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出電影院遺跡準備返回黑狗洲,此時吳彥仁還沒有意識到林家蕙怎麼突然看得見程家人特有的分身,因為林家蕙和程一雄的夫妻吵架實在太好看了,實在無暇分神在細節上。
在一般路人看來,林家蕙完全就是精神障礙者對空叫罵的模樣,有點概念的人可能會認為是思覺失調症,這讓他們在路上完全招不到計程車。平時都是林家蕙自己用APP叫車,但現在只能吳彥仁借用林家蕙的手機操作APP。
「女人就是歇斯底里,我在這裡好好的硬要把人帶回黑狗洲,黑狗洲根本是世界的邊陲,人類文明的盡頭,我才不想去!」
「什麼意思厭女死小鬼,笑死人你平時還不是以辣妹自居,明明嚮往陰性氣質還厭棄女性,又當不了陽剛男同志!」
「才沒有想當什麼辣妹啦!妳說什麼我才聽不懂!」
程一雄外表看似大概國中生年紀,身體十分纖細,線條介於男性與女性之間,又保留的些許的幼態,加上神似八零年代香港女星之間的氣質,混雜著豔麗與清純,的確是不可多得的美少年。難怪現在的老闆明明年紀已屆花甲,卻可以偽裝成四十歲壯年,這是基因的勝利。
吳彥仁一邊感嘆著林家蕙一定很喜歡老闆的美貌,真是「愛到卡慘死」,一邊看著林家蕙抱著又想睡又邊哭邊笑的望望和少年程一雄吵架,覺得現場真的不能更混亂了。
「冷靜一點好不好,我不太會用這個APP耶,哪裡輸入現在所在位置。」
「用GPS搜尋就好,回程黑狗洲有紀錄起來,直接點。」
林家蕙瞬間冷靜下來,又馬上怒瞪程一雄。
「是不是你躲在左營不回家,現在的程一雄狀況才會越來越糟!」
「蛤干我屁事,他自己精神分裂不去看醫生怪我囉?妳看我有精神創傷嗎?我自己調適得好好的,怎麼怪到我身上!」
「黑狗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怎麼知道!」
「牠們都聽你的話啊!」
「狗服從我那是因為我很美吧?!」
「什麼東西啊你是白痴嗎?」
這對夫妻吵架簡直是相聲,真是太好看了。而且程一雄居然跟得上林家蕙的跳躍思想和很難的用語,他躲在電影院遺跡想必還有在吸收新知,真令人佩服。
「那個車子三分鐘就來,到時不要再吵了會被趕下車喔。」
好不容易搭上車,林家蕙要求司機盡速開往黑狗洲,程一雄一個人坐在副駕駛不發一語,雖然司機看不到他,不過這台車是滿座的。
「彥仁,先來整理現況。」
嗚哇完全無視少年程一雄也在,吳彥仁滿身冷汗。雖然現在的確也不是能和他說話的場合,不過這是冷暴力吧?好可怕。
「總之我們抓到關鍵的人物了……但沒有出現阿嬤那時的現象?但我們現在也不能問望望他看到什麼,望望有沒有辦法敘述出狀況也是問題。」
望望現在已經累到昏睡過去,依照吳彥仁他們從「白鷺館」出來的慘況,望望應該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復,何況他的年紀才只是幼兒園中班,要掌握非人世的概念太過困難,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看得到的世界,母親與吳彥仁其實並沒有身處其中。
「嗯,第二是要搞清楚黑狗到底是什麼東西。如果右昌的黑狗精和黑狗洲的『黑狗』都是不同的概念,那要先分析程一雄身邊的黑狗是不是其中一類,還是根本無關的第三類。」
「哇家蕙你真的是天才,名偵探。」
「沒有啦,我只是看了一些人類學和日本民族學的書,感謝《金枝》和《遠野物語》。」
吳彥仁懶得吐嘈了,他已經知道聽不懂林家蕙的話就當做沒聽到就好。
「嗯……如果是民俗方面,那可能要請黑狗洲的管理者小趙幫忙喔?他應該多少知道黑狗洲的歷史吧?」
「日本的『民俗』語感和臺灣的『民俗』不太一樣喔。臺灣指的是民間信仰方面,日本的話——」
「是喔。日本的民俗也是在說民間信仰吧?不管了啦,反正你也不能回大樓,先去找小趙,我聯絡他一下。」
吳彥仁硬是打斷林家蕙可能的演說,不想知道的事就是不想知道,這點他始終如一。
雖然「便便屋」是黑狗洲最大外送平台(只有一家店),但其實是有實體店面的。在一棟兩層樓的磚造古屋,一樓有個類似飲料店的窗口,旁邊是進出的藍綠色木門,走進去可以看見狹長型的廚房,和兩張老舊長沙發和零星幾張茶几、椅子,還有擺滿漫畫的書架。
黑狗洲的學生每個幾年就會流傳起便便屋的老闆自殺,現在的老闆是新接手的,所以飲料變好喝,食物也更好吃了。不過便便屋的老闆一直都是小趙,他把流言當作自己手藝又進化的解釋。
接到吳彥仁的訊息,小趙難得停止接外送單,雖然本來生意本來就沒那麼好。
結束了與吳彥仁的訊息來往,小趙傳訊息給人在大樓的李芸奾。
「找到一雄了。」
「天啊,彥仁太厲害了吧。」
「是家蕙找到的,她可以看到了。」
「哇賽了不起她能抵達邊緣。居然一開始不是這裡的人真的能過來這邊。」
「是呀。她是世界的奇異點。彥仁也是。」
「這樣說的話,你也是啊。」
「哈哈,我不是。沒有永遠不會變的奇異點。」
旅行者在真實的世界中,知道自己是客人,也明白自己是主人。
雙向的門,目的地是個梅比斯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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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中心,終於抵達了世界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