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刀刃噴出些許火花,一感覺晃出現在自己刀下,蒼嵐便立馬朝刀柄施力,試圖用與剛才相同的方式壓制對方,卻是眼前一閃,晃的身影倏忽無影無蹤,伴著抵抗力量的消失,他不禁失去了重心。
千夢在流血,晃也順利穿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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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焦急,方穩住腳步,蒼嵐便趕緊轉身,檢查自己的身後:然而,除了千夢和青羅雉以外,什麼人都看不見了。
「千夢,妳還好嗎?」
「嗯,沒事。」千夢舉起袖子在臉上一拂,雖說擦掉了血跡,一道細長的傷口依舊清晰可見:「先別管我了,晃呢?」
「就說了戒心要重一點吧?」嘶吼參雜著刀刃相擊的錚鳴,青羅雉雙手都拿上了刀,他的體型本就較大,張望著周遭的眼神殺氣滿注,彷彿一隻臨風顧盼的鷹,引人膽寒。
「青羅雉,你這是要殺了他……」
「你還打算廢話?」青羅雉猛然轉頭望向蒼嵐,他臉上亦隱隱浮起青筋:「他甚至也能殺了我們,這種生死關頭根本不需要……」誰料話還沒說完,只見他頓了頓,腳尖一點,縱身撲向蒼嵐。
眼看情勢不對,蒼嵐來不及思考,只得任由生理反應將自己的身體帶向一邊。「青羅雉!」一頭霧水的不是只有他,千夢大喊的同時刀刃同樣出了鞘,可是她和兩人的距離太遠,根本無法顧及。
「唰!」勁風掃過,蒼嵐感覺到青羅雉的刀尖從自己身畔削過,瞬間寒毛直豎,本能地提刀想要抵抗,卻隨即傳來一聲巨響——兵刃相接與肢體衝撞同時所產生的混亂。還沒反應過來,餘光瞥見青羅雉的手中雙刀舞空,重重擊中被他壓在身下的某個東西。
金屬碎裂、喉間嘶聲、血沫落地。
「還想囂張嗎?」青羅雉凝視著對手,他的聲音放輕很多,壓迫感卻絲毫未減:「我出手了……壓制的力度就和蒼嵐不一樣了喔?」
空氣中迴盪著晃如牛的喘息。
驚魂未定,隔了許久,蒼嵐和千夢才緩過神來,雙雙轉頭望向青羅雉。他的右腳膝蓋緊緊地壓住了晃的身子,兩把大刀架在刺客的脖子上,架勢穩如泰山。再看看落在他手中的晃,那人的匕首已然碎在身邊,僅存一段刀柄,只見他黃髮凌亂,嘴角的血沫仍在隨著呼吸冒出,混沌的雙眼看上去痛苦萬分。
「青羅雉,你放鬆一點……」
「這傢伙剛才可以殺了你喔?」青羅雉瞪了蒼嵐一眼。
沒錯,剛才晃就在我身後,要不是青羅雉撲過來,我早就死了……
「你腳下的,是什麼人?」出語平靜,衝擊著青羅雉的盛怒。
「晃!」
「或者……?」
「蛤?」青羅雉的面部肌肉一抽。他正怒火當頭,可不打算陪蒼嵐玩謎語。
然而面對他肉眼可見的不耐,蒼嵐的態度卻平淡如水:「或者……我們的師父稱他為?」
青羅雉不笨,只是反應慢了點——蒼嵐的話到這裡了,他自然也明白對方想說什麼,略作思考,稍稍收斂了剛才的激動:「雷山光王。」
晃是他們的夥伴,一直以來都是:剛才的對陣,無疑是己方無意義的內鬥。
「雷山七王有彼此對立的理由嗎?」
「我們都受到時間沖洗了,蒼嵐。」青羅雉冷靜不少,不過語意堅定,可見其想法沒有改變:「我沒變、你沒變、千夢也沒有變,但是其他人,我們就沒辦法掌握了。」
他沒有說錯。
時隔四年未見,離開雷山之後的他們,全都有自己的生活,蒼嵐與朔、望飄蕩在海上的同時,其他人也在神洲各處豁出自己的性命。說會待在岩重島的隱滅生死未卜,雲龍和空同樣不知所蹤,現下與晃的重逢亦是刀光劍影與鮮血四濺。
但是即使如此……
「我們所有人一起,才是雷山七王啊?」
火,是妖帝國的陰影。那一年的王都化作煉獄,是因七個孩子營救師父的決心。縱火的不是蒼嵐、不是青羅雉,是雷山七王。
他們是妖帝國的陰影:不是邪王、不是狂王、是璃雲破門下的雷山七王。
沉默。
「就算是這樣……」青羅雉輕輕說著。他不是很會說話,言中的猶豫在蒼嵐聽來清楚分明:「晃襲擊了我們是事實——不管他有什麼理由,不管那是不是他的真心。」
「那就來聽聽他的理由吧。」總算抓住了機會,蒼嵐緩緩步至青羅雉身邊,低頭望向昔日的雷山光王:「來看看他是不是真心的。」
眼神交換,失神落魄的目光,將晃渾身上下的狼狽不堪都傳達給了蒼嵐。那其中沒有戰意、沒有倔強,沒有一絲英雄好漢該有的堅決。
你……還是曾經的雷山光王嗎?
「告訴我吧。」
從頭到腳充斥著強烈的恐懼與排斥,晃口中的粗氣如同傾吐著無處宣洩的情緒,愈加急速:那其中是憤恨、是怨悔,蒼嵐感覺不出來,只知其中五味雜陳,十分沉重。
「我剛才說了……儘管這回不是在雷山城內,我依然會再救你一次。」
只看你需不需要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然而積累經年、終於潰堤而出的,早都不是淚水,是滿腹傷痛與委屈、壓抑與苦楚,對一路上的風霜盡數不滿意,卻無力更動的無可奈何。
「……青、青羅雉……千夢……蒼嵐……蒼嵐哥……」粒粒晶瑩滑過臉頰,剛才卡在喉嚨深處說不出來的話,總算伴著哽咽從唇齒之間漏出:「救我……救救我……」
雙刀卸下,青羅雉禮貌地退了半步,蒼嵐便馬上迎了上去:「誰?是誰要你來……殺了我們?」
晃舉起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瞼和止不住的淚,似是強迫自己冷靜,又如試圖遮蓋自己的不安。心境的起伏不定是會傳染的,明明是意料之內的答案,由晃揭曉之後,又是對著蒼嵐等人一記重擊。
「……妖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