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嘰——」
這個看起來像金屬動物的東西，在地上猛然一蹬，向上跳起，四隻機械腿彷彿彈簧般收縮，瞬間就向赫爾撲過來。
佐伊看著那東西來勢洶洶，決定先退到旁邊。赫爾緊盯著那金屬造物，微側身從外套掏出一個黑色短柄，手腕向下一甩，把柄前端立刻出現宛如長鞭的一道光束。
藍色電流發出滋滋的聲響，赫爾抓準時機，舉起手就把鞭子揮向機械物。電流掃到的彈簧腿頓時縮起，發出燒灼般的聲響。像是感應到危險，那金屬造物迅即改往右偏，爬上牆壁閃避攻擊。
金屬造物似乎受到損傷，它改為蜷伏在牆角，緊接著銀色的身體輕微震顫。被打中的那隻腳彎折了起來，在赫爾還在觀察的同時，那東西似乎開始自我復甦。它的身體產生一種青色光芒，主要圍繞著被擊中的部位。
在釋放光線的當下，金屬造物的腿部向外伸展。機械腿的關節處也跟著打開，從中探出一個圓形體進行包覆。上面印有清晰的花紋。
赫爾認出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圖案，宛如兩片交錯如彎月的鐮刀所構成。互相貼著後背，形成共生的連結。
也就是基金會的標誌。
「欸？」佐伊似乎也查覺到異樣，他揮了下手臂，轉動著眼珠說道：「該不會是特地送來的。」
聽到這番話，赫爾趕緊收回因佐伊而分心的視線。將注意力拉回到機械物身上。
此時的金屬造物已躍下牆壁，落在兩人前方，它又向前走了幾步，直到停佇在赫爾面前。彷彿為了印證佐伊的發言，金屬造物忽然伏低身體。四隻機械腿像是宣示服從般的跪下。
它的背上出現一道顯影，看起來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方形布箱。起初輪廓還有些模糊，隨著青色的光芒籠罩，原本看似朦朧的影像逐漸立體化。
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騷動，赫爾皺眉看著箱體震了一下。再度緊攥拳頭時，金屬造物倏地站起身、往後移動的瞬間，那個箱子也跟著落在地上。
砰的聲響聽起來挺沉，赫爾猜測箱子內或許裝了不少東西。
佐伊立刻湊上前查看。
「別碰——」 赫爾出聲想要阻止，但已來不及。當瞥見佐伊將手探向箱子，心裡頓時產生不好的預感，尤其那東西肯定和金屬造物有關。後者甚至一開始就衝向他撲過來，更別說身上還有基金會的標誌。
佐伊連頭都沒抬，他勾起嘴角，毫不猶豫地拉下箱側的拉鍊。直接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都裝了些什麼啊⋯⋯」當視線掃過內容物的剎那，整張臉立刻歛起笑容。連眼神都變得犀利。
「竟然沒有食物，真是不敢相信。」 佐伊說完看向赫爾，揀起一個像是衣物的透明包裝袋，正在端詳的瞬間，突然被赫爾一把搶去。
會變得這麼激動，是因為赫爾瞥見那封面的標示——黑色緊身三角褲、冰絲涼感材質、三件一組、還有封面大字寫著的XXL尺寸，怎麼看都像極自己平常穿的內褲樣式。
「這不是你的。」赫爾別過臉 ，迅速將方才奪過的物品背在身後，擺出一副事情已經定案的態度。
「怎麼確定是你的？上面又沒寫名字。」佐伊顯然不吃這套，他馬上反駁。向前逼近赫爾，又說：「有什麼好藏的，幹嘛那麼緊張。」
赫爾將電流鞭收回，越過佐伊，逕自查看箱內的物品。他打開另一包沒有任何標示的袋子，發現裡面裝的是礦泉水、堅果營養棒和巧克力條，看起來像是充飢用的小點心。
完整未拆的巧克力條猶如某種提醒。赫爾幾乎只慢了一瞬，他已經將營養棒安全地放入口袋，但對方的動作更加敏捷。好似眼裡只有這個目標，在赫爾回過頭的頃刻間，佐伊反應極快地劫走巧克力條。
嘶啦一聲，佐伊扯開包裝袋，毫不猶豫地將巧克力放進嘴巴。彷彿擔心失去食物，他狼吞虎嚥地吃著，連唇邊都沾滿榛果醬的痕跡。香氣很快便融化在臉上，每一口咀嚼都讓甜膩的味道更加發散。
像是為了挑釁，或是方才被忽視的報復。赫爾見佐伊伸出舌頭，舔拭嘴角的碎屑。看起來就像一隻還未饜足的貓。
「好吃⋯⋯但還不夠。」佐伊抬頭直視赫爾的眼睛，語氣輕佻地笑著。
明知是在故意撩撥，但這極具暗示性的話語，還是令赫爾憶起夢裡的場景。無法遏止地感到喉頭緊縮。
這時，投影螢幕忽然亮了起來。
「ST00013—— 你已違反規定。」龔醫師的面容再度出現，他怒目瞪著前方。眸子蘊含懾人的氣魄，「掠奪他人物資是絕對禁止的。」
「誰知道呢。」佐伊噘起嘴脣，將視線挪到赫爾身上，提高音量辯解：「這裡又不是他的房間。」
「不。是你沒搞清楚自己的身分。」龔醫師直接挑明，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氣息。「在這裡，ST00013就是你唯一的稱呼。」
「是嗎。」佐伊說：「連名字都必須被捨棄。」
那聲音聽起來像自我詰問。配上規律的空調運轉聲，讓人對時間的流逝變得更加恍惚。
從上方投射的光線映在佐伊的側臉，與監視器的陰影疊合。形成明亮與暗部的分界，儼然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赫爾覺得佐伊彷彿置身於光圈之中。在這個無處隱蔽的空間，任何細微的動作都會被鏡頭捕捉，根本難以遁逃。
能生活在如此壓抑的空間還不受規馴。光是這點，佐伊就顯得異於常人。
「赫爾。」龔醫師突然開口，再度提醒道：「隨時保持警惕。ST00013非常狡猾，別被外表所欺騙，它就是籠內的野獸。」
「嘖。」佐伊咂了下嘴，貌似並不認同，「雙面人才可怕吧。」
赫爾注視著佐伊，覺得那人雖然性格執拗，但說出口的話又有些孩子氣。就算處於被監禁的狀態，似乎並沒有磨滅掉他的本性。
想到此，赫爾不禁又對佐伊多看了兩眼。
「還有其他問題？」龔醫師聳聳肩，取下眼鏡，盯著赫爾。他的雙眸彷彿隱藏著詭秘，散發著誘人窺探的深淵氣息。
「是有個疑問。」赫爾避開目光，將視線移向金屬造物，蹙眉問道：「如果是派送給我的物資，那這傢伙又是怎麼回事？」
「它是新開發的機器狗，目前還在測試階段，負責禁區的物資遞送。」龔醫師回答，他戴回眼鏡，用手撥開垂在額頭的一綹髮絲。對赫爾說：「你可以清點一下，看還有沒有闕漏⋯⋯這次我就先將實驗品回收。」
語畢，龔醫師便低頭操作按鍵。金屬造物像是收到指令，立即開始動作。
它轉向管道的方向，彎起機械腿，擺出像是正在蓄力的姿勢。在關節處標誌全亮的瞬間，高速地開始衝刺。最後一躍而上方形平台後，才再度收起腿部，全身攏成一個銀色的金屬物體。
「隔離時間還剩11小時，36分鐘又28秒。」龔醫師看了下手錶，語氣嚴肅的宣布。他斜睨佐伊一眼後說：「那就祝你好運了，赫爾。」
通話結束的同時，位於方形平台上的金屬物體瞬間浮起，像是被管道內的向上氣流所吸走。和龔醫師的影像一樣，雙雙消失在兩人的眼前。
牆上的投影螢幕一消失，佐伊立刻伸了個懶腰，歪頭看著赫爾，「可以收起來了吧⋯⋯」他整個人明顯放鬆許多，像是重新來勁般，嘴角噙著笑意，繞到赫爾身後又說：「我是說⋯⋯不用一直拿著你的新內褲。」
赫爾的視線瞟向佐伊，內心忖度著該如何讓這人閉上嘴。他記得那青年似乎對食物很執著。於是胳膊挾著內褲包裝，另一手探入外套想要掏出堅果營養棒。
但手剛碰到外套口袋，就想起龔醫師的話語。赫爾瞬間止住動作，再加上目光又緊盯著佐伊不放。形成一個好似刻意的停格姿勢，看起來頗具威嚇性。
佐伊一瞧見赫爾的奇怪舉止，立刻弓起背部，雙手向前阻檔著說：「別激動，我不會跟你搶的。」
似乎真以為對方被激怒。佐伊抿起嘴唇，一隻腳向後勾起，他以向上看的眼神凝視著赫爾。
佐伊的表情靈動，淺咖色的瀏海蓬鬆而捲曲。在他不說話的時候，上翹的唇型看起來弧度優美，配上一雙圓亮的眼睛，看起來別具少年感。
被有如小動物般的視線注視，赫爾反倒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誤會了。」意識到對方誤以為自己要拿武器，赫爾亮出營養棒，急忙澄清。「我是拿這個。」
「喔？」佐伊的嘴角漾開笑容，他的聲音明顯放軟，兩眼放光的問：「是要給我的。」說完便要去取。
但赫爾已改變主意，他抬高手臂並且出聲阻止。
「不是給你的。」
「欸，那為什麼拿出來，是你自己要吃？」
「不⋯⋯我只是看一下日期。」
「什麼？」
佐伊一臉困惑地看著赫爾，對方正低著頭在檢視營養棒，假若沒有用手臂挾著內褲，或許會更具說服力。
「我看得都睏了⋯⋯」佐伊手扶著後頸，打了個呵欠。露出有些倦意的表情問赫爾：「你要睡沙發還是床？」
「⋯⋯呃？」赫爾起先一愣，隨即想起龔醫師的提醒，立刻回答：「都不用。」
「不用？」佐伊瞪大眼問：「你是不打算睡覺了？那可不行⋯⋯必須選一個。」
「沒關係，我不睏。」
「你一定會睡著的。」
「這大燈太亮，不可能睡得著。」
「喔，這光線其實可以調。」
佐󠄊󠄀󠄃󠄎伊󠄊󠄀󠄃󠄎說󠄵󠄀󠄀󠄂到󠄫󠄲󠄖󠄧此󠄠󠄠󠄪󠄸，移󠄴󠄷󠄩󠄯身󠄫󠄲󠄸󠄅到󠄬󠄥󠄾󠄝牆󠄘󠄬󠄗󠄋邊󠄤󠄘󠄽󠄌，按󠄽󠄾󠄒󠄗下󠄼󠄚󠄾󠄂雙󠄮󠄳󠄹󠄑開󠄆󠄏󠄦󠄶關󠄕󠄠󠄒󠄩的󠄵󠄙󠄌󠄠另󠄸󠄊󠄸󠄑一󠄥󠄨󠄗󠄊邊󠄤󠄥󠄞󠄧。󠄍󠄴󠄱󠄈󠄃󠄌󠄍󠄰󠄏󠄭󠄻󠄲󠄬󠄼󠄓󠄶󠄁󠄶󠄿󠄨󠄈󠄽󠄩󠄟󠄡󠄖󠄚󠄭󠄐󠄣󠄁󠄍󠄱󠄒󠄂󠄒󠄂󠄗󠄗󠄯󠄲󠄷󠄤󠄀󠄛󠄪󠄢󠄱󠄈󠄬󠄏󠄒󠄐󠄨󠄵󠄆󠄟󠄰󠄭󠄇󠄃󠄱󠄝󠄋󠄛󠄯󠄡󠄫󠄰󠄓󠄄󠄇󠄔󠄒󠄁󠄻󠄍󠄥󠄺󠄍󠄈󠄛󠄩󠄷󠄘󠄂󠄐󠄚󠄾󠄣󠄚󠄵󠄊󠄬󠄕󠄶󠄸󠄩󠄟󠄾󠄱󠄔󠄵󠄑󠄩󠄴󠄚󠄴
隨著啪的聲響，室內的燈光驟變。一股濃厚的艷稠紫光倏地籠罩整個房間。原本冷白窄仄的氛圍，瞬間變得野蠻且撩動春色。
「這光線還能消毒，」佐伊沒注意到赫爾的臉色變黯，繼續介紹，「遠紫外線C對人體無害，只要照射十五分鐘⋯⋯」
「夠了。」赫爾喊道：「快調回去，這⋯⋯太刺眼了。」
——是太色情了。
原本佐伊的膚色就白，這粉的發紫的光線將他的肌膚照得特別紅潤，環繞於腰部的暗色背帶特別惹眼。尤其是光裸著的腳踝，讓黑色的皮革扣環蒙上一層更加曖昧的遐想。
當赫爾見著佐伊表情懵懂，看似毫無防備的微啟雙脣，那濕漉漉的眼神與春夢裡的人影交疊，化為飽含情慾的衝擊想像。
——不妙，再想下去都要硬了。
「你的臉又紅了⋯⋯身體不舒服？」佐伊又打了個呵欠，將燈光調回去。他抬頭看著赫爾說：「是不是也覺得睏了。」
「嗯？」赫爾本來沒察覺，但那個「也」字似乎有話外之音的意味，他試探性地開口：「你想說什麼。」
佐伊像一隻狡猾的貓，以促狹的語氣開口：「我說過了，你一定會睡著⋯⋯這裡會用定時放送麻醉氣體，等到濃度累積，人一定會陷入昏睡。」
「什麼？」赫爾簡直不敢相信，原來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裡，事實上要靠自己的意志力保持清醒，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那個混帳龔醫師。
赫爾發出最後一聲咒罵，剩餘的意識隨著逐漸模糊的景物而消失。腦袋像是陷入空轉，眼前只見到一片漫無邊界的白光。將自己圍困其中。
直到喊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