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溫 · 恩喀爾公爵從小就有輕微的社交障礙,然而作為恩喀爾家族未來的繼承人,他必須學習貴族禮儀與參加社交活動。但他仍會逃避那些貴族間的聯誼與宴會,那些嘈雜的人聲令他反感。與其在昂貴酒水間流轉,他寧願待在了無人煙的山上,訓練自己的槍法。
在18歲生日當天,他寫了一封奏書給國王,要求將克奧里托夫山改為自己的封地。他利用父母的遺產,買下了這座世外桃源,並且建了一座宅邸,當作成年禮物。
他知道他真正嚮往的,是山上真實自然的東西。
王國也正愁於這塊地理位置尷尬的邊陲地帶,山上資源豐富,但人力的調派委實令國王頭疼。葛溫的奏書正好解了燃眉之急,因此他輕而易舉就取得這塊封地。
宅邸占地很廣,但偌大的宅子裡,僕從的人數一隻手掌就能數得出來,他們每天要做的工作非常簡單,只是日常的打掃衛生以及料理三餐。葛溫不喜歡別人動用他的東西,因此,僕人們不需要準備巡山所需的用具,他們的公爵大人會親自著手準備一切他需要的。
尤其是武器,葛溫每天都會花費許多時間保養他的槍。那是一把特製的銀質狙擊槍,槍身刻著冷杉螺旋型的葉片,它被雕的得栩栩如生。
這把槍出自王國最好的工匠之手,耗時一個月打造而成,狙擊的穩定性與射距非一般的狙擊槍可比擬,啞光後的色澤給人一種穩重可靠的感覺。
葛溫稱乎他的槍為Miss Fir —— 菲兒小姐。
她已經跟著葛溫征戰多年,贏得了大大小小無數的戰役,可以說是公爵最得力的助手。
父親嚴格的督導,訓練出王國最好的狙擊手。
在瞄具的輔助下,菲兒小姐可以輕易地解決數百米外的敵人,出於對自我的要求與紳士禮儀,屍首出現在三米內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更別說是讓美麗的女士接觸到敵人的鮮血,那是何等失禮的行為。
即使如此,葛溫仍為菲兒小姐配備了槍刃,以防敵人近身後,狙擊槍力不從心的窘境,畢竟克奧里托夫山的盜獵者可是出了名的兇悍。
為了自己的生活品質,葛溫會定期巡山,克奧里托夫山上的物種非常珍貴,可能只是一跟羽毛、一對獸角,就可以在黑市以非常高昂的價格出售。因此,此地的盜獵者們格外難纏,他們組成幫派,有組織、有紀律地規劃每一場行動。
———
槍聲與呼聲在山谷內迴盪,傳出了好遠的距離,葛溫穿著一身迷彩,目光如炬地臥在一棵冷杉上,他撫了撫菲兒小姐,吹了聲口哨。
“幹得漂亮,菲兒!”
美麗優雅的小姐此時正吐著一縷白煙,葛溫看著它慢慢上升,最終消散在克奧里托夫山冷冽的空氣中。
他深諳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在敵方的領頭人出現之前,哪怕環境雪深三米,哪怕山岩上寒風刺骨,他也能埋伏個三天三夜,只為求一擊就取得敵方首級。
葛溫受過良好的教養,他絕不會讓美麗的小姐過度勞累,這有違紳士精神。
更重要的是,他並非喜歡殺人。
今天,葛溫開了五槍,第一槍直接貫穿了盜獵者頭目的太陽穴,一擊斃命——
血花飛濺老遠,盜獵者們瞬間警覺起來,他們吆喝聲四起,一邊罵著粗鄙不堪的髒話,一邊改造槍械已經出現在他們的手中,幾乎人手一支。由於狙擊手一旦開火,長年與槍支為伍的盜獵集團肯定明白開火者所在位置,因此葛溫每開一槍,就必須改變自己的位置。
針葉林的視野遼闊,對方的狙擊手可能已經架好瞄準鏡,葛溫明白自己的腦袋隨時都有可能開花,開槍後他立刻換了個位置,隱藏好自己繼續埋伏。
五槍足夠他跑過大半個山頭,但這非常值得,他成功地嚇阻了盜獵者的行動,以五具屍體的成績換得了山中的安寧。
已經入冬了,他們會在地上長眠很久很久,也許會被雪掩埋、也許不會,或許在天氣稍稍回暖時,會有趁著雪融出來覓食的生物發現他們。
葛溫抬手觸摸帽檐,向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致意,感謝他們替他與菲兒小姐的演出伴奏,完成這場毫無瑕疵的出演。
“啊哈…今年最後一場表演。”葛溫慢慢踱步在雪地上,他已經外出了三天,埋伏在雪地讓他走路有些僵硬,葛溫現在只想回到宅邸,先幫女士保養一番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泡個熱水澡,然後好好地睡一覺放鬆自己。
他又偷得十天半月的清閒,
雖然擁有公爵的身份,但他並不需要處理推積如山的公文替國王分憂,他待在這裡就已經是幫了國王很大的忙了。
———
“老爺,晚餐已為您備好了。”
傍晚,老管家來到公爵的書房,提醒葛溫不要錯過用膳時間。
葛溫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三天的露宿生活,只有乾糧配水,他確實有些餓了。
晚膳不多,是公爵要求的,宅邸只有一位主人和幾位僕從,並無客人,煮多了等於浪費食材。因此餐桌上只有質地蓬鬆口感紮實的司康以及一鍋燉得軟嫩的牛肉湯。
當然,一小杯烈酒是必須的。
晚膳後,葛溫喜歡在自家庭院散步。
一󠄊󠄀󠄃陣󠄎󠄊󠄀窸󠄃󠄎󠄵窣󠄀󠄀󠄂聲󠄫󠄉󠄡突󠄹󠄒󠄮兀󠄙󠄉󠄩地󠄞󠄏󠄥在󠄟󠄼󠄏身󠄆󠄞󠄸後󠄌󠄷󠄢樹󠄩󠄥󠄐叢󠄧󠄮󠄧響󠄲󠄚󠄢起󠄟󠄂󠄷,葛󠄔󠄚󠄤溫󠄿󠄅󠄍立󠄚󠄻󠄈刻󠄁󠄞󠄬警󠄙󠄔󠄀覺󠄞󠄍󠄕握󠄓󠄂󠄨起󠄉󠄂󠄨槍󠄙󠄇󠄣刃󠄡󠄧󠄽轉󠄪󠄐󠄀過󠄙󠄺󠄯身󠄀󠄜󠄬。他󠄀󠄙󠄪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狙󠄌󠄚󠄛擊󠄓󠄈󠄈手󠄽󠄉󠄢的󠄶󠄡󠄭身󠄌󠄥󠄽材󠄕󠄪󠄝不󠄐󠄀󠄏適󠄔󠄮󠄁合󠄄󠄛󠄤搏󠄮󠄎󠄦擊󠄪󠄩󠄸,被󠄠󠄑󠄑如󠄾󠄡󠄓此󠄞󠄗󠄆的󠄩󠄞近󠄡󠄍身󠄳󠄣他󠄷󠄒可󠄯󠄽能󠄷󠄎會󠄢󠄀血󠄲󠄑濺󠄅󠄯當󠄻󠄤場󠄰󠄠。
“誰!”葛溫慢慢向後退,他需要保持一點距離,雖然機率很小,但他不確定是否有盜獵者潛入他的家中。菲兒小姐不在身邊,他只能靠自己。
布料摩擦樹葉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眼看就要出現在葛溫面前。
“晚上好,先生。”
葛溫沒做出任何動作,事實上,從樹叢中鑽出來的“東西”讓他不確定他是不是累出幻覺了。
他看到一個身高只到他胸口的青年,此刻正拍著身上沾染到的灰塵。他有著白皙的肌膚,墨綠色的雙眼在夜晚看起來像寧靜的湖,如果忽略頭上分叉的鹿角,看起來的確像某個迷路的貴族公子。
“等、等一下!我沒惡意……”
出於防衛心理,葛溫還是舉著手中的槍刃,慢慢靠近青年。眼看刀刃就要架上自己的脖子,青年連忙擺手表示自己沒有攜帶武器。
走近一看,葛溫才發現這個青年有一對鹿耳,也許是驚慌的緣故,正不自覺地抽動。
這到底是什麼生物?!
“這位……先生,克奧里莊園沒有讓客人留宿的習慣。”得出自己的生命並無受到威脅後,出於禮節,葛溫還是禮貌的請青年儘早離開,他只想盡快處理好眼前的突發狀況。
他今天非常疲憊,需要休息,而不是驚嚇——
“其實我有一事相求。”青年又抖了抖他的耳朵,用他那雙綠潭誠懇地看著葛溫。
“好吧,你可以留下……”與這雙眼睛對視,葛溫實在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他輕嘆一口氣。
“不過,你的名字?”
至少讓他知道——引發黑眼圈的元兇是誰。
“卡萊。卡萊 · 路西懷亞。”少年的聲音很乾淨,像泠泠的山溪一樣,“你可以叫我卡萊就好。”
“『真是幸會』,卡萊。”公爵的面部看起來極度不自然,甚至有些咬牙切齒,“那麼,卡萊先生,請問何事讓你必須大晚上闖入我的莊園呢?”
卡萊沒有在意公爵的話裡有話,他非常高興葛溫願意聽他的請求。
“你要當木之真理嗎?”
恩喀爾公爵:“……?”
“啊……其實只是一個頭銜,大部分情況都不用做事,很輕鬆的。”擔心公爵沒有聽明白,卡萊趕緊補充。
“不了,謝謝。”葛溫禮貌地婉拒了這個請求。
偶爾巡個山、在森林散散步,這樣輕鬆愜意的生活已經很適合他了,不需要多出一份額外的工作。
“不!除非你答應,否則我就留在這不走了!”卡萊很堅持,直接堵在公爵回去的路上。
“……”
葛溫在心底暗罵,他甚至覺得——
對付盜獵者還比較容易。
“我答應的話,你能立刻離開嗎……?”公爵這次長嘆一口氣,然後伸出手遮住眼睛,他的聲音聽起來極度疲憊。
也許只是夢,他想。
“可以,我答應你!所以你要成為木之真理嗎?”卡萊看上去很興奮,希望公爵馬上回答出他想要的答案。
寧靜的湖面泛起漣漪,月光被揉碎,散落在上頭。
“我答應你……”
“那麼,未來的木之真理——葛溫 · 恩喀爾 · 路西懷亞。”卡萊朝葛溫敬了個禮,“再見,我要走啦!”而後直接消失得無影無蹤。
———
那個長著鹿角的男孩——卡萊,彷彿只是場夢,從未現身於克里奧托夫莊園。
公爵的生活還是和以前一樣悠閒,盜獵者的行動也未曾停止,一切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除了一件事,
菲兒小姐似乎不再戴著瞄準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