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成為你的騎士(想變得更強)
我要成為你的光芒(更勝於現在)
鈴……鈴……
「是凶狐狸!」為首的領隊如此高喊。
「知道了。」明張開雙手,從十指尖拉出金色的靈粒子線。絳家喚神流就是利用靈粒子線在三度空間畫出召喚用的術陣,透過術陣呼喚異世界的居民加以操縱。不過也有其他不使用術陣,單純使用靈粒子線戰鬥的方法。
來吧、今天絕對要逮到你!
明在心中默默的唸道。
從十指尖往四處射出的金色絲線,在明的操縱下尋找著熱源,兇狐狸出沒之處必有伴隨高熱。連結在左手無名指上的絲現有所感應,明隨即拔腿往那個方向奔去。
明卻充耳不聞,從朝能那裡領悟了什麼之後,明非常想嘗試那個方法,就算深入險境,或是受點皮肉傷都是值得的。要是能順利逮住那隻凶狐狸,自己在龍王神社的地位就會提高,能接下的工作也會增多,說不定還能配給到一兩個助手。
就算脫離了絳家,也絕對不會比那些所謂的『正規軍』差,除了對能力的自信外,還有一種絕對不想輸的自尊。捕捉凶狐狸是到目前為止,最困難的任務,明有預感,如果順利完成,從加入退魔組以來,阻隔在前方的一道綁手綁腳的牆,應該會不攻自破才對。
前方越來越熱了,一陣帶著高熱的水氣迎面而來……不對、不是水氣,是妖氣。
高溫妖氣瀰漫四周,甚至阻隔了大部分的視野。
很近了……
明站定方位後,手裡反覆劃著晴明桔梗,口誦先誦反閉法護身。
「木。肝中青氣、出自左耳、化為青龍在左。
金。肺中白氣、出自右耳、化為白虎在右。
火。心中赤氣、出自頂上、化為朱雀在前。
水。腎中黒氣、出自足下、化為玄武在後。
土。脾中黄氣、出自口中、化為黄龍在上。」
凶狐狸屬火,但竟散發如此高溫熱氣,除非有火神加護。占事略決中火屬神將有二,一為朱雀,家在午,主口舌懸官。二為騰蛇,家在巳,主驚恐怖畏。兩者皆為凶將,尤其騰蛇,更是極凶……有可能是騰蛇嗎?
煙霧包圍明的四周,接著轟的一聲,憑空燃起赤色火焰。明幾乎要被高溫炙的睜不開眼,不過已經看得很清楚了,騰蛇的火焰偏青,朱雀偏金,這是金色的!
「是朱雀啊。」明露出倔強的笑容。
現在要喚天后或玄武(兩者皆為水屬神將)也已經來不及了,雖然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要硬碰硬就是……
『愚者啊……要讓吾一口咬噬嗎……』火焰中傳來一陣難辨別男女的陰惻聲。
明閉起眼睛,並不理會。在眼睛看不見的情況下,反而能夠在高溫妖氣下感覺到藏身在煙霧後,那隻危險魔物的強大力量。
『清涼焰』——藥師如來的火焰是冰涼的。如果是冰涼的,還能稱之為火焰嗎?
真是謊話連篇啊朝能。火焰的本質非火,燃燒只是狀態,穿越空隙……就是避開。
如果避不掉呢?
『那就不要避開。』
迎面受到火焰衝擊,絕對會死。那麼保持自己的『不死』就是重點所在。
明提起手腕,方才唸來護身的反閉法幾乎已經失去效用,現在他的肌膚火燙地像要被活活烤熟,但是再撐一下就好、再撐一下……
拉出靈粒子絲線,這次明將絲線好幾條編在一起,避免在接近火焰時馬上被燒掉,讓絲線垂落在地,明先唸六門咒,隨後又轉地戶咒,兩種咒交替以文字方式刻畫在絲線上,絲線就像蛇般前仆後繼的鑽入地底。
「六甲六丁、天門自成、六戊六己、天門自開、六甲磐垣、天門近在、急急如律令!
九道開塞、九道開塞、有來追我者、從此極棄、乗車來者、折其兩軸、騎馬來者、暗其目、步行來者、腫其足、楊兵來者、令自伏、不敢赴、明星、北斗、卻敵万里、追我不止、牽牛須女、化成江海、急急如律令!」
明不求多,只要其中一根絲線能夠抓到凶狐狸的本體,六門與地戶的綁縛效果就會發動,狐狸最難對付之處還不是火焰,而是過於刁鑽靈活,封住牠的行動才是首要的。
『吾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那個聲音又傳來,『在那之前就把你直接燒死吧……』
「天門六丁、天門自成……」
突然一陣燃燒的巨響撲面而來,明知道凶狐狸對自己吐出了火球。
如何讓自己『不死』呢?
那就是……
轟轟轟轟———
身軀遭受直接衝擊,隨即滾倒在地,卻不是火球,而是……生物的體溫。
明倏地睜開眼,對上一雙閃著怒意的黃玉瞳孔、北歐混血般深邃美麗五官、緊擁自己的結實臂膀、還有全部伸展開抵擋住火焰的巨大蹼翼。
這是誰?為何這個男人要保護自己?蹼翼……蹼翼?
「你該不會是笨蛋吧!」男人衝著明低吼,一張嘴就露出四顆銳利尖牙,明看見他頸項上繫著一條紅色的皮帶……是項圈!那條裡面還寫著家中地址的項圈!
騙人的吧?
「你要是死了的話,隼他……咳、咳咳!」男人說到一半,突然從嘴裡噴出血來。
「你沒事吧?」明慌忙問。
男人咬緊牙關,伸手往明胸口抓去,連著衣服一起扯下一大片,感覺頸項被瞬間揪緊了下,明才發現被男人用衣服布片包覆住的東西,是前些日子朝能給自己的藥師如來護身御守。
「掛什麼鬼東西……痛死了……」男人邊抱怨邊把護身符用力扔向火焰。
『你是什麼東西……居然妨礙吾……饒你不得!』
隨之而來的,又是幾個巨大的火球,男人攬緊明的腰,拍動巨大蹼翼的同時迅速升空。
『想逃嗎!』
「哇、啊啊!」明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飛在半空中,忍不住驚叫出聲。
「不要亂動。」男人在明耳畔這麼道。
「……你是……蝙蝠先生?」明冷靜下來問。
「這回還真的是穿過火圈了呢。」開著與外表不合的玩笑,男人嘆了口氣。
「威坦!明沒事吧?」隼的聲音突然從附近的民房屋頂傳來,明驚訝的回過頭,望著寶貝弟弟正站在屋頂上朝自己這邊招手大喊。
「沒事。」威坦也提高聲音喊回。
「到底怎麼……」
明正想發問,卻見到隼雙手拉出了螢光藍色的靈粒子絲線,在夜晚的空氣中交織出一幅閃著妖異光芒的召喚術陣。
怎麼可能……明瞪大眼。隼不是連最簡單的四課陣都做不出來嗎?怎麼現在卻在使用十二月將主法!
「正月。徵明、水陰神。二月。河魁、土陽神。三月。從魁、金陰神。四月。傳送、金陽神。五月。小吉、土陰神。六月。勝先、火陽神。七月。太一、火陰神。八月、天罡。土陽神。九月。大衝、木陰神。十月。功曹、木陽神。十一月。大吉、土陰神。十二月。神后、水陽神。門開!凍鬼!雨鬼!」
從藍色術陣中,穿出兩隻巨大佈滿絨毛的鬼手,一青一黑,正是凍鬼跟雨鬼。
「Rock & Roll IN Fire——!」
隼吐出舌,在比出倒豎拇指的瞬間,從天而降無數冰錐砸落。大範圍攻擊雖然不見得有效率,不過亂槍打鳥總會有幾發中。
膽敢傷害明的傢伙,全部都去死!
抱著如此偏激想法的隼連一點想要『活逮』的念頭都沒有。
「還真是大陣仗啊。」威坦抱著明,身體一偏,飛離可能會被碎冰波及之處。
「隼……隼!快住手!還不快住手!」明忍不住大喊。
威坦聞言愣了下,「那種東西宰掉就省事多了,而且隼也是因為想幫你……」
「給我閉嘴!退魔師又不是殺手,分不清這一點的傢伙,不要做算了!」明對威坦吼回。如果只要是殺死的話,他們的工作可就簡單多了,何苦折損這麼多人手。況且凶狐狸是稻荷神的旁支,一個處理不好,狐系家族可是會跟你沒完沒了到死的。
威坦第一次啞口無言。
這個在魔界養尊處優的吸血鬼少爺、在人間界憑藉外貌氣質就到處吃得開的有錢公子,居然被區區人類一句話堵住嘴。
「隼!鬧夠了沒有!」
聽的出來明真的相當生氣,雖然不甘願的覺得還沒玩夠,隼也只好讓兩鬼停手,使用逆陣法將它們送回異界。
「放我下去。」明冷冷的說。
口吻跟態度儼然就像威坦的主子。
但是威坦聽從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聽明的話。威坦抱著明從半空中往下降,直到讓懷中人的雙腳沾地為止。
「……救命之恩,之後再謝過。」明頭也不回的說完,從懷裡抽出一把白紙做成的匕首,朝高熱已經退去不少,但仍舊煙霧瀰漫之地走去。
「吾乃天帝使者、所使執持金刀、令滅不祥、此刀非凡常之刀、百練之鋼……」明將紙刀舉在胸前,嘴裡唸著刀禁咒。
『……這個藥師如來護身符是你的嗎?』
凶狐狸的聲音有些顫抖,看來剛才被隼打傷了。
「此刀一下、何鬼不走、何病不癒、千殃萬邪、皆伏死亡……」明並沒有理會對方,只是繼續唸咒。
『回答吾!』
煙霧深處,迎面飛來火球,明卻連看都不看,後方傳來隼大喊『危險』的聲音,但下一刻,烈焰與明擦身而過,在左方爆開,地面凹陷一個洞,塵土飛揚。
『怎麼……可能!』聲音裡的恐懼感加速擴張。
火球接二連三的迎面撲來,明依舊故我地往前緩步,但竟沒有任何一顆命中的,每次都僅以一點點差距,就在明身邊炸裂,好像凶狐狸只是在跟明鬧著玩似的。
但當事人當然知道不是這樣。凶狐狸對明是真的抱持殺意,而明也真的是只要差之分毫就會死於非命。
「吾今刀下、急急如天帝太上老君律令!」明結束刀禁咒,舉起紙刀,往空氣中斬下。
瞬間眼前煙霧盡散去,出現的是一隻貨車般大小、遍體金紅毛髮,匍匐在地的碧眼狐狸。
「為求熱平衡,所以熱空氣會往冷空氣流動,我只要催動冷逆陣將火球引到旁邊去就好了。」明頭一昂,身體左右兩邊各出現一個浮在半空中金色冷逆陣,但卻正慢慢溶解散去,「不要太小瞧不起人了,我想要的話,連靈粒子線都可以不讓你看見的。」
『這個護身符……誰給你的……這個上面有八葉菊的護身符……』凶狐狸執拗地低吼,牠的腳指下壓著被威坦丟棄的那個藥師如來護符。
「乖乖跟我回神社等候發落,還要好好跟被你咬傷的人道歉。」明在帶妖物回神社前,會盡可能避免跟對方有所對話,尤其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生物,這是為了避免受到蠱惑或是操縱。
『嗚……』
凶狐狸眼看從明口裡問不出什麼來,拼著僅存的力氣,張大口就要朝明咬去,明輕巧地閃往一旁,隨即起跳、提起紙刀,「這可是你自找的,就斬掉你一隻耳朵當作懲戒吧。」
在刀即將碰到凶狐狸的耳朵時,原本被壓在狐狸腳下的護符外袋突然裂開,內藏的袖珍藥師如來經文徒長了數十倍,伸展時不但將明的刀彈開,甚至如同長布條似將凶狐狸全身捆了三四圈,像在保護牠。
「這、這是……」目睹此景的明退開兩三步,轉念後隨即大喊:「朝能!朝能是你嗎?」
一道黑影從窄巷的暗處現身,頭戴竹笠、手拿五環錫杖、單衣灰袍,一副行腳僧裝扮,這人的確是天空寺的朝能法師。
「嗨、絳家哥哥。」朝能瞇起單眼,打了個招呼。
「朝能你來幹嘛!」從後頭奔近的隼不客氣地朝朝能大吼大叫,「天空寺不會派你來跟明搶生意吧?」
威坦慢慢跟在隼後面,面無表情地觀察三人。
「嗨、絳家弟弟。還有……東南亞來的蝙蝠先生。」朝能抬眼對威坦取笑,可惜對方沒理他。
「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的護符在保護妖物?」明將紙刀塞進袖子裡。
「……雖然情況有點複雜,不過真的要解釋也不難理解……」朝能相當難得的,露出以往只有輸棋時才會有的困擾神情,「其實『那位』是小犬。」
「『什麼!』」絳家兄弟同時發聲。
但隼接下去的一句才讓人絕倒:「明明就是狐狸!」
隨手賞了隼一個爆栗,明翻白眼道:「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我看氣氛很差嘛……」隼搔了搔臉。
不再理會隼,絳家長男繼續對朝能質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而且原本在我的計算內,就不會引起這麼大騷動。」朝能瞟了隼跟威坦一眼,「如果不是某兩個傻瓜突然闖進來破壞的話,應該可以提早解決才對。」
明挑著眉等待後續。
「如果你被火球打到就好了。」朝能嘆氣。
「胡說八道什麼啊朝能!」隼大吼大叫。
「……很抱歉,就算沒有人來救我,我還是不會讓火球打到,尤其是知道你那天跟我講的『清涼焰』的事情根本就是假的……不、其實也不算是假的,畢竟你能做到就算不避開火焰,也不會受傷的地步,而你知道……我做不到。原本我是真的想按照你跟我說的方法做,不要避開火焰,可是一旦直接面對,那種『不避開就會死』的感覺不斷這麼警告我。為什麼你要故意跟我說一件,我在短時間內根本辦不到的事呢?當我被狐火包圍的時候就不斷思考這件事……直到我利用其他方法讓自己不受嚴重的傷為止。」明緩緩吐了口氣,「朝能你啊,算是出賣我了呢。」
隼完全不曉得兩人到底在說些什麼。
朝能微微一笑,「我不會讓明受傷的,因為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啊,所以才一直在旁邊看嘛。你的頭腦好到出乎我意料,原本如果直接讓火球衝擊,護符的效果就會發動,之前說過了嗎?藥師如來護符是遇到遇到越強的力量,反應就會越強,預計是吸收火球的力量後,馬上就可以將那小子綁起來的……結果還真是做了多餘的事。」
「可是蝙蝠先生只是待在我身邊而已,為什麼他也受護符影響?」明親眼看見威坦在吐血後,痛的連忙將護符扔遠。
朝能搔了搔頭,用一種『你還不明白嗎?』的表情望著明,「這是因為呢……你們家的寵物,只要站在那裡,就是強的代名詞了。」
明蠕動了下唇,但還是沒說什麼,接著他決定將話題轉回凶狐狸身上。
「你怎麼會有一個妖魔兒子?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
「我也是兩個拜前才知道的。」
「你跟狐族的女人交往過嗎!」
「沒錯,是個好女人。不過那是我高中休學時候的事了,她就跟風一樣,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我根本就無從找起,我唯一給她的禮物,是在跟她求婚時,綁在她手腕上的朱雀護符,當時只是因為她說『朱雀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生物』,所以我才做給她的,完全沒有想到會被那小子拿來亂用。」回憶起過往的年少輕狂,朝能多少有些感嘆。
「難怪我就想,不過是凶狐狸,怎麼可能會有朱雀神將加護。」明點了點頭。
朝能走到凶狐狸身邊,將手伸進牠下顎的柔軟毛皮中,揪出一個緊緊綁在上面、赤紅金線的朱雀御守。
「就是這個。在封口這邊,我綁了一個八葉菊樣式的結,不過這個結是看書學的,看不懂的部分就自己湊,因為跟正式的長的不一樣,所以很好認。這小子一定也是從那個藥師護符的結上認出是出自我的手,所以才一直追問你護符的事。」
「那麼你兒子突然出現在町上……」
「擺明是來找我的。因為牠母親的緣故,我本身對狐族很有好感,聽說有凶狐狸出沒,雖然知道這是龍王神社的獵物,但還是偷偷來一探究竟……不過我並沒有抱著期望是她。當時這小子被你所傷,就藏在百貨公司倉庫那邊,我找到牠的時候已經昏迷,在替牠治療的時候,就在牠身上發現那個朱雀護符,雖然想著『不會吧?』不過還是馬上就接受了,在治療完,我還特意在護符上留了紙條叫牠快點離開,但顯然沒乖乖聽話就是。」朝能說完又嘆了口氣。
「就是你讓我的工作更棘手啦!一般看見多年不見的父親居然留下這種趕人的訊息,不生氣才奇怪。而且就是你幫牠治傷,害我以為自己的攻擊變鈍了,否則哪可能好這麼快。」明忍不住抱怨。
「抱歉抱歉。」朝能充滿歉意地合掌。
「那我們神社那邊怎麼辦呢?就算知道了牠是你兒子,搞出這麼多事情,也不能隨便說放就放啊。」
「明你就看在我們的交情份上,把牠讓我帶回去好好管教一個晚上,明天絕對會揪著這小子的尾巴到神社登門道歉的。」朝能苦笑著拜託。
「……那麼工資部分……」
「我會全部負責。」朝能爽快地道。
「成交。」明點頭,臉上掩不住疲憊。
「這個……」朝能從僧衣袖中掏出一瓶東西扔給明,「燙傷藥。」
「謝了。」
☆
我會保護你(無論發生什麼事)
我會保護你,就是這樣(不要問我為什麼)
只能跟落淚的每日說BYEBYE
「……」
「…………」
「………………」
「啊啊、不要都不講話啦,明你該不會還在生氣吧?」隼雙手插在口袋裡,些微彎下腰,走在明身邊,轉過頭觀察自家兄長的表情。
而威坦還是慢慢跟在隼身後。
「你覺得我有什麼好生氣的呢?」明微笑著問。
雖然是笑咪咪的臉,但卻怎麼看怎麼假。
「呃、比如說,擅自插手你工作的事……」
「還有?」
「……威坦的事……」
「是我太笨,早該察覺蝙蝠先生是純正的吸血鬼。你已經先就知道了吧,蝙蝠可以變成這樣,先前在天空寺的時候,你就有說過『吸血鬼』這個詞,一般是不會將吸血一族的使役稱為『吸血鬼』的。而且還講什麼翅膀可以擋子彈、要牠也去排隊買東西……」
現在一回想起來,隼根本就是一直瞞著自己這件事。
「那是因為,你弟弟拿著釘書機威脅我如果不變身給他看,就要把我的翅膀釘起來,掛在窗口當掃晴娘,所以才讓他知道的。」一直沒有說話的威坦突然開口。
「隼……你啊……」明一副頭很痛的樣子。
「那是、那是因為蝙蝠實在太奇怪了嘛,只是使役而已,怎麼可能下午就跑來跑去,而且還會用爪子按遙控器,要是我在看的片子牠看過,馬上就會飛到電視前面整個擋住,轉台之後才讓開,還有、叫外賣的時候,牠居然還會挑食譜耶,連續兩天點同樣的就絕對不吃,不過隔一天就可以,這種生物一定不是普通的使役吧?」
「…………」
的確是可疑斃了……
明想著自己完全沒發現,應該是自己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龍王神社的修練場與工作,回家也不過跟蝙蝠相處一個小時就上床睡了,要看見這些瑣事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就想啊,如果這傢伙其實是吸血鬼呢?吸血鬼一定可以變成人的樣子,所以才叫蝙蝠變變看嘛,試前幾次的時候根本就不理我,直到我把釘書機拿出來之後……啊、本來想釘書機無效的話,就要拿指甲刀……」
不太想繼續聽隼的妄想酷刑,明逕自對威坦道:「剛才非常謝謝你。」
「沒有必要吧。」威坦頓了下,「在我擋下火焰之前,你就已經設好使火球偏離的逆陣了,因為我沒有察覺,所以做了多餘的事。」
「不、你還是救了我,因為在第一顆火球來襲時,我的線還沒有捉到狐狸,逆陣只能引偏固定角度來的火球,當時我設的逆陣角度是錯的,直到你衝過來幫我擋下火焰之際,我才有機會修正。至於最後幾發能夠順利引開,是因為牠被隼打傷後不能動,所以火球才會一直從同一個角度射來。」明如此分析道。
「就算是這樣子,你也還有那個護符。」威坦說。
「實際上是你救了我,不是這樣嗎?我重結果論,不會做跟沒有做的結果是一樣的,我最討厭那種說『只要我努力也可以做的到啊,只是不想做』的這種人,重點在於做了沒。所以我是真的很感謝你。」
「真是讓人意外……」威坦喃喃這麼道。
「明很棒吧?不過除了他的血會分給你之外,其他才不給你碰。」隼突然閃身到明後方,一把摟住明的脖子。
「隼……我跟你的帳還沒算完。」明哼聲。
「耶……」
「你的修行在哪裡做的?」如果隼有在天空寺或是龍王神社登記修行場,消息一定會傳到明耳中。
「學校社團。你也知道大學生很閒嘛。」隼放開明的脖子。
「什麼社團可以給你做修行啊!」
「黑魔術同好會,我們還差一個人就可以升格為社團了,啊、要不威坦也來參加吧,你就偽裝成唸六年還畢不了業的學長。」
「請容我拒絕。」威坦露出一絲不滿。
「拒絕的話就把插頭插到你的鼻孔……」
「不要做這種下品的威脅!」明對隼低吼。他已經可以想像隼對蝙蝠拿出釘書機說『拒絕的話就用釘書機把你的翅膀……』,隨即又問:「到底黑魔術同好會是什麼玩意兒?」
「其實原本是特攝英雄同好會,以穿上有披風的服裝打倒外星人保護地球為宗旨。」隼說的一臉認真。
「哪來的外星人啊。」明受不了的扯著嘴角。
「所以才要叫外星人過來讓我們打倒啊。」
「什麼理論啊!」
「所以我才可以在操場上劃術陣,練習召喚啊,不然哪裡有這麼大塊地給我練習。」
「那不是外星人吧!」
「我騙其他社員說這是麥田圈的縮小版,其實是呼喚外星人的E—MAIL。」
「再怎麼說,學校怎麼可以承認這種社團……」
「沒錯,活動一陣子之後就被警告了,學生會長說同好會活動並不符合同好會名稱,於是面臨被廢除的命運。」
「早該被廢了……」雖然都是隼的錯。
「所以,我就改了名稱為『黑魔術同好會』重新提出申請,然後學生會長就同意了,而且還說:『下次不要拖到學會預算都快審完了才提出啊。』」
「你們學生會長不會是叫林水敦信吧!」
「那是什麼?」
「……沒事。」
「畢竟是斬首町嘛,所以有這種學生會長很正常啊。」
雖然明心想著『哪裡正常啊』但畢竟是『斬首町』嘛,好像光靠這三個字,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就足以被合理化了。
「那麼、說要好好享受大學生生活的你,到底為什麼要搞這麼麻煩的事呢?以前還住在本家的時候,不是老嚷著,修行好辛苦喔,寧願去打電動的嗎?」
「……那個嘛……」
「你要是再不改你那種個性的話,我死都不會讓你加入退魔組的。」明雖然知道,隼八成是為了想幫助自己的工作,所以才會拼命做著不習慣的事吧,不過就算是這樣,該說清楚的還是得說清楚。
「明!」隼抗議。
「你……非常不適合當退魔師。不管是要成為外星人研究家,還是黑魔術研究家,我都不會阻止你的,但是在我允許之前,請絕對不要踏進我的工作場合一步。」
「怎麼這樣!」
「我是認真的。」明靜靜地說。
在邊說著話的同時,不知不覺間,三人已經靠近了租屋處的公寓。
隼賭著氣,率先奔向公寓,拿鑰匙先開門進去了。
「……隼非常的,喜歡你。」
威坦這麼說。
「我也非常喜歡隼。」明回答。
他走向只半掩著的門,卻發現威坦站在他後方,並沒有跟過來。明回頭用眼神詢問怎麼了,威坦開口:「你願意讓我進去嗎?」
「請進。」明隨即回答。
「其實我現在,非常的累,而且很餓,你還願意分享血液給我嗎?」
在黑夜中誕生的子民——威坦映在月光下的身影挺拔、黃玉瞳孔妖佞邪美、微張的口中現出利牙,柔軟的鮮紅色舌舐過唇瓣。
光是這個動作,也許就會有一群女孩願意為此獻身。
身體在發燙。為什麼……
「我……」
『願意。』
在話還沒出口之前,腰被攬過,領口遭扯開,在威坦的唇即將碰到明光滑地頸項前,吐出了句:「你的味道非常的甜美。」
身體……好燙。
我要成為你的騎士(想變得更強)
我要成為你的光芒(更勝於現在)
想傳達的話都藏在胸口中(不想告訴你的羅曼史)
不想失去的人就在我眼前(不可思議的距離感)
☆
「我知道這個成語,『一見鍾情』對吧。」希克雷邊聽明說以前的故事邊張望四周的風景。
在與明一起用完早餐後,明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月之丘天空寺找朝能。希克雷便同意了。
所以現在兩人正在爬寺前石階。
「那種姿態絕對是詐欺、是詐欺。」明不平道,「他可是吸血公爵耶,根本就跟一般的魔物不一樣,我那時候才剛出道,根本沒想過會跟這種頂尖的魔物打照面。現在想起來,那句『你的味道非常甜美』實在太噁心了,我當時一定是瘋了所以才對那句話心跳不已……不對、說不定是因為太噁心了,所以才會心室顫抖……」
「被說成這樣,威坦先生會難過的吧。」希克雷倒是覺得能說這種話的人,一定相當浪漫吧。像自己大概怎麼講都只有『我喜歡你』這種平凡的話而已。
「他才不會為這種事情難過。」明擺擺手。而且威坦這次特別回魔界,說不定就是為了找新娘,那個小魔王先前不是才說要把妹妹嫁給他嗎?
要那傢伙直接就在魔界籌備婚禮的話……他就……就……
其實也不能怎麼辦就是了。
身為人類的無力感,這時倒是誠實的湧現啊。畢竟說要娶訂契約的人為新娘,只是不成文的規矩而已,不遵守也完全沒有危害。況且雖然自己跟其他人上床,威坦就會死,但並沒有規定吸血鬼那方不能跟其他人做……
這種奇怪的契約當初到底是怎麼寫的啊!
「你應該不怕進寺廟吧?」明突然問。
「不會,因為我跟人類很像。」希克雷回答。希克雷的種族在魔界中算是比較弱小的,唯一的強項大概就是只要魔力充沛,就可以發動無屬性的大型術法,但大概只能用一次,接下去就後繼無力了。
「那明天早起,就來這裡參拜吧,你要負責把隼挖起來。」
「不去龍王神社嗎?」
「除了工作跟修行之外,沒有必要去吧?而且我跟天空寺的人比較熟,小劉的話我就不知道了,他跟神社那邊的好幾組都有點關係。」明頓了下又說:「回去再問他看明天要到哪裡參拜吧。」
「嗯。」希克雷點頭。
「到了。」明仰頭望著掛著天空寺三個金字的正門。
負責守寺門的清源跟明招呼,「絳施主,今天天氣很冷啊。」
「是啊,你也要多加一件衣服保暖喔。」明回話,就跨進寺門。
「這位施主請留步,施主不是人類吧?」清源詫異地對希克雷道。
希克雷的皮膚稍微比小麥色深一些,有著貓科動物的銀色瞳孔、尖耳與黑色中夾帶銀絲的頭髮,怎麼看也不會是人類。
「他現在屬於山田組,所以沒有問題。」明對清源解釋。
「好的、我知道了。剛才失禮了。」清源比了個請的手勢。
「不會不會。」希克雷搖頭,然後跟上明的腳步。
寒風瑟瑟,四周楓樹的葉片被吹的稀稀落落,秋天時來這裡,明明就是滿樹金黃。看樣子這天氣,朝能應該窩在茶室裡念經或泡茶吧。
明與希克雷兩人四腳,迅速地往茶室方向移動,未料在接近目的地前前,就聽見朝能粗獷的聲音發出一陣慘叫,明連忙奔進,左手放出靈粒子線、右手重重拉開茶室木門。
「怎麼回……」
眼前的景象讓明嘴裡嘖嘖一聲。因為朝能以相當不雅的姿勢倒在地上,胸口前趴了個紅色蓬鬆長髮,穿著附近星之丘中學制服的少女。
「打擾了不好意思。」明作勢要拉上門。
「給我看清楚,是寶珠啦、寶珠!」朝能扶著頭,困難的撐起身體,「你這小子,叫你不要一高興就撲上來,怎麼都教不會。」
「我知道啦,開個玩笑而已。」明跨進茶室,招呼還瞠目結舌的希克雷一起進入,最後再將門關上。
「明。」紅髮少女從朝能膝上爬下來,端正地跪坐在一旁,朝明點頭。
「你好啊寶珠,這位是希克雷。」
名喚寶珠的少女,同樣端正地對希克雷點頭。
「啊、你好。」希克雷忙回禮。
「這󠄊󠄀󠄃󠄎位󠄊󠄀󠄃󠄎就󠄵󠄀󠄀󠄂是󠄫󠄸󠄘󠄃……朝󠄟󠄮󠄻󠄖能󠄟󠄓󠄵󠄑的󠄣󠄙󠄎󠄹兒󠄑󠄛󠄔󠄗子󠄕󠄿󠄍󠄓寶󠄉󠄫󠄾󠄫珠󠄬󠄁󠄌󠄃,同󠄠󠄛󠄌󠄇時󠄝󠄠󠄷󠄲也󠄠󠄆󠄝󠄍是󠄹󠄗󠄳󠄌凶󠄦󠄔󠄎󠄵狐󠄘󠄠󠄫󠄱狸󠄔󠄦󠄩󠄹。」明󠄲󠄹󠄽󠄊幫󠄀󠄴󠄦󠄩希󠄰󠄇󠄥󠄠克󠄱󠄦󠄖󠄈雷󠄦󠄗󠄦󠄽介󠄕󠄊󠄰󠄯紹󠄲󠄋󠄶󠄽,隨󠄫󠄥󠄮󠄥即󠄡󠄆󠄍󠄍又󠄧󠄾󠄛󠄵轉󠄈󠄔󠄨󠄴向󠄈󠄧󠄿󠄣寶󠄱󠄆󠄃󠄢珠󠄳󠄍󠄱󠄈問󠄦󠄭󠄚󠄳:「冬󠄆󠄗󠄇󠄞天󠄧󠄡󠄌󠄆穿󠄀󠄁󠄀󠄉這󠄧󠄢󠄢󠄫麼󠄲󠄃󠄋󠄯短󠄓󠄁󠄩󠄬,不󠄞󠄫󠄹󠄧會󠄉󠄻󠄉󠄱冷󠄔󠄶󠄚󠄫嗎󠄗󠄮󠄇󠄖?」󠄰󠄚󠄍󠄅󠄊󠄏󠄞󠄻󠄵󠄸󠄪󠄄
「你應該問為什麼是穿女生制服吧!」朝能在一旁叫,「說是跟朋友打賭,看敢不敢穿這樣給老師看,他說要尊重我一下所以先穿來交代,這小子沒什麼不敢做的啊。」
「啊說的也是,寶珠今年已經國二了呢,跟朋友相處的不錯吧?」明微笑問。
「朋友……很好玩。」寶珠認真的說。
是指『跟朋友在一起很好玩』,還是『朋友這種東西很好玩』,明就沒再追問了。
「是說啊朝能,你把小孩寄養在槙堂家真的沒問題嗎?」
槙堂蒼士是警視廳『搜查零課‧妖魔對策組』課長,零課的部門就位於斬首町北方。以旁觀者的眼光來看槙堂這個人,就是標隼的『本大爺系』,與其說是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種,還不如說是為達目的擇一手段,之後不畏艱難貫徹到底。
聽起來好像是很帥氣,但卻老是將其他該圓滑的部分交給其他屬下處理,聽那些屬下抱怨的叫苦連天根本就是家常便飯,相信希克雷對此一定很有經驗,因為他的哥哥賓特就是槙堂的部下之一。
自從跟寶珠認親之後,由於朝能是出家眾的原因,無法親自照顧兒子,所以才慎重地將寶珠拜託給熟識的友人,也就是槙堂蒼士照顧。
「你自己問寶珠啊。」朝能捧起已經快涼了的茶,並示意已經來慣了的明自己拿其他杯子倒。
明邊站起,到放在房間角落的小櫃子中拿出兩個茶碗回來,並問寶珠:「槙堂先生怎麼樣呢?」
「『基本上』人很好。」寶珠的態度依舊認真。
「基本上……嗎。」有種別追問比較好的感覺。
「今天也來下棋嗎?」朝能問。
「那就下到紅白歌合戰要開始再回去吧。」明開完笑道,「希克雷呢?要不要順便學?」
「好啊。」希克雷沒下過棋,不過看明這麼著迷,所以應該是很有趣的東西吧。
「那麼、吾要跟朋友去玩了。」寶珠又端正地將雙手擺在膝上跟所有人微微行禮後,優雅地爬起身,開門走出茶室。
望著寶珠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明忍不住說:「非常容姿秀麗,而且端正優雅的孩子啊。」不管是動作跟氣質都是。雖然狂飆起來很驚人,「你絕對教不出來。」
「真是、一開口就沒好話。因為他母親是望族中的大小姐啊。」朝能嘆口氣,「至今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會願意跟我這樣的人……算了、佛說心要無掛礙。」他合了掌,「來下棋吧。」
吩咐小沙彌準備棋盤棋子,兩人邊對奕邊閒聊,也順便教希克雷怎麼下,如此便渡過了一個早晨。
中午明與希克雷便在天空寺用飯,雖然是簡單的齋食,但因為廚房很用心,所以味道相當好。稍晚、希克雷說要買晚餐的材料,所以先告辭。明下午則幫忙寺中唸要放在護符中的祈禱經文,今年寺內提供兩種樣式的御守護符手給來參拜的人。
一種是大日如來、一種則是藥師如來。雖然明並非僧侶,但只要有心意,誰都能幫忙唸誦,唸完經文後,再讓其他和尚把袖珍經文裝在小袋中封起來就可以了。
下午的休息時間,明便在寺內隨處走動,又不知不覺想到威坦的事情時,頭頂傳來熟悉地叫喚。
「……總算找到你了……」
還沒來得及抬頭,吸血公爵便拍著蹼翼下降到他眼前。
「不是回魔界、」
明話沒說完,就被威坦一把拉進懷中緊抱。
咦?
怎、怎麼……
「讓我充電。」威坦抱的更緊了。
「到底……怎麼了?」不是心跳加速的時候、不是心跳加速的時候!
「祖父要來了,那個毒氣般的存在要來了……」
「這……」明是知道威坦非常非常不喜歡他的祖父,也就是初代吸血公爵,可是為什麼是這種反應呢。
「你只能愛我,聽見沒有!」
「啊?」為什麼突然跳到這個話題!
「可惡……說什麼要來看新娘,結果到底是打著什麼主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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