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陣徐風輕撫而過,朝我們的臉送來暖意,暫時沖淡了先前的鬱悶,心情十分平靜。
「老師你看!」璃奈舉手指向天空,兩眼發光地說,「你們的世界也有龍嗎?」
她的聲音裡有一絲喜悅,同時也有敬畏。
「那是飛機。」我抬頭仰望,在頭頂正上方可以看見某個海鷗形狀的白點,「只要你有錢跟護照,它就會載你橫跨高山、海洋、城市,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就像騎著一條龍?」
「是的。」我帶著笑意看向她,「就像騎著龍。」
璃奈喃喃地說,語氣充滿了敬佩。
再度抬頭,飛機已經完全失去了蹤影,劃破雲層駛向遙遠的國家。
然後,我們靜靜地走了一會兒。
「哇!」身旁傳來璃奈的叫聲,「老師,為什麼這些牆壁上都印著人臉?」
我沿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松田聖子」、「山口百惠」等知名女演員的手繪招牌。從斑駁痕跡來推斷,它們應該待在那裡有一段時間了。
「九尋同學,妳聽說過『電影』嗎?」
「我知道,放假的時候學校會播給我們看。」
「這是一種宣傳手段,目的是吸引更多觀眾進戲院。」
「⋯⋯眼睛一直盯著字幕不會累嗎?」
「那就要看作品的精彩程度囉。」
聽著我一邊解釋影史的發展,璃奈全程都沒有移開視線,眼中閃著好奇的光芒,幾乎讓我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自從懂事以來,我大部分空閒時間都窩在房裡寫作,筆記本上寫滿天馬行空的設定。只要有一支筆跟幾張紙,整個世界就屬於我。
長大後,能夠暢談夢想的日子所剩無幾。
現在,我不僅有照顧班級的責任,還必須報答很多人。當務之急是讓生活步上正軌,才有餘力思考其他事。
跟大多數人一樣,我對另一個世界的瞭解甚少,透過報章雜誌得到的訊息相當零碎。
擔任亞人的老師,我得更主動一些。
「⋯⋯九尋同學?」
說實話,我很害怕拿迄今為止累積的情誼做賭注。我害怕一旦犯錯,就會失去那脆弱又渺小的聯結。
但是,無論得到怎樣的回覆都必須承受,如果被拒絕就繼續嘗試。
不知道在心裡排練了多少遍,我終於發出聲音。
「能不能和我談談妳的故鄉?」
「──?」
璃奈似乎有些震驚,睜大了雙眼。
「這個要求會困擾妳嗎?」
「不,沒那回事。我以為老師不感興趣。」
「為什麼?」
「從來沒有人在意過。」璃奈平靜地答道,頓時讓我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她沈默半晌,深深吸了口氣,「我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連小碧也沒有,我不想讓她擔心。但如果是新谷老師,我願意告訴你。」
直到此刻,我才意會到她在自己身上寄予了多大的期望。
眼前的狐耳少女抿了抿唇,開始娓娓道來九尋璃奈的故事──或者說,在她得到這個名字之前的故事。
❖
璃奈從未擁有一個穩定的家。
早在數千年前,人族和亞人種爆發慘烈的戰爭,最終以艾歐瓦納王國為首的人族方獲得勝利。雖然奴隸制度因此被廢除,民間依然有不少地方盛行歧視亞人種的風氣。
璃奈的雙親是妖狐種,在亞人當中算是相當弱勢的小族群,兩人經常四處搬遷好躲避迫害。
歷經不少波折,他們總算找到棲身之地並順利生下璃奈。
那是一個與世無爭的小村莊,位於地圖的最南邊,連四處旅行的商人都不會特別注意到有這個地方,裡面的居民全是亞人。
在璃奈五歲那年,無止盡的大雪覆蓋了一切,饑荒與混亂蔓延整座大陸。璃奈的父親因為性格正直善良,當上了村莊領袖,他不顧其他長老的勸阻接收了許多難民,為他們提供食物和睡覺的地方。
這是數十年來村落首次有人類造訪。
然而,正是這個決定以及她父親的仁慈,為整個村莊帶來難以想像的災難──
「後來發生了什麼?」
聽見我小聲地問,璃奈稍稍整理思緒才接續說下去。
「⋯⋯那些傢伙出現了。」
被接收進來的難民來自各個地區,其中有一部分人偽裝成普通百姓,實際上是遭到通緝的逃犯。他們趁夜除掉守衛,將同夥帶進村莊。
這群由農夫、盜匪和逃兵組成的武裝團體,聲稱受到「真神」的徵召,發誓要洗淨遺留在世間的非人種。
「他們放火燒農田跟房舍⋯⋯把大家多年來的家園⋯⋯還有爸媽辛苦建立的一切全部破壞掉。」一改平時的開朗樂觀,璃奈的雙眸滲出了哀悼、悲傷,還有恨意。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雙親跟大部分村民被指控成異端,接受不公平的審判,甚至當著孩子的面被處以極刑。
最終只有她跟弟弟僥倖逃脫。
當時的璃奈不懂為何父親的好心腸會招來報復,也不明白身為亞人究竟做錯了什麼、那些傢伙口中的「罪行」究竟與自己何干?
好在這時他們遇見了一位路過的貴族夫人。
當對方得知村落的慘劇,立刻決定收養這對姐弟。
為了避免壞人再度找上門,璃奈必須隱藏自己的身分。她被安排到廚房幹雜活,弟弟則是擔任夫人的貼身童侍。
在宅邸的日子雖然辛苦,至少能保證三餐溫飽,還可以跟弟弟一起生活⋯⋯對她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六年前的某個晚上,收養璃奈的瑟雷亞夫人吩咐她去水井取水。來到戶外,宅邸的僕人跟士兵全都聚集在城牆上。她好奇地湊過去看,遠方山脈的天空出現一團暴風雲,閃電不斷響起,劃破夜空。數以萬計的鳥兒展翅逃亡。
一名年長的傭人告訴璃奈,那是魔力匯集的徵兆。
目睹這末日般的景象,眾人趕緊躲回屋內,暴風雲卻在此時射出一道紫光,紫的詭異,幾乎不像是自然界的產物。
天空不斷流過紫白色的光芒,佔據了整個視野,氣氛緊繃到令人難以喘息。
彷彿整個世界陷入火海,璃奈此生從未見過那樣的東西。
接著,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席捲平原、丘陵和村莊,最後連同璃奈所在的宅邸一起吞噬。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不在原本的世界了。」
心愛的弟弟、好心照顧她的瑟雷亞夫人都不在身邊,璃奈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宛如當年被滅村的悲劇再度上演。
絕望之下,她只好往最近的森林跑⋯⋯不停的跑⋯⋯直到筋疲力盡昏厥在路邊。
「後來,我被一群穿著白衣的軍人救走,他們帶我去一個臨時收容所,那裡住著很多年幼的亞人。」
收容所。
我也住過類似的地方,印象不是特別好。
不少地方連乾淨水源都沒有,洗熱水澡變成少數人才能享受的特權。
我親眼看到,當人們的性命受到威脅時往往會拋棄尊嚴和同理心,為了一包泡麵或衛生紙大打出手,甚至鬧出人命。
我難以想像璃奈的經歷有多悽慘──
「食物的部分嘛,基本上都是冷凍豆子湯,偶爾會有冷凍魚排、冷凍番茄罐頭之類的。」
全是冷凍的玩意兒啊。
「因為空間不足以容納那麼多難民,小孩子通常得共用一張床。我在裡面年紀最大,尾巴被很多小鬼用來抹鼻涕,加上好幾個星期才洗一次澡,味道實在不好聞。」璃奈苦笑了笑。
「一開始應該有語言隔閡吧?有人特別去教你們嗎?」
「我是負責心理輔導的阿姨教的,雖然都是一些基礎的對話和單字,但是對當初什麼都搞不懂的我來說,幫助非常大。」
「她還會跟妳聊些什麼?」
「坦白說,我以前其實沒那麼健談。主要是一些日常生活的問題,例如我們有沒有吃飽啦、或身體哪邊不舒服。」璃奈的雙唇抿了一下,接著才擠出後面的話,「還有⋯⋯勸我們盡快忘記原先的世界,如此一來才能適應新環境。」
聽著年紀不到自己一半的女孩說出這種話,我皺起了眉頭。
「那樣的要求,真的有人能辦到嗎?」
「我不知道。」
璃奈揚起微笑,但是搖曳著寂寞神色的雙眸早已出賣了她。
我剛才,似乎問了很殘酷的問題啊。
心裡不禁對如此後知後覺的自己感到一絲悲哀。
也或許是心理作用,此刻站在眼前的璃奈看起來比以往都還要嬌小、脆弱,整個人幾乎被建築物的陰影給籠罩──感覺好像一眨眼就會消失不見。
「能夠被稱為『家園』的地方,已經在好幾年前燒光了,就算現在穿越回去,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璃奈眺望著灰雲密布的天空,彷彿每說一句話都要消耗數十倍的力氣。
「每當我入睡,家人的慘叫聲就會在耳邊迴盪⋯⋯」
遠方堆積著灰濛濛的雲層,明明幾分鐘前還很晴朗,似乎映照了她的心境。
我不確定那些雲的正式名稱,但它們有越來越靠近的趨勢。
「妳弟弟呢?」
「我跟他在被紫光吞噬後就分散了,當時不確定那孩子有沒有跟著一起來到日本。」
「這樣啊⋯⋯」
「進來這所學校後,副校長告訴我弟弟被劍姬帶走了。」
「劍姬?」
聽見璃奈的話,我聯想到那位跟在誠三身旁的白髮女子,但是我不明白她這麼做的動機。
「如果妳說的跟我想的是同一人,她目前在替政府工作。艾利森沒辦法幫忙嗎?」
璃奈搖了搖頭。
「我不是沒問過,但津野田先生跟副校長不肯向我透露更多。」璃奈忍不住歎息,「身為姐姐,我沒保護好他,這是我永遠無法抹去的遺憾。」
故鄉遇襲、家庭分崩離析,就連唯一倖存的弟弟都行蹤不明。
我總算明白克萊希爾那句「人類並不是唯一的受害者」的含義。
在這個本應天真爛漫的年紀,她卻承受著離鄉背井的痛苦、被認定為比人類低等,生活處處受到限制。
「因此,我不能再頹廢下去了。」
璃奈說著挺起胸膛。
「我必須變強,強大到可以守護珍惜的事物,成為讓弟弟刮目相看的英雄。」
過往的創傷並沒有擊倒璃奈,反而讓她更加振作。
強迫自己不要落淚、不要害怕,用盡一切方法遺忘過去,那是璃奈在這幾年不斷被灌輸的理念。
但是──
那份關心任何人的溫柔,才是璃奈的本質。
仔細一想,過去的自己實在是很卑鄙。
「對不起。關於俊輝說的話、我之前自以為是的行為,完全沒顧慮到你們的心情。」
我下意識地握緊雙拳。
「可能現在問有點遲了,可以告訴我妳的本名嗎?」
「────」
就這樣,現場再度陷入寂靜。
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砰砰亂跳,耳中剩下吞嚥口水的咕嚕聲,以及落葉的沙沙聲。
「老師。」
「是。」
「⋯⋯我不認為炎哲同學說的話毫無道理。」
她那平靜的語調──不知爲何,讓我覺得有如永恆。
「他有自己的想法,不代表每個人都這麼想。我知道校方的辛苦,也明白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歸咎於你,老師已經竭盡所能地幫助我們了。」
「不是的,我一直沒把你們當成普通人來對待,連本名都──」
「政府之所以給我們新的姓名,是為了方便管理對吧?」
「沒、沒錯⋯⋯」
就像對待家畜一樣。
想到這裡,我感到更加地慚愧。
「如果知道本名,一切的問題就會迎刃而解嗎?」
「這……」
「本名什麼的根本無所謂。我今天的身分是九尋璃奈,今後也叫我璃奈就好。」
就算表面上相處融洽,我們的身分始終是人類和亞人。尤其在這個時代,不論多麼努力掩飾,肯定都會被冠上「主人」與「奴僕」的標籤。
但這不代表我應該放棄。
如同璃奈所說的,沒必要一直糾結這種無意義的事。
文字本身,是由人來賦予它們意義,實際做出行動才是塑造一個人的關鍵。
「我雖然不知道老師簽了什麼樣的契約,距離到期還有多久⋯⋯但我和老師的關係並不會因為幾句話就受到動搖。」
希望能陪自己到最後,也希望我能為他們做相同的事。
「請不要氣餒──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聽到這裡,我的眼眶不自覺地濕潤起來,導致視野模糊。
又被十幾歲的女孩安慰了,真是沒出息的傢伙啊。我自嘲地想。
「我想和朋友們一起上課,想和小碧一起品嘗美食,體驗全新的事物,最重要的是⋯⋯」
──我想待在你的身邊。
面對勇敢表達出覺悟的璃奈,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但是,我知道自己必須給出回應。
彷佛受到這份心意的驅使,我還來不及說話或思考,身體就率先動了起來。
約有一顆半頭的身高差距,我向前踏步將彼此之間的距離縮短。
「咦?」璃奈睜大雙眼,似乎有些驚訝,雙頰隨著我靠近而逐漸染上一絲紅暈。
不過我沒打算就此收手。
「老、老師?你這是要⋯⋯?」
「閉上眼睛。」
就在璃奈不知所措之際,她發現自己渾身僵硬卻找不到理由拒絕,只好乖乖照做。
眼前飄落一片落葉。
我伸手接住它,輕輕放在璃奈手掌上。
「明年,大家一起去看櫻花吧。」
「櫻花?」
我牽著璃奈的手,引領她來到坡道頂端。
「妳說的對,這個世界不是完美的,但還是有它的美麗之處。」
我輕輕點她的肩膀,示意可以睜開眼。璃奈順著我的視線方向看過去,蔓延的石疊路兩旁全是熱情搖曳的櫻花樹。
即使錯過了開花時節──明年依然會開花。
明年的明年,亦是如此。
「或許這片土地比不上你們曾經的歸宿,但我希望總有一天,這裡也可以變成妳的家園,然後──真正毫無顧慮的生活下去。」
望著眼前的景物,璃奈連忙舉起手擦拭眼眶,嘴角露出笑容。
「嗯!我會拭目以待的。」
我們兩人相視而笑。
就在氣氛來到最濃烈的時候──
嗒!嗒!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璃奈的耳朵高高豎起,對於難得的師生時光被中斷感到不滿。
我轉向聲音的來源,發現那位跑得滿頭大汗的不速之客竟然是朝希。可真會挑時間啊。
「前輩,妳跑回來做什麼?」
「我、我到處都找不到⋯⋯!」
「川塚小姐,要不要先坐下來喘口氣?」
「沒那個時間了!」朝希打岔,眼神顯得十分慌亂,「啊啊,這下真的要被告了!該怎麼辦才好──」
「冷靜下來,到底發生什麼事?」
璃奈輕拍著對方因汗水而浸溼的背,我則是彎下腰來想聽清楚她在說些什麼。
「是伊妮和芙妮,她們不見了。」
「怎麼會?妳不是把她們送回學校了嗎?」
面對我的疑惑,朝希不禁變得畏縮,站在旁邊的璃奈更是臉色鐵青。
空氣因為這句話變得緊繃。
「妳最好解釋清楚!任何細節都不要遺漏!」
「我⋯⋯」
萬一那兩個孩子發生什麼意外──
「老󠄊󠄀󠄃󠄎師󠄊󠄀󠄃󠄎!」󠄵󠄀󠄀󠄂󠄫󠄇󠄤󠄏󠄉󠄫󠄺󠄻󠄖󠄾󠄆󠄟󠄬󠄦󠄉󠄞󠄐󠄁󠄖󠄡󠄢󠄧󠄁󠄅󠄩󠄴󠄴󠄻󠄐󠄳󠄒󠄖󠄔󠄌󠄠󠄩󠄚󠄯󠄟󠄈󠄜󠄉󠄛󠄞󠄫󠄇󠄸󠄁󠄃󠄔󠄦󠄪󠄳󠄏󠄦󠄈󠄺󠄋󠄍󠄺󠄣󠄪󠄲󠄗󠄢󠄟󠄛󠄇󠄤󠄗󠄠󠄱󠄇󠄝󠄴󠄬󠄔󠄁󠄼󠄜󠄰󠄋󠄣󠄣󠄘󠄒󠄵󠄵󠄆󠄢󠄊󠄙󠄋󠄛󠄖󠄭󠄼󠄫󠄸󠄪󠄠󠄺󠄱󠄏󠄔󠄘󠄑󠄳󠄳󠄳󠄯󠄿󠄒󠄗󠄝󠄻󠄷󠄂󠄛󠄟󠄳󠄗󠄾󠄺󠄶󠄪󠄻󠄻󠄒󠄄󠄱󠄩󠄣󠄘󠄱󠄦󠄣󠄹󠄫󠄄󠄃󠄧󠄰󠄜󠄳󠄃󠄸󠄖󠄱󠄴󠄝󠄏󠄷󠄋󠄠󠄪󠄤󠄢󠄌󠄲󠄹󠄅󠄞󠄈󠄌󠄛󠄐󠄳󠄶󠄵󠄵󠄼
璃奈急忙出聲提醒,我才發覺自己的雙手正揪住朝希的衣領,連忙鬆開對方。朝希得到釋放後不停咳嗽。
「抱歉⋯⋯」
「不,都是因為我顧著跟其他學生講話,手不小心放開。」
「妳確定她們跑回商店街?萬一去到大馬路上呢?」
那是最糟糕的情況。
學校周圍設有結界,學生跨越過去時會發出警報聲,但並不會像抵禦敵人時那樣強制驅離,以免造成學生受傷。
我曾看見班上的男生好幾次嘗試偷溜出去,結果被克萊希爾抓包。
目前尚未聽見警報響起。
「快回答我!」
朝希在我的逼問下渾身僵直,「我、我只知道其中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但距離太遠,分不清是誰。」
「另一個人的行蹤完全不明?」
「────」
她的沉默已經給了答案。
我無助地環視四周,發現璃奈也不知如何是好,突如其來的壞消息讓思緒一片空白。
要是雙胞胎真的出什麼意外,將會替這所學校的存在劃下休止符,熟悉的日常也會被剝奪。
分秒必爭,學生的安危掌握在我手中。
這時,腦海裡浮現學生們在課堂上熱情發問的光景,一股悔恨之意油然而生。
要是自己更細心一點。
要是自己能正視學生的煩惱。
──可惡。
「老師。」
當我陷入死胡同之際,璃奈出聲將思緒拉了回來。她的視線似乎對著某個地方,一臉驚訝,於是我困惑地轉過頭。
那是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
我從沒想過對方會出現在這裡,畢竟她早上才拒絕我的邀約,理由是「想利用這段時間讀書」,之後便重重地關上房門,態度非常堅決。
「高橋同學?」
班上關係最疏遠的女孩,正穿著外出服站在我們面前。
我一時之間摸不著頭緒。
難道她是聽見消息才跑過來的嗎?不,聽朝希的說法這件事應該發生不久,消息再怎麼靈通也不可能──
「是我的錯。」川繪里咬緊下唇。
「什麼?」
一向謹慎行事的她,幾乎沒犯過錯或是違反校規,默默維持著班上的秩序,如今卻丟出這樣爆炸性的發言。
那對平時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藍色瞳孔,帶著一絲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