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9:30 p.m 教室

月黑風高,晚風的涼意吹起走廊轉角的落葉,在離地處輕盈地旋轉幾圈後便仿若迎接來人般撤出了走道。

兩人的腳步聲自樓梯間傳來,無人的走道在大晚上顯得有些陰森。

二年級的教室在二樓,安娜所屬的班級又是在最裡測,兩名少女得從五樓的自習室走到對面近底層的教室,路途花的時間已經足夠校園裡的人員全數離校返家了。

一路上,安娜只是歛眸不語,而柯瑀擔心她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二人只好相對無言度過這段路程。

欄杆望出去的風景與天明時判若雲泥,寥寥可數的星光隱晦地綻放夜空,被朵朵絲狀雲層給遮擋。可二人都沒這閒情逸致去欣賞美景,冷清的校園與沉默的少女,此時氣氛便十分詭譎了。

倏地一陣大風刮來,身旁一間沒關好門窗的教室窗簾被吹起,差點就打到正在神遊的安娜,少女一回神停下了腳步,眼神定格在遠處的模糊人影上。

柯瑀正罵罵咧咧地將窗簾塞回教室裡,沒注意到安娜逐漸擰起的眉頭。

那是一個短髮的嬌小女性,她走的速度很快,一瞬間就拐進教室裡沒了人影。

那個身影有些熟悉,熟悉到安娜不敢再往下探究對方的身份。

「娜娜,愣著幹嘛?教室就在前面啊。」

柯瑀拍了拍安娜的書包,手指向方才短髮少女進入的教室。

「我沒事。」她整頓思緒,恢復了一貫淡漠的神情。

趕緊拿完講義趕緊走吧,她如此想著。

教室的燈光依舊保持熄滅的狀態,門窗緊閉,並未有人進出過的痕跡。

安娜揉了揉眼,不敢置信。

「我看錯了?」少女匆忙地拿起窗框藏著的鑰匙打開門鎖,幽邃的黑暗幾乎鋪天蓋地,帶給她窒息似的壓迫感。

最後一節課老師寫的數學公式還殘留在黑板,一旁的電話話筒不知為何掉出了凹槽,只被一條細長的電話線吊在空中,隨著門口灌入的夜風搖搖擺擺。

安娜走進教室,帆布鞋踩踏的步伐恰好壓在龜裂的磁磚地板上,彷彿陷入地面的失重感使她一驚,嚇得她三步併作兩步地往自己在窗邊的座位跑去。

……氣氛太詭異了。

沙沙沙……沙沙沙……細微的聲響自前方傳來,身為學生的安娜對這並不陌生,那是粉筆在書寫黑板的聲音。

若此時在白天這個場景並不會引來多大反應,但在此時此刻,前門緊閉而後門只有安娜一人出入的情況下,就顯得十分毛骨悚然了。

安娜不敢抬頭去看,心中的恐懼隨之放大,連翻找抽屜的雙手也在微微顫抖。

因為空氣太過靜謐,那股聲音就愈發明顯,沙沙沙、沙沙沙……寫字的速度愈來愈快、愈來愈急,那憤恨的力道彷彿是要將字跡狠狠刻進黑板裡,使之永恆不滅。

尋書的少女也感覺到了帶上情緒的板書聲,森然的恐懼爬上心頭,時間明明才沒過多久她卻早已冷汗淋漓。

安娜咬著牙強迫自己忽略身邊的詭異聲響,規律的呼吸逐漸加快,大小不一地噴撒在手臂上。

在哪裡、在哪裡……

……

…………

找到了!

她呼出一口長氣,同時書寫聲也戛然而止,斷裂的粉筆敲響地板,迴盪在安娜心間,她不敢停留,抓起講義便飛也似的往門口跑去。

就在下一秒,後門似是被人狠狠一摔地關上,安娜衝上前去試圖打開卻是徒勞無功,不管她再怎麼用力扭轉,整個門就像是被黏死一般紋絲不動,安娜不放棄,轉身往一旁的窗戶再次嘗試。

意料之中,窗鎖也宛如被卡死一樣扳也扳不開,只留得她的手指印出幾條隱隱陣痛的紅痕而已。

慌忙間,幾條冰冷的絲線纏上了安娜的腳踝,待她察覺有異低頭看去時,才發現原來那是一根根的頭髮,宛若有生命般在她身上生長扭動纏繞。

安娜尖叫出聲,太過獵奇詭異的場景正在她身上上演,板書聲再次傳來,她猛然回頭,幾個赤紅的大字扭曲而刺眼的印在黑板上。

明明是用粉筆寫出的字跡在此時卻像是水彩顏料般流下腥紅的軌跡。

跟血一樣,駭人而禁忌。

你 想 跑 去 哪 裡 啊

「不---------」

待安娜看清楚字跡後,身上的髮絲猛然收緊,奮力地要將她往教室內拖去!

「不要!」

安娜死死抓住窗框試圖與髮絲的力量對抗,卻不想髮絲愈收愈緊,她疼的叫出聲,掙扎中餘光瞥見了一旁靠在牆角的掃把,她靈機一動,用騰出的手抓起掃把便往窗戶狠狠一砸!

哐啷!

玻璃窗戶的四個角被她拚命砸出裂痕,安娜感覺身體快無力與那詭異的髮絲對抗,索性直接用頭狠狠一撞,窗戶便被她砸出了個大洞來。

破裂的玻璃十分尖銳,在刺入皮膚的同時也割斷了纏繞住的髮絲,她躍出窗外,拉住被她的動靜嚇壞了的柯瑀朝走廊另一端狂奔而去。

「娜、娜娜……怎麼回事……?」柯瑀顫抖的嗓音從旁傳來。

安娜沒有立刻回應馬尾少女的提問,因為此時的她必須將精力花在奔跑及忍受玻璃侵入的疼痛上。

自傷口噴灑出的鮮血一路滴濺,在身後如同糖果般灑下斑斑血跡,安娜顧不得自身狼狽用力撕下制服裙的一角,在哀嚎聲中勉強止住腥紅繼續流淌。

她能感受到教室出現的那個「東西」正在後方不緊不慢的追擊著她。

不能被抓到……絕對不能被抓到……

安娜再次咬緊下唇,指甲陷入皮膚裡,似是要死死抓破一般。

憶二.

午後的陽光難得地舒適,我沐浴在一片和煦中,享受被陽光擁抱的溫暖。

抬眸不經意看去,少年像隻偷閒的小貓蜷縮在牆壁邊,眉目輕闔,鼻間吐露出均勻的呼吸,我目不轉睛地瞧著,心裡不禁一片柔軟。

大概也就只有他睡著的時候,我才敢如此大膽地注視他,靠近平常不能靠近的位置。

安錫是個充滿魅力的人,在進了學生會後我才發覺他真的是黑歐高中名副其實的受眾人崇拜的學生會長。

精󠄊󠄀󠄃󠄎緻󠄊󠄀󠄃󠄎的󠄵󠄀󠄀󠄂外󠄫󠄝󠄧󠄾表󠄻󠄼󠄧󠄆與󠄷󠄥󠄷󠄕謙󠄢󠄁󠄵󠄊和󠄉󠄚󠄪󠄊的󠄒󠄰󠄮󠄺個󠄦󠄿󠄨󠄠性󠄳󠄸󠄄󠄒相󠄦󠄰󠄛󠄖輔󠄥󠄸󠄘󠄆相󠄌󠄙󠄱󠄤成󠄏󠄺󠄳󠄶,強󠄢󠄫󠄿󠄅大󠄺󠄽󠄫󠄾的󠄻󠄂󠄖󠄬處󠄈󠄇󠄻󠄵事󠄪󠄔󠄭󠄱能󠄓󠄩󠄭󠄞力󠄾󠄶󠄛󠄖讓󠄚󠄈󠄨󠄗他󠄛󠄟󠄎󠄺成󠄅󠄯󠄺󠄾為󠄂󠄤󠄾󠄷我󠄔󠄧󠄠󠄢們󠄎󠄸󠄧󠄞學󠄟󠄤󠄯󠄺校󠄁󠄼󠄫󠄙的󠄣󠄢󠄌󠄒門󠄉󠄻󠄵󠄏面󠄈󠄥󠄛󠄬擔󠄳󠄱󠄱󠄨當󠄛󠄌󠄣󠄈及󠄏󠄼󠄪󠄩風󠄙󠄟󠄓󠄻雲󠄮󠄻󠄾󠄑人󠄨󠄣󠄱󠄋物󠄝󠄑󠄆󠄓。⁠󠄌󠄀󠄚󠄦⁠󠄳󠄗󠄣󠄂⁠󠄐󠄦󠄺󠄸⁠󠄰󠄈󠄤󠄤⁠󠄑󠄲󠄫󠄎⁠󠄁󠄸󠄖󠄸

那麼一個無法企及的存在此時正和我在頂樓的天台休憩,但就我所知,此時的學生會應該正在籌備校外聯誼活動,而身為學生會會長的他和秘書的我居然在忙里偷閒,這可真是……太有趣了。

就他本人所說,這個地方是他的秘密基地,基本上不會有人來,我可以一直待在這裡,面對這樣的特殊待遇,比起心動我更多的是受寵若驚。

我很欽佩安錫,也很想多靠近他,而且……是越了解越想親近他。

這好像已經超出了我對友情的認知。

但我摸不清安錫的想法,他對每個人似乎都有著一樣的禮貌與疏離,在因他的舉動而怦然心動時卻又會換來他一句,「你想多了,我們只是朋友。」

啊,這句正是他拒絕我們大名鼎鼎的校花時所說的話。

所以每當我因為他的特殊對待感到沾沾自喜時又會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在自我感動。

而且這份情誼帶給我的,似乎不止是歡喜…………

午休結束的鐘聲打斷我的思緒,我猛然想起這節是體育課,急忙告別睡眼惺忪的安錫回到教室裡。

啊……又來了……他們又開始了……

昨天剛整理好的筆記又被撕毀,新買的運動服再度不見蹤影,桌上擺放著凌亂不堪的垃圾,幾天前的場景又再度上演。

他們難不成真的認為,這樣做就可以顯得比較優越嗎?

身後的教室門被關上,反鎖的聲響傳來,即使不回頭,那幾道觀看籠內動物掙扎的惡意依然能令人泛起顫慄。

我看向窗邊擺放的掃具,下意識掐緊手臂。

有那麼幾瞬,我想拿起掃把打碎窗戶,在他們驚愕的眼神中逃離這個煉獄。

比起那群人的所作所為,這個想法似乎也沒那麼瘋狂。

我沒有試圖離開,只是將頭埋於膝間蹲縮在角落。

……好想念頂樓的陽光。

這份情誼帶給我的不止是歡喜,還有日復一日的欺凌。

惡魔 who's the devil?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