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妮!芙妮!妳們在哪?」
打從雙胞胎失蹤已經過了十五分鐘,我立刻指揮B班展開搜索。
嗅覺敏銳的學生負責追蹤氣味;緋隼在空中支援;璃奈、碧和岩明四處奔走;擁有四隻手的村勇不停翻開垃圾桶或石頭等可以藏身的空間,將效率發揮到極致。
就算是力氣不大的碧也跟著加入搜尋行列。
依靠緋隼的飛行能力以及「風之加護」增強視野,排除目標逃竄至外頭的可能性,她判斷伊妮跟芙妮還在商店街裡面。
範圍縮小了,似乎成為唯一的好消息。
「我們一定會找到她的,老師要有信心。」璃奈在得知訊息的當下對我這麼說。
有那麼一瞬間,我居然產生只要自己來就行了的念頭,但那不過是想挽救形象的行為。
眾人很快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也沒去追究是誰的責任,將焦點放在搜尋雙胞胎上。自責不已的朝希稍微得到寬恕。然而川繪里的一臉冷靜,引來不少人質疑她根本不在意。
我內心很清楚,她比現場的任何人都還要內疚。
「老師!這片區域都找過了,接下來呢?」幾名亞人男孩跑來向我稟報進展。
雖然是壞消息,但我絕對不能慌。
「重新找一遍,肯定有什麼地方漏掉。她們很小隻,任何狹窄的縫隙坑洞都不能放過。」
「收到!」男孩們學軍事片那樣敬禮,轉身高喊道:「這邊有新鮮出爐的甜甜圈,想大快朵頤的人快出來吧!」
大家都以各自的方式貢獻力量。
這時,我注意到角落有人嘗試搬動眼前的箱子,它卻紋風不動。
我嘆了口氣,準備過去幫對方移開障礙物。
「咦?」箱子突然打開,一對眼球冒了出來,與朝希正面對視著。
她隨即慘叫了一聲。
原來裡面有隻寶箱怪。牠揮舞著那螯蝦般的鉗子,似乎對被吵醒很不爽。
下一秒,寶箱怪迅速往巷口逃竄。我目光一轉,看向嚇得坐在地上、滿頭大汗的前輩。
「真是的,需要支援就喊一聲嘛。自己在那邊逞強根本沒意義。」雖然我好像沒資格講別人。
「謝謝⋯⋯」
「現在道謝做什麼?還沒到在公眾面前下跪道歉的時候。」
「總感覺從你嘴裡說出來特別有信服力啊。」朝希的嗓音微微顫抖。
「如果不想把餘生都耗費在監獄中,就多依賴其他人吧。」
我拍拍她的肩膀後起身,準備趕往其他地方幫忙。
「找到了──!!」
緋隼的聲音自高空傳來,響遍整條商店街。眾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去。
她緩緩降落在地面,掀起一陣強風吹亂了瀏海,但我不在乎,直接詢問對方。
「她們在哪裡?」
「紅色建築物屋頂,左邊數過來第三棟。我這就去把她們帶下來。」
「知道了⋯⋯妳也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拋給我一個充滿自信的表情,緋隼再度拍動她的漆黑雙翼。
伴隨「唰」的一聲,少女瞬間消失在眼前,沒幾秒鐘的功夫她已經飛到那棟建築物的頂端。
於此同時,璃奈像是在祈禱一般雙手合十。
雖然過程遭遇不少挫折,甚至一度到令人絕望的地步,事情總算出現轉機。
我環視周圍的學生,全員露出疲憊的笑容,久違的希望讓大家都鬆了口氣。和抹去額頭汗珠的朝希對上眼,她不禁跪倒在地。
「太好了⋯⋯她們都平安無事。」
「是啊。說起來這都要感謝⋯⋯嗯?」
「老師,怎麼了嗎?」
我的臉色跟語氣驟變,璃奈和碧困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在她們頭頂上空緩緩降落的,是抱著失蹤人口的緋隼。
「人找到了,得趕快去叫救護車⋯⋯」
「不對⋯⋯事情不太對勁。」
盯著順利降落的緋隼,我內心變得比剛才還要不安。
當所有人紛紛圍過去關心,唯獨我留在原地。身旁的璃奈露出擔憂的表情。
朝希走上前想檢查雙胞胎是否有受傷。
「日下同學?」她碰了下緋隼的肩膀,發覺對方同樣渾身僵硬。
朝希無視周圍傳來的驚嘆聲,想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僅僅只是一瞬,她也愣住了。
伊妮蜷縮在緋隼懷中呼呼大睡,綠色瀏海底下的雙眸緊閉著,完全對四周發生的一切沒有警覺。
沒有另一人的身影。
他們在屋頂上只找到伊妮,芙妮不在旁邊。
「怎⋯⋯怎麼會?」
眾人意識到這點,至今為止的緩和氛圍再度變調。
本以為可以就此劃下句點,卻迎來一個抹殺所有希望的局面。
「我看見她躲在角落,以為兩個人都⋯⋯可惡!」
語氣中充斥著對情況大意的懊惱,緋隼將伊妮交給朝希後二話不說再度升空──那是連空氣都會產生爆裂的速度。
不少人從失落的情緒中恢復,也有人變得鬱鬱不振,尤其是川繪里,璃奈把手搭在她肩上。
「一定要找到她⋯⋯」
我握緊僵硬的雙拳,嘴邊如此反覆唸道。
「老師?」
那瞬間,全身血液都沖上了腦門,我轉身邁開步伐,不顧身邊的一切。
「日下同學!我需要妳的協助!」我放聲喊道。在空中四處滑翔的緋隼立刻應答,穩穩地飛在自己身後。
我們倆沿著商店街──不,是外頭的世界跑去。
天空開始變得陰暗,宛如利刃的風勢不停掃過臉頰,路面也從原先的石磚逐漸變成堅硬粗糙的灰色水泥,那些昭和式建築早已拋在腦後。
「唔哦──!?」
路面上的一灘積水害我重心不穩滑倒,膝蓋跟側肩狠狠撞上附近的交通立牌,發出「碰」一聲巨響。
受傷的部位感覺像一團火燃燒起來似的。
我顧不得那麼多,直接扯開黃色的封鎖線,繞過幾條巷子後,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條沒什麼車的斑馬線,再過去就是住宅區跟城鎮。
「這裡就是結界的邊緣嗎?」
陰鬱的天空同時也映照著心情。
但這種詩一般的心境沒在腦海待太久,我需要擴大搜尋範圍的辦法,任何手段都好。
「老師!從這邊的街道向右轉──!!」
這時,我忽然聽見來自上方的呼喊,抬頭發現緋隼直接通過結界邊緣,絲毫不受阻礙。
「等等,妳可以穿過去?」我驚訝地問。按理說它感應到學生應該會發出警報。
「搞不好是故障了⋯⋯芙妮才趁機跑出去。」
「我猜也是⋯⋯」
沒有多加思考,我決定照著少女的指示做,果不其然在轉角處發現一雙熟悉的嬌小鞋子。
這確實是芙妮的鞋。可是她人呢?
面對我的疑惑,緋隼一時也答不上來,畢竟她的加護能力有限,跟那種專門搜尋獵物或敵人的特殊魔法不一樣,充其量只是比一般人感知到更多東西。
繼續待在原地也無濟於事,我將鞋子緊緊握於掌心跑了起來。
沿途有不少民眾投以疑惑的眼光,對著飛過家門口的緋隼指指點點。
突󠄊󠄀󠄃󠄎然󠄊󠄀󠄃󠄎間󠄵󠄀󠄀󠄂,我󠄫󠄌󠄕󠄦眼󠄢󠄸󠄂󠄮前󠄡󠄽󠄳󠄳冒󠄝󠄼󠄛󠄝出󠄫󠄾󠄗󠄧一󠄆󠄜󠄒󠄼輛󠄂󠄬󠄚󠄆由󠄢󠄕󠄇󠄧青󠄽󠄻󠄱󠄡色󠄆󠄛󠄜󠄽蜥󠄷󠄎󠄥󠄙蜴󠄩󠄥󠄄󠄹拉󠄝󠄅󠄕󠄀著󠄙󠄡󠄟󠄨的󠄪󠄸󠄨󠄎龍󠄪󠄚󠄥󠄘螈󠄛󠄰󠄗󠄼車󠄧󠄶󠄥󠄌,險󠄮󠄒󠄱󠄾些󠄩󠄻󠄟󠄘迎󠄙󠄵󠄙󠄭面󠄪󠄆󠄎󠄳撞󠄞󠄣󠄁󠄟上󠄾󠄙󠄓󠄡,我󠄾󠄩󠄔󠄸及󠄙󠄙󠄴󠄁時󠄃󠄕󠄮󠄙轉󠄨󠄨󠄌󠄖身󠄢󠄕󠄕󠄡避󠄱󠄛󠄤󠄴開󠄰󠄫󠄋󠄌。󠄨󠄂󠄣󠄃󠄌󠄸󠄒󠄥󠄈󠄨󠄌󠄑󠄿󠄟󠄢󠄝󠄏󠄌󠄟󠄂󠄳󠄼󠄅󠄶󠄨󠄾󠄺󠄶󠄫󠄆󠄥󠄆󠄨󠄫󠄉󠄬󠄽󠄴󠄃󠄓󠄜󠄾󠄲󠄘󠄲󠄱󠄑󠄈
「唔!咿嘎咿唔!唔喀!(你走路不長眼啊白癡?)」
我沒有理會大聲斥責的哥布林駕駛,最終來到河堤旁。
線索到這邊就斷了。
此時眼角餘光發現另一雙鞋子,它被丟棄在附近的草叢。芙妮那孩子似乎想躲避什麼,連鞋子都捨棄,也有可能是在追逐某樣東西,趁結界發生問題時溜出來。
我急忙環顧四周,沒有小吃攤或餐廳,幾乎到了人跡稀罕的地步。在沒有半點陽光的沉悶氛圍影響下,總感覺尋獲學生的機率微乎其微。
「日下同學,地形。」
「⋯⋯好、好的。」緋隼喘著氣一邊回應,聲音帶有明顯的疲憊,「河堤的東邊好像在施工,西邊有一間便利超商,但我不認為芙妮會跑去太吵雜的區域,所以⋯⋯往西邊的可能性更高。」
「了解。」我點點頭,「妳在上面還有看見什麼嗎?」
我恰好經過一片樹林稀疏的小公園,繞進去查看一圈依然沒收穫。
「現在風向很不穩定,用『加護』也沒辦法看到多遠,我已經到極限了⋯⋯真的很抱歉,接下來可能幫不上忙⋯⋯」
正如緋隼所言,雲層越來越灰暗,空氣中散發著泥土的味道。這一切是即將下大雨的徵兆。
我眺望遠方,大片濃厚的烏雲正漸漸逼近。
現在是六月上旬,京都市在這個時節總會迎來梅雨季。
我來到河堤邊,河水表面開始變得混濁,隱約能看見魚兒逃竄進石頭的身影。
如果那孩子不小心落水──我握住欄桿的手加重力道。
一定還有機會的。
快思考、快思考、快思考!
「對不起⋯⋯明明我最有機會追上她⋯⋯」
緋隼緩緩降落在我身後,一路飛過來的幹勁消散在潮濕氣息中。
「────」
沉默不語,因為我想不到什麼安慰的話。
「當初是我做的判斷,是我說她們還在商店街⋯⋯」緋隼懊悔地低語,水珠散佈在臉龐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液或淚水。
她渴望變強,好回報某人的養育之恩,如今卻連同學都找不到。
我背靠著欄桿,發現彼此都是同病相憐。
然而。
「──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誒?」
我發自內心的喊叫讓緋隼措手不及,一時傻愣在原地。
「繼續待在這裡只是浪費時間,我們馬上回商店街,叫上所有能用的人力。」
「可是⋯⋯」
「沒有艾利森的聯絡方式,至少可以報警,沒錯,已經顧不得什麼面子或政治因素了,越多人來幫忙越好。」
「老師先冷靜一點⋯⋯」
「哪有時間冷靜啊!」
我劈哩啪啦講了一大堆卻始終沒碰到重點,讓緋隼有些不悅。
「這種時候不應該讓他們離開校園,不可以再出現更多失蹤者了。」顛覆平時冷靜的形象,緋隼用幾乎要哭出來的微弱語氣喊著,「師傅也好⋯⋯你這傢伙也好⋯⋯為什麼,都不願意聽我的話呢?」
「對不起⋯⋯我真的沒時間聽妳講過去的事。」
如今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醜陋。
面對說出這種話的我,緋隼倒抽了一口氣。
然後。
「唔──!?」
衝擊。
剎那間,視野染成一片白色,再來是右臉頰被硬物擊中的猛烈觸感,我整個人不支倒地,彷彿連空氣都要從肺裡抽乾似地不停咳嗽。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
就在剛才,緋隼紮紮實實地揍了自己一拳。
❖
『──放棄吧。』
某個虛幻的聲音在腦中迴響。
『──對不起,辜負了各位的期望。』
臉龐因為痛苦而扭曲不已。
那些未履行的約定、那些早已無法挽回的局面,使我無法正眼看向對方,哪怕她渾身都在顫抖,連用雙手撐起身體的力氣都使不上來。
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無意識地抓著泥土洩恨,同時被自己的懦弱深深打擊。
在心靈即將潰堤的瞬間──
「老師!你快看!」
緋隼的聲音再度響起,打斷了黏稠污泥般的思緒。
雖然已經不抱希望,我仍把目光轉向對方指的位置。
有個幼小身軀在橋梁底下呼呼大睡。
「難不成⋯⋯?」
「是芙妮!我們找到她了!」
因為陰影跟草叢的掩蓋,加上霧氣愈發濃郁才導致我沒發現。
那孩子大概是跑累了想躲太陽,索性鑽到橋底下休息。
我們彷彿又重新看見了希望。
但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滴答,滴答。幾粒雨滴直直落在我的手背以及頭髮上,預告著危機來臨。
我像意識到什麼似的瞪大雙眼。
芙妮所躺的地方並不是堅硬土地,而是一種叫做低漥地的區域,特性是當水量上漲時會全數淹沒,因此那邊的水草長得特別茂盛。
我曾經聽克萊希爾提到這附近有個水庫出水口,專門用來排放山上暴漲的河水,避免低窪地區遭殃。實際上的名稱忘記了,那不重要。
「⋯⋯老、老師?」
我二話不說跨越欄桿衝下去,緋隼伸手想拉住自己的衣袖卻來不及。緊接著,我們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道警報聲。
推斷來源是施工地那邊的鐵製閘門。
該死,再跑快一點啊!
距離女孩的位置還有一段路,我將雙手當成擴聲器大喊道:
「芙妮,趕快離開那裡!芙妮!妳聽見沒?」
同一時間,我感受到地面微微震動,雨勢也越下越大,無可避免地增加了傳遞警告的難度。
眼睛因為雨水滲入刺痛著,大吼時嘴角滲出血沫,多半是被揍了一拳的緣故。
我將殘存的力氣灌注到雙腿上拚命向前跑。
偏偏在這時,身後傳來令血液停止流動的可怕聲響,以及緋隼用盡全力呼喊自己的名字。我無視那些,希望趕在潮水來臨前牽住對方的手。
只要握到她的手的話──
❖
轉眼間,又到了那個日子。
「兩位,把手伸出來。」
我乖乖地伸出左手,上面貼滿了一個又一個亮晶晶的貼紙,有蝴蝶也有小貓咪。
「很好,現在閉上眼睛。」
闔上眼皮,視野墜入黑暗。冰冰涼涼的金屬貼上胸膛,手臂感覺到刺痛,但我一點也不害怕,因為爸爸會保護我們。
「妳在發抖⋯⋯不喜歡爸爸的愛嗎?」
「沒有,爸爸最疼我們了。」我搖了搖頭。雖然身體很疲倦,手也很酸,但是很開心。
我得到了爸爸那份溫暖又濃郁的愛。
「可以睜開眼睛了。」爸爸一邊說著一邊搓揉我的頭髮,「妳們兩個是最棒的奇蹟。」
爸爸說,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很危險,只有他會保護我們。
爸爸說,我們是特別的,所以才會比其他孩子撐更久。
爸爸⋯⋯咦?這是什麼?好臭、好難聞,我不喜歡這個味道,房間裡都是白白黏黏的空氣⋯⋯爸爸你去哪裡了?
不要丟下我們。
❖
我牽到了,與她那溫暖的手掌彼此交疊。
「⋯⋯爸爸?」芙妮迷迷糊糊地起身,揉著雙眼,用那對懶散的眼睛望向我這邊。
「一切都會沒事的,老師在這裡。妳為什麼要跑來這種地方?」
聽不懂我在講什麼的芙妮歪起腦袋。
「有不好的東西溜進去了,氣味很臭。」
「氣味?」我不解地眨著眼睛,望向對方手指的位置。
那是一個地下水道,入口處疑似遭到某種外力撕扯開來,鐵欄桿嚴重扭曲。
望著芙妮瑟瑟發抖的模樣,我心中頓時產生一股似曾相識的不安感。
「老師──!!」
就在我大口喘著氣,由於短時間內的激烈奔跑讓心臟瘋狂跳動的同時,耳邊捕捉到一個聲音。
「你們快點離開!」
彷彿要突破天際的嘶吼聲,究竟包含了怎樣的情緒呢?
「唔──!?」
下個瞬間,背後傳來強烈到幾乎要震出內臟的衝擊。
再也壓抑不住的兇猛河水一鼓作氣爆發了出來。
我墜入黑暗與混沌之中,眼睛完全無法張開,想吸口氣卻被異物嗆得難受,身體徹底隨波逐流。
那種喪失了一切感官以及方向感的恐懼,時隔許久再度侵蝕著神智。
對了,芙妮⋯⋯
必須確認她的安危。
我試圖握緊手掌,驚恐地發現沒有任何紮實的觸感,只有碎石子和黏稠的水草。
碰!額頭突然撞擊到某塊堅硬物體,可能是鵝卵石。痛楚如同閃電般流竄全身,意識瞬間流失一大半。
我要死掉了嗎?
失去應該保護的對象、將學生的信賴徹底踐踏,與其變成這副可惡的模樣,不如就此沉眠河底。
書中描述的溺水橋段都是騙人的。根本沒有所謂的走馬燈,只有耳邊因為水流灌進去撕扯著腦袋,以及氣浪互相碰撞的聲音。
感官一點一滴地消散。
突然間,有道漆黑身影掠過眼角。
『──撐住。』
等等,好像有誰的聲音在呼喚著自己。
『──老師,請跟隨我的聲音。』
我很確定那個聲音並非幻覺,而是從黑暗深淵的某處傳來。
背後有股被人推著上升的感覺。
不停上升、不停上升、不停上升──
對方將我帶上岸。
『元素之母.請求賜予汝之威能.《痊癒光輝》』
一股暖意隔著眼皮傳達至胸腔,彷彿被呵護般的舒適感讓身體短暫地獲得解放。
我勉強睜開雙眼,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容。
然而,又是那麼地陌生。
「妳、妳是⋯⋯誰?」
臉頰兩側長著魚鰭一樣的東西,皮膚也不是人類該有的顏色,而是較為灰冷的淺藍色。那對艷紫眼眸參雜了些許魅惑氣息,讓人胸口直發癢。
「抱歉,讓老師看到這副模樣。」
「──!」
我想起來了。
那是在大多數幻想作品裡不可或缺的生物。
根據希臘傳說所述,她們居住在西西里島附近的島嶼,用自己天籟般的歌喉讓水手聽到失神,最終使航船觸礁沉沒。起初民間認為她們是美麗的海洋仙子,後來普遍被描述為邪惡的死亡精靈。
伸出援手的神祕女孩是「賽連女妖」。
而且還是自己認識的某位學生。
可是,如今的我發不出任何聲音,自然也無法弄清楚對方的身分。
「──答應我,你會保守住這個秘密。」
隨著少女那對桃色唇瓣闔上,我的意識開始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