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吳彥仁醒來,林家蕙和程一雄的分身都不在便便屋,只有望望暖暖的身體靠在他大腿旁邊。望望睡得好沉好安穩。
「咦?人呢?」
吳彥仁忍不住發出疑問,站在廚房吧台的小趙探出頭:「林小姐回程家決鬥了。一雄嘛,去海邊吧。對了他跟你借了鞋子。」
「鞋子?」
低頭看,吳彥仁腳上的防水便鞋果然不見了。
「林小姐說上面的蜻蜓裝飾可以嚇走蟲,一雄就說他要穿走。一雄他呀,從小就很怕蟲叮,他皮膚細很容易紅腫發癢,甚至發炎。他真的很怕蟲,山裡那麼多蟲,那麼多狗,還有藤蔓、荊棘會把人絆倒,遇到日軍碉堡還要爬上去,真的不好走。」
「等等,他不是要去海邊嗎?怎麼往山上走?」
黑狗洲跟壽山一樣是海中珊瑚礁隆起形成的山體,高度不高,但起伏不定,並不好走。
「先不管去山上或海邊是怎麼回事,林、林家蕙回程家是怎麼回事?她去見程老闆了嗎?」
「正面對決喔,她要說服程一雄去就醫。」
吳彥仁赤腳跳下沙發,朝著便便屋出入口奔去。
「天󠄊󠄀󠄃󠄎啊󠄊󠄀󠄃󠄎她󠄵󠄀󠄀󠄂瘋󠄫󠄀󠄒󠄞了󠄯󠄖󠄳󠄑嗎󠄃󠄭󠄍󠄑?天󠄣󠄡󠄀󠄕啊󠄙󠄨󠄂󠄂怎󠄶󠄘󠄏󠄂麼󠄋󠄰󠄝󠄈會󠄵󠄈󠄬󠄜這󠄎󠄉󠄇󠄶樣󠄥󠄏󠄂󠄙?」󠄪󠄌󠄛󠄟󠄠󠄸󠄃󠄡󠄺󠄦󠄼󠄣󠄮󠄻󠄦󠄏󠄞󠄏󠄞󠄳󠄞󠄽󠄹󠄸󠄆󠄁󠄓󠄹󠄴󠄏󠄯󠄬󠄆󠄨󠄰󠄓󠄑󠄻󠄓󠄭󠄎󠄫󠄤󠄊󠄑󠄉󠄕󠄝󠄲󠄨󠄯󠄱󠄍󠄊󠄢󠄐󠄴󠄀󠄛󠄉󠄺󠄐󠄎󠄺󠄢󠄂󠄽󠄋󠄗󠄆󠄎󠄂󠄛󠄹󠄂󠄑󠄽󠄷󠄿󠄆󠄅󠄂󠄐󠄯󠄰󠄙󠄻󠄩󠄖󠄊󠄯󠄲󠄂󠄟󠄐󠄥󠄗󠄵󠄼󠄳󠄤󠄾󠄦󠄹󠄉󠄃󠄚󠄌󠄥󠄪󠄇󠄎󠄛󠄲󠄄󠄰󠄙󠄁󠄹󠄂󠄜󠄧󠄬󠄤󠄔󠄿󠄶󠄇󠄣󠄹󠄓󠄬
「我想瘋的人並不是林小姐耶。」
「閉嘴!小趙你看著望望!」
吳彥仁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在他睡著時與他無關的劇情以將當事人甩出去的勢頭激烈地翻轉,在他踏著沙土雨水前進時,小趙沒有告訴他其實有兩個選擇,少年程一雄和林家蕙都需要他的援助,蜘蛛之絲若有意志,可以朝任何一方垂下。
但終究在做出選擇前,另一個選項就不在考慮之中。吳彥仁並沒有在小趙描述的少年對昆蟲的懼怕中聽見弦外之音,親疏遠近之差別決定了吳彥仁的優先選擇。
最後的時刻,至上的時刻,最終將一人獨行。
當少年拖曳著黑色的犬群往黑狗洲西方前行時,林家蕙正坐在程家名貴的沙發上,旁邊坐著阿嬤的全日看護李芸奾。她不只一次「請求」李芸奾和阿嬤一起鎖在房間內不要出門,那並不是「吩咐」也不是「命令」,況且她們之前並沒有任何契約或上下關係,所以李芸奾還是待在客廳。
「妳選擇了好激烈的溝通方式。一般來說要感冒的人三餐飯後吃藥已經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了,程老闆那種程度搞得不好會被他用高爾夫球桿亂棒打死喔?」
李芸奾說,由於職業緣故她很清楚並不是所有病患都有病識感,身體健康的人、有點身體不適的人、罹患可以「治癒」疾病和只能「控制」的人之間,是沒有一條約定俗成的明確界限的。
程老闆答應去就醫,代表他承認自己已經越線,李芸奾暫時想不出比這更傷害程老闆自尊的事物。大概是因為對那個人沒興趣投入關注,所以也想像不出傷害他的方法。
「我這個人本來就很激烈,應該說之前的做法還比較不像我自己。」
林家蕙請求李芸奾協助,剛剛把家中的高爾夫球桿、鈍器、刀械全部鎖進客房,一時間的行動一定會有疏漏,只能祈禱到時候不要出大事。
「沒遇過本來就不能預期到自己會做出什麼反應,再說在人類身上追求一致性其實滿空虛的,人會成長、老化,隨著時間或環境變化才自然。」
李芸奾其實很想進房間陪著阿嬤,但也不能放著林家蕙一個人:「妳要怎麼讓老闆去就醫?被他揍一頓然後請警方協助抓他進醫院?」
「我也覺得這個方法最快,最實際。」
「不要開玩笑。」
李芸奾無法控制眉間皺起。
林家蕙哈哈笑了,和過往充滿精神的笑容不太一樣,虛虛的,假假的。
「實際看到成群的黑狗就知道了,那東西不是我一個人振作就能夠處理好的,不屬於人間的東西要他人怎麼收拾。哈哈,好希望天降恐龍把這棟大樓踩扁,這樣就什麼事都不要想了。」
雖然回到程家後林家蕙沒再哭過,但她的眼眶依舊溼潤泛紅。
「不要說得只有自己最悲慘最特別,哪個家不是這樣,一個人出問題就全家人賠進去。」
「芸奾說得對,這在臺灣的確是很常見,每個家形式不一樣而已。」
「不是那個意思……唉,妳應該知道我也不多說了。」李芸奾站起來,稍微伸展了身體:「生老病死看多了,就會有總會每個人照輪的想法,人終歸一死。抱歉,你們當事人應該不想聽到這種發言。」
「不會啊,我也是這麼想,但人死掉好像沒有我想像中輕巧,在死之前有好多好多事情要處理。」
「嗯,殺人很麻煩,不管是被殺還是自殺,還是主動去殺誰,都很麻煩、耗費力氣又骯髒。如果妳被老闆殺掉,我應該也沒辦法繼續服務阿嬤,所以不要死喔。」
林家蕙用手背擦了擦並沒有眼淚留下來的臉頰,她們兩人等著程家大門打開,此時吳彥仁腳踩入雨水中,他腳上套了和小趙借的夾腳拖鞋,尺寸不合,有穿和沒穿一樣,平添腳趾的疼痛。
他決定先去大樓管理室,請物業的值班警衛注意程老闆的車進入停車場了沒,如果來了就傳訊給李芸奾,請她先把林家蕙關在安全的地方,然後報警。雖然警察對於非現行的家庭暴力並不能做太多事,但有個威嚇力也好。就算是黏糊糊的黑狗,也會怕警察制服的陽氣吧?
吳彥仁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在作怪,與其說是毛骨悚然,不如說是全身皮膚都在尖叫一般,本來理所當然之事被自己推翻,真的會感到不對勁。
本來要去支援林家蕙的,吳彥仁也覺得自己必須這樣做,但不知為什麼,他很在意往山上移動的東西,不是少年程一雄本身,畢竟他們數個小時來沒什麼直接交流,對他認識不深,彼此並沒有牽連。
他只是覺得有什麼東西需要親眼確認才行,至於是什麼,吳彥仁並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