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嗯……」陳敬榮嘴裡發出舒服的低吟。

「怎麼樣?還不錯吧?」柳望的聲音從敬榮身邊傳來。

「是……很舒服啦……可是……」

「可是什麼?」

「這裡……很貴吧?」陳敬榮兩隻眼睛咕嚕嚕地再度打量周遭,淡黃色的顆粒壁紙、旋垂式水晶吊燈,躺起來非常有彈性、軟硬適中的床……然後,還有溫柔的女按摩師輕聲細語地服務……比如說,現在陳敬榮背上就有一雙柔嫩的手在遊移著。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想過有天也會進來做SPA;雖然是被柳望硬帶過來、半推半就的情況下。

說什麼自己一個人來、沒人陪著聊天太無聊嘛!明明就跟按摩師有說有笑的,而且這裡的按摩師看起來都跟柳望很熟嘛……他肯定是常客吧?

「還好而已啊。」柳望很自然答道。

「可以買幾本書啊……」陳敬榮小小聲唸道。

「別在意這種小事,不會叫你付錢的。」耳尖的柳望聽到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要是叫我付錢的話,我就不來了呢……」陳敬榮扁著嘴咕噥。果然自己還是個小老百姓,來這種高級場所就渾身不自在。

「王先生,您的朋友還真可愛呢。看您帶同性的朋友來真是難得。」聲音從陳敬榮頭頂上傳來,綁著高馬尾的女按摩師調侃道。

「什麼話嘛!就算是我,也會有同性朋友啊。」柳望也已經不想隱藏過去的女性經歷,反正他的花名在外,料想陳敬榮也不可能不知道。

更何況,陳敬榮還是那個高浩成的編輯,自己的事情,高浩成八成都講光光了吧。

「什麼王先生?」陳敬榮好奇問。

「咦?您不是王先生的朋友嗎?」女按摩師雖然感到奇怪,但手的動作可沒閒下來。

「王……?啊、這是本姓吧?抱歉抱歉,之前雖然聽說過,但一時忘了,柳望是筆名嘛。」陳敬榮突然會意過來,平時叫柳老師叫習慣了,總把這個當成本名。

「嗯。」柳望不太有精神地應了聲。

「那……柳老師的本名到底是什麼呢?」陳敬榮又接著問。

「王……」

「王?」

「王正中啦、王正中!就是那個筆畫超少,一下子就記起來的名字啦!」柳望終於自暴自棄把一直很在意的本名說出口。

因為會員參加時一定得拿身份證出來對照,而且會員卡上也只能打上本名,所以其他按摩師都知道柳望的本名,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呃……真是聽起來正直的名字耶。」沒料到擁有這般俊帥優雅外貌的柳望,實際上卻有著強而有力的名字,陳敬榮有點意外。

「全部都是我那個笨蛋老爸的錯,我家三兄弟,大哥叫王俊傑,小弟叫王家豪……真是夠了,他自己叫做王金寶,還不夠俗嗎?真是搞不懂他取名字的標準在哪裡……」

的確,不管是俊傑還是家豪,全部都是隨便在街上叫一叫,都可能有人會回頭問『你找我嗎?』的程度。那金寶就不用說了,以現在眼光來看,大概會覺得『這名字……唉呀…還真有趣呢!』

「別這麼說嘛……我叫敬榮也沒有特別好到哪裡去啊。」不知道是否該深入探討姓名學的問題,陳敬榮只得敷衍般安慰道。

「那我跟你換。」

「這個……」又不是你說換就能換的!

「王先生的名字也不錯啊,非常好記呢。」負責柳望這邊的短髮按摩師嘻嘻笑道。但基本上,一般人會特別把柳望的臉與他的菜市場名對上,並好好放在腦子裡,大多是衝著那長相與姓名間的違和感吧。

柳望不怎麼高興地哼了聲。

「柳老師你該不會生氣了吧?」陳敬榮問。

「沒有啊……」柳望答道。

他就是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因為太普通了,而且也不符合個人美學。至於為什麼不改名,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改,其他兩兄弟也絕對會吵著要改,這樣未免太不給老爸面子了,到時候說不定還會被新聞報出『王家三兄弟一起改名』之類的標題。

「柳老師,我剛剛突然想起來……你說你的父親叫做王金寶……是『那個』王金寶嗎?」陳敬榮像突然想到似地跟柳望確認。

「對,就是那個年終尾牙活動請到捲毛張去主持,捲毛張的弟弟還去獻唱午安名曲的『那個』王金寶。」柳望邊說邊嘆氣。老爸在當天晚會結束後,還高興地打電話跟每個兒子說:『我拿到捲毛張的簽名了,他還送我新出版的唱片耶。』唉……雖然家裡的作風跟公司制度一貫洋派,不過老爸在該當台灣人的時候倒是很台灣。

「你真的是金紅電子總裁的兒子?」陳敬榮吃驚地差點從床上爬起來,結果卻被按摩師再度壓回去。金紅電子身處台灣最發達的高科技產業之一,進駐新竹科學園區,原本是以晶片IEM(代工)起家,但自行研發特殊晶片成功後,順利躋身為台灣五十大企業之流,現在更準備在大陸設廠。前陣子還公開喊話,說政府對兩岸外交政策採取了不智的行動,以及非核家園對高科技產業簡直就是狗頭鍘等等觀點,看樣子是個有野心而精力充沛的中年實業家。

「嗯,二兒子。你之前沒有聽高浩成說嗎?」柳望聽到陳敬榮那麼驚奇的聲音,這才感到意外,對方對於自己的事情居然一無所知。

「浩成才不會跟我講這些,畢竟是別人的事情嘛!而且……我本來就對柳望的書沒什麼興趣,所以就不會特別想知道。」陳敬榮因為在工作上跟柳望沒有任何交集,這就很率直地說了。

「對我……沒有興趣嗎?」柳望愣愣地重複了一遍。

他之前是聽過陳敬榮不喜歡自己的書,結果再度聽一次說『我沒興趣』時,卻有種被當場刺傷的感覺。

「嗯,不過沒關係,柳老師的書還是賣得很好啊。」

「不是那種問題吧?」柳望的聲音忍不住大了起來。

空氣中飄著植物精油的香味,若是平時,柳望一定會沈浸在這種氣味中好好的放鬆全身,然而他現在卻緊繃起來,無意識抵抗著按摩師的推拿。

「那麼是什麼問題?」陳敬榮問。

「這個……」柳望遲疑了一下,最後問:「你為什麼對我沒興趣?」

柳望這句話才剛問出口,兩位按摩師用眼神互望後,雖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動作,其實嘴角卻已經忍俊不禁地上揚了。

「我喜歡像高老師(寫的)那種。」

「我哪點比他差?」

「我就是喜歡高老師(寫的書)嘛!」

「要怎麼做你才會喜歡我?」

「你那種已經定型的(文章)風格要變很難吧?」

兩人的一問一答,明明就說著完全不同的事情,但卻微妙的好像有關聯;更可笑的是,他們都還誤以為對方絕對知道自己的立場。

「你不說我怎麼改?」

「就說很難了嘛!」覺得柳望有點無理取鬧的陳敬榮無奈嘆道。

作者想要挑戰其他風格當然是很不錯的事情,但若只是為了要迎合自己的喜好,實在沒必要。而且說老實話,支持柳望的讀者也絕對不在少數,差自己一個根本就無關痛癢。

「我不想輸給高浩成。」

「可是你拿我當評審就錯了嘛!我一定是高老師的人啊。」要不是陳敬榮現在雙手被壓著不能動,他還真想用力搖搖柳望的肩膀,想讓他清醒點。自己可是高浩成的超級大書迷耶,怎麼樣都會偏心啊!

「我會把你從高浩成手上搶走的,一定會。」柳望用力說。可惡,高浩成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才能讓陳敬榮對他這麼死忠啊?

「那是不可能的啦……」陳敬榮說完,懶懶地閉上眼。他完全沒想到,柳望對於高浩成的競爭心,根本不是來自文章的優劣度,而是兩位作家本人。

順帶一提,據說在那間俱樂部的服務人員之間,超級帥哥王先生與他可愛的友人間『有趣』的對話,以各種扭曲的版本流傳了好一陣子。

□

陳敬榮是個單純的傻蛋。

這句話高浩成可不是現在才體會到的,他跟那傢伙是高中同學,選擇類組時也選一樣的文組,因此兩人的緣分就這樣牽牽扯扯三年。

原本他以為獨自搬到台北後,陳敬榮也該從自己身邊脫離,可以好好一個人走下去才對。可是這麼想的自己實在太天真了,他跟這傢伙還沒完呢!那傢伙一畢業就到新日出版社工作,然後找上了自己。

四年不見的陳敬榮改變很多。他的頭髮原本總是蓋到眼前、佝僂著背,還有滿臉的青春痘。但站在高浩成面前的人,畏縮的形象已經完全不見了,是個雖然還稱不上爽朗,但是會讓人留下不錯印象的青年。

『請務必讓敝出版社,出版高老師的大作。』

陳敬榮用一種『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會跪下來的』氣勢這樣對高浩成說。

以前的陳敬榮,是連說個話都吞吞吐吐、眼神飄移不定、態度懦弱的傢伙。就算連身為好友的高浩成,也有想乾脆賞他兩巴掌的時候。

那個時候,所有人、甚至是老師都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高浩成會去接近一個全身就是散發一種『好討厭』氣息的傢伙?所以說,這是孽緣。

雖然高浩成個人的道德感也不是頂強,但也不是那種有人在面前被欺凌,還可以坐視不管的人。

有一次在樓梯間,高浩成遠遠看到陳敬榮被幾個三年級的學長推來推去,眼看就要被擠下樓梯,那時他手上正拿著壞掉的椅子要去給工友重新釘釘子,一急之下就把椅子朝學長們扔了過去,結果還是來不及,陳敬榮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學長們當時看陳敬榮癱在樓梯上一動也不動,以為他死了,嚇得一哄而散。

後來把他帶到保健室的人是自己。那時還叫了救護車,不過後來醫生問話時,陳敬榮卻回答『因為樓梯正在打掃,濕濕的,我不小心滑倒了。』

從此,他變成了陳敬榮的『朋友』。

自從陳敬榮開始愛跟著自己之後,高浩成發覺到這傢伙其實不壞,但就是個性太無所謂了點。因為無所謂而不修邊幅、因為無所謂而優柔寡斷,最後則因為常遭責罵而變得毫無信心。

這是高浩成那時所認知的陳敬榮。

現在可不一樣了,現在的陳敬榮是新日出版社中手腕最機敏的編輯,而且工作時的圓滑讓高浩成很難相信是記憶中的同一個人。不過事實就是如此,他也喜歡對方的改變。陳敬榮說他一直遵照自己所說的『大步向前走,不要回頭,錯了的話就試到對。』

其實,這是高浩成以前為了矯正那種怯懦個性所說的重話,沒想到陳敬榮會一直照做下去。

『因為我想要讓浩成對我刮目相看。』陳敬榮這樣說。

看來,真的是很努力的樣子……之後他們又湊在一起了,在自己寂寞的時候,有這個傢伙待在身邊,確實是好過許多。而陳敬榮也會很放心地依賴自己,他們是最好的朋友兼搭檔。

既然是朋友,高浩成就會保護對方到底。去年年終餐會,親耳聽到『那個』柳望說對陳敬榮有意思時,他大為震驚。

高浩成從來不覺得柳望這個女性殺手是同性戀。至少,就一般的模式來看,他是不折不扣的異性戀,而且把妹的手段高超。

好在陳敬榮天生就是對於熱衷的事之外,都不太經大腦的傻蛋;所以當柳望告白的時候,他居然以為對方是要他跳槽去當編輯,誓死對自己效忠的陳敬榮當然是斷然拒絕了。想想柳望那傢伙還真有點讓人同情,因為陳敬榮根本聽不懂他的示好。

後來負責解說柳望那傢伙的鬼主意的人,還是高浩成。不過看陳敬榮還是一副『唉呀、這件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在我身上?一定是搞錯了啦!』的閒散態度,高浩成實在很擔心。

柳望才不是那種被拒絕個一兩次就會心甘情願放棄的人,接下來那傢伙到底會怎麼做呢?高浩成自己也從來沒主動追求過別人,要靠經驗預測幾乎是不太可能的,反正自己就是老古板嘛!怎麼動腦也不過就是隨便看來的什麼約會密招……

真是令人擔心!萬一陳敬榮被那個花花大少爺給怎麼樣的話……可惡,敬榮你要有點警覺啊!笨蛋!

□

『來成為我的人……好不好?』

現在想起這句話,才突然明白,柳望是真的有那個意思。

他要我。

順著耳朵向下,接著是脖子,一種濕濕癢癢的感覺在上面爬。我不但被親、被舔,腰也從背後被摟住,而我此刻站在柳望家三樓的大書櫃前,手上還抓了一本西村京太郎的「雪國」。

今天,是今年初次與柳望碰面。這次沒有先去看電影,而是直接到他家,他說有新買的書要讓我看,所以我就去了。其實上午才剛去聽取交通部所做的詳細事故報告,初步認定,的確是捷運施工造成房子的地基被破壞。關於賠償方面,另外有人來跟受害住戶協調。

其實這次受害的,不只是我與房東楊先生,還包括了附近居民。有人家裡牆壁龜裂、還有人是地基傾斜,像這樣的問題一個一個被揭露出來。

在󠄊󠄀󠄃󠄎去󠄊󠄀󠄃󠄎柳󠄵󠄀󠄀󠄂望󠄫󠄽󠄇󠄤家󠄰󠄿󠄅󠄆之󠄘󠄭󠄙󠄾前󠄷󠄬󠄁󠄆,本󠄋󠄦󠄶󠄄來󠄱󠄻󠄮󠄄還󠄳󠄎󠄯󠄈有󠄦󠄘󠄠󠄈點󠄾󠄻󠄠󠄅開󠄖󠄣󠄔󠄂心󠄠󠄽󠄅󠄞想󠄈󠄱󠄄󠄖著󠄐󠄐󠄪󠄌『果󠄉󠄍󠄔󠄮然󠄈󠄆󠄷󠄥我󠄵󠄄󠄄󠄂們󠄍󠄨󠄡󠄆還󠄃󠄢󠄹󠄶是󠄦󠄄󠄫󠄂朋󠄎󠄭󠄑󠄯友󠄡󠄪󠄌󠄂嘛󠄖󠄼󠄑󠄼……』沒󠄣󠄾󠄳󠄴想󠄫󠄱󠄉󠄡到󠄔󠄒󠄑󠄚現󠄥󠄳󠄃󠄽在󠄒󠄲󠄨󠄖卻󠄒󠄰󠄒󠄍做󠄈󠄽󠄃󠄛出󠄊󠄮󠄠󠄍算󠄛󠄉󠄐󠄏得󠄌󠄭󠄠󠄜上󠄑󠄤󠄫󠄭是󠄷󠄄󠄢󠄎性󠄮󠄻󠄺󠄫騷󠄤󠄮󠄁󠄤擾󠄞󠄼󠄻󠄼的󠄀󠄤󠄠󠄆行󠄚󠄚󠄩󠄃為󠄜󠄥󠄽󠄗了󠄬󠄍󠄀󠄶。⁠󠄢󠄊󠄖󠄽⁠󠄣󠄝󠄻󠄰

「柳老師……請不要這個樣子。」

「我不要放開你。」柳望發出如小孩子般耍賴的聲音。

他把頭從後方靠在我肩上,書櫃的玻璃門上反射出那雙美麗的眼睛。他也是靠著玻璃的反射在看著我,看著我呆愣的表情。

「可是這樣不行。」我搖頭。

「為什麼?」

「我對柳老師沒有……那種感覺啊。」

「你還是比較喜歡高浩成吧?」他低沈地問。

我對於浩成的確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但並不是那種會有情慾的感情。不過浩成跟我說,要是柳望纏著我的話,可以拿他來當擋箭牌,所以我就說了:「是。」

柳望聽完後,一瞬間我被抱得更緊,接著被他強拖著坐到地毯上。

「那你知道高浩成他對你是什麼感覺?」柳望邊問邊親著我的脖子。我動了動手想推開他的頭,但才剛舉起來就被擒住,結果掙了兩下沒掙開,也就隨便他去了。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姊姊大人……對不起,我好像是個隨便的人。

要是高浩成被這麼抓住被非禮的話,絕對會使盡力氣抵抗、說不定還會以正當防衛為由,把對方弄個半死也說不定……

「什麼感覺……?」我們是好朋友啊。雖然想這樣回答,不過剛才都已經撒過謊了,就繼續說下去好了。「浩成他……呃…喜歡我啊。」

「也許是這樣沒錯,不過,比起他看你的眼神,他看他『表弟』的眼神還比較像是在戀愛吧?」

覺得柳望的聲音開始有些惡意,我皺起眉道:「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你知道?」他似乎很訝異。

「浩成他什麼事情都會告訴我。」我自豪地說。我們的交情可不是交假的。

「喂喂……你沒搞錯吧?」柳望一臉好像被蒟蒻果凍噎到的表情,當然我還是從玻璃上看到的。

「是你自己說的,我只是同意而已啊,為什麼現在弄錯的變成我了?」我反問。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哎、你不是高浩成的情人嗎?」

這誤會可大了,不過按照浩成所說,我就是要讓他誤會才行,所以我又再次點頭:「是這樣沒錯。」

「那你都不會不舒服嗎?喜歡的人愛的可是別人喔!」柳望的聲音變得很大聲,在我耳邊震得嗡嗡響。

「這有關係嗎?」的確是沒有什麼關係啊!浩成對我的態度又沒有特別改變,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對我還比對他表弟溫柔。不過那是不是另一種掩飾害羞的方法,我就不知道了。

「呃……」柳望一時語塞。

看吧!本來就沒什麼關係嘛!

「可是…可是這樣子……這樣子很奇怪、太奇怪了!」

你比較奇怪吧?我都聽不懂你想說什麼啊……

「柳老師,你沒事吧?」我關心地問他,因為他看起來很混亂的樣子,要是可以用漫畫表現的話,應該就是會有煙從耳朵旁邊冒出來那樣吧?話雖如此,柳望的手還是緊緊抱著我就是了。

「那個……既然高浩成實際上愛的不是你,又為什麼還要跟他繼續交往呢?」柳望認真地質詢著。

「我想,大概就跟我對柳老師沒什麼興趣,可是柳老師卻還是對我又親又抱一樣。」我隨口說了個還蠻符合當下情境的比喻。

「……我明白了。」

「柳老師能明白真是太好了。」我高興地點了點頭,看來我的比喻很簡單易懂嘛!

「所以我也不會放棄的。」

柳望說完,手指開始在我的唇上摩擦,而且我的頸項也還沒被他厭倦,簡直就像被章魚吸盤吸住,痛與癢一起襲來。

「等……等等!不對吧?你不是已經明白了嗎?」我不斷偏著頭想躲開,結果搞得自己的脖子好像快扭到了。

「是明白了,所以我要從高浩成手中把你搶走,這樣就對了。」

「根本就不對吧!」

浩成……拿你的事情出來當擋箭牌,好像……也沒有用耶……

「……就這麼不情願嗎?」

「別人我是不太曉得,可是你不是喜歡身材姣好的女性嗎?為什麼挑上我?」我疑惑地問。是啊,為什麼是我?因為是男的、平胸就不用說了,要是真當了柳望的情人,他該不會強迫我去練胸肌抖給他看吧?

若對女性來說,能得到柳望的青睞八成會很開心。可是若我得寵的話,怎麼想都只有『詭異』兩個字能形容。

「這種事情我怎麼會曉得!」柳望居然理直氣壯地這麼回答。

「那你對我……那個……這個……」很好,事情真是演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我覺得你可愛到讓我想跟你上床,只是這樣而已!讓我做吧,我可是為了你從去年忍到現在呢。」

柳望已經開始脫我衣服了,我可沒有豐滿胸部給他捏呀……而且又不是我叫他忍的,現在居然怪到我頭上,真是太過份了。

「不要啦、不可以啦!我會被浩成罵的啦!」等我開始認真想要抵抗,好像已經來不及了,不但褲子快被扯掉,就連唇也被偷啄了好幾下。

完蛋了,我真的會被浩成給罵死……我非常能理解,為什麼浩成的表弟老是抱怨浩成兇起來超級可怕,因為我高中時就老是被他罵到臭頭。

「又提到高浩成!就真的這麼愛他嗎?而且你不說不就沒事了!」柳望抓著我的褲子一把就往下扯,我好像聽到有線斷掉的聲音,低頭一看,果然是褲頭釦子禁不起暴力相向,一口氣滾得老遠。

「你不要一直問理所當然的問題嘛!我當然喜歡浩成啊!雖然不說他就不會知道,但我覺得重點是……重點是我不要被柳老師強暴啊。」我吸了口氣,想把已經滾到牆邊去的釦子撈回來,結果這次柳望真的放開我了。

「你喜歡書吧?」

柳望爬起來,站到書櫃旁邊。

「喜歡啊。」我把鈕釦塞進口袋,準備等一下自己縫。

「那…訂金就從這裡……」柳望的手指指著史蒂芬‧金那一列的第一本,然後滑到了最後一本,「到這裡。」

「什……什麼意思?」

「來當我的人,秘密的也可以,我不會故意去跟高浩成挑釁。總之,時間越長,你能拿走的書越多。」

我驚訝地望著有點氣急敗壞的男人,柳望為了留住我,不惜用最爛的手段。

如果我跟柳望說,我覺得受到侮辱了,這樣他會跟我道歉嗎?

「覺得不夠嗎?那這邊也再加上去吧。」柳望這回指著希區考克那排。

「不……」我搖頭。

然後對上一雙執著的眼睛,很明顯,那眼裡只有三個字『我要你』而已。

「一本就好了。一次一本就好……」我笑道:「我還沒有書這麼值錢。」

『他也從來沒有把誰真正放在心上,每個跟他交往的女人都以為自己是特別的……』浩成的告誡在我耳中迴響著,不過在柳望的手觸碰到我的臉之後,我一刻也沒想到要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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