啊,我有同感。」
然而羽墨聽不懂,不假思索地回應自己的心情。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尊嚴,是不容踐踏的。
聽到這話,男孩頓了一下:
「咦,難道……」
「我該去和朋友會合了,再見。」
不等那人話說完,羽墨迅速轉身離去。
「……」
男孩背對羽墨,口中喃喃自語:
「有邪氣。」
「哼。」
羽墨回頭瞥了男孩一眼,發出了似女子音色般的輕蔑聲,淡藍色的瞳若隱若現的出現在左眼。
◆◇◆◇
「糟糕,耽誤了。」
羽墨看錶,連忙走向集合地點,卻在遠處看到三名身材高大的少年正在搭訕惠香與爾婷兩人。
「我再說一次,我跟她已經有約了,請你們離開。」
爾婷將會相互在身後,即使面對高她一顆頭的男性,仍是毫不畏懼。
「有什麼關係。加個IG吧,兩位小姐姐。」
其中一名男子輕佻的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惠香身上游移。
「呃,那個,我真的沒有IG,抱歉。」
惠香難為情的道,羽墨看得出她已經在準備了。
「啊,不要害羞啦!加個IG有什麼關係?我們只是想認識妳。」
那名男子仍不放棄,繼續對惠香死纏爛打,此時羽墨終於終於抵達兩人身邊。
「抱歉,讓妳們久等了。」
羽墨笑道,右手暗中按著甩棍以防萬一。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讓我們等你。」
爾婷一如既往地出言攻擊羽墨。
「抱歉抱歉。對了這位大哥,她真的沒有IG,還請不要為難她。」
羽墨轉身對那名男子說道。
「嘖,走吧。」
那三位少年砸嘴一下,離去,悻悻然的離去。
「一次兩個,好有福啊!」
其中一個少年臨走時大聲嚷道,引起旁人的側目。
「那個」
羽墨轉頭看向惠香:
「我可以動手嗎?」
「你白癡嗎?」
突然爾婷提高了音量:
「上次那個被你打到殘廢,這次是想打死人嗎!?」
不愧是儀隊的刀官,一開口,眾人連同那三名少年一齊看向他們。
「而且,我們這裡人生地不熟,要烙人來除了很不方便,還要先拜見這裡的老大很麻煩你不知道嗎!?」
爾婷一邊說著,一邊指向那三個少年:
「再說了,如果他們有混幫派,烙了一大群人來,我雖然相信你能全部擺平,但你有把握不會波及到小姐嗎?」
聽到此,那三位少年的臉色從原本的輕浮轉為恐懼。
「你的職責是保護小姐,不是逞兇鬥狠,知道了嗎?笨蛋!」
罵完羽墨,爾婷將視線放向那三名少年。
「「「嗚伊!」」」
在眾目睽睽下,那三名少年如同被欺負的狗,發出沒出席的聲音後,灰溜溜的離開了。
「嘖,膽小鬼。」
見那三人倉皇離去,爾婷撥了撥頭髮道:
「比何羽墨還沒出席。」
「額……」
羽墨覺得這話好像怪怪的。
「謝謝。」
惠香鬆了一口氣。
「有什麼好謝他的,他可是怠忽職守,應該要被罰的……」
爾婷指責羽墨的過失,然而這次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凌厲。
應該是剛剛指桑罵槐罵夠了,心中已經舒坦了幾分,此次放了羽墨一馬。
「是。」
羽墨也乖乖認錯,畢竟這是自己的失職。
「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