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巨大蝙蝠很有精神似的在明一屁股坐倒在玄關時,拍擊著被掃到也許會很痛的蹼翼,在他身邊打轉。
知道餵食時間又到了,明呼口氣,自從隼撿到這隻蝙蝠之後已經過了兩週了,蝙蝠也從原本的要死不活,復原到現在無聊時就會在窄小的房間中活動筋骨的程度。雖然巨大,不過飛行時卻相當靈巧,而且也從來沒撞倒過任何東西。
「我知道了,等一下……」明小聲的唸著。低頭看玄關鞋櫃,隼的球鞋不在,大概是去打工、或者跟朋友去玩了吧。
不過自從有了蝙蝠之後,隼多少有會提早回家跟牠玩上一會兒(隼會故意拉牠翅膀,或是拿東西亂餵,有一次被明逮到他拿納豆給蝙蝠,結果罵他半天)後再出門。
腳步不穩地爬起身,明用紗布蓋起的額頭傳來一陣刺痛,在那之下有三道深深的爪痕,那隻凶狐狸的傷似乎已經好了,動作變的越來越靈活,而且行為模式從隨意攻擊人轉變成挑一開始圍捕牠的退魔師下手。
雖然還沒有釀成人命,但卻會激烈地撕咬目標的身體,甚至造成重傷。
「隼還沒回家啊……還是已經回來又出去了?」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徵詢蝙蝠的意見。
蝙蝠跟在他身後,拍著翅膀在半空中呈八字型的移動。
「今天又沒逮到那隻狐狸,那傢伙真是越來越棘手了。」明大概知道蝙蝠聽的懂,所以才喃喃的對牠抱怨。
隼似乎也些微感覺這隻蝙蝠跟一般的畜生不同,也會對著牠說話,甚至還開心地拿著兩本寫真集對蝙蝠問『哪一個是大浦安娜?哪一個是飯島愛?』看起來好像打算充分訓練後,帶去參加寵物當家的節目。
捲起袖口,明朝蝙蝠遞出手腕,「我看你也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如果要走,撞撞窗戶就放你出去,不過在那之前,要跟隼好好道別喔,他很喜歡你的樣子。啊……如果你想留下來,我們也不會介意啦,果然是習慣之後的失去,會無法避免的感到寂寞吧?」
蝙蝠並沒有如同往常般飛過來就咬,反而用頭將明的手頂開。
「怎麼?不是會餓嗎?」名奇怪地摸了摸手。
蝙蝠像充耳不聞似的,又頂了次明的手。明微愣後,苦笑著撤回手,「因為看我今天不太舒服,所以算了嗎?還真是意外的體貼呢。」
蝙蝠在明這麼說完之後,隨即飛往窗邊,用腳爪鉤住窗沿,倒掛收起翅膀。
「今天幫你買了好東西。」明抓過滾筒型的背包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紙盒,迅速拆開後,是一個掛毛巾用的單根鐵架,「抓這個比較舒服吧?馬上幫你釘起來。」
瞟了眼放在衣櫃旁的大竹藍,明就想笑。那是在撿到蝙蝠第二天,隼不知打哪弄來的,還在裡頭鋪了一條舊毛巾,說要給蝙蝠睡。
又不是貓或狗,怎麼會睡這種地方?不過這麼天真的弟弟也很可愛就是了。
至於蝙蝠對於把牠硬是放進竹藍裡的隼,好像沒怎麼反抗,不過明看的出來,蝙蝠大部分休息的時候還是寧願隨便找地方掛。
從工具箱中翻出鐵鎚,撕開毛巾架所附贈的鐵釘包裝,明找了個不會被窗口陽光直射的地方,開始扶著架子,咚咚咚的將鐵釘敲過架子兩旁,本來就有預留的洞。
「哎、」突然明悶哼聲,看見自己食指指甲不慎被鐵鎚敲裂了一角,血液隨即湧出。原本要拿衛生紙包住傷口,卻轉念一想,走近窗邊蝙蝠倒掛的位置,將食指舉至牠口前,在血液撐不住表面張力後滴落的同時,蝙蝠張開口。
「你就當成點心好了,反正擦掉也有點浪費……啊、因為有你在,所以才說浪費的,平常還是會擦掉吧。」
蝙蝠伸出鮮紅的舌尖,舔著明的食指,就連指甲縫也沒放過,一陣異樣的麻癢傳至脊髓……
奇怪……
抽回已經不再滲血手指,那股像要搔到身體裡面去的麻癢卻還沒消失。該不會、該不會這是所謂的『有感覺』吧……啊啊、可是、可是為什麼是對蝙蝠!
不對、畢竟這傢伙是……那種生物。
用力嚥下了口水,無視爬到臉上的熱潮,明僵硬地轉過身,重新開始釘剩下的釘子。這次沒有再失誤,試著晃動鐵架,感覺頗牢固,就算支撐蝙蝠的重量應該也不會垮。
「好了、來試試看吧。」明對還掛在窗邊的蝙蝠招呼。
蝙蝠鬆開腳爪,展開蹼翼,拍動一兩下就移動到鐵架邊,之後牢牢地抓住上面的鐵棒。
「看起來很適合耶。」明望著蝙蝠倒掛在其上,滿意地點點頭,「我有帶宵夜回來,要不要吃竹輪?」
沒反應。
「蘿蔔?」
沒反應。
「該不會……喜歡板豆腐吧?」
蝙蝠伸展了下單邊翅膀,好像是同意了。
「欸、可是板豆腐我只有買一塊喔,所以一人一半吧。」
☆
位於斬首町西方月之丘上的天空寺,是為祭祀大日如來的密教真言宗一系。宏偉的藍色琉璃瓦為頂、檜木漆成鮮紅為牆,整間寺未曾使用一根釘子,完全使用木工最高技巧卡榫來固定,也代表佛門清靜之地,不帶任何鐵器的意味。
好容易爬上寺前百層石階,明一進寺門,正在灑水清掃落葉的小沙彌微笑著朝明合掌行禮。明回禮後開口:「朝能師兄在嗎?」
「朝能師兄在做供養,一會兒就出來了。」小沙彌這樣回答,「要不施主先到淨室稍作休息,由在下先給施主奉茶。」
「啊、沒關係,讓我坐在走廊等吧,這裡風很舒服。」明擺了擺手,表示不用麻煩了。
小沙彌輕輕點了點頭,抓著竹掃帚與水桶遠去。
明走進廊下、褪了鞋,爬上每天固定清潔的光鑑照人的木造長廊,這些可不是用工具清理的,而是純粹手工擦拭,每天固定時間一到,幾個資淺的小沙彌便會提了木桶在這裡,將身體弓成へ字形,手拿潔淨抹布來回移動。由幾點來看,就能知道天空寺有多古老了,至今已經少見的藍染布料,甚至還能在小沙彌使用的抹布中窺見蹤影、再者是寺內的樑柱,是使用兩個大人才能勉強合抱的檜木所築,漆成朱紅而顯現了無比高雅堅毅。
如此清靜之處,簡直就像與世隔絕的天然結界嘛……
明將雙手撐在身體後,將雙腿伸直,從楓樹枝葉中細縫透過的點點秋日陽光,灑在明俊挺的臉上,遺傳自母親直美的漆黑自然捲髮,也像變了色似地呈現棕金。身著稍微貼身的白色棉衫,外面只隨意罩了件水色外套,底下則是卡其色便褲。即使穿著普通,但仍掩不住他身上自然散發的清新魅力。
「嘿󠄊󠄀󠄃󠄎、絳󠄊󠄀󠄃󠄎家󠄵󠄀󠄀󠄂哥󠄫󠄿󠄨󠄏哥󠄣󠄜󠄄󠄌。」󠄽󠄐󠄗󠄗󠄐󠄫󠄨󠄇󠄊󠄼󠄮󠄩󠄫󠄤󠄅󠄊󠄙󠄭󠄛󠄗󠄭󠄵󠄞󠄨󠄡󠄘󠄇󠄵󠄸󠄔󠄘󠄭󠄇󠄞󠄳󠄵󠄔󠄇󠄫󠄖󠄷󠄸󠄝󠄗󠄵󠄂󠄂󠄗󠄼󠄹󠄊󠄔󠄨󠄵󠄕󠄉󠄆󠄆󠄋󠄡󠄗󠄐󠄹󠄒󠄰󠄥󠄊󠄧󠄝󠄂󠄆󠄜󠄸󠄜󠄶󠄝󠄽󠄖󠄑󠄨󠄢󠄫󠄟󠄿󠄙󠄡󠄥󠄰󠄗󠄰󠄄󠄈󠄅󠄭󠄶󠄐󠄸󠄃󠄯󠄴󠄷󠄜󠄕󠄢󠄟󠄷󠄒󠄪󠄪󠄻󠄂󠄐󠄓󠄽󠄏󠄩󠄣󠄨󠄬󠄐󠄇󠄒󠄰󠄃󠄜󠄮󠄠󠄊󠄽󠄴󠄰󠄚󠄟󠄫󠄏󠄛󠄬󠄅󠄨󠄿󠄾󠄵󠄔󠄆󠄬󠄨󠄅󠄼󠄿󠄅󠄫󠄢󠄿󠄩󠄇󠄭󠄼󠄣󠄏󠄵󠄬󠄧󠄡󠄬
背後傳來熟悉的輕快語氣,明回頭,見到有著一張野性粗獷面容,笑起來卻非常柔和,年約三十前半的和尚。
「你應該叫我『施主』,朝能。」明露出微笑。
這位就是天空寺的和尚朝能法師,與師弟朝惠兩人負責寺中早、午、晚的敲鐘事宜,而且在天空寺的退魔事務方面,擔任重要的聯繫工作,雖然並不是自幼出家,但在修行方面精進神速,可說是另外一種天才。
「空海大師開宗明義以來,未曾教導我們執著於稱呼,所謂不著文字相嘛。」朝能一派輕鬆地,就在明身旁席地而坐。
「大師教誨的是。」明合起雙手唸了聲南無。
「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喔。」朝能故意在鼻前搧了搧。
知道朝能指的是什麼,明只是聳了聳肩,「是隼撿回來的,看來不壞。」
「越像人的魔物越危險。」朝能溫溫吞吞地這麼說。
「不、只是隻蝙蝠,身上的魔力也不強,大概是吸血一族使役的低階吧。也聽的懂人話,甚至可以說乖巧。」
朝能不動聲色的再度仔細嗅著明身上透出的妖氣臭味。
怎麼聞都不像是『低階』魔物會有的氣味……平時精明的明,怎麼這次警覺性變的這麼低?而且看來精神不夠集中,眼神也有點恍惚。
「在哪裡撿的?」朝能問。
「在懸梁公園,聽說是石田太太的狗對著樹下一直叫,隼好奇走過去,就撿到了。」明回答。
「晚上撿的?」
「不、下午,大概三點多吧。」
「你覺得區區吸血一族的下線,有可能耐的住那種程度的陽光嗎?仔細想想吧。」朝能毫不留情的道。
「可是有樹陰……」明被這麼一提點,也知道這樣很有問題,但忍不住就是會替蝙蝠辯解。
「你隨便抓一隻小鬼釘在樹陰下看看,看它能不能撐到第二天下午?更何況對陽光非常敏感的吸血一族。」
「……牠沒傷害過我們。」
「那這是什麼?」朝能抓起明的手腕,上面有著剛結痂的褐色硬塊。
「總是得讓牠吃東西啊。」明抽回手,有些不高興起來。
「你根本就是在養小鬼。」
「我沒有這麼弱,如果牠有作亂的打算,我會在那之前先除掉牠。」
「那是在那傢伙有你想的這麼弱的時候才有可能辦的到。」朝能說完,從僧衣內袋掏出一個墨綠色,上面繡有『巴』紋章的藥師如來護身符,不由分說地就硬往明頸子上套。「裡面縫著一整本藥師如來經文,是我自己用硃砂抄的,一般人要求還求不到呢。」
「這……」這麼貴重的東西……
「這個東西遇強則強,但對於弱小魔物則沒有影響。」朝能拍拍明的臉又說:「身為特殊行業,對這種事情本來就必須多加注意,照理說不該由我再提醒你才是。」
「我知道了。」明即使不覺得蝙蝠有傷害自己或隼的意圖,但他並不否認,朝能說的話有一定的正確性。
「對了、今天來是想下棋的嗎?」朝能笑著問。
「嗯、下棋可以讓頭腦放鬆。」明說。即使自己屬於龍王神社的組織,但實際上反而卻對天空寺的和尚們抱持較親和的態度,自從認識朝能之後,有空就會跑來這裡跟他下將棋。
「你弟弟絕對不會同意這點的。」朝能舉起手,喚來附近的小沙彌,要對方去拿棋盤與棋子。
一會兒,棋盤棋子送上,幫忙雙方排放好之後,小沙彌又乖巧地放上兩杯茶。
明端起茶杯嗅了嗅,「這麼好的玉露,給我喝可惜了點。」
「一期一會。(註:意指也許一生只會見面一次,所以要以最慎重的心情或最好的東西招待)」朝能也端起茶。
「別說的我好像馬上就會死掉一樣。」明撇嘴。
「給你先手。」朝能用下巴指棋盤。
「這次要殺的你片甲不留。」明拿起角就往前推進。與朝能下棋,自己負多勝少,但每次都是以些微差距落敗,使的他相當不甘心總想下回扳回一成。
「善哉善哉,殺氣太重的人最後一定會敗,小心啊小心。」朝能說話有時粗魯,但有時卻又文謅謅。
「最近工作上,不太順利呢。」明頂著下巴,一開始只是熱熱身,還不用太專注在棋局上。
「我知道,是凶狐狸的事情吧?因為實在太狡猾了,所以怎麼也捉不到。」朝能平淡的說。
「說來丟臉,即使我在附近設了好幾層封鎖網,但凶狐狸卻只要用狐火就可以輕易燒出洞後逃走。」
「狐火是僅次於地獄烈焰的高溫,會融化你的靈粒子線是正常的。」朝能推動香車。
「你有什麼好方法嗎?法師。」明的視線從棋盤上移至朝能粗獷的面容上。
「怎麼龍王神社的優秀員工跑天空寺問這種問題?」朝能失笑。
「佛道本一家。」
「不不、神鬼只隔一線,你應該去問鬼才對。」
「我面前不就一尊了嗎?」明戲謔道。
「唉呀、」朝能拍了拍自己的光頭,滑稽道:「果然不應該跟絳家哥哥耍嘴皮子。」
「說吧,我好做個參考。」
「不要怕火。」朝能勾著唇角,「狐火不是真的,地獄烈焰也不是真的,因為你想著火很燙,所以才會被燒傷。」
「不可能不想吧?」明又低頭移動棋子。
「給你看『清涼焰』。」朝能隨手拾起自己棋盤上的銀將,稍微往上拋動、轟的一聲,一團翠綠火焰型的東西將棋子包圍在中間,就在朝能右手掌上方兩三公分處漂浮。「藥師如來的火焰是涼的,能夠自在變換各種型態,你摸摸看。」
明先是緩緩地將手掌靠近,果真感覺不到熱度,最後將半個手掌放入火焰,只覺得有陣舒爽的氣流在皮膚周遭流動,過一會兒他抽回手。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懂……」
打斷明的話,朝能露出笑容,「方才打了誑語,其實藥師如來的火焰是淨化之焰,就連骨頭都會燒溶。
法師的話尾一落,原本碧綠火焰中的銀將瞬間化做飛灰消失了,明同時也感覺那團火焰熱氣逼人,接著他注意到朝能的右手也因為太靠近熱浪,而被燻成焦黑,甚至鼻中嗅到一種火化場獨有的氣味。
「朝能!」
在明發出驚叫時,朝能將手朝碧火一抓,等手掌再度攤開時,『銀將』安安穩穩的躺在那隻連一絲焦黑也無的厚實掌上。
「……幻術嗎?」
「不、是真的。因為你這樣想。我再說一次,不管是狐火還是其他能變化的火焰,本質上絕對不是火,你可以說是妖氣、靈氣、甚至是騙人的幻覺。火焰不是實際的名詞,而是形容一個狀態,當你把手穿過藥師如來焰時沒被灼傷,是因為你『穿過』的是空隙,其實如果偏差分毫,還是會受傷,你需要的只是去理解『那是什麼東西』。反正不過是在這個世間原本就存在的物質所建構,再怎麼說都會有應對之道。」
「啊……好像拐著彎被結實地嘲笑了一番啊。」明垂下眼瞼,苦笑起來。
「這可不敢當,我還希望你讓我呢。」朝能把銀將放回原位。
這時一個小沙彌踩著灰色僧鞋啪答啪答小跑步奔向兩人。
「怎麼了嗎?」朝能輕輕問。
「這位施主的的弟弟……在寺外讓我傳話。」
「咦?隼來了?」明眨了眨眼。
「傳什麼話?」朝能催促。
「他說……『今天想吃牛肉壽喜燒,趁現在市場有特價的肉,快點一起去買,因為多一個人可以多買一份』……這樣。」小沙彌脹紅臉。
「……噗哈哈哈哈哈!」朝能噴笑,「居然叫我們家孩子傳這種話,不愧是絳家弟弟!」
「真是的。」
在寺裡談什麼牛肉壽喜燒啊……
「你就快陪他去買吧,要不然等一下不止牛肉、也許連豬肉或是羊肉都會出來的,一邊吃的時候,要確實的做好超渡啊。」
「可是棋……」明抱歉地望著棋盤。
「我能等,壽喜燒不能等嘛。這盤棋我會保留在腦海裡,等著你下次再度光臨。」朝能擺擺手。
「那麼、今天我就先告辭了。」明點頭起身,感激朝能的體貼。
朝能注意到小沙彌仍舊站在原地,好像還有甚麼話要說,便用眼神詢問。
「這、這位施主的弟弟,還帶了好大一隻蝙蝠,朝能師兄,真、真的非常大!」小沙彌邊說邊用力伸開雙手,表情有些興奮,「他說是從東南亞來的,連動物園都沒有,那個……朝能師兄要不要去見識一下?」
隼帶蝙蝠出來了?明挑了下眉,卻不做任何表示的默默穿著鞋。現在這樣傍晚的陽光好像不要緊的樣子……
「哦……?」朝能將粗壯的手臂環在胸前,「這麼稀奇?我還真的應該去見識一下。」他跳下走廊,回頭對明說:「我送你到寺門。」
明點頭應了聲。
不會有問題吧……蝙蝠。
☆
「果然是相當大呢……」朝能瞇起眼,抬起頭望著在半空盤旋的蝙蝠。也許比獵鷹還要大上兩倍吧?一般的蝙蝠根本不可能長成這種模樣。
「嗨、朝能。」隼穿著能顯出漂亮肩線的貼身黑色襯衫,底下則是緊到貼合腿部的低腰牛仔褲,皮帶還是最近流行的那種亮晶晶的金屬風。
「一陣子不見,還是這麼花俏啊?」朝能調侃。
「那是明不會打扮啦,他要是弄起來,絕對會比我更受歡迎。」
「才沒有那種閒工夫。」明說,「怎麼把蝙蝠帶出來?」
「我看牠很無聊,就帶出來溜一下。」
「你哪知道牠無不無聊。」而且又不是狗,什麼溜一下啊……
「我就是知道。」隼回嘴,朝天空招了招手,叫蝙蝠降下來,「讓朝能大師近一點看,臉很可愛的。」
「不就是耳朵大一點、臉怪一點的老鼠嗎?」朝能吐槽。
絳家次男在蝙蝠邊盤旋著邊下降到自己身邊後,一把將牠抱在胸前,「太失禮了,蝙蝠先生會生氣的。」
蝙蝠乖乖被抱著,頭轉向朝能。
朝能用一種像要連內側一起透視過去的眼神凝睇著蝙蝠。的確是感覺不到什麼強大的魔力,不過也有另外一種可能,蝙蝠型態如果只是抑制的話……或是光是蝙蝠型態,就非得這麼巨大才足夠壓縮魔力的話……
並非所有的妖魔都是不好的,這點朝能也很清楚,不過以這種過於可疑的潛伏之姿待在絳家兄弟身邊,到底有什麼目的?
「可以摸摸看嗎?」朝能問。
「不怕被咬的話就請便。」隼看起來樂的很,簡直就像拿稀奇寵物到處獻寶的主人。
朝能伸手,戳了下蝙蝠豎起來的大耳,接著發現牠的頸項上綁了一條紅色的皮帶,「這是什麼?」
「項圈,今天買的,裡面有寫家裡地址,要是牠丟掉有人撿到的話,可以送回來。」
「……」
「……」
這又不是狗!明跟朝能都這麼在心裡低吼。
「我說啊絳家弟弟……這不是普通蝙蝠耶,」朝能像有些困擾地搔了搔發亮的光頭,「該怎麼說呢,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的話……」
「不就是吸血鬼嘛。」隼無所謂的發出驚人之語。
原本以為隼什麼都不知道的明聞言也嚇了一跳而微微張著口。
「可是我很喜歡啊,這樣不就好了。」非常絳隼式的中心發言,對他而言,世界上除了明生氣之外,本來就沒有其他東西好怕的。因為他唯一覺得重要的私人財產,也只有明而已。
而蝙蝠是他最近意外能留住他心思的東西,跟牠說話之後心情就會變好,而且在一起也不會覺得無聊,跟其他朋友的感覺相當不同。
「這麼說也是啦……」明嘆了口氣,如此低語。
「啊、不能再聊了,要是肉賣完,壽喜燒就不用吃了,明、快點走吧。」隼抱著蝙蝠轉過身,又突然回頭對朝能說:「下次再讓牠表演特技給你看。」
雖然覺得有點可怕地想問到底是什麼特技,不過朝能也只能微笑著送走這對兄弟。
在兩人並肩走下石階梯時,隼突然對明道歉:「對不起啊明,因為我的血不合格,所以一直麻煩你餵他正餐。」
「啊……不會。」果然連這個也知道了,雖然隼看起比較像行動派,不過頭腦卻很好,「什麼不合格?」
「這傢伙很挑食的,處男牠才要啊,當我把手過去的時候,牠居然直接把頭撇開耶……啊、明不用臉紅啦,那種事情早就知道了。」
「……不要說這麼大聲!」明咬牙道。早知道就不問了。
「快點去交個女朋友也沒關係啊,反正絳家都不用你繼承了。如果明結婚的話,就讓這傢伙在婚禮上表演飛過火圈怎麼樣?」隼拉開蝙蝠的單邊翅膀揮了揮。
「這樣牠太可憐了……不對、所謂交往這種事情呢,又不是隨時想要就會出現的,而且我現在很忙,才沒有時間做那種事。」拍開隼還在玩弄蝙蝠翅膀的手,「不要再玩牠了,骨頭被你折斷怎麼辦?給我抱比較安全。」說畢便將蝙蝠整隻接收過來。
「這傢伙很強壯的啊,翅膀應該可以擋子彈吧……」隼嘀咕。
「別說那種缺乏常識的話了,就算是吸血一族的使者,被子彈打到也是會受傷的。」前提也是要能打的到才行,「不知道牠的原主人是誰,要是來追討的話,還是得還人家才行。」
「我當主人不就好了?」
「有這麼簡單嗎?」
「這種事情牠同意就好了不是?牠也有選擇喜歡的人的權力。」
「強詞奪理。吸血一族應該也有操縱使者的方法吧?很有可能是使者不聽令就會被處分掉。」明感覺蝙蝠的體溫很高,而且隔著薄薄的皮膚,就連心臟的振動都可以傳遞過來。
好舒服……難怪隼這麼喜歡抱著牠玩。
「咦?是這樣嗎?」隼歪著頭問蝙蝠,但卻又自顧自的自己解答:「牠說:『沒這回事。』喔。」
「你又聽的懂了……」明有些無力。
「對了、讓這傢伙也去超市排隊吧,可以多買一盒。」
「你打算把櫃臺小姐嚇昏之後搶劫嗎。」
「不愧是明,頭腦真好。」
「你要是做了,我就跟你斷絕兄弟關係。」
「那這樣的話,我們就當情侶吧,謊報身份的話,可以去舊金山結婚,這樣說不定可以把祖父那個死老頭嚇死。」隼的表情像是提了個好主意。
「那你女朋友怎麼辦呢?」明不知道自己幹嘛應付隼的渾話。
「大概沒有這種人吧?就算有的話,只要老實的跟她說『我的夢想是跟哥哥結婚』,馬上一巴掌就過來了,之後還會大罵『變態』,最後頭也不回的跑掉呢。」
「又不是國中女生,什麼叫做跟哥哥結婚啊。而且那種怪真的情境模擬是什麼啊?你該不會真的說過這種話吧?」
「怎麼說才好呢……沒辦法,因為明是最重要的。所以其他無所謂。」隼把雙臂放在腦後。
☆
最糟的平安夜。
不對、現在已經是聖誕節了吧。
「習慣了就會很舒服,我沒說錯吧。」手持沾了熱水的毛巾,仔細地在主子胸膛與頸項擦拭的威坦悠然這麼說。
「……以前你還是蝙蝠的時候,比現在可愛一百萬倍。早知道就應該趁那個時候讓你去飛火圈、排隊買牛肉片什麼的……」明覺得現在連移動一根手指都很痛苦。
「這麼說的話,抱你的代價挺便宜的嘛,天亮就交代希克雷去買壽喜燒的材料吧。」
「……不講話絕對比較可愛。」
「你又不是因為可愛這一點所以才看上我的,根本無所謂吧。」
「我說……我對你沒有……」
「沒有嗎?」威坦開始擦明的腰。
「沒有。」
「……沒有嗎?」
「沒有!」
「那為什麼當初這麼想跟我訂契約?」威坦輕而易舉的就將明翻身,讓柔軟的毛巾在對方的後背移動。
「有個吸血鬼當僕人,我在龍王神社的價值也會提高……就是這樣。」
「真的是相當好的詐欺師呢。」
「就說我沒……」
「『我要成為你的騎士,想變得更強』」
「啊、這歌、」
「跟我一起聽著這首歌的你,那個時候,也比現在要可愛。所以快點變回去,勉強做著不適合的事,一點也不好玩吧?」威坦拾起明落到肩旁的褐色髮絲,「那個時候還是黑色,捲髮也很好看,雖然我之前沒有說過,不過我覺得,明是不需要包裝就很棒的人類。」
見明毫無反應,威坦繼續說,「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想太多了吧。雖然讓你變成這樣的原因,我也有份就是了……」突然止住話語,威坦呼了口氣:「有客人來找你了。先隨便找件衣服穿。」
「嗯?」
威坦的耳力是人類的百倍。
「要好好的相處喔。」威坦丟下這句,拿著毛巾去開門。
「真會挑時間。」
裸著上半身的威坦望著門口的訪客,露出有點困擾的神情。
「打擾了嗎?還是我坐外面,等你們結束後叫我?」絳家次男偏著頭提議。
「不、已經結束了。」威坦將大掌放在隼的頭上道:「不要欺負一個已經在虐待自己的人。你跟明都一樣,老為了彼此而做傻事。下次、如果還有下次的話……請來問也算當事人的我,行嗎?」
「我盡量。」隼泛出苦笑,輕叩了下威坦厚實的胸膛,走進明房間。
威坦體貼地替這兩兄弟帶上門,走到客廳打開窗戶,化為蝙蝠穿了出去。
隼爬上明的床,嗅出有精液的味道,只稍微猶豫一下便拉開被子鑽入,明知道是弟弟,所以沒有任何抗拒。隼看見明敞開的睡衣領口下有著被吸血鬼咬的傷口,先用手指撫弄過,感覺明縮了下、然後他微張開嘴,將唇覆蓋在上面,想像自己也是吸血鬼。
「……所以我才不喜歡讓威坦咬脖子。」明說,但卻不覺得隼的行為有何不妥,「好像跟情侶一樣,我會……受不了。」
「不是嗎?」隼放開明的頸項前,還意猶未盡地多舔兩下。
「威坦並不喜歡我,這點再清楚不過了,我永遠都記得,訂契約的那天,他是用一種多想殺死我的眼神瞪著我。」
「你只看到過去嗎?明……你應該很敏感,威坦對你溫柔並不是假的。」隼對於兄長的遲鈍感到有些好笑。的確威坦一開始是生著氣的,不過並不會生這麼久,而且也一定發現了明是個相當有魅力、也有很多優點的人。
啊、還真不想讓出去!
「我『看不到』,也『感覺不到』。」
隼剎時間發現明的左眼居然沒有瞳孔,稍伸指接近,居然有魔力反應。
「明!這是什麼!你的眼睛呢?」隼『非常』不高興的質問。
「我把跟威坦的百年契約放在裡面,為了不被他找到,我幾乎用了大部分的力氣去隱瞞,哪有空去感覺什麼……」
「明……」
「你知道威坦送我什麼嗎?是眼鏡。他早就知道我把契約藏在眼睛裡,所以才給我沒度數的,一想到這點,就會覺得之前拼了命的隱瞞好像傻子一樣。」明好像快哭出來似的,現在重新面對隼時,好像才能放心的全部傾吐。
「如果威坦真的還在恨你的話,剛才不是抱你,而是破壞契約。」
「那是因為隼你在!因為他看在我是你哥的份上!總有一天他會動手的!我已經……」
「威坦不會討厭你,真的。」隼翻身到明上方,壓住兄長的肩膀,「別老想著要把威坦還給我這種蠢事,明明自己愛的要死,就套上項圈鎖緊,我現在能明白的告訴你,我喜歡希克雷,以後會更愛他,這個不是藉口。」
「剛才威坦出去的時候,他特別交代我不要欺負你,可是我現在超想給你兩巴掌的。」
明苦笑,靜靜感受著最寶貝的弟弟貼近自己的氣息,「讓你打。」
隼晃了晃頭頭,嘆口氣躺回明身邊,摟過對方的腰,「我們和好吧。」
「……你還記得小時候聖誕節感冒的事嗎……」明握住隼的手指,做出打勾勾的手勢,「我逼你跟我和好,逼你不准討厭我,我是個差勁的哥哥。」
隼也做出同樣的手勢,勾住明的小指,印上拇指,「明一點也不差勁,而且我沒有被逼,是你給了機會,讓不知道該怎麼開始的我,找個能說原諒你的理由。」
隼吻著明的手背又說:「可能最壞心眼的人就是威坦,你真該看看他對我說要送你『你喜歡的東西』時的那副表情。若說是要對你報復,那也太可愛了吧?送你眼鏡?有人送名牌當報復的嗎?威坦一定還在店裡挑了很久,想著哪一隻你戴起來比較好看。」
明試著想像那個畫面。
「我們……和好了嗎?」明舉起兩人勾住的小指。
「嗯、正確來說,我們都有錯吧,擅自把威坦當成東西推來推去。我不會再去想,當初你們定契約時發生了什麼事,那些讓他全部過去,然後你也要好好跟威坦相處。」
總覺得隼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變得更加成熟可靠,明多少感覺有點彆扭。應該是自己要照顧弟弟才對,結果反而被這麼鼓勵了。
明將臉頰貼在隼胸口,最後用一種只能勉強能夠耳聞的聲音說:「身體好痛。」
「哪裡?」
「……裡面。被撐開的感覺好可怕……」明揪緊隼的襯衫,但沒良心的絳家次子則偷偷地無聲大笑。
「早該習慣了不是嗎?」
「才第一次習慣什麼……」
「騙人……的吧?」還以為他們訂契約之後很快就做了呢。
「真的。」明將隼的襯衫抓的更皺。
「……威坦好可憐。」隼真心的同情道。
「我也很可憐,總是擔心著被隼討厭怎麼辦。」
隼將手指插進明的柔細髮絲中,「明天幫你洗頭,順便剪一下吧……我要是真的討厭你的話,誰還管你頭髮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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