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所謂怪物

意外發生的太過突然,簡直像在觀賞一幅慢動作的連續鏡頭。

從󠄊󠄀󠄃副󠄎󠄊󠄀官󠄃󠄎󠄵張󠄀󠄀󠄂大󠄫󠄀󠄬嘴󠄊󠄮󠄟巴󠄶󠄍󠄘的󠄩󠄎󠄍畫󠄽󠄪󠄞面󠄷󠄉󠄷開󠄀󠄝󠄥始󠄋󠄝󠄟。在󠄟󠄒󠄁地󠄈󠄆󠄐板󠄆󠄽󠄒劇󠄈󠄹󠄉烈󠄤󠄌󠄃震󠄤󠄳󠄒動󠄥󠄀󠄒的󠄡󠄆󠄫瞬󠄇󠄯󠄛息󠄪󠄌󠄤間󠄚󠄧󠄚,一󠄩󠄉󠄬雙󠄋󠄓󠄓驀󠄕󠄠󠄚然󠄢󠄺󠄛伸󠄢󠄰󠄔出󠄻󠄺󠄱的󠄦󠄥󠄁手󠄋󠄓󠄃臂󠄥󠄯󠄰,穿󠄖󠄥󠄊過󠄝󠄹󠄬光󠄘󠄶󠄏束󠄩󠄿󠄒圍󠄤󠄔󠄗欄󠄛󠄀󠄐,圈󠄸󠄨󠄬住󠄭󠄘󠄬赫󠄩󠄚󠄇爾󠄍󠄉󠄘的󠄢󠄮󠄤脖󠄵󠄧󠄼頸󠄕󠄨󠄿,以󠄨󠄩󠄳捕󠄍󠄶󠄣獲󠄑󠄄󠄒獵󠄱󠄶󠄆物󠄠󠄌󠄚般󠄠󠄷󠄢的󠄎󠄟󠄌迅󠄨󠄌󠄠猛󠄂󠄆󠄠動󠄁󠄹󠄢作󠄢󠄍󠄪,將󠄤󠄚󠄴人󠄓󠄿󠄻拉󠄱󠄮󠄘往󠄮󠄐󠄝籠󠄕󠄘內󠄿󠄰。

天花板被赤色的光線籠罩,尖銳的鳴笛聲敲響警鐘。在禁區進入緊急狀態的那刻,兩人同時摔倒在地上,身後的閘門轟然落地,獨留下赫爾的帽子還在外面。

雙方的臉距離極近,那對琥珀色的眸子異常明亮,彷彿還沉浸在震蕩的餘波裡,連吐出的氣息都顯得有些侷促。像是意識到自己還壓在對方身上,赫爾立刻站起來,回歸到戒備的姿態。

赫爾環顧四周,隨著最後一道防護門降下,這個房間已儼然成為密室。

三面皆是灰白的牆壁,垂掛的監視器佈滿角落。銀色的管道沿著房頂垂直而下,開口對著一個嵌入式的方形平台。原本透明如膜的柵欄都被厚重的閘門所取代,完全隔絕外在的視野。

連透光的一點隙縫都不留。

在這個無窗的房間,莫名的違和感令人感到不適。好似為了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存需求,裡面佈置的十分簡約。

偏黃光的照明充盈著室內,以正中央的那張白色沙發作為中線,左側是盥洗室,右側靠牆處則放著一張床鋪。前方的茶几像是被推至旁邊,緊挨著牆角的書櫃。前方刻意空出的一大塊地方,似乎就是進行體能運動的場地。

空氣中飄散著水霧的味道,溫控設置為送風,持續吹撫著加濕器噴灑的蒸氣。赫爾站在舖有襯墊的軟地板上,越發覺得這裡彷彿經歷過精密的計算,沒有任何一個家俱或是物件會被劃分為多餘的存在。

這是一個僅能存在「必需品」的監禁場所。

與其說是生活區域,此處更像是被刻意打造的高科技牢籠,宛如供人研究的生態箱。

在這個專門為ST00013打造的收容空間,赫爾走向原本是光束圍欄的牆壁,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假若自己還站在先前的位置,想必身體會被閘門壓個粉碎,畢竟下降時的重力加速度可超過數百公斤。

副官警告的聲音猶言在耳。但赫爾已經開始尋找青年的蹤影,當視線掠過茶几時,終於看見那人趴臥在沙發椅上,晃盪著雙腳。

「這警報吵死人啦!」青年抱怨似地說著,他用手摀著耳朵,抬起臉不知看著何方,大聲地喊道:「你難道沒聽見嗎?一直在旁觀的變態醫生。」話語剛落,就立即被監視器傳來的聲音喝止。

「ST00013——」

諾大的半身影像投射在牆壁上,一個戴著金屬細框眼鏡的男人突然出現。他的膚色偏白,狹長的鳳眼帶著魅人的風韻,黑色的長髮及肩,綁成一束垂在腦後。雖然面貌俊秀但眼神凛冽。

「你無權命令我,在這裡你只是一個維持人形的『怪物』。必須接受看管,擅自使用能力是違反規定的。」男人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慍怒,在駁斥的同時警報聲也終於停止。

「我的名字是佐伊。」自稱是佐伊的青年糾正他,以同樣帶情緒的眼神瞪回去。「不能全算在我頭上啊,龔醫師。這次可是『下面那位』引起的風波。早跟你提醒過,這裡的伙食實在太差勁,要是能改善一下,多給幾條新鮮的魚⋯⋯」

「你不該任意使用能力,這會惹出更大的麻煩。」龔醫師打斷佐伊,嘆一口氣又說:「目前禁區已進入全面關閉狀態。由於安全裝置的保護措施,最快也要十二小時後才能恢復啟用。這次的事件已回報給總部,他們允諾會派人過來處理⋯⋯在這段期間內,你必須安分待著。」他說完將視線轉向赫爾。

「沒想到組長會一起被關在裡面⋯⋯但指揮官也有特別交代,為了安全起見,有些注意事項需先告知。」醫師說到此停了下來。眼睛閉了一下又張開,講話的語速明顯放慢。

「按禁區規定,無論何等理由進入收容間的來者都會被視為『異物』⋯⋯而『異物』將會被剝奪屬於人類的一切權力。並且接受精神閾值的觀察與測試。確認沒有任何感染和潛在威脅後才能離開房間。」

見赫爾點了下頭,龔醫師長吁一口氣,露出看似勉強的微笑,「我會聯絡你的副官,有什麼需要可以交代他準備。」

「欸,你們不送點補給品過來嗎?我這裡沒什麼東西能招待他。」佐伊從沙發上抬頭,朝向赫爾望去。

「日用品會再提供支援。」龔醫師再度補充道:「只要在合理的範圍內。」

「真假?」佐伊一聽到立刻彈起身,神情雀躍地開始點餐:

「那我要70% 純黑巧克力、大吉嶺鮮奶茶、肉桂捲、生魚片⋯⋯」

「不行。這些食物對你的健康沒有助益,甚至對貓來說是有害的。」

「我可是人類喔!」

龔醫師迅速駁回佐伊的要求,換來後者小聲的嘟囔。

觀察著兩人的互動,赫爾逐漸感覺ST00013似乎不是傳聞中的凶惡恐怖,眼前的這人,看起來就是普通人類。甚至更像任性驕縱的小少爺。

「赫爾。」龔醫師像是察覺到什麼,他突然出聲叫住赫爾。

「最後再給你一個忠告,就是⋯⋯」說到此,龔醫師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表情帶著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隨時保持清醒,千萬別睡著。」

「那傢伙能在夢裡殺人,是真實的那種。」,龔醫師指著佐伊說道。

雖然聽起來有些荒唐,但赫爾立刻聯想到那個春夢,於是表情凝重地反問:

「他的能力與夢境有關?」

「可以這樣理解。」龔醫師扯動著嘴角,以道貌岸然的姿態開口:

「ST00013能進入任何人的潛意識幻想,並且將其成真。」

「喂!」佐伊的聲音像是在吶喊,「別把我說得像是個冷血殺人魔,我可不是罪犯。」

「對,你『只是』一個需索無度、傲慢無禮的小鬼頭。」龔醫師像是特別強調「只是」這兩個字的發音,語尾帶著諷喻的上揚。

「你這偷窺狂沒資格說我。」佐伊站了起來,氣得咬牙,睨視著醫生。

「總之,記得保持清醒。千萬不要睡著了,赫爾。」

龔醫師說完這句話,就彈了下手指,投影的畫面隨及消失。連線狀態一解除,佐伊立刻恢復慵懶地姿態,他跳上沙發,一手托腮的望著赫爾。

「你別相信他。」佐伊表情認真的對赫爾說:「那醫生很擅長偽裝自己。」

赫爾注視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試圖從擰起的眉頭解讀其中隱藏的情緒。佐伊看起來不像在說謊,甚至讓人覺得他是真的感到不安。

「所以你進入過我的夢中?」像是終於抓到機會,赫爾開口詢問。

佐伊當下愣住,但隨即擺出無所謂的姿態,挑釁似的回嘴:

「是又怎樣。」

「為什麼要那樣做?」赫爾走向沙發。

「我高興,唔!你幹什麼⋯⋯」佐伊打算拉開距離,但慢了一步。

察覺到那人想要逃跑,赫爾憑藉著自己的身高優勢擋住了他,並且扣住佐伊的右手腕,目光炯炯地緊盯著。

「回答我。」赫爾的聲音低沉,眼神卻帶著狂暴的威壓。

佐伊聳起肩膀,左手掠過嘴唇,像是豁出去般的開口:

「因為那個傳聞,他們說你是第一名⋯⋯」

「什麼第一名?」赫爾繼續逼問。

「性幻想對象票選的第一名。」佐伊眨著眼回答。

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理由,赫爾一時也僵立在原地。

由於基金會的工作型態封閉,接觸危險的機率也高,尋找對象較不容易。為了紓解壓力,在員工之間是有傳聞,許多人特別熱衷於性幻想對象的票選活動。

本以為只是玩笑話,聽到這個理由,赫爾只覺得特別荒謬。但他也發現,要從這倔強的傢伙嘴裡打聽到事實,也不是那麼容易。

在赫爾鬆開手的同時,佐伊立刻掙脫,就在他後退一步,採取防禦性姿態的瞬間,天花板的管道突然傳來怪聲。

「咚隆——」

一個銀色的物體滑出管道,落在方形平台上。

兩人聞聲望去,看著那個東西抖動幾下,從本體冒出四隻機械腳,像個動物般的翻過身,站了起來。

還來不及感到驚訝,那個看起來像機械動物的東西,彷彿早已鎖定目標,抓狂一般地向赫爾衝去。

這是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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