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檢查順利結束了——

趁著女孩去換衣服的期間,男人審視著女孩頸骨的照片…

人的頸骨發出聲響主要分為三個原因:頸骨與肌肉或是韌帶磨擦、頸部承載的壓力過大,以及…

「頸骨之間互相摩擦…」

男子審視著手中的數張女孩頸骨的照片,但他卻沒有辦法直接將病症歸為這些原因之一…

女孩的頸骨巧妙地裂開了——

不,用裂開來形容或許不夠正確,正確來說是被某種物體重擊所造成的斷裂,那股重擊的力道已經不能稱之為砸傷,是砸毀。這樣的傷勢,男人除了求學時期的課本上讀過的案例外,也只在被遇上落石意外的鎮民身上見過。

——當然,那位遭逢不幸的鎮民是立即死亡的。

不同的是︰女孩的頸傷不是什麼意外,這明顯是被人故意瞄準脖子投擲重物所造成的傷勢。

…越是進一步解析女孩脖子上的傷,男人的背脊越是發冷。他揪緊雙眉抿緊嘴,繼續集中注意力在女孩的的頸骨上。

女孩的脖子上有許多藥布的痕跡,自己手上沒有女孩的病歷…這些證據間接表明了女孩遇襲後沒有選擇求醫,而是靠著沾著不知名藥草殘渣的藥布貼在脖子上緩解痛苦…不,這怎麼可能緩解的了,女孩的頸骨可是被砸成了碎片呀!

令人訝異的是,如此嚴重的傷勢竟然自然癒合了,然而女孩的頸骨卻沒有恢復原樣,她的頸骨被重新拼成了一種巧妙的機關,這種機關能讓女孩只要晃動脖子,頸骨就會輕易產生磨擦發出聲響。

「這就是聲音的來源…」

男人回想起自己在不久前聽見的聲音,溫暖的淚水又再度蓄積在男人的眼眶上,男人用力搖頭試圖重振情緒,但當時體驗的感動直到現在尚有些許殘留在他的心中。他再次看著手中女孩的頸骨照片,想著女孩藉著幾無療效的手段撐過致死的頸傷與痛苦最後痊愈,這件事情在醫學上看來簡直是奇跡…

「…不,是神跡啊。」

「…那個,對不起醫生,我好像在換衣服的時候不小心把棉袍給勾破了。」

女孩一臉歉意地從更衣室走了出來,她衣服上紐扣全都扣錯了位置,連自己的肚臍露在外面都沒發現。

「沒關係,那不重要…」

「那就是我脖子骨頭的照片嗎…?」 女孩與男人說話時,她盡可能移開視線不想看到那些照片︰「…居然能直接拍到骨頭,好像是魔鬼的法術一樣。」

明明前一刻女孩還在說這是偉大的神創造的,但現在又改口稱透視機為惡魔的把戲…

“無知的傢伙在面對未知的事情時只能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釋啊。”男人想。

「…來,坐這裡。」男人指著擺在他面前的一張木凳。

女孩才一坐下,身體就開始在小凳子上扭了起來。

「…不好意思醫生,我想喝水…然後,這裡有廁所嗎?因為我一喝完水就會很想尿尿…」

「這裡沒有水跟廁所,要喝水還是要做其他事就等診察結束再說吧!」

「我還以為已經結束了…」女孩嘟起嘴巴。

「雖然知道了妳頸骨的問題,但還有很多事情光靠這些相片沒辦法知道。」男人故意推了一下眼鏡,「…對,像是成因。我必須知道妳是怎麼弄傷脖子的,這樣才能想辦法處理它。」

「但是我不想處理它…!」女孩大聲叫道︰「這是神的禮物…為什麼醫生聽到聲音後還是不能明白?」

看見女孩漲成醬紅色的臉,男人用力按摩自己的雙眼,故做沉思數秒後低頭對女孩說道︰「——好,我說的不是很清楚,我不是有意要造成誤會。我所謂的處理是指檢查妳的…妳的頸骨有沒有可能會因為折脖子的關係導致發生其他的什麼問題,妳也不想要在扭脖子的時候不小心太大力把自己的頭給扭掉吧?」男人試著抽離情緒,直視著女孩︰「妳平常會在別人面前這樣折脖子嗎?」

「會…」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小聲︰「…但是我不會隨便在別人面前折脖子,只有在特別的時候才會。」

「所謂的特別是指?」

「…在教會的時候,大家一起唱聖歌的時候!」女孩興奮說道︰「…現在我只有在唱聖歌的時候才會折脖子,真的!」

那不就是明目張膽地當著一堆人的面前折脖子嗎!

男人對女孩面無表情點了頭,他抄起一旁的夾板,在紙上寫道:慣犯。

「那麼,妳一天下來會折多少次脖子?」

「我想想…」女孩一臉痛苦地揉著太陽穴︰「…一首歌的話,最多大概會折個兩次到三次吧。」

「折脖子就是在傷害頸椎,少做是好的。」

「我們唱歌都會唱一整個早上…要是神父覺得唱得不好大家就會被留下來練習,再加上最近的練習變得越來越嚴格了…」女孩彎曲著兩隻手的指頭努力數著︰「…一天下來,會超過個一百次吧?」

男人點頭,在紙上寫下:頸部相當穩固,但頸部以上堪慮。

「人們聽見妳折脖子的聲音,他們有什麼感想嗎?」男人放下手中的筆,目光似槍芒般刺向女孩︰「…應該這麼說,他們知道妳脖子的秘密嗎?」

「我想…他們不知道。其實就算不像剛才那樣故意用手去折脖子,現在的我只需要稍微調整移動脖子的角度也一樣能發出聲音,不會有人發現。」

女孩輕輕吸了口氣,將手放上她纖細的頸部上。

「…自從我的脖子開始發出聲音後,神父就會帶我去吃很多好吃的東西,聖歌團的大家也會開始跟我說話了,野狗群再也沒有追著我跑,重要的是…」女孩倒抽了一口氣︰「…當我在媽媽面前折脖子之後,媽媽她再也沒有整天都在家裡喝酒了,家裡也一點一點地變得乾淨了起來,我也不用在垃圾堆裡睡覺了。」

聽完女孩的話後,男人面露苦澀轉動著筆,似乎想在紙上寫點什麼…

最後,他在紙上塗了一列黑色的圓。

「妳的脖子是怎麼受傷的?當時又是什麼情況?都沒人注意到傷勢嗎?」男人不停用筆尖敲著筆下漆黑扭曲的圓點︰「妳的家人都沒有發現這件事嗎?」

「…這又不是故意的。」

女孩雙手交握,視線落在前方的地板上。

「…那時候,聖歌團的大家難得找我一起去溪邊玩。就是有很多各種大小的石頭,周圍有一小片樹林的那條小溪——」

--

「我一個人來到了溪邊,卻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突然有人提議要比賽打水漂,說誰能劃過越多次水面誰就贏了。」

「那時候,大家都在比誰打的水漂比較遠,而我負責幫大家找適合的石頭。找石頭是一門很大的學問,要找平平的、扁扁的、大小要能捏在手心裡的那種。大家對打水漂的石頭的要求很高,只要看到我收集的石頭裡面有一顆不能打水漂,他們就會把那些石頭全部丟掉要我重找一次。」

「當我找來石頭之後,大家說早就膩了。說什麼打水漂根本不算正式比賽,要比就要比力氣…之類的。」

「於是我們改了遊戲,變成比誰能最先丟到小溪的另一端誰最遠誰就贏。因為這次是要比力氣大家說石頭越大越好,所以要我去找那種又大又重的石頭。」

「我去找了,但都很重。可是沒有石頭的話就不能比賽了,所以我很努力地去搬石頭給他們。」

「一開始還算順利,但大石頭沒多久就被大家丟光了,剩下的都是些我搬不動的超級大石頭。但我還是去試著搬搬看了,但是不管我怎麼用力都還是搬不起來,大家都說對我很失望。」

「大家都說因為這樣比賽進行不下去都是我的錯,我很著急,我就問大家要不然我們繼續來打水漂吧?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完我說的話大家都在歎氣…」

「這個時候突然有個人站了出來。他說︰既然那些石頭掉到溪裡的話,那只要下到溪裡把那些石頭撿回來不就好了嗎。」

「大家都覺得那個人說的話對極了。就連我也覺得那個人真聰明,因為我完全沒有想到還有這個辦法!」

「然後,大家就叫我到河裡面把剛才丟的大石頭都撿回來。」

「我說不行,要是回家被媽媽發現我的衣服濕透了的話我會被罵的。他們開始說我很無聊,以後不會找我玩了。」

「我開始跟大家道歉,大家都說聽不懂我再講哪一國的語言…可是我說得明明跟大家說的都是一樣的話啊?」

「這時候我想到了一個好方法,為了不弄濕衣服,所以我脫光了把衣服放在溪邊,走進溪裡去撿大家丟的那些大石頭。」

「水很冰但是很舒服,不過溪底很不好走。因為大家都很用力丟石頭的關係,石頭都在溪裡很深很裡面的地方。」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石頭搬起來的時候,突然有東西打到我的屁股很痛。大家都說等得不耐煩所以拿石頭丟我,要我快點。」

「我很努力地搬,可是腳底下的石頭很滑很難走。大家等得很不高興又開始拿石頭丟我,說要是我再不快點就要把比賽改成丟到我最多次誰就贏。」

「於是我來來回回地搬石頭,為了加快速度我還吃了好幾口水…但我最後總算把石頭都撿回來了,那時候的我已經累得走不動了。」

「所以當大家手裡在拿起石頭的時候,我躺在溪邊休息只想快點穿上衣服…」

「然後…我的脖子,突然被一股很強的力量擊中了。」

「…那個時候,我聽見了有什麼東西折斷的聲音…」

「我躺在地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覺得脖子好痛好痛而且沒辦法呼吸也沒辦法動,眼睛看到的東西也越變越黑。」

「我發現大家都往我這邊靠了過來,我想爬起來但一動到脖子就痛到讓我連哭都哭不出來。我好像聽到有誰對我說了什麼話但我什麼都聽不清楚,我還來不及聽懂大家在說什麼就失去意識了。」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又濕又冰,我張開眼睛才發現原來是溪水漲起來了。我想爬起來但一亂動脖子就好痛好痛,我只能用腳踢著地好讓自己能從水裡爬出來。」

「太陽下山了。我什麼也看不見,也發不出聲音,我也找不到自己衣服。我只能躺在溪邊聽著水的聲音,什麼也做不了。」

「這時候我突然想到,要是我一直不回去的話媽媽她一定會很擔心我。現在天已經都黑了,媽媽一定急著到處去找我了吧。」

「我決定不管衣服,雙手護著脖子靠著大石頭努力站了起來…這很難,我有好幾次差點摔倒,每次快摔倒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的頭要掉下來了…」

「回家的路上很暗,我只能勉強靠著月亮的光往家的方向前進…」

「……………」

「接下來…在回家的路上我在想些什麼其實我已經記不得了…」

「我只記得我一直用手護著脖子不停地走…在路上我有遇到一兩個喝醉的大人,他們一看到我就指著我大笑『白垃圾』,但我不懂白色的垃圾到底是有哪裡好笑…」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終於站到了家的門前。媽媽她很討厭敲門聲但我的鑰匙不見了,我只能用力敲門請媽媽幫我開門。」

「就在我的手痛到什麼都感覺不到的時候,門終於打開了。我好像吵醒媽媽了,我看到媽媽一隻手拿著酒瓶身體靠在門邊看著我,可是她的眼神卻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我擔心媽媽出了什麼事情,問了她還好嗎?但我話還沒說得出口,媽媽就跪在地上哭了起來…」

「看見媽媽哭了,我本來想要安慰她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也跟著哭了。於是我放開了護著脖子的手抱緊了哭著的媽媽,我想讓她知道,就算她再怎麼難過也還有我陪著她。」

「然後,媽媽她也抱住了我。」

「印象中…那是媽媽她第一次抱我。我很開心,因為媽媽她果然是很溫柔很愛我的。」

「但是…媽媽的手臂並沒有抱住我的身體,反而是伸向了我的脖子…」

「我的脖子一被媽媽碰到就好痛,我想叫媽媽輕一點但媽媽的手卻越來越用力讓我發不出聲音來…」

「…我的眼睛開始變得看什麼都很模糊,只記得媽媽好像不停地在對我大叫些什麼…但我什麼都沒辦法說…也什麼都聽不見…」

「媽媽把我用力壓在地上,我閉上眼睛試著去聽清楚媽媽在叫什麼。」

「但我只聽到自己的身體裡面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終於碎掉了。」

「可能是看見我一動也不動了吧…媽媽抓著我的頭髮把我拖回家裡把門甩上,把我隨手一扔後就回客廳繼續喝酒了…」

「等待媽媽的腳步聲走遠,我才偷偷睜開了眼睛。我發現自己倒在平常睡覺的房間。雖然房間堆滿瓦礫和垃圾,但我很喜歡看著崩塌的天花板中露出來的天空。」

「我看著天上的星星,一天下來發生的事情都在腦袋裡面轉啊轉的…聖歌團的大家、路上遇到的醉漢、還有剛剛壓在我身上的媽媽。」

「一想到媽媽剛才看我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脖子突然變得一點也不痛了…」

「為什麼會這樣…?」

「我看著夜空努力想著…」

“是因為我什麼都做不好嗎?”

“是因為我不會唱歌總是拖累了聖歌團的大家嗎?”

“是因為我是個連爸爸是誰都不知道的孩子嗎?”

“是因為我的出生毀了媽媽的人生嗎?”

就在那時候,我終於明白了…

——大家之會這麼做的原因,全都是因為我沒有辦法為大家帶來幸福。

——只要世界上的每個人的心中充滿了主所賜予的至福,那麼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會感到不幸了。

於是,我面向天空閉起眼睛,向著天上最耀眼的那顆星星祈禱。

——主啊,請讓大家的心中都充滿您的祝福吧。不論是怎麼樣的人、不論他們擁有多少財產。

——當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幸福的時候,我相信人與人之間就再也不會有紛爭了。

——人與人會互相幫助,再也不會有人受到來自另一個人的欺凌。

——我願意成為您的信使。

——請讓我為所有人傳遞您的祝福。

「…對著星星祈禱後,我便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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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我想醫生也知道了,媽媽說我睡了好幾天才醒來,但我覺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覺而已。雖然醒來的時候脖子還有點刺刺的,但貼上藥布就不會那麼痛了。那個醫生,這樣可以了嗎…?」

「……………」

「那個,醫生…?」

女孩見男人不停地在紙上書寫,她探頭望去,只見原本空白的紙如今一個角落也不剩地被男人用她看不懂的字詞填滿了。

一頁、一頁、又一頁…男人如著了魔般瞪大佈滿血絲的眼睛不停書寫,就算口水從嘴角落在紙上也都沒有察覺。

「醫…醫生!」女孩大叫。

「…嗯?啊,抱歉!」

男人猛然抬頭,見女孩正擔心地看著自己。

「沒事!我很好!甚至可以說好到不能再好了!真是真是真的是真的是非常謝謝妳的說明!」

「…這樣啊,我很開心能幫上醫生的忙。」女孩不安地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這樣我的脖子…」

「不󠄊󠄀󠄃󠄎就󠄊󠄀󠄃󠄎跟󠄵󠄀󠄀󠄂你󠄫󠄌󠄬󠄹說󠄑󠄲󠄣󠄐了󠄁󠄬󠄅󠄒嗎󠄁󠄂󠄆󠄀?!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男人對面露懼色的女孩一展笑容。

「妳說的完全沒錯!一點錯都沒有!是的沒有錯!妳的脖子就是哪個主賜給我們的禮物,不,更應該說那就是主的旨意!妳就是被主選上的,帶給世人主之賜福的信使!這一切都是如假包換,毫無虛假的神跡!」

「嗯…嗯!嗯嗯!醫生你總算明白了!」女孩興奮地站了起來︰「還好醫生能理解我的話!是醫生來幫我診斷真的是太好了!真不愧是醫生!我好尊敬醫生!」

男人聽到女孩的話興奮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無數張被文字塗黑的紙張從夾板上脫落,飄蕩在男人周圍灑落一地。

「是啊!妳說的真不錯——真不愧是我!」男人開心叫道︰「——不過,妳是不是忘了什麼…?」

「咦…?什麼…?」

「妳脖子可能會過度使用而扭傷,到時候就會出現那些討厭的併發症狀。」男人的雙手放在女孩的雙肩上︰「但是沒關係,我會開藥給妳,我會幫忙緩和妳平日折脖子的負擔——畢竟我可是這鎮上唯一的醫生,妳就儘管相信我吧!」

「真…真是太厲害了!」女孩流下了豆大的淚珠︰「我跟醫生約定,我一定會讓更多人來聽到教會聽聖歌的,我會一邊努力唱歌一邊努力折脖子,讓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得到主的賜福!我跟醫生約好了!」

「…我相信,如果是妳的話一定能弘揚主的祝福到每個人的心中。」

男人對女孩露出微笑。

「…去吧!既然身負主的旨意,那麼就不允許妳蹉跎時間。我會先把舒緩頸部的藥單交給護士請她開藥給妳,請妳儘管放手去做妳認為正確的事情吧!」

「真的…真的太謝謝你了醫生!」女孩抹去淚水︰「雖然我決定要把一生都奉獻給主…但是如果可以,我…我也要想成為醫生的新娘子…!」

看到女孩紅透的臉,男人只是向女孩鞠躬說道…

「…那可真是我的榮幸。」

「那麼,今天的診察就到此為止。妳先上去找修女小姐吧,我要先收拾一下設備。」

「好,我知道了。」女孩踏上樓梯,她偷偷回頭對醫生說道︰「…那個,需要我幫忙嗎,醫生?」

「沒關係,妳說那麼多話也渴了吧,跟護士小姐說她會給妳一杯水。」醫生對女孩露出笑容︰「…話說回來,請幫我告知修女小姐請她約我們下次會面的時間,這樣會方便我將透視機調整到最好的狀態——」

女孩將頭歪向一邊。

「咦…為什麼還要用透視機?應該不需要在拍我脖子骨頭的照片了吧?」

「這種事妳別管!」男人立即改口:「——啊…這個嘛,這是因為我要檢查妳的頸骨還能不能發出聲音啊。妳現在是帶給大家祝福的信使,當然要常常檢查頸部的發音機能不是嗎?」

「這樣啊…醫生你說的真有道理!我會好好告訴修女大人的!」

女孩說完後,蹦蹦跳跳地跑上樓梯。

現在,只剩男人一個人留在地下室…

「嗚…嗚嗚…」

當男人聽見女孩關上地下室的門時,男人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能夠展露出來——

「嗚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我還以為我這個人不被神所眷顧,沒想到祢居然會直接走到我的面前啊——幸運之神喲!」

「呿…現在都已經是什麼時代了,到底誰還會相信什麼神跟神跡!蠢死了!女孩的頸骨會變成那個樣子絕對有醫學上的根據!」

「只要我能將那女孩的症狀寫成論文發表出來的話,到時候整個醫學界都會認可我的能力!我的名字將會被記載醫學史…甚至人類史上永世受到後人尊敬!各大獎項也都將輕輕鬆鬆手到擒來!」

「啊…淚流滿面…淚流滿面啊…!明明只是頸骨磨擦發出的聲音,為什麼能如此聖潔無暇呢?這必須研究…有太多東西值得去研究了!」

「我將會變得很有名!所有人都要對我獻出敬重!我要讓你們這些藐視專業的低能愚民跟進駐大醫院的菜鳥都明白!老子我,才是這鎮上唯一配稱得上是醫生的人!」

在一連串興奮亂叫後,男人最終平靜地吁出了一口氣…

他想︰只要能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是有能力的話,這樣鎮民們多少就會對他尊重一些了吧…

男人將散落在地的筆記一一收拾好後,踏著輕快的步伐回到診間。

當男人踏入診間時,只見修女坐在椅子上一個人優雅地喝著茶。

…一個人?

「如果你要找那孩子的話,我請護士小姐送她回去了。」修女將茶杯碰到嘴邊,輕啜了一口︰「…雖然現在時間尚早,但身為大人就是要防範任何可能發生在小孩子身上的意外呢。」

「嗯…是啊。」男人面帶疑惑地點著頭︰「那個,我想女孩應該都跟妳說了吧,我們需要…」

「是啊,都跟我說了。」修女將茶杯放在手中的茶碟發出聲音︰「那孩子將診察時發生的事情全都詳細地告訴我了。」

「詳…哎,什麼?」

「診察的過程啊,先生。那孩子雖然平常說話吞吞吐吐,但只要一有想說的事情就會開始說個沒完沒了。」

“她到底是什麼意思?”男人不安地想,“這其中不會也包括女孩頸部的事情吧?”

雖然女孩說自己頸部的秘密除了男人以外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從那愚笨女孩的言行來看搞不好她一個不小心就把不該說的事情全都說溜嘴了。

如果修女知道了女孩頸部的秘密…她會怎麼想?

不,她怎麼想都無所謂——女孩是讓自己名聲大噪的機會,說什麼都不能放過!

就算不惜代價,也要把女孩搶到手裡!

「…我見那孩子衣衫不整地跑來問我︰『既然奉祀了主,那還能不能結婚?』…哎呀真是,先生你應該沒有藉著診察的名義亂教那純潔的孩子什麼敗俗的事情吧?」

「不…這我哪敢。」男人苦笑道。

「我明白,剛才那是個不恰當的玩笑,我向先生致歉。」修女將茶杯組放到膝上︰「那麼,我想該是時候來談談正事了——」

「正事是…啊對,關於下次約診檢查的時間…」

「那孩子不小心勾破了棉袍,請問賠償費是多少呢?」修女搔起臉頰︰「真傷腦筋…一般的棉袍我的錢包或許還能負擔的起,可不知道醫療用的棉袍價格會是多少呢?雖然我的針線活自認算是不錯,但先生應該還是希望賠償一件新的吧?」

「沒關係,這完全沒關係!」男人露出苦笑︰「目前診所正值淡季,並不會頻繁動用到透視機。棉袍只是一般的商品,如果修女小姐願意幫忙修補的話真是幫大忙了。」

「失禮了,受幫助的是我這邊才對。」

看到修女對自己投出的淺笑,男人的心臟頓時用力跳了一下。

“如果我變得有名的話,這位修女會不會還俗跟我結婚呢?”

一想到修女藏在長袍底下的身材,男人的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那麼,我會將棉袍帶走修補好改天還給你。聖歌團下午還有歌唱練習,我要在那之前趕回去才行。願主祝福你,先生。」

修女將茶具放在桌上,正要起身離開診間。

「不好意思…!」男人叫住了修女︰「我們還沒談好那女孩的回診時間,能不能在借用點時間討論一下?」

「對了,關於這件事…」修女轉身看向男人︰「那孩子不會再來這裡了,能請先生在診斷書的結果寫上查無異常後交給我嗎?我以主的名義發誓,我會妥善保管的。」

看著一臉不解的男人,修女揚起一邊的眉毛說道︰

「——你不也聽見了嗎?從女孩頸骨發出的美妙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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