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烈焰沖天,在蒼嵐身邊燒成一圈神似結界。纏繞在他的刀刃上的,是兩條拔地而起的炎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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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天道楓自顧自的呢喃,上一次被炎龍陣 • 衝鋒擊中的灼熱彷彿浮出皮膚表層,熱辣疼痛且極具真實感。

上回一條龍就讓我吃了不少苦頭,這次又多出一條,這傢伙是什麼居心?

蒼嵐依舊凝視著他,盛焰映在他深邃的黑色瞳孔裡,仇恨與光亮交錯,織成一種不可直視的殘酷。

「炎龍陣 • 雙旋。」猶如上次施術的場景,蒼嵐緊握刀柄,面朝天道楓用力一揮。頓時空氣浮躁,一股熱風襲至,其後是兩條交錯著向前衝進的炎龍。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天道楓情急之下,手中的符紙迅速換成另一張:「凌風 • 護!」

應著他音落,所有流動著的空氣迅速匯聚到天道楓身前,形成一片若有若無的圓盤狀物體,穩穩的擋在他和炎龍之間。

即使如此,蒼嵐的靈術依然挾著逼人的壓迫感,交纏著向他飛去。

迎面而來的熱風被那面盾擋個正著,自天道楓身邊猛烈的撞過。他把腳大大張開,努力的扣在地上不讓它們移動。

來吧!我這回絕對不會再輸了!

他咬著牙,感覺到一滴汗滑過臉頰,不知是被熱風逼出來的,還是因恐懼凝結的冷汗。身旁的空氣灼人如渾然一體,但是那滴汗對比著皮膚下的血管沸騰,感覺格外冰冷。

炎龍捲著千軍萬馬似的熱風攻至。

剎那天道楓瞪大了眼睛。

眼見炎龍已經來到距離風盾不到一公尺的距離,兩條龍倏忽分開,繞過他的盾。

這是什麼!

他急忙轉過身,想要防備自己身後,但是兩條龍沒有對他發起攻擊,而是在他身邊不留縫隙地繞了一圈。

不對,這不是攻擊……完了!

「凌風 • 渡!」踩著腳下的風,他快速上升想要從天空逃走。

身邊一股力量撞過,眼前赫然出現兩條赤紅色的影。

他緊急在空中煞車,心底浮出恐懼、驚慌,還有大量如死灰的絕望。

那兩條炎龍同樣朝空中拔升,把天道楓僅存的逃跑路徑一同封住。

我……逃不掉了……。

他哀怨的望向自己最後看見蒼嵐的方向。

眼前只有一片不可觸摸的火牆,但是天道楓知道,他的勁敵,或者他永遠都追不上的那個人,就站在牆的另一端,一定也看著同一面火牆,只是兩人的目光被隔在兩面,無法相接。

你贏了,蒼嵐……不過接下來你要怎麼做?把我用炎龍封死,如果你想要用炎龍陣 • 衝鋒給我最後一擊,有辦法穿過自己製造的,兩條炎龍形成的火牆嗎?

腳下的風仍溫馴的將他舉在半空中。天道楓把鐮刀橫在身前:「凌風 • 護!」

這是他能做的,最後的掙扎。

「玄武!」落郃翼一聲叱喝,玄武朝炎龍吐出一口冰冷的清泉,但是還沒碰到火焰,便被蒸發殆盡。

蒼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警告他就算施術,也絕對救不了天道楓。

「嘖!」他厭惡的啐了一口,想指揮朱雀飛下去和蒼嵐拚命,但是青羅雉馬上就操著靈術纏上來,令他不能脫身。

「老大,你是把他困住了,但是接下來打算怎麼攻擊?」雲龍抱持著和天道楓同樣的疑惑,小聲的問了一句。

蒼嵐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雙目炯炯有神地看著炎龍,眼裡的怒火和那道火牆不相上下。

隱滅看見雲龍用說的得不到蒼嵐的反應,索性掏出一張符紙來,朝那兩條把天道楓圍住的炎龍發射了一顆咒玉。

他的靈術搖搖晃晃的拖著黯淡擊中炎龍。炎龍一點事都沒有,隱滅沒能將這層火焰打出半個缺口。

「蒼嵐哥,像這樣把他封住,應該是打不到他的吧?」晃試探性的探到他身邊問了一句。

「傷腦筋,如果打不進去的話,說是牢籠不如說是防護罩了。」雲龍皺著眉頭摸摸後腦勺。

蒼嵐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全場只有千夢發現了蒼嵐的反應。她明白,聽到雲龍那一席話,蒼嵐正感到非常不舒服,趕緊開口打圓場:「大家別急嘛!嵐他一定有辦法打中天道楓的。」

「可是要怎麼做?」空湊到她耳邊,將聲音壓得很低,似乎很怕被蒼嵐聽見自己的質疑:「妳剛剛也看到了吧?咒玉打不進去,就連落郃翼的玄武都沒有辦法攻破那道牆啊!別忘了,玄武不久前才擊破蒼嵐哥的炎龍……」

「我說不要那麼緊張嘛!」千夢轉過頭來,同樣把聲音放得很低:「我相信嵐他一定知道要怎麼做,那可是他的靈術呢!小空,嵐有哪一次讓我們失望過?」

空覺得她字裡行間好像有哪裡不大適當,但是又無法清楚的指出來,只是悻悻然的別開目光,再次看向背對著她們的蒼嵐。

晃、雲龍和隱滅沒有聽到剛才女生們的對話,現在仍站在那兒,為了無法說服蒼嵐而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刀尖磨過草皮。

這回所有人都看見蒼嵐的動作了,全都愣愣的望著他。

他將刀刃朝向地面,輕輕的抵在地上,然後夾著一張符紙放在刀柄的尾端。霎時,再度火光四起。

眾人不約而同的吃了一驚。

他要再施一次術嗎?

奇怪的是,這次圍住他的火圈裡,沒有從地上出現炎龍。情況和以前相比明顯反常,令人摸不著頭緒。

但是施術的蒼嵐卻是從容而專注,他慢慢把另一隻手也放到刀柄上頭:「炎龍陣 • 逆天。」冷不防的,他用力將自己的刀由下往上一揮。

廣場中央出現隆隆的聲響,巨大而詭異,任誰都聽得出來充滿惡意與不祥。

天道楓當然也聽見這陣聲音了。他直覺認為這是蒼嵐施術的結果,儘管仍然被困在火牆裡,他依舊提高了警戒打量著自己周遭。

聲音越來越大。

他開始覺得不對勁,急急搜索著聲音的來源。但是這個聲響不屬於四面八方的任一個方位。

驚恐如同巨響,更多更大。

他知道聲音從哪裡來了。

天道楓戰戰兢兢地望向腳底下。

說時遲那時快,地面裂開,出現一張火焰形成的血盆大口。一條巨大的炎龍破土而出,和天道楓出現在同一個狹小空間裡,自他腳底速速朝他撞來。

一切發生的太快,等他反應過來,已經為時已晚。

「轟!」一聲轟然巨響,彷彿剛才壓抑在地面下的聲音全在一瞬間炸開。另一條炎龍自火牆內部朝天衝昇,轉眼便劃上碧天,像極了天空出現一道令人驚心動魄的傷口。

廣場頓時火光四射,形成火牆的另外兩條炎龍被撞得灰飛煙滅,現在他們眼前空蕩蕩的,火牆和被困在裡頭的天道楓全都沒了影子,只剩空中的炎龍依舊拖著一身烈焰朝上衝。

落郃翼被朱雀抓著飄在空中,失神似地仰頭看著炎龍的背影。

對於剛才的景象,眾人都看得瞠目結舌,一切在瞬間靜止,宛若時間暫停。

蒼嵐看著天空很久、很久,然後才再度轉過身來,面對自己身後的夥伴們。除去天道楓明顯使他的怒氣消去不少,他的眼神不再殘酷,變回和平常一樣,深邃而溫和。

「你這傢伙!對天道楓大哥做了什麼!」落郃翼忽然面向蒼嵐吼道,聲音氣得顫抖。

蒼嵐抬頭望向他,眼神不似剛才看天道楓那樣冷漠,但是堅定而充滿敵意:「你放心,等等就來料理你。」

「你什麼意思!」落郃翼果然不服,朱雀翅膀一揮,不下幾秒就攻到蒼嵐面前,手起就是一刀。

蒼嵐的敏捷當然不是蓋的,以適當的速度將自己的刀刃揮到身前,順利擋下落郃翼這一擊。

落郃翼見自己的攻勢不能奏效,仰起頭對朱雀叫道:「燒了他!」

爪上提著落郃翼並不影響朱雀從口部噴火,牠張嘴就是一口烈焰。

蒼嵐沒有躲開的意思。

「你這傢伙是笨蛋吧?這種攻擊反而不躲了嗎?」

落郃翼的不屑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一顆水球擊中火焰,將火焰的能量都打散了。

那是雲龍的靈術。「青羅雉!」他施完術,大叫了一聲:「你快點下來啦!」

落郃翼只聽見還在玄武龜殼上的青羅雉模模糊糊的應了一聲,然後頰邊就是寒光一閃。

他嚇了一跳,肩上的束縛順間卸下,使他從空中沒有支持的摔下來。朱雀的爪被剛才這一刀漂亮的擊中,受了傷而抓不住主人了。

這下落到地上,落郃翼終於心若死灰。眼前是由蒼嵐為首共有六個人,身後還有能使用煉金術做出刀劍的青羅雉,怎麼看都是沒有希望。

可惡……我也要死了嗎?

朱雀在他的頭上盤旋,但是雲龍和隱滅不斷施術牽制牠,使其不能降落和落郃翼會合。

腳一軟,落郃翼失足跪倒在地上。他心裡對天道楓浮出滿滿的愧疚。

可惡……天道楓大哥明明是來幫我的啊……因為我的無能害他賠上性命了……對不起,大哥……。

腳步聲漸進,蒼嵐和青羅雉一前一後走到他身邊站定,眼裡微微閃著疲憊,但是蓋不過強烈的殺意。

他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對他做出死刑的宣判。萬念俱灰的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腦海中頓時浮現清晰無比的畫面。

烈焰沖天,火光佔據整個視線範圍。他始終記得,當時自己無能無助的坐在烈焰中,什麼也做不到,只能看著火光裡的人影閃爍。

那些人族人的首領大搖大擺的闖進來,走到櫃子前,將木頭一刀劈開,取走裡面的,落郃翼家的傳家寶。其他人則是慢慢靠攏到他身邊,俯望著他的眼神和現在的蒼嵐或青羅雉一模一樣,都是一種大勢已定的殘酷。

那是他上一次感到絕望。

餘光處,湛藍色的妖靈玉隨著空氣波動而上下起伏。

為什麼我打不贏不人族人?

長期以來對人族的厭惡終至爆發,自心底泉湧而出。

你們這些傢伙,不過就是耍些小手段……身為妖族的我為什麼會輸?

朱雀在哀鳴。

再憤恨也沒有用了。仰頭,迎面接上蒼嵐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死期已至。刷刷幾聲,背後出現刀刃的聲音。

那是青羅雉的靈術,現在刀劍正對準落郃翼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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