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災難之源

𝑷.𝑴 𝟎𝟒:𝟐𝟎

──啪!

黑白相間的足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正值週末的梅小路公園,氣氛一如既往地熱鬧。寬闊的草坪上隨處可見揮灑汗水的運動愛好者;兒童在遊樂設施裡鑽來鑽去,像小倉鼠一樣充滿了元氣;聚集在樹蔭下的家長們一邊不忘回頭叮囑「要注意安全喔──」,一邊繼續沉浸在主婦間的閒聊中。

誰也沒注意到,那面掛著「禁止進入」鐵牌的柵欄上,有著被攀爬過的痕跡。

「到底滾去哪裡了⋯⋯?」

在公園禁區內,這裡到處都是遭人遺棄的家具垃圾,蟬鳴不絕於耳。一名男孩獨自在樹林裡踽踽前行,四處張望。

沒錯,剛才把足球踢飛的現行犯就是他。

雖然純屬無心之過,但要是弄丟了這顆作為生日禮物的球,回去絕對會被罵到臭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烈日曬得男孩滿頭大汗、體力幾乎見底。

更糟糕的是,眼前的茂密草叢簡直像沒有盡頭的迷宮,讓他心中那份「能找到」的希望變得越來越渺茫。

遠方隱約傳來消防車那尖銳且急促的鳴笛聲。

⋯⋯咦?是哪裡失火了嗎?

就在他分心的一瞬間,視野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球狀物──它正靜靜地躺在前方乾涸的河床上。

「太好了!」

喜悅瞬間沖淡了男孩的疲憊。

他急忙跑過去,彎腰準備撿起那顆失而復得的足球。

呼呼呼──!!

突如其來地,一股熱氣猛烈地吹向他的後頸。

那是混雜著某種野生動物的體騷味、濃烈腥味,以及讓人頭皮發麻的強烈壓迫感。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黑影徹底籠罩了男孩。

他的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

男孩僵硬地轉過頭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團沾滿乾涸泥巴的毛絨軀體。

隨著視線顫抖著往上移動,他發現一雙布滿血絲、宛如深淵般的巨大眼眸,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

空氣在這一秒瞬間凍結。

那是一頭長著血紅色鬃毛的「豬」。

不,那甚至已經超越了山豬的範疇。牠的軀體與前肢異常龐大,比成年男性的腰圍還要粗壯;而那從下唇狠狠戳出的尖銳獠牙,毫無疑問能輕易將任何活物撕成碎片。

「ㄍ、ㄍ⋯⋯怪⋯⋯」

極度的恐懼化為無形的手,狠狠扼住了男孩的咽喉。

此時,他的嘴唇只能編織出微弱的氣音,心臟像是要撞破胸腔般瘋狂跳動。這也難怪。對一個還在讀小學的孩子來說,撞見這種超脫現實的存在,根本不可能保持鎮定。

巨豬微微歪起腦袋,似乎在評估眼前這個嬌小的生物算不算是威脅。

「拜⋯⋯拜託誰來⋯⋯!」 男孩拚命搖著頭,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急促的呼吸讓肺部引發陣陣痙攣。

下一秒,巨豬猛然張開了足以成為他一輩子夢魘的血盆大口。

黏稠的唾液順著獠牙滴落,在空中延展成一條拉得很長很長的銀線。伴隨而來的惡臭簡直是生化武器等級,嗆得男孩乾嘔不止。

在生理與心理的雙重絕望下,男孩的腦海中走馬燈似地閃過無數畫面。

那是菜市場裡被宰殺倒吊的雞鴨──然而,那些瀕死的臉,不知為何全變成了他班上同學的面孔。每一張臉都翻著白眼,直直地瞪向天空。

那就是他的結局。

「不要⋯⋯媽媽⋯⋯救、救救我──」

啪!

足球破掉的聲音響遍樹林,引起大群鳥兒振翅高飛。

𝑷.𝑴 𝟎𝟒:𝟐𝟑

『列車已到站。請搭乘本班次的乘客盡速上車──』

京都車站月台上,廣播聲規律地迴盪著。下班的通勤族與剛放學的學生們井然有序地排著隊。儘管人數眾多,卻幾乎看不見任何推擠或爭搶座位的粗魯行為。

這座城市的生活步調,如往常一樣和平且枯燥。

「親愛的,抱歉,我等等再打給妳⋯⋯」在車廂內,一名上班族有些困擾地掛斷電話。

他󠄊󠄀󠄃󠄎的󠄊󠄀󠄃󠄎視󠄵󠄀󠄀󠄂線󠄫󠄅󠄍󠄫移󠄼󠄡󠄯󠄵向󠄣󠄟󠄝󠄬幾󠄝󠄊󠄡󠄩名󠄦󠄽󠄏聚󠄷󠄈󠄟集󠄳󠄍󠄢在󠄖󠄗󠄪車󠄼󠄺󠄢窗󠄋󠄯󠄻邊󠄸󠄏󠄇的󠄗󠄻󠄛高󠄼󠄺󠄠中󠄱󠄪󠄁生󠄎󠄩󠄸,這󠄉󠄑󠄘群󠄀󠄕󠄏年󠄋󠄾󠄯輕󠄬󠄇󠄢人󠄧󠄡󠄫正󠄾󠄸󠄣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討󠄛󠄹󠄳論󠄲󠄰󠄪什󠄃󠄊󠄐麼󠄏󠄘󠄍。身󠄆󠄁󠄨為󠄌󠄔󠄒年󠄃󠄘󠄷長󠄂󠄒󠄋者󠄺󠄓󠄲,他󠄾󠄌󠄀正󠄸󠄥󠄮打󠄗󠄿󠄰算󠄢󠄵󠄝過󠄼󠄠󠄮去󠄥󠄈󠄵善󠄆󠄔󠄈意󠄈󠄲󠄰提󠄠󠄞󠄭醒󠄉󠄜󠄜他󠄱󠄠󠄌們󠄲󠄇󠄶注󠄮󠄃󠄣意󠄢󠄊󠄂乘󠄿󠄈󠄁車󠄿󠄀󠄗禮󠄼󠄂󠄯儀󠄴󠄌󠄰──

「騙人的吧!?」

其中一名女高中生突然發出不顧形象的尖叫,嚇得上班族當場愣住。

而且不只是他,車廂內原本低頭滑手機的乘客們,此時也紛紛被吸引,如嗅到蜂蜜的蒼蠅般湊到了窗邊。

──那是,足以顛覆常識的異象。

碧藍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數百個如同黑洞般、緩緩旋轉的不明黑色漂浮物。

街道上的人潮紛紛停下腳步,興奮地掏出手機拍照、錄影,甚至開始直播。

隨著影像上傳,網路社群瞬間被引爆。

『這真的是日本嗎?』

『一看就知道是AI生成』

『欸不是,我老家就在那附近耶!?』

『這特效太假了吧,是哪家公司的行銷廣告www』

『搞不好只是某種候鳥遷徙啦。』

網友們討論得熱火朝天,主流輿論普遍傾向「自衛隊的軍事演習」或是「某家科技巨頭的超大型宣傳噱頭」。

畢竟,今天既不是什麼特別節日,也沒有舉辦任何盛大慶典,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週末。

黑洞就這樣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毫無變化。

吃瓜群眾也逐漸失去興趣,轉頭繼續他們的日常生活。

直到時間接近五點半,某個人在留言板上敲下了這句話:

「喂!洞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頃刻間,天地異變。

數以千計的不明物體從那些黑洞中被高速拋射出來。

轟隆隆隆──!!

原本平靜的市區,瞬間沐浴在無情的砲火與衝擊之中。

玻璃碎片和水泥碎塊如雨點般接連砸落,行駛中的電車因為軌道毀損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最終無力地停擺。

交通徹底癱瘓。街道上的人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遭受什麼東西、或是哪個國家的攻擊,只能憑著本能瘋狂逃命。

整座城市,在短短幾分鐘內便被無盡的恐慌所吞噬。

然而,真正的「絕望」現在才正要拉開序幕。

「全員撤退!快撤退──!」

梅小路公園,地表裂開,一頭力大無窮的「熊人」咆哮著現身。

儘管牠似乎沒有主動攻擊人類的意圖,但僅僅是揮舞手臂,就輕易掀翻了好幾輛警車,導致數名特警小組成員骨折送醫。

鋼鐵在牠眼中宛如薄紙般脆弱,就連子彈也無法打穿牠那厚實的皮毛。

最終,在警方展開全面圍捕之前,這頭巨獸便敏捷地鑽進了地下水道,消失不見。

靠近京都盆地的山科區,據傳有人目擊到長著數顆頭顱的獅子,將牧場的牲畜啃食得一乾二淨;在森林較為茂密的區域,則出現了數量驚人的嬌小「妖精」,警方目前正焦頭爛額地試圖釐清,為什麼周圍的民宅全都變成了特大號的毒蘑菇;大街上,長著獸耳與尾巴卻擁有人類特徵的存在四處奔逃;就連天空與水底,也全是難以名狀的奇幻生物。

焦點轉移到遠離市區的山區偏遠地帶,這裡的損害程度遠比其他地方都要嚴重。

根據軍方的初步觀測,森林某處被砸出了一個足足有十幾層樓深的隕石坑。與之相比,市中心那些拿著電線桿到處揮舞的「巨人」,其破壞力簡直就是小兒科。

自衛隊不敢有絲毫大意,立刻派遣了最精銳的戰鬥機群前往調查。

『獵鷹三號,你有看見什麼嗎?聽到請回答。』 無線電裡傳來總部緊繃的聲音。

「回報HQ。」駕駛員一邊操控著戰機,一邊緊盯著儀表板,「目前沒發現任何可疑的敵對活動。」

『收到,獵鷹三號。請繼續在附近空域盤查。距離該撞擊坑最近的城鎮只有半小時車程,我們承擔不起任何風險。』

「收到,HQ。我會在燃油耗盡前──等等,雷達有反應!偵測到未知活動!」

戰鬥機瞬間劃破雲層,試圖從規模大得驚人的撞擊坑上方掠過。

然而就在這一刻,駕駛員的視線鎖定了雲霧中的某個輪廓。

「我的老天!」 駕駛員發出驚呼,彷彿目擊了某種超越人類理解能力的駭人之物: 「雲層裡面有東西!重複!雲層裡面有──」

──啪擦!

通訊,到此戛然而止。

沒有人知道那位飛行員究竟看到了什麼。

直到數日後,軍方意外拾獲了一名登山愛好者遺留下來的GoPro錄影畫面,真相才得以曝光。

影片中,四周瀰漫著濃霧。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啊?剛剛那是戰鬥機的聲音?吵死了。』 身為拍攝者的男子一邊對著鏡頭抱怨,一邊在濃霧中前行。

結果,他誤打誤撞地來到了墜毀點的邊緣,腳步一滑,差點直接摔下去。

『唔喔!好險!這摔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

當他還在為自己撿回一條命而慶幸時,被層層煙霧壟罩的深邃坑洞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那是⋯⋯尾巴?』

一陣又一陣粗重的呼吸聲從深淵中傳來。

畫面的鏡頭開始劇烈搖晃,完全可以感受到拍攝者當下那種直擊靈魂的恐懼。

──吼吼吼吼吼吼──!!

伴隨著一道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咆哮,登山者顧不得什麼探險了,當場拋下所有裝備,連滾帶爬地轉頭就跑。

至於被遺留在原地的GoPro,依然默默地持續記錄著影像。

只見那個造成戰機墜毀的「犯人」,緩緩挪動著牠那宛如山嶽般龐大的軀體,輕易將周遭的百年古樹成片壓碎。那對覆蓋著深紅色鱗片、寬度足足有半座棒球場那麼寬的巨翼,此時正緩緩地煽動著。

牠正準備再度翱翔天際。

京都事件發生後的短短幾天內,美國、冰島、俄羅斯、伊朗、台灣等多個國家與地區,陸續傳出了相似的災情。這顯然不是特定區域的偶發事件──而是一場席捲全人類的現象。

數以萬計的人們在一夜之間失去了家園、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工作,甚至丟掉了寶貴的性命。

面對這場前所未有的超自然災難,各國政府與人類社會,不得不開始接受一個荒謬至極的現實。

「精靈」、「亞人」、「魔法」,這些現代科學無法解釋的存在,正式宣告進入我們的世界。

曾經只活躍於動漫、電玩與小說作品中的奇幻事物,如今,全都變成了現實。

──這是,關於「亞人現代國度」的故事。

《亞人現代國度》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