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等到十轍離開,蒼嵐等三人回到船艙的時候,面對難掩焦躁的其他人,歸靖也只能困擾地揉著額頭:「他讓我們最好決定之後就和他聯絡,會負責帶我們入城……」
「蛤?我不懂。」青羅雉微微挑起右邊的眉:「他要我們幫忙,卻要處理掉河龍城主?」
「對。」蒼嵐代替歸靖接了他的問句:「也就是說,他希望我們和第六中隊合作,而不是河龍城政府。」
「這樣的話,他是河龍城裡面的叛徒?」望側著頭,頓了一會兒:「那為什麼他不要自己去和第六中隊談?」
「……不曉得。」蒼嵐看著露出不解表情的眾人,原本想試著分析看看,思考片刻卻是什麼結論也沒能做出來:「而且十轍為什麼要對復下手,根本想不透……千夢,妳進城的時候看過他吧?有看出什麼?」
千夢剛才一直低著頭作思考貌,現在被蒼嵐點了名,急急看向他:「呃,他跟在復身邊,和其他人比起來,反而更像是負責保護復的人……啊,復出來的時候,因為是小孩子讓我有點難以置信,所以我盯著他看,結果還被十轍罵了。」
雖然聽不太懂最後那段是怎麼回事,但千夢想表達的意思很明確,就是十轍在河龍城裡的樣子非常正常,甚至最接近復,真要下手也不必借助外力,不像是會做出政變的人。這個事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卻也因此無從評斷,整個會議室裡充斥著互相張望的茫然目光。
「如果十轍是河龍城的叛徒,那在城裡偽裝成沒有問題的樣子,也算是合理吧?」紅蓮小心翼翼地微舉起手:「我覺得小望說的有道理,最奇怪的地方就是為什麼他不自己和第六中隊交涉呢?比起我們,他如果和第六中隊有了共識,裡應外合,更容易發起政變吧?」
「沒辦法輕易和第六中隊交流,可以理解,」青荷瞄了姐姐一眼,點頭投了贊成票:「但是,他都可以出城和我們秘密接觸了,難道沒辦法在城裡暗中行動嗎?」
有不能去的理由?
「不能這樣說,河龍城的情況本來就很不穩定……」銀壓低了聲音,但是沒能想出合理的論點,導致他後面的語言變成了擠成一團的咕噥。
這樣看來,十轍不親自和第六中隊接觸、談判的原因,是出於他本人的問題——可能是意願、可能是身份,也可能是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難道就是如此,才會想拉攏己方?
蒼嵐輕輕皺了一下眉頭。如果是這樣,等同於他們代替十轍與第六中隊談判,是十轍的棋子;十轍顧忌著什麼,將必須由他們來面對,甚至大有可能是代替他踩上不可輕易招惹的陷阱。
若如此,十轍的提議便不懷好意。
想起對方提到政變時,臉上出現的詭譎笑容,蒼嵐更進一步懷疑這是他的某個圈套。
「等等,這不是我們任他所用的意思嗎?」銀又突然拉高了音量,剛才討論到那些話題,已經讓大部分人意識到,十轍想把他們當作傀儡。
「這樣的話還是不要去比較好吧?」望皺了皺眉。
「但我們有以身犯險的必要。」歸靖唐突出言,平淡異常的語氣再次使眾人的動作一滯:「我們需要河龍城的資源,而如果想拿下河龍城,就必須插手內戰,記得嗎?」
「不能用我們的方式來插手嗎?」青羅雉顯些暴躁地敲著桌子,而他的發言立刻就受到蒼嵐的駁斥。
「我們連城牆都進不去,要怎麼插手?」
「呃,進去之後再行動?」
「那就是進他們的老巢了。」蒼嵐頭痛地扶著額:「幾乎全神洲的人都知道雷山七王用的是什麼靈術,我們卻連寶玉鱗的原理都不了解,也根本不清楚河龍城政府的人會用什麼方法來戰鬥,自己進了城牆,不管魯莽碰上哪邊都不是好事吧?」
「但也不能就這樣代替那什麼參謀長去做危險的事吧?」青羅雉說話的聲音又大聲起來,他一對巴掌揉了幾下,把自己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啊啊,好煩!我不適合動腦的事啦!你們討論吧!」
見他起身要走,蒼嵐連忙試圖阻止:「等等,你不發表你的意見嗎?」
青羅雉在門口停下腳步,目帶疲倦地回頭過來:「我相信你不會做出讓大家陷入危險的決定。誰知道晃跟朔在哪裡?我去找他們。」
「哥應該在甲板上,晃先生可能又回自己的房間了……」望小聲答了青羅雉的話,蒼嵐沒有阻止。
青羅雉又看了蒼嵐一眼,見對方沒有出聲,當成是默許了自己離席,砰地一聲走出艙門。
留下其他人在船艙裡持續著手足無措的對望。
蒼󠄊󠄀嵐󠄃󠄎暗󠄊󠄀中󠄃󠄎嘆󠄵󠄀了󠄀󠄂一󠄫󠄂口󠄒󠄋氣󠄝󠄟,有󠄏󠄽意󠄥󠄸無󠄎󠄒意󠄏󠄄地󠄣󠄑移󠄰󠄗動󠄠󠄴著󠄤󠄸目󠄢󠄛光󠄮󠄉。他󠄇󠄨看󠄊󠄷見󠄟󠄦望󠄙󠄫歪󠄩󠄑頭󠄌󠄢盯󠄗󠄺著󠄆󠄉自󠄧󠄚己󠄔󠄤瞧󠄽󠄀,目󠄲󠄤光󠄉󠄞對󠄺󠄔上󠄴󠄇的󠄊󠄰瞬󠄽󠄓間󠄚󠄋心󠄅󠄁虛󠄎󠄪地󠄽󠄋別󠄙󠄹開󠄫󠄩臉󠄩󠄣;他󠄾󠄘看󠄛見󠄶銀󠄥口󠄂中󠄰仍󠄹念󠄜念󠄻有󠄋詞󠄀,紅󠄅蓮󠄠和󠄒青󠄺荷󠄐輪󠄨流󠄃看󠄂向󠄔他󠄼和󠄀歸󠄪靖󠄞;他󠄌看󠄵見󠄈千󠄨夢󠄮又󠄗低󠄜下󠄆了󠄻頭󠄿,難󠄘得󠄟露󠄾出󠄞了󠄓發󠄊呆󠄢以󠄔外󠄅的󠄖思󠄗考󠄉表󠄌情󠄑;他󠄘看󠄝見󠄛會󠄏議󠄅室󠄍角󠄟落󠄍的󠄏琉󠄤緞󠄢焦󠄸慮󠄘磨󠄰搓󠄬著󠄛雙󠄘手󠄲,而󠄀她󠄒身󠄹邊󠄲的󠄢琉󠄋香󠄸閉󠄚上󠄞了󠄼雙󠄤眼󠄛,微󠄶微󠄴飄󠄟起󠄔的󠄥髮󠄜絲󠄩纏󠄺繞󠄥著󠄢似󠄢曾󠄑相󠄝識󠄡的󠄭淡󠄟淡󠄍綠󠄴光󠄠。
他立刻反應過來琉香正在動用通天杖的力量,不由地將身子向前傾。這個動作稍微大了點,其他人一下子全都把目光投在他身上,包括和他距離最遠的歸靖。
琉香也被環境所驚動,在眾人集中焦點的下一秒便睜開眼睛。和蒼嵐預測無誤,她的雙瞳閃爍著淡綠色異芒,飄飄然開了口:「好像……沒有問題。」
瞬間,對於她剛才在看些什麼,大家都明白了。
「插手河龍城內戰沒有問題?」蒼嵐急急追問:「十轍沒有圈套?」
琉香思考了幾秒鐘:「不,這部分有一定程度的風險,但是……我們插手似乎才是最好的決定。」
滿滿的神棍氣息啊!
這下子蒼嵐更好奇琉香動用通天杖的預知能力時,究竟能看見什麼樣的光景:明明在城牆外的時候,她可以清楚看見躲在城牆後面的女孩,現在的說詞卻是模糊不清,彷彿連她本人都不知其意。
「難道意思是不用提防十轍……」歸靖喃喃自語,碎念著蒼嵐的心聲。
「咦?可是剛才已經得到結論,我們代替十轍去談判不太好吧?」千夢慌慌張張地反駁:「他自己都不想做的事情,表示一定是不好的才對,這個連我都猜得到喔……?」
「雖然對琉香很抱歉,但是再怎麼說……那終究只是預知?」青荷不確定地望著琉香,盡可能把話說得委婉。對此,琉香也直勾勾地回望著她,沒有答話,平靜地令人畏懼。
為了不把氣氛搞僵,也試圖探聽出更多細節,蒼嵐趕緊抓住了機會插嘴:「琉香,妳確定這樣沒問題?」
「嗯。」琉香點頭允諾,不過這一次,她也沒有再把話說滿:「我看到的是這樣,不過有危險也是事實。青荷姐姐說的對,這只是預知,不是絕對。」
「但是,琉香的預知都是正確的……」琉緞突然細細地開口,說話的同時卻不敢直視其他人。大家都想到她或許是想護著妹妹,但也紛紛露出猶豫神色。
琉緞說的對,琉香至今做出的預知準確無比,甚至讓倆姊妹在虛王陰和晃的岩重島屠殺裡活了下來,想必對這件事的感受,琉緞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最為深刻。
琉香說插手內戰沒有問題,但現今行動的方式,就是照著十轍所言,針對河龍城主,那個叫復的孩子發起政變。
要想這麼做,就必須代替十轍和第六中隊接觸,根本不知道是否有什麼陷阱或交易。
既然如此,最保險的方法果然還是不要插手河龍城的事務才對。
蒼嵐終於勉強做出了決定,他再三確認了其他人的神情,先用著疑問句道出自己的思路:「我覺得,我們要把大家的安全放在第一順位,還是不要攪和河龍城的事情,大家認為呢?」
千夢第一個點頭。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仍是拿不定主意,琉香則沒有說話,像是默認了蒼嵐的決定。
然而此時,大長桌的另一頭卻有個嗓音悠悠響起。
「不……我們果然還是要插手。」
「你什麼意思?」蒼嵐扭頭直視說話的歸靖。他不懂,不懂為什麼這個人現在還做出這樣的結論:「我希望以大家的安全為優先。」
「確實,如果我們是代替十轍去和第六中隊談判,可能就必須承受針對十轍的某些不利情況。」歸靖緩緩道:「但這不是唯一的方法。」
「什麼?」蒼嵐心裡咯噔一下,腦子快速運轉,卻沒能想到歸靖的這些話是指什麼。
「我了解琉香的預知了——說穿了,我們現在需要河龍城的資源,干預他們的內戰本來就是躲不掉的必要行動。」歸靖說著,用手指輕敲著桌沿,形成了整齊有序的節拍:「月王小姐,復只是個孩子,沒辦法統領整個城池,對吧?」
「咦?呃,是的……」千夢不由自主打直了背脊。
歸靖點了點頭:「他不是一個領導者。我們想得到河龍城全部的力量,注定要發動政變推翻他。」
纏在一起的思緒,隨著歸靖的抽絲剝繭慢慢解開——蒼嵐突然發現,這一切竟如此理所當然。
但是,仍不應該這樣輕易決斷。「十轍自己不敢和第六中隊接觸,一定是有所顧忌。」唯有這一點,他必須堅持:「我們不應該犯險代替他承受任何不利。」
「嗯,如果我們替他去辦這件事,大概會捲入什麼意想不到的意外吧。」歸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但是——誰說我們是十轍的人呢?」
「什麼意……」蒼嵐的話到嘴邊,卡在喉間。思緒豁然開朗的一瞬,他終於找到了整件事情的漏洞。
「明天我們就進城吧。」見蒼嵐恍然大悟,歸靖勢在必得地笑了:「然後用十轍的管道去和第六中隊談判——以『外來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