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離開神戶家後,我回去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準備回到學校,畢竟我請了很長時間的病假,一半擔心課會被當掉,也要忙處理社團的事,不能全交給淳學長做。

回到久違的校園,怎麼感覺好幾年沒來了?我走到靈異社門前,曾經對我而言,最快樂的樂土,打開社團門的剎那間,過去的時光浮現在眼前……

『你剛剛說什麼了?淳!』

『痛痛痛!我錯了、我錯了!』

『淳前輩已經認錯了,優子前輩,妳就不要生氣了!……楌二前輩也說點什麼吧?』

『那~吞一千根針吧!』

『你是魔鬼啊!』

淳前輩又惹優子前輩生氣,我在一旁勸架,楌二前輩專心打著電動,還是不想插手的樣子。

「……明明兩個禮拜沒來,卻好像過了很久。」我再一睜眼,社團不再是原來的擺設,原本空蕩蕩的牆角,出現好幾個紙箱子,過去放置優子前輩整理的靈異事件的櫃子已被清空,雜亂的黑板,像是不曾使用過般的乾淨,中央的四張桌椅已經撤走,或者搬去需要使用它們的社團?

「千早君?」

「淳前輩。」

「你的狀況好些了嗎?」

「嗯!已經好很多了,抱歉讓你擔心了。」

「不必那麼客套,你能恢復過來就好了。」

「這裡已經開始在整理了嗎?」

「對啊!畢竟發生那麼多事,就算人在補齊,學校方面大概還是會廢社。」

「這樣啊……」

「你也不必太傷感,要不參加田徑社?」

「我對自己的體力,沒那麼有自信。」

「也是……你也別太灰心,總有一個是適合你的。」

「嗯!」

「既然你來了,幫我打掃一下,我要把這些器材還回去。」

「我來搬吧!」

「你確定?」

「當然,畢竟不能什麼事都是淳前輩做……咦?」我捲起袖子,試圖將地板的紙箱抬起,發現我根本抬不起來。

「還是我來吧!」

「是,非常抱歉。」

「對了!你去過楌二家了嗎?我一直想要過去,卻忙不過來。」

「嗯!我已經去過了。」

「這樣啊……那有發生什麼問題嗎?」淳前輩擔心看著我,怕再次發生優子前輩家的事。

「沒有,伯母人很好。」

「那就好,這些器具我先歸還教務處,這裡就拜託你了。」淳前輩連氣都沒喘,輕鬆抬起紙箱。

「好!我知道了。」

淳前輩走後,我開始打掃教室,起碼最後要好好跟它道別……

碰!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異聲!

「嗯?……妳怎麼了?沒事吧?」我探頭查看,視線往下一看,發現一名女同學倚靠在牆上,臉色蒼白,額頭在冒冷汗,手一直按壓腹部。

「請、請問……前田前輩在嗎?」

「淳前輩?他不在這裡……妳真的沒事嗎?」

「沒事……老毛病了……」

「快上來!我先帶妳去保健室。」我想抱她,無奈臂力不夠,只能用背的。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女同學似乎痛得受不了,連移動到我背上都是十分困難的事。

「抓好喔!」我背上她,勉強站起身,往保健室走去。

叩、叩!我們來到保健室門口,艱難空出一隻手敲門。

唰!保健室的門打開!

「……怎麼了嗎?」保健老師看到我略為吃驚一下,但注意力立刻移到我背上的女同學身上。

「呼呼……不好意思,打擾了,她似乎不太舒服,就把她背過來了!」

「臉色確實不太好,先把她放在床上,我來看看。」保健老師看了一眼,指向一個空床。

「老師,不用……我只是腹部痙攣,所以……不舒服。」女同學嘴裡說著沒事,但我注意到她不停冒冷汗,還死死按著腹部,明顯沒有好轉。

「腹部痙攣?那位同學,你能幫我準備熱毛巾嗎?」保健老師聽到關鍵詞,眉頭稍皺了一下,隨後吩咐我準備東西。

「咦?好的。」

「妳經期了來嗎?」

「!」我一個大男人,聽了有點尷尬,裝沒聽到,繼續準備毛巾。

「……已經過了。」

「有家族遺傳嗎?」

「沒有。」

「是不是有做過什麼手術?」

「……」

「唉~妳先在這邊好好休息,等好了就能離開了,如果再復發,記得多熱敷,少吃辛辣的食物。」

「……是,謝謝老師。」

「妳叫什麼名字?是什麼系?幾班的?」保健老師開始詢問女同學的班級。

「我叫……飛鳥美杏(あす か み こう),體育系,體操班的。」

「?」我隱約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轉頭看一眼那位女同學。

「?……怎麼了嗎?」保健老師察覺女同學的目光,轉頭問我。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她的名字挺耳熟的,想說是不是熟人?」

「你們有認識嗎?」保健老師問我們。

「沒有,不認識。」

「我也是。」

我和飛鳥君仔細回想,都搖頭否認。

「那應該只是相似音,挺常見的。」

「相󠄊󠄀󠄃󠄎似󠄊󠄀󠄃󠄎音󠄵󠄀󠄀󠄂?」⁠󠄫󠄇󠄚󠄃⁠󠄟󠄸󠄗󠄝⁠󠄥󠄼󠄲󠄛⁠󠄒󠄳󠄨󠄷⁠󠄧󠄺󠄴󠄾⁠󠄸󠄝󠄕󠄣⁠󠄟󠄛󠄁󠄞⁠󠄴󠄳󠄏󠄆⁠󠄚󠄯󠄬󠄇⁠󠄕󠄌󠄿󠄩⁠󠄍󠄏󠄂󠄽⁠󠄳󠄽󠄰󠄫⁠󠄜󠄉󠄀󠄀⁠󠄴󠄾󠄽󠄦⁠󠄅󠄱󠄐󠄎⁠󠄭󠄽󠄜󠄁⁠󠄈󠄏󠄭󠄵⁠󠄜󠄏󠄫󠄟⁠󠄺󠄊󠄿󠄝⁠󠄱󠄻󠄗󠄗⁠󠄖󠄳󠄘󠄉⁠󠄪󠄻󠄜󠄆⁠󠄾󠄨󠄔󠄝⁠󠄳󠄚󠄶󠄬⁠󠄲󠄝󠄌󠄐⁠󠄙󠄗󠄁󠄜⁠󠄲󠄗󠄽󠄵⁠󠄇󠄫󠄿󠄚⁠󠄵󠄜󠄐󠄵⁠󠄮󠄭󠄂󠄟⁠󠄔󠄿󠄖󠄎⁠󠄕󠄨󠄞󠄋⁠󠄲󠄼󠄭󠄜⁠󠄞󠄏󠄧󠄑⁠󠄰󠄊󠄆󠄙⁠󠄚󠄞󠄶󠄼⁠󠄌󠄕󠄰󠄫⁠󠄿󠄑󠄺󠄗⁠󠄔󠄂󠄐󠄋⁠󠄄󠄴󠄮󠄹⁠󠄯󠄗󠄗󠄌⁠󠄲󠄛󠄾󠄢⁠󠄜󠄰󠄛󠄈

「每一個平假名的發音,都有好幾種意思,之所以會搞混,那是因為我們的大腦已經記住了,會自動翻譯成當下看到的名詞,又或者,腦中不自覺想到的物品。」保健老師以她的專業知識,幫我們簡單認識一下,接著對我說:「好了!你應該還有課吧?快回去吧!」

「是,那我先告辭了。」我一個大男生確實不該留在這裡,正當我準備離開保健室時,飛鳥君突然叫我一聲!

「請等一下!」

「咦?有什麼事嗎?」

「能告訴我……那個吊飾從哪裡拿到的?」飛鳥君突然指向擺放手機的口袋。

「吊飾?……這個是一個國中生送我的。」我低頭一看,是昨天那個國中生送的。

「那個吊飾怎麼了嗎?」

「我弟弟昨天有來過,不知道為什麼回去時被人盯上,差點被一群人抓走,有兩個人及時出現出手救了他,他說有送那兩個人親手做的吊飾,所以我想問問你是不是其中之一?」

「這是真的嗎?」

「啊?嗯!不過我只是幫忙報警,至於打跑犯人的人是音樂系的學妹。」我沒想到世界這麼小?當初救下國中生的姊姊,竟然也是本校的學生。

「真的嗎?他一直很想再見到救下他的姊姊……呃!」

「好了!妳快躺下來休息。」保健老師強壓飛鳥君躺下,隨後又轉頭跟我說:「你先留一下班級跟姓名,晚點你們再聊。」

「好的。」我在紀錄本上留下姓名和班級便離開了。

叮~鈴鈴!手機鈴聲響起,是悠介打來的。

「喂?悠介。」

「瀧一,你在上課嗎?」

「沒有,正準備回教室。」

「你這樣翹課可不行喔!」

「我才沒有翹課。」

「這樣啊!」

「對了!悠介,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儘管問。」

「那個……婦產科你熟嗎?」

「噗!……咳咳!」悠介那一頭傳來劇烈咳嗽聲,應該被水嗆到了?好不容易緩過勁,問:「咳!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有啦!其實我去器材室拿器材的時候,遇到一位倒在走廊上的女生,我把她送到保健室,裡面的保健老師說她有腹部痙攣。所以……你知道什麼是腹部痙攣嗎?」

「這情況大部分都會遇到,如果只單問女性,有兩種情況。」

「哪兩種?」

「一種是常喝冷飲或是腹部著涼引起的,只要腹部保溫,就能緩解。」

「那另一種呢?」

「曾做過手術,比如……人工流產。」

「你是說……」

「就是你想的那樣。」

「……」我腦中突然浮現一些事,如果真是那樣的話……

「瀧一,你先回教室上課,我晚點就會到學校,我們見面談,好不好?」悠介似乎能察覺我的想法,試圖出聲制止。

「咦?你要回來了嗎?」

「是啊!老家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我正在回去的路上。」悠介語氣聽起來很開心,隨後又轉了一個嚴肅語氣說:「等我回來。」

「……嗯!好。」

「那就先這樣,掛了。」

「嗯!待會見。」

嘟……嘟……

叮~鈴鈴!是淳前輩打來的。

「喂?」

「還喂?你跑去哪裡摸魚了?」

「很抱歉,剛剛打掃的時候,遇到一位身體不適的同學,所以我去了一趟保健室。」

「那女同學還好嗎?」

「嗯!現在有保健室老師在照顧。」

「那很好啊!」

「淳前輩,我在舊校舍附近,能請你過來一趟嗎?」

「舊校舍?你沒事跑那麼遠做什麼?」

「我在這裡遇到一點問題。」

「問題?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嘟……嘟……淳前輩掛斷了電話……

學校有一棟舊校舍,雖然建築老舊,但還是被校長留了下來,現在被當成園藝社或觀星社使用,這裡還有一個特產,就是中央處有一座古老的舊鐘,舊鐘的正上方是一座大天台,也是被觀星社研究星辰的地方。

我看著這綠意盎然的景色,微風徐徐吹來,為炎熱的夏暑,帶來一絲涼意,卻也比不上此刻,我心中的寒意……

唧—老舊的木門傳來聲響!

「怎麼了嗎?你是不是又被刁難了?」

「……淳前輩。」我聽這個聲音,說出來的話語,都讓我很難想像這個人會做出傷害他人的事。

「出什麼事嗎?叫我過來這裡?」

「淳前輩是喜歡優子前輩的吧?」

「嗯?當然,她是我這輩子,打從心底喜歡過的人,怎麼了?」

「這是真心話嗎?」

「當然是真的。」

「那你有喜歡過其他人嗎?」

「你說的是靜琉吧?那已經過去事了,而且我們還很小,還不懂太複雜的感情,真要說的話……算兄妹吧?」

「明御實呢?這個人又是誰?或者真的有這個人嗎?」我觀察淳學長的表情,一聽到這個名字,表情一瞬間便的猙獰。

「等等!你把我叫上來這裡,就是要問我這種事?這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當然重要!」

「莫名其妙!真是談不下去了,我要走了!」

「飛鳥美杏,你聽過嗎?」

「!」

「她也是體育系的學生,是主修體操。」

「不認識。」

「那淳前輩為什麼在電話中知道……我帶去保健室的同學是女生?」

「!」

「淳前輩,你知道每個不同的漢字,但只要恢復成平假名,就能翻成其他類似的詞,比如,飛鳥美杏(あす か み こう)……將名字重新翻成平假名,同樣變成……」我拿出手機將漢字轉換成平假名,將結果翻給淳學長看,說:「明御實(あすか み こう),對吧?」

「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你這麼有想像力?都可以寫一本小說了!」

「淳前輩,你跟這她關係已經不是一般的親密了吧?你怕她們的存在,會對你造成威脅,如果這件事曝光的話,意味著北川家和前田家的關係因此破裂,我說的沒錯吧?」

「啊~如果你像平常少根筋就好了?」淳前輩一個箭步,衝了過來,面部猙獰掐住我的脖子,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查到多少?只要你死了,就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前輩……自、自首吧!詛咒……就會停、停止……」

「少廢話!」淳前輩的力道比剛剛更強!

「……呃……」我就像曝露在陸地上的魚,漸漸吸不到空氣,意識也開始消散,難道我要死了嗎?

碰!樓頂的房門,狠狠被人撞開!

「瀧一!」

「悠……介……」我一聽到這個聲音,像是眼前垂下一條救命繩,讓我恢復神智。

「臭小子,少妨礙我!」淳前輩還沒放開我的脖子,但看得出來他慌了。

「快放開他!」悠介衝了過來,從淳前輩的後方架住他。

「原來是你?那我就先宰了你!」淳前輩將攻擊目標移到悠介身上。

「啊!」悠介就讀醫學系,相較淳前輩的體育系,顯然趨於劣勢。

「咳、咳!……悠介!」我恢復自由,趕忙衝上去,並跳到淳前輩的背上。

「混蛋!快下來!」淳前輩沒辦法同時應付我們二人,一隻手壓制悠介,另一隻手試圖把我拽下來。

「我不放!」我像八爪魚一樣,雙手扣住淳前輩的脖子,雙腳扣住他的腰。

「你你你……!」淳前輩突然臉色大變,加大力道,想把我甩下來。

「瀧一!快放手!」悠介掙脫束縛,看淳前輩像一隻暴動的公牛。

「我叫你放手!」淳前輩突然向後倒。

「啊!」我的背部和腹部受到衝擊,痛苦的鬆開手。

「瀧一!……你這渾蛋!」悠介氣憤衝上前,抱住淳前輩的腰,死命往柵欄衝。

鏘!生鏽的柵欄,禁不住衝擊,硬生生撞開一個洞,二人紛紛墜落!

「悠介!!!」我看到這一幕,不敢置信張大雙眼,全身血液瞬間凝固,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啊啊啊啊!」樓下傳來刺耳的尖叫聲!

「快叫救護車!」

「……!」我趕忙衝到柵欄前,看到觸目驚心的一幕,淳前輩背部朝下,腹部被園藝的木樁穿破。

「這裡還有一個人!」

「悠介……太好了……」我循著聲音看去,看到悠介掉落的地方,剛好有樹木緩衝,並落在雜草堆上,除了受點傷,本人還能移動。

不到十分鐘,救護車已抵達學校,身為被害人以及當事者的我,也一併上車,同樣的還有他人的議論聲……

「天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那個人……好像有進過警察局吧?」

「對耶!好像出意外的地方都有他!」

「哇~真恐怖!」

一聲聲的評論,就像無形的刀子,狠狠往我的背後刺,直到闔上救護車的門才停下……

「瀧一,你有沒有受傷?」悠介躺在擔架上,不關心自己的傷勢,反倒關心我。

「沒事,只是一點挫傷,你呢?有哪裡不舒服嗎?」

「只是右手臂輕微骨折,靜養一陣子就好了。」

「……」我聽到這,又緩緩低下頭。

「瀧一,你看著我。」

「嗯?」

「我是學醫的,我很清楚知道這種傷害,不會影響到我,所以不要覺得內疚。」悠介很溫柔的看著我,語氣比平常柔和許多,最重要的是他的話語,像微風吹拂心頭的烏雲,讓我感到放鬆。

「……好。」我微笑回應著他,為了避免尷尬,我換一個話題,問:「為什麼你知道我人在天台?」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在食堂找你的時候,突然掛鐘掉下來,但那個掛鐘上個月才掛好的,不可能那麼快鬆脫?我就想到還留有時鐘的舊校舍,才找到你。」

「……」我聽完直覺讓我想到㙇野櫻雪,也十分不解?為什麼她要救我?她跟我到底有什麼關系?

「怎麼了?」

「悠介……我有些事情沒告訴你,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氣?」

「我不生氣。」

「其實……那日我們去鬼屋之前,原本去神社拿鈴鐺,但去了之後,已經發完鈴鐺,在回程之間到了一間寺廟。」

「寺廟?什麼寺廟?」

「也不能說是寺廟,說叫輪迴殿,由一名叫黃泉的女巫看管。」

「……」悠介聽到這裡,眉頭不自覺深鎖。

「悠介?」我看到這眉頭,心頭的不安油然而生。

「瀧一,你們真的有看到嗎?」

「有,我們還進去避雨。」

「但……瀧一,神社附近並沒有叫輪迴殿的地方,而且那裡大部分是住持或和尚,並沒有巫女。」

「!」我頓時被雷劈到一樣,腦筋一片空白。

「瀧一,你先別想太多,說不定是我記錯了,等我好了,我再打回老家問問。」

「嗯……」

「等等到醫院,做完檢查後,記得跟醫師開一張驗傷單。」

「……好。」我無心回答道,只能隨口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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