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步步進逼

「沒想到姐姐會被嫁給李茂貞的兒子呢...」李妡披著毛衣,坐在院子旁邊的台階上,「是說他的兒子李繼侃還改回原本的姓名宋侃呢。」李嬡同樣披著毛毯在李妡旁邊,「情況都這麼慘了搞這樁對局勢也沒有任何幫助啊,還有為什麼是平原公主呢...」葛勒全副武裝站在屋簷下,弓箭和刀都帶在身上,長柄斧則是倚在旁邊,「這就不知道為什麼會選中姐姐了,是說...羽哥你站哨的時候不用一直戴著人臉面具吧,怪可怕的...」李嬡回答道,順便還講了一下葛勒的面具,「有甚麼辦法,現在天氣寒冷,城中又糧食不足,只有我們這邊糧食還算充裕,還是建立在這個小府邸只有五個人住的情況,其他的地方,即使是王府,每天都有死人的哭嚎聲,原本的幾位僕人,也因此被送去補充人手了,為了保護好大家,也只能增加自己的威嚇性了。」

「是啊,現在可說是已經快要窮途末路了吧。」康叔穿著黑色兩當鎧,腰繫唐刀,從房子側面走過來,「是康叔嗎,現在岐王府情況如何了?」「回殿下,婚禮相當順利,不過倒是不符禮節就是了。」「是嗎...糧食就算不夠,排場還是要有啊,是說當初康叔拿出那副鎧甲時,還真是讓我嚇了一大跳呢。」「殿下莫看老夫如此,畢竟也曾經是神策軍的判官啊。」康叔笑道。

「那麼這邊就交給康叔了,我先下哨了。」「殿下請慢走,午膳已經備好,在飯廳熱呼著呢。」聽到有午餐了,李嬡和李妡連忙起身,「兩位,我等一下再去吃吧,我先去看一下馬匹。」葛勒說完後,就往後院走去。

到了後院,看到後院的馬匹們都無精打采的,「有什麼辦法呢,人都要吃不飽了,就將就將就忍著唄。」說完後,就準備開始餵馬匹吃草料。

突然,葛勒發現角落的馬匹好像有甚麼動靜,仔細一看,似乎隱約還看到幾個影子,葛勒小心翼翼的靠進,然後拔出刀大吼:「是誰在那裡?」

吼完後,葛勒快步到有動靜的角落,定睛一看,發現有三個人在角落,都穿著黑色的兩當鎧,不過一人有肩甲,大概是比較高的階級。

三人看到葛勒,也嚇傻了,愣在原地不敢動,葛勒直接命令三人繳械,然後帶到院子去,此時其他人聽到動靜,紛紛走出來看發生什麼事了,康叔看到三人後,「神策軍也淪喪自此了嗎...」說完後直搖頭。

「咦?神策軍?」葛勒看了看眼前這三個面黃肌瘦的人,不敢相信居然是禁軍的士兵,不過看到三人的鎧甲和康叔幾乎相同,也只好相信了。

「饒命啊,我們實在是太餓了,所以我們就出來為弟兄找吃的,剛好看到院子後面有馬匹,所以就想說翻進來偷一匹馬給弟兄們吃,還請大人饒命啊...」三人拼命磕頭求饒,「你們知道這裡是三位公主和涼王殿下的府邸嗎?好大的膽子居然進皇家府邸行竊!」康叔嚴厲的斥責這三人,三人聽到自己偷到了皇室家,整個呆住了,然後絕望地癱軟在地。

「那麼殿下,你打算如何處置?」康叔轉過來問葛勒,「...現在是非常時期就算了吧,而且也沒偷成,就先這樣吧。」三人聽到葛勒要放過他們,連連在地上謝恩,「對了,你們等我一下。」葛勒說完後,便走進飯廳,過一會兒,「你們過來吧。」葛勒如此說道,三人原本沒有反應,「殿下在叫你們,還不趕快過去!」康叔大喊,三人便匆匆忙忙到飯廳的門口,「天氣那麼冷,你們先喝完這碗熱湯在回去吧。」三人驚呆了,愣在原地不敢接受,「殿下難得恩賜熱湯,還不趕快接受謝恩!」康叔再次大喊,三人手發抖著拿起熱湯,在喝完熱湯後,三人不斷的謝恩,「好了,趕快回去吧,之後不要在犯了。」在葛勒准許他們回去後,三人便離開了。

「康叔還真是嚴厲啊。」三人走後,葛勒便對康叔如此說道,「殿下的行為才出乎老夫意料呢,不過就連禁軍都出來找食物,之後還會如何呢...」康叔如此感嘆道,「是啊,大唐將會何去何從呢...」葛勒無奈地脫下面具,嘆了一口氣。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已經到了春天了,「聽說李茂貞和朱全忠已經和談完成了,爹爹終於可以回到上都長安了。」李妡如此說道,「不過回到長安後,就變成是朱全忠的傀儡了吧,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要篡位了。」瑟羅一邊整理裝備,一邊回應,「是啊,不過至少可以先離開這裡了,要不是有羽哥和瑟羅姐帶來的物資,恐怕我倆是要被凍死在這裡了。」李嬡一邊擦拭自己的槊一邊說,「是說回到長安之後,我們恐怕是無法在見面了,大概...會被分開吧,到時候不知道羽哥哥會不會...」「好啦小妡,那傢伙沒哪麼容易栽在其他人手裡的,更何況有姐姐保護他,好歹我也是朝廷任命的武官啊!」

「是說明天就要出發了,此時羽哥和康叔被爹爹叫去是為了甚麼呢?已經去了好幾個時辰了。」李嬡正納悶著,就看到葛勒和康叔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葛勒一進門,就說:「你各位啊,我們要晚幾天出發了。」

「啊?」三人異口同聲的發出了疑惑的聲音,「想知道為什麼的話,就來看看這份手諭吧。」三人連忙過來看,三人看完後,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甚麼事先進去說吧,就怕隔牆有耳。」康叔如此說道,眾人進去會客廳後,「不是吧,所以我們要沿途收集鳳翔殘兵,集結一隻部隊開到京兆附近以防生變?」李嬡率先發問,「是的,官家現在手上一支軍隊都沒有,聽說長安的崔胤已經預謀要聯合朱全忠主管朝政了,並且不知道接下來會做出甚麼出格的行為,所以就要由我這個還沒被朱全忠知悉的親王在京兆預防生變。」葛勒如此回答,「可是...上一批有軍隊的哥哥叔叔們都已經被殺死了,我實在不希望羽哥也被盯上!」李嬡越講越激動,甚至講到眼眶泛淚,「我差不多理解為何你會接受的原因了,你想說在亂世之中,至少有一支軍隊,比較能保身嗎?」瑟羅緩緩地向葛勒發問,葛勒點了點頭,「那我就在問一句,如果有人要搶走你的軍隊,你會給嗎?」瑟羅直接了當地問,「到了手上的東西,就算皇上下令我也不會交到小人手中。」葛勒很乾脆的回答,「那我就放心了,畢竟如果交出兵權,那我們的日子也到頭了。」

「可是...」李嬡還想繼續講,「放心吧,一切都會由保護諸位為優先的,所以小嬡你就放心吧。」聽到如此,李嬡才稍稍點頭。

「皇上所賜神策三十騎已到,還請殿下隨老夫去校閱。」康叔見到已有共識,出聲提醒皇上提供的部隊已到,「好的,那我們一起去看看來的軍隊究竟如何吧。」葛勒一出門,「拜見涼王殿下!」眾軍士已經在院子等候了,「諸位起來吧。」於是眾人皆起身。

「末將神策左司戈劉延興,率本部三十騎歸於涼王髦下,聽候殿下節度。」為首一名年約二十出頭,留著鬍子的武官前來報告,但是葛勒總覺得此人好生面熟,「承蒙殿下不殺之恩,從此劉某將為涼王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啊...居然...」葛勒這才想起來此人就是當初偷馬未遂的領頭人。

「既然如此,要不要比劃一下,就用騎馬對決吧。」葛勒向劉延興要求比試一下,「那末將就獻醜了。」

過了一下子,葛勒已經全副武裝騎著黑馬準備好了,同時也把面具戴上,「沒想到殿下面具之下的容貌竟如此俊美,還真是讓末將意想不到。」劉延興騎著一匹灰馬,著全套黑色兩當鎧,頭戴兜鍪,上有兩根羽毛,「誇獎就不用了,準備好接招了。」說罷,葛勒將腰間的金色突厥刀拔出,劉延興也將腰間的唐刀拔出,「駕!」雙方縱馬向前,頓時刀光劍影,雙方的刀在碰撞之中插出了火花。

「還不錯嘛。」葛勒在心中默默想著,一興奮之下,葛勒直接全力劈去,劉延興雖然接下了,不過刀卻落在了地上,葛勒見狀,下馬把刀交給了劉延興,劉延興連忙下馬跪接,但是葛勒卻發現他的右手在發抖,「哎呀,你的手怎麼了?」劉延興只是低著頭,直呼沒事,「真是的,是被你的力道震麻了啦,身為禁軍這樣可不行,看來這幾天需要對各位加強磨練啊。」此時也換上全副武裝的瑟羅在一旁說道,看到一個女人穿著全副鎧甲,眾人均感到不可思議,「不要小看了啊,他可是皇上欽賜的昭武校尉,最習慣的武器是錘啊。」葛勒說完,眾人均露驚駭之色,先別說品階比正八品高兩等,光是是用的武器是錘就知道這人作戰起來多兇了,「好了,距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趕快來訓練吧。」在葛勒無奈的笑容下,瑟羅把所有人都挖去做魔鬼訓練了。

過了一個月,此時葛勒順利募到了一支軍隊,並且正在行軍中,已經相當接近京兆府了,「沒想到李茂貞連攔都沒攔我們呢,這下真是為募兵開了方便門了。」葛勒如此說道,「大概是直接無視一個無名親王吧,畢竟皇家本身就沒甚麼權力了。」李嬡無奈的回答,此時他身上的鎧甲已經換了一副新的,從皇帝那裏恩賜的魚鱗甲,全套黃銅色的鎧甲,肩膀旁邊和葛勒的鎧甲一樣,有兩個獸口肩吞,手上雖然沒有戴手甲,但是戴了一雙皮手套搭配護臂,手上拿著一支槊,頭上的頭盔雖然樣式和葛勒和瑟羅的樣式很像,都是沒什麼裝飾的類型,但是頭盔底部比起葛勒和瑟羅就是簡單的黑纓不同,李嬡的頭盔直接豎了長長的一根纓槍。

「看來叔父給了你一副不錯的鎧甲嘛,不過頭上的纓槍還真是浮誇啊。」葛勒苦笑道,「我覺得還不錯啊。」李嬡摸了摸頭上的纓槍,「至少不用再穿從強盜那裏搶來的鎧甲了...」「哈哈哈...」葛勒不禁苦笑。

「是說瑟羅姐和康叔殿後,應該不會有事吧。」李嬡擔心的問道,「沒事的啦,瑟羅姐的鎧甲密不透風到只露出兩隻眼睛,又有百餘騎吐蕃槍騎兵,他們全部都穿著鎖子甲,又有老練的康叔帶領,可說是相當安全呢。」

「不過我們居然能募集到原本屬於鳳翔的三千步兵和三百吐谷渾輕騎,再加上會吐蕃語的康叔募到的百餘騎吐蕃人,倒不如說,我們身上所有的財物居然能募到那麼多兵和足夠的糧食...」李嬡一臉不可思議的說,「其實原本幾百人就是極限了,不過因為駐地是京兆,所以很多人願意直接加入一試才是主要原因,現在只能祈禱京兆的物資可以讓他們不要兵變啊...」葛勒嘆了一口氣說道。

「報~」道路的遠處有數騎接近,原來是劉延興偵查回來了,「前方有數十騎正往這裡前來,似乎是屬於親王衛隊的,請殿下定奪!」「了解了,小嬡,你在這裡繼續帶領著隊伍,我去看一下情況。」說完後,葛勒揮一揮手,約百餘騎神策軍和吐谷渾輕騎的混合隊伍便跟隨著葛勒去確認情況。

「是說延興你的騎術進步不少啊。」「承蒙殿下稱讚,在武威公主殿下的訓練下,末將這幾天可說是受益良多啊。」「哈哈哈...」葛勒無奈的笑了出來。

很快的,劉延興所報告的隊伍就出現了,除了幾十騎裝備有些狼狽的騎兵外,還有一輛馬車,「延興,你率神策騎在前面攔截吸引他們的注意,我率吐谷渾騎兵從後面包抄。」決定好任務後,很快的,那個車隊就被包圍了。

「好了,車上所為何人?」面對這些狼狽的騎兵,葛勒沒有放在太放在心上,重點是裡面人的身分,能有數十騎護衛,非富即貴。

「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這樣對本宮說話?」車子內發出了一個女生的聲音,看樣子是貴族女子,「居然自稱本宮,那就讓本王看看汝究竟是何身分?」聽到"本宮",葛勒更好奇了,非得要知道女子的身分。

「本宮乃先皇次女,並受先皇冊封為永平公主,汝等究竟是何人?」聽到"先皇次女"四個字,葛勒"啊"出了聲,當初入譜時,就是把葛勒入在先皇僖宗的子嗣裡面,所以車子中的女子嚴格講起來,「居然算是我的姐姐啊...」

傻眼的葛勒,趕緊下馬,半跪在馬車前面,「請公主恕罪,還請公主移駕至一旁,待在下部隊到來,再做說明。」「喔...」馬車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訝,也許是迫於情勢,所以就乖乖配合到一旁等候,葛勒趕緊將全軍移動到永平公主坐駕附近部屬好之後,才帶著眾人去迎接永平公主。

「...所以你算是我的弟弟囉?」經過了一番解釋,又把詔令和相關證明一個個拿出來,永平公主才算是相信葛勒,「就族譜來說,的確是這樣沒錯...」尷尬的葛勒,這下心中五味雜陳,「居然率兵包圍了自己的姐姐,還自稱本王,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想到這裡,葛勒頭低低的,眾人就這樣一語不發。

「拜見永平公主殿下。」康叔此時從後方出現,瑟羅也在他後面,「康德榮。」「臣在。」「你說說看,姐弟第一次,弟弟就一幅要把姐姐拖出來打的樣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康叔還沒說話,瑟羅先按耐不住了,「姐~姐~?你是什麼東西啊,就算是公主也不能亂搶弟弟啊。」「康德榮,這個野女人是?」「是涼王殿下的表姐,被皇上封為武威公主,昭武校尉行司記。」

「說誰野女人啊?」瑟羅聽到永平公主這樣叫他,氣到七竅生煙,「好了瑟羅姐,就族譜來說,的確是我的姐姐,這件事我有錯在先,是我的問題。」「可是...」葛勒對著瑟羅搖搖頭,然後轉頭對永平公主說:「第一時間未能認出姐姐坐駕,是我的問題,無論如何責罰,我都沒問題,但是請姐姐收回對瑟羅姐的這種稱呼,瑟羅姐不是,也不應該被這樣稱呼!」

「葛勒...」聽到葛勒為他說話,瑟羅看起來蠻高興的,「姐姐,羽哥也不是有意的,就這樣原諒他吧。」「是啊是啊,姐姐拜託啦。」李嬡和李妡也為葛勒求情,永平公主才稍微消氣。

「公主殿下,恕老夫直言,涼王殿下這件事,還希望就先這樣了,更何況公主殿下並不是因為要見涼王殿下才在此的吧?」永平公主聽到這邊,沉默不語,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才緩緩的開口說話:「平盧節度使起兵反對朱全忠,朱全忠令大軍進攻,在臨行前,下令將先皇之後全部殺死,本宮的兩位哥哥建王李震、益王李陞和姐姐唐興公主慘遭殺戮,只有本宮藉由哥哥姐姐的衛隊突圍,才逃了出來...」說到這裡,永平公主不禁潸然淚下。

「原來是逃出來的,難怪對於被包圍這件事那麼生氣...」看到永平公主的情況,葛勒覺得是應該幫一把了。「永平公主姐姐,我們正要率軍去京兆駐紮,如果不嫌棄的話,還請和我們同行吧,到了京兆,除了可以整補軍隊的裝備,也有我們的軍隊保護。」葛勒邀請永平公主同行,「可是本宮才剛從那邊逃出來,再回去實在是...」

「公主啊,情況不一樣了吧,現在我們手上的兵雖然不多,但是好歹也有步卒三千,精騎數百,更何況朱全忠目前還不知道我們的存在,不然的話早就派兵殺來了,而且公主也不知道要投奔誰吧?」瑟羅上前一步,直接了當的說。

「好的,本宮知道了,那之後就委身於弟弟了。」永平公主在考慮之後,答應了同行的要求,「姐姐何來委身之說,這是做為弟弟應該的。」葛勒連忙回應,在稍作休息後,一行人繼續往京兆前進。

四月初,一行人終於到了京兆府,到了城郊,葛勒先將部隊駐紮在城外,然後帶著康叔和劉延興去見京兆府尹鄭元規,「臣京兆府尹鄭元規,拜見涼王殿下。」在雙方都坐下後,「鄭大人,現在上都的情況如何了?」「情況相當糟,現在崔胤和朱全忠開始大殺宦官,並且要併吞神策軍,所以現在上都已經陷入相當混亂的情況。」在了解情況相當糟糕後,葛勒再問:「現在能夠想辦法把皇帝救出來嗎?」「依照殿下現在的兵力,完全不可能,不過...」鄭元規沉默不語,「放心吧,康叔和延興都是大唐忠心之士,是可以信得過的。」「那麼請隨臣來。」鄭元規帶三人來到一座倉庫,一打開,裡面滿滿的兵甲軍械,「朱全忠狼子野心天下人皆知,為了能復興大唐,臣除了這裡,還有更多的裝備和兵員,如果有一日殿下要起義,京兆兵力任殿下派遣!」說到激動處,鄭元規忍不住向葛勒下拜,「鄭大人請起,為了大唐和皇上,我們現在只能等待時機,我軍的後勤就拜託鄭大人了。」在和京兆府達成協議後,葛勒便安心的在城郊駐紮。

過了幾天,京兆城郊附近出現了幾股逃出來的神策軍,葛勒將其招安後編入旗下,隨著來投奔的士兵越來越多,五月,涼王軍已經成長到六千人了。

「宣涼王李羽接旨。」「臣在。」「敕 加冊授李羽為京兆府少尹,並於次日進宮受封。」在受到進宮指令後,大家都認為有些危險,「就算是也只能去了,不然就是抗旨不遵,對了,小嬡、小妡,你們要一起來嗎?也許是和叔父見到面最後的機會了。」在考慮再三後,兩人最後決定和葛勒一起進宮「我也一起去吧,還蠻擔心有沒有危險。」瑟羅也決定要進宮。

第二天早上,四人在宮外等候叫喚,葛勒身上穿著紫色的罩袍,李嬡和李妡則是悉心打扮,將禮服都穿過來了,瑟羅則是繼續穿著那副黑色大扎甲,原本是想要他穿公主禮服的,不過瑟羅打死都不肯,所以就作罷了。「宣涼王入宮晉見~」聽到叫喚聲後,葛勒步行進入朝堂拜見皇帝。

「平身吧。」皇帝如此說道,起身後,「好了,既然人到了,就將官印賜於涼王吧。」在接受了京兆少尹的正式冊受後,葛勒退到旁邊,和其他親王站在一起,也順便觀察了一下朝中百官,其中為首一人,身穿紫袍,留著細鬍,兩眼狡詐有神,看起來相當志得意滿,目中無人,此時朝堂正在討論要任命誰為兵馬正都統,皇帝希望由濮王李裕擔任,但此時有一人出來反對,此人雖道貌岸然,但是葛勒直覺就是討厭他,「皇上,濮王殿下曾有忤逆之舉,任正都統恐天下不服,臣推薦輝王殿下,其性恭順,少年老成,必能服天下人。」「崔愛卿,朕已經原諒裕兒了,而且他是皇長子,是最適合的人選了。」皇帝反駁道,「原來他就是那個崔胤啊...」葛勒心想。

「臣也認為給濮王當不妥,輝王來當比較適合。」那位百官為首者一出聲,就一群人出聲複和,「朱愛卿,輝王尚年幼,恐無法擔此大任啊。」皇帝雖然很無力,但是還是盡全力在做最後的抵抗,「看來此人就是朱全忠啊,還真是權力大到無力回天的程度了...」看到朱全忠在朝堂上勢力如此龐大,葛勒不禁懷疑自己能否對抗這樣的怪物。

討論最後是無疾而終,葛勒出了宮門,和其他三人會合,「哥哥,沒事吧?」李妡很擔心的問,「沒事沒事,等等叔父就會叫我們進去了,再等一下吧。」葛勒安撫大家,讓大家安心。

「閣下就是皇上新封的京兆少尹涼王殿下吧,還真是初次見面,別來無恙啊。」此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出,葛勒往旁邊一看,竟然是朱全忠,葛勒趕緊行禮,「參見朱大人,小的初入朝堂,還請大人多多關照了。」

「聽我的部下說,當初我兵圍鳳翔時,就是殿下僅帶數騎,穿過五萬大軍進入鳳翔的是嗎。」「回朱大人,小的當時剛從西域來,不知鳳翔情況,僥倖罷了。」「不用那麼謙虛,不正是有數千人因為殿下的勇猛,才投到了殿下的旗下嗎?」「回朱大人,不過是在安撫流民,為朝廷出份力罷了。」聽到這邊,朱全忠笑了笑,「是嗎,既然同朝為官,那就互相加油吧。」說完,朱全忠就上馬離開了。

「呼呼...真是怪物一枚...」等到朱全忠遠去,葛勒才鬆了一口氣,「他就是朱全忠嗎?」瑟羅問道,「是的,他就是權臣朱全忠,妄圖把大唐占為己有的人。」李嬡如此回答,「不過對答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一堆哥哥支支唔唔的答不上呢。」

「幾位,皇上請您們進去呢。」此時有衛兵出來叫人,大概是宦官全被殺了的關係,原本的業務都由衛兵來做了。於是幾人進去面見皇帝。

「諸兒,數月不見,別來無恙啊。」皇帝看到幾人進來,很高興的關心大家,「回叔父,最近身體健康,無須擔心。」雖然嘴巴這樣講,但是幾人卻心事重重的樣子,李妡更是忍不住了,直接抱住皇帝就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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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妡兒,發生甚麼事了,說來給爹爹聽吧。」皇帝慈祥的問候李妡,「嗚...我好擔心,這一次...會不會是最後一次看到爹爹了,所以我就忍不住了,雖然我想要在爹爹面前開開心心的,不過實在沒辦法了...」看到李妡如此,皇帝不禁臉色黯然。

「妡兒,聽爹爹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家人如此,君臣如此,一國之興亡更是如此,但是,爹爹和娘娘對你們的關懷是永遠不會變的,妡兒今天就儘管哭吧,哭完之後,記得要好好的活下去,盡力的過好每一天,好嗎?」聽到皇帝如同臨別時講的話,李妡直接痛哭失聲,李嬡也啜泣了起來,瑟羅和葛勒則是低下了頭,雖然忍著,但還是流下了眼淚。

「羽兒,朕就在這邊把嬡兒和妡兒託付給你了,朕以叔父的身分拜託你,無論發生任何事,朕希望我的女兒能好好的活下去,然後嫁個好人家,不過一切還是以大局為重,羽兒也一定要好好的亂世中活下去,叔父在此拜託了。」說完後,皇帝也忍不住流淚。

「叔父在上,孩兒必定不辭所託,還請叔父放心吧...」說到這邊,葛勒實在忍不住,跪在地上,雙手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的掉。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孩子們該離開了,不然晚了會有問題的。」皇帝提醒大家不可久留,眾人只好和皇帝一一拜別,「羽兒,就拜託了。」「是的,叔父。」在最後的叮囑後,眾人離開了皇宮,一路上,眾人神情黯淡,因為他們知道,這恐怕是最後一面了。

在回去駐地之後,葛勒加緊募兵的工作,除了接收不願意被合併而逃出來的神策軍士兵,也偷偷的收留免於殺戮的宦官,讓他們輔助京兆的軍政和財務管理,除此之外,葛勒下令安撫流民,讓他們能投入到生產當中,並且將徵稅條目重新整理,讓軍隊的後勤能穩定。

但是就算做了這些,要短時間組起一支有足夠完整戰力的部隊,也只能從周圍找其他民族的士兵招募了,為此,葛勒悄悄的派出宦官到四方去尋找可用之兵,所幸吐蕃、南詔正在陷入分裂,可以趁機招募到一些散兵游勇,甚至是一些高素質的士兵,很快的,來自吐蕃的長槍重騎兵和裝備投石索的重步兵、來自南詔和周圍部落的弓兵、輕裝步兵,甚至少數的具裝騎兵,再加上原本就有的吐谷渾弓騎兵、神策軍和鳳翔、京兆的馬步二軍,葛勒手上,秘密且快速的累積了能在亂世中拚死一搏的資本。

「重騎兵算是足夠了,但是弓騎兵還是不太夠,要從馬軍那裏再調一些人過去訓練騎射好了...」一天晚上,葛勒正在規劃各兵種的比例,「羽哥,能進來嗎?」突然李嬡在門外問葛勒可以進來嗎?「可以啊,進來吧。」葛勒馬上就答應了,「羽哥,這麼晚了還在忙嗎?」「是阿,我們的軍隊短期內增長許多,但為了掩人耳目,只能分散部屬,在訓練上難度也會提升,所以必須想辦法抓好各兵種的比例,就怕單一部隊人太多就會被發現阿。」「...」「小嬡,怎麼了呢?」「沒什麼事,只是去年的這個時候,羽哥和瑟羅姐還在西域吧?」「是阿,沒想到一年之後,會變成這樣呢。」「不過,這樣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聽到李嬡說緣分,葛勒不禁陷入深思,現在因為還沒開戰,所以大家還能在一起,不過一旦決定起事,那其中,是不是其中必定有幾個人需要犧牲?「小嬡,你會後悔...那時和我們一起去鳳翔嗎?」葛勒凝重的問。

「不會啊,倒不如說,我很高興能遇到羽哥和瑟羅姐呢。」「可是,即使是現在處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你也不會後悔嗎?」葛勒有些激動的問,因為葛勒了解,一旦開戰,周圍的人,都會因為他而受累。「如果當時沒跟我們一起行動,現在你也許就嫁給一個好人家,然後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了,還不是每天擔驚受怕,不是嗎?」

看到葛勒少見的那麼激動,李嬡微笑了一下,然後從後面抱住了葛勒,「是阿,如果當時我拒絕帶你們去鳳翔,也許我可以嫁一個好人家了,不過,這樣就遇不到羽哥和瑟羅姐了,和你們一起去鳳翔的路上,我們經歷的那些冒險,絕對不是白白度過了,不如說,因為如此,我發現了除了當一位"公主"之外我還能做的事。」

「在鳳翔的日子,羽哥你細心的教我武功和騎術,全然沒有因為我是女生而怠忽,而且無微不至地照顧和關心每一個人,我很高興,能和羽哥,或著是葛勒哥相遇。」

「是嗎,小嬡,真的,很謝謝你...」聽到這邊,葛勒很是感動,突然他發現李嬡居然抱著他,正想把李嬡的手移開,「羽哥,就這樣不要動,好嗎?」在葛勒的手接觸到李嬡的手的同時,李嬡如此說道,並且抱的更緊了一些。

「羽哥,還記得當初相遇時說要你娶我,對吧?也許當時只是無理取鬧,但是現在...我的心中依然是這樣希望的,我...想要和羽哥在一起,如果當初沒有被賜姓的話,現在也許願望就會實現了吧,但是現在我倆都姓李,同姓,是不能結婚的,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能和你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無論是以妹妹,或者是甚麼身份也好...」說到這邊,李嬡不禁哽咽。

「明明,有更好的選擇的,為何,會是我呢,願望,永遠不會實現的啊...」看到李嬡如此,葛勒也相當心酸,在這一年的相處中,他知道,雖然李嬡看起來冷冷的,但其實相當善解人意和溫柔,也很會關心人,對於自身的責任也不會逃避,如果不是同姓,也許真的就會在一起了,但是現在明明是同姓了,為何還要留在一個願望永遠不會實現的地方?

「即使實現願望是如此的遙不可及,但是現在,只要能在你的身邊,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這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聽到這邊,葛勒和李嬡就這樣,一直感受雙方身體的溫度,直到兩人都在座位上睡著了。

「報~!朱全忠的姪子朱友倫,在打馬球的時候摔死了!」到了十月底,一件大事發生了, 朱全忠的姪子朱友倫摔死了,雖然皇帝給予厚葬,但是朱全忠依然發兵七萬,兵圍上都,崔胤派人想要阻止,卻更加惹怒了朱全忠。

到了下一年,也就是天復四年正月,明明是新年,大家卻高興不起來,因為朱全忠派姪子朱友諒帶兵滅族了崔胤,就連京兆尹鄭元規,也被誘殺,為此,葛勒暗中下達動員令,開始集結自己的軍隊,準備和朱全忠拚死一搏。

過了幾天,更令人震驚的事發生了,皇帝在朱全忠的威脅下,宣布遷都洛陽,「混帳東西,等到皇帝被帶走,就真的來不及了!」又得知朱有諒已經夥同朱全忠女婿趙岩,領著南北衙禁軍兩萬殺向京兆府,諷刺的是,這些禁軍之所以會有兩萬,是因為崔胤終於發現了朱全忠的野心,於是也開始集結軍隊,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而現在,這支軍隊也被朱全忠奪去。

眼見情況危急,葛勒決定起兵對抗朱全忠,此時葛勒的軍隊已經集結完畢,也有兩萬人,而且其中不乏有作戰經驗豐富的部隊和將領,和毫無作戰經驗的禁軍比起來優勢較大。

二月,朱、趙的軍隊已經進入京兆府郊,一路燒殺擄掠而來,葛勒雖然早已將大部分的資源都抽走,但是其殘暴程度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強盜,葛勒不想在城中坐以待斃,決定出城迎戰。

在出城迎戰前,葛勒決定以京兆尹的身分正式起義,並同時開涼王幕府,以唐朝宗室和地方首長的身分來號召天下。於是,葛勒以開府儀同三司行京兆尹兼原州都督、上護軍、涼王的身分正式宣告起兵反朱,並開涼王府,授康叔康德榮為京兆監軍、瑟羅為參軍、李嬡和劉延興為左右司馬,並將願意一同起義的京兆官員和軍中有經驗的將領延攬進幕府,為了安全,將永平公主和李妡送往邠州。

過了幾天,雙方的軍隊在京兆府郊的平原上擺開陣勢,葛勒,也就是涼王李羽,準備迎來生涯的第一場親自指揮的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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