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謠言與惡女(2)

博物館區也有不少人在,同樣是一副青蛙吃瓜的不知死活,對著瑪芙三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夏諾德臉色難看,一把扯來旁邊滿臉茫然的侍者,冷聲問:「這怎麼回事?」

黑髮少年身上的戾氣過於銳利,侍者這才懂得害怕,驚惶失色地說:「就、只是櫥窗魔女啊。」

緹爾尼斯同樣沉下臉,上前問道:「為什麼她們是睡著的?睡多久了?……別看著我發呆,回答我!」

被權杖狠狠敲一下,侍者從金髮美人的絕色中回神,總算明白這些外人想問什麼,縮起脖子說:「這裡是活體標本區,她們都是不聽話的魔女,不願意配合展示和表演,只會整天哭哭啼啼罵罵咧咧,沒有金主願意在她們櫥窗花錢……」

職業病發作,侍者竹筒倒豆子一樣說個不停:「大老闆說,就算無法賺錢也不能白養她們,所以就用沉睡魔法封箱。不過她們對外界還有反應,敲幾下玻璃還會動動眼皮,輕嘆幾聲,金主還是滿喜歡呢。除了不聽話的魔女,也有是已經不受歡迎,或者是不夠年輕,所謂汰舊換新嘛,全都放在這裡展出。時間最久那座也有四、五年吧……」

「夠了!」

瑪芙怒聲喝止,氣得渾身發抖。

被關在這棺木一樣的箱子裡四、五年?

要是他們沒有來找聖女,這噁心的鬼地方什麼時候才會被人發現?

要是等四年後才來營救,不就囚禁將近十年?

要是沒有人來救,她們又會被囚禁到什麼時候?

要是她們從櫥窗移到骨董鐘,直到連作為活體標本的價值也被榨光,最後又有什麼下場?

瑪芙不想知道,更不敢想像。但她相信,秘夜地下城早就有處理她們的方法。

「處理」二字,過於冰冷,毫無人性,正如這裡每一個戴面具的人。

手中的薔紅輝夜併發光華,是怒濤的色彩,是吞天的火燄,瞬間席捲整條長廊,往每一個用華麗面具掩埋噁心嘴臉的人滾滾燃燒!

「你們這群該死的青蛙,都給我!滾——」

「快逃啊!魔女發瘋啦!」

「有魔女逃出來殺人放火啊!」

「救我!我給你錢,你幫我擋住魔女!」

「喔喔喔好痛!怎麼有團紫色毛球咬我屁股?」

「暴徒!那魔女是不折不扣的惡女!」

「滾!你們通通都給我滾!」

瑪芙氣得噴火,高舉薔紅輝夜噢啦噢啦追著那群變態人渣放火,後面跟著一頭「主人生氣我也生氣」的蜜瓜,同樣嗷嗚嗷嗚追著他們咬屁股。

烈火滔天但沒有傷及任何一座骨董鐘——是薔紅輝夜有效調控瑪芙體內暴起的魔力,只燒她想燒的噁心東西,更堅定她「炸了地下城、放火燒人渣」的信念。

「沒事的,我現在去炸了魔法陣,妳們很快能離開這鬼地方!」

看著瑪芙雄糾糾遠去的身影,夏諾德把手裡瑟瑟發抖的侍者丟進身後的破洞,緹爾尼斯權杖一揮,特地耗費魔力讓侍者在破洞裡來回上升又下降,沒有一百幾十回也不會停下。

兩名少年追在瑪芙身後,但凡有戴面具的漏網之魚,他們都默契地一人一個把這些狗東西吹進破洞裡,跟著侍者一起玩自由落體。

他們也很生氣。

這秘夜地下城不曾把魔女當人看。

如果瑪芙沒有自救能力,如果她不幸被關進櫥窗,如果沉睡在骨董鐘裡……如果……如果……

緹爾尼斯和夏諾德絕不允許這些如果發生,連想像一下也無法忍受!

所以讓她亂來吧。

要是瑪芙沒有炸天炸地炸掉這裡,就換他們兩個來炸!

秘夜地下城不能存在這世界上!

瑪芙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一路追到敞亮開揚的地方。

感受到熟悉的目光——而且是略帶戲謔那種,瑪芙抬頭看去,真神伊昂的巨大神像立於殿堂中央,透天穹頂外天色半亮,日出前微光灑落,輕輕披在伊昂的聖冠上,看上去是那樣神聖與恬靜。

是聖堂。

她竟然糊里糊塗來到神殿的聖堂,設置魔法陣的地方。

剛剛那看她笑話般的目光,肯定是伊昂那混蛋!

等她搞定這個破爛地方再找伊昂晦氣,這都什麼破爛發展啊!

趁著瑪芙一時走神,被火燒屁股的人渣們繼續尖叫「暴徒魔女殺人啦」,從四通八達的神殿鳥作四散,瞬間不見蹤影。

「瑪芙?」

溫潤如水的聲音遠遠響起,瑪芙聞聲看去,是安締!

還沒來得及為重逢而欣喜,率先看見寬敞的圓形聖堂裡,竟有十二座同樣華美的櫥窗圍在一起,背對著真神神像擺放。每個聖潔美麗的箱中少女被囚禁在櫥窗中,彷彿是世上最虔誠美好的禮物,整齊地堆放在真神腳下。

安締所在的櫥窗就在神像前。熠熠明光下,那畫面如繪卷綺麗、如詩篇靜美,任誰看到也會被撼動靈魂。

若是不知道背後真相其實既黑暗又惡俗的話。

櫥窗外還坐滿了人,揮金如土的金主們正高舉酒杯,在關禁少女肉體和靈魂的牢籠前相談甚歡,炫耀自己的課金數額有高昂,讚美自己裝飾的櫥窗有美麗,吹噓自己的品位和審美有多獨到。

神󠄊󠄀󠄃󠄎殿󠄊󠄀󠄃󠄎聖󠄵󠄀󠄀󠄂堂󠄫󠄱󠄹󠄵是󠄛󠄯󠄹󠄿箱󠄽󠄬󠄓󠄜庭󠄂󠄑󠄝󠄯博󠄥󠄤󠄦󠄷物󠄡󠄪󠄡󠄫館󠄚󠄶󠄃󠄁最󠄿󠄚󠄉󠄸大󠄐󠄠󠄛󠄿的󠄪󠄠󠄬󠄿展󠄆󠄨󠄯󠄍區󠄯󠄶󠄕󠄁。⁠󠄰󠄉󠄇󠄓⁠󠄂󠄭󠄓󠄇⁠󠄫󠄸󠄔󠄊⁠󠄉󠄄󠄐󠄬⁠󠄏󠄰󠄴󠄈⁠󠄔󠄆󠄄󠄒⁠󠄷󠄣󠄬󠄕⁠󠄩󠄋󠄶󠄥⁠󠄅󠄏󠄒󠄭⁠󠄮󠄙󠄐󠄸⁠󠄀󠄨󠄹󠄒⁠󠄆󠄦󠄮󠄐⁠󠄺󠄲󠄺󠄦⁠󠄐󠄄󠄒󠄉⁠󠄓󠄕󠄽󠄮⁠󠄮󠄙󠄤󠄶⁠󠄎󠄗󠄒󠄳⁠󠄖󠄯󠄃󠄝⁠󠄸󠄟󠄻󠄳⁠󠄚󠄇󠄨󠄱⁠󠄰󠄫󠄔󠄙⁠󠄉󠄩󠄝󠄘⁠󠄅󠄰󠄋󠄎⁠󠄨󠄒󠄶󠄡⁠󠄸󠄁󠄑󠄭⁠󠄴󠄸󠄿󠄥⁠󠄁󠄩󠄃󠄧⁠󠄪󠄭󠄱󠄚⁠󠄹󠄙󠄂󠄸⁠󠄏󠄩󠄂󠄜⁠󠄟󠄴󠄎󠄜

這裡有最美麗的光景,最悲慘的少女,最醜惡的嘴臉。

好啊,直接在真神的聖域裡開活人展覽,這種褻瀆神明的禁忌感特別刺激是吧?

金主們早已聽聞外頭雞飛狗跳、騷動不休,同樣溫水煮蛙地完全置之不理,畢竟對他們而言權勢和金錢能解決一切。這時才發現冒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衣魔女,正埋著腦袋,渾身上下止不住顫抖。

「有魔女逃出來了?」

「是其他消費區假扮魔女的玩法吧?又不是第一次見到。」

「這裡真正的魔女都在櫥窗裡啊。」

「這年紀小小的也吃得下去,下面那群沒品的傢伙也是墮落了。」

「長得也太寒酸吧,跟馬鈴薯似的,侍者都在哪?把她趕出去!」

「先別,展覽看久了還是會膩。喂妳,過來陪我們玩一下。」

「滾……」

魔女低啞的一聲,靜止眾人的哄笑,定格臉上的表情。在這秘夜地下城裡,能進入箱庭博物館的都是能隻手遮天的大人物,誰不是對他們阿謏奉承,誰敢對他們如此冒犯?

等下,所以這馬鈴薯魔女怎麼進來的?

瑪芙猛地抬頭,放聲怒吼:「我叫你們滾啊!是聽不懂嗎?還是想被我關進狗籠裡?」

手中薔紅輝夜迸發耀眼紅光,聖堂裡的聖池池水驟然升起,化作源源不絕的洪水湧向一眾金主,捲起他們像是洗衣機一樣翻滾沖刷。

「啊啊啊啊啊怎麼會是真的魔女?」

「不是說這裡用不了魔法嗎嗎嗎嗎嗎?」

「救命啊魔女殺人啦咕嚕嚕嚕嚕……」

瑪芙往後一揮,洗衣機變成馬桶,嘩地把這群不堪入目的渣滓沖走。

把人全轟光,瑪芙還是氣得很,心疼地撲向安締的櫥窗。

「安締,我來找妳了!」

「瑪芙!」看見新認識的小夥伴安然無恙,安締總算放下心頭大石,隔著玻璃撫上瑪芙的手,上下打量幾番,確認瑪芙安然無恙後,眼角泛起微微淚光,「太、太好了,妳平安無事!」

「是噠沒事噠,再等我一下下,很快把妳們救出去!」

瑪芙是跟其他櫥窗魔女說的。她們趴在玻璃上,早把剛剛發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好幾個背對神像的魔女就算看不到,也有其他同伴告訴她們。

聽見瑪芙的話時,在籠箱中絕望了無數個日夜的魔女們先是愕然,良久才發現——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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