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號
我終於找到了通往四樓的提示。
正所謂燈臺底下暗,它就那麼清楚地寫在那裡,我當然想不到那就是提示。
就在大廳門口的腳踏墊上,用英文寫著:樓梯在哪?史芬克斯告訴你。
雖然神話不是我的專攻,但史芬克斯長什麼樣子我還知道。
在古埃及,是個結合法老王的臉與獅子身體的神聖存在,代表著擊敗敵人的力量,或是守護國王與神的象徵。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埃及吉薩高原的獅身人面像。
但其實埃及的史芬克斯有許多種類,不論男女兩性都有。也有鳥類與其他動物為頭部的版本。中王國以後的最高神.阿曼,其聖獸就是有著雄羊頭的史芬克斯。
美索不達米亞文化裡的史芬克斯,則是長有女性面孔的獅子身,被認為是守護死亡的存在。
古希臘神話裡,史芬克斯成了擁有女性面孔與乳房,長有鷲的翅膀的怪物。被天后赫拉派來坐鎮在忒拜城附近的懸崖上,詢問過路者謎題,答錯就把過路人吃掉。
謎題的內容是:什麼動物早上有四支腳,中午有兩支腳,晚上有三支腳?
後來是被俄迪浦斯猜中答案後,羞愧得自殺。
我想我必須找到存在於這棟房子裡的史芬克斯。
然而這棟房子裡,有許多圖畫與雕像,卻沒有以史芬克斯為題材的作品。
我開車回到大學,想要尋找與史芬克斯相關的資料,正好遇見了之前要帶我離開黑羊館的伊查。他對埃及歷史較了解,我就把我在黑羊館找到的線索跟他說後,他才告訴我,其實還有一種更鮮為人知的史芬克斯。
在從前還能公然崇拜邪神,後遭古埃及從歷史抹煞的奈夫倫.卡時代,有一個被認為是埃及最原始的遠古邪神,擁有「無貌之神」與「黑色法老王」等稱呼,其形象就是長有銳利長爪,禿鷹的雙翼與鬣狗的身體,頭戴三重冠的史芬克斯。
他這麼一形容,我馬上想起,那東西不就在一樓的走廊上嗎?
跟他道別後,我回到黑羊館,來到在走廊盡頭,那座高約一公尺半的石像前。
這座無顏的史芬克斯,雖然來到黑羊館後,經過它面前好幾次,都不知道原來它也是史芬克斯。
聽伊查說,它被發掘出來時,本來以為臉部是被破壞掉的,其實它原本就是長這樣。
我稍微看了一下,發現它的底座部位,刻著微小的字寫:黃衣之王保管著銀鑰匙。
又是一個新提示。我本來以為是不是有什麼猜謎要解,準備好要學俄迪浦斯說答案就是──「人」。
這種莫名的期待,卻撲了個空的感覺真不爽。
今天已經晚了,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黃衣之王是什麼,所以我到城鎮去買些吃的時,順便用公用電話,通知伊查我所找到的線索,請他幫忙調查黃衣之王。
七月六號
我草草解決早餐之後,開始繼續在房子裡面,尋找任何可能有關於黃衣之王的東西。
既然都叫黃衣之王了,那一定是個穿黃色衣服的國王來著,基於這種想法尋找的我,卻什麼也找不到。
直到中午,我到鎮上吃午餐時,打電話給伊查,他才跟我說,那可能是一本書的名字。
伊查的女朋友剛好是個對文學有些研究的人,聽說過這個名字。成立年代不明,算是小有名氣,但卻是以別種方式聞名的作品。
聽說,所有看過這部作品的人,最後全都發瘋了。有人是自殺,有人是被送到精神病院,總之沒有任何知道故事的人,能夠正常地轉述它的內容。
不曉得教授知不知道這個謠言,不過說不定這反而符合教授的胃口,這個人好像就是特別喜歡這種都市傳說。像是隱藏著特殊含意的童謠,和發出聲音去朗誦就會出現靈異現象的詩詞。以前有聽教授講過一些。
伊查說會在學校找找看,要我等他的消息。
竟然已經知道是書了,黑羊館有書的地方,就是圖書室和二樓的書房,於是我就回去找找看。
結果光是在圖書室尋找,就用掉一個下午了,毫無收獲。
七月七號
早知道我就先找書房,《黃衣之王》就大喇喇地放在這間的書櫃上。
畢竟這裡是教授死亡的地方,也許我有點下意識地避開這個房間。
書的封面印有一個我沒看過的符號,上面沒有署名。但是嚴格說來,這並不是一本書,而是偽裝成書的盒子。
它打開來,裡面有一個凹槽,放著一把銀鑰匙。
這鑰匙大概五英吋長,表面上刻有類似阿拉伯風格的重疊式幾何圖形。
這把鑰匙因為還蠻大把的,所以也有點重,至於是不是真的用銀做的,還是只是鍍銀,我就不知道了。
然而,找到了鑰匙,卻不知道要用在哪道門。也沒有新的提示,線索就這麼斷了。
晚上,我又到城鎮去,打電話給伊查。
他跟我說,在教授的辦公室裡找到《黃衣之王》了。
我驚訝極了,本來以為他是要在學校圖書館尋找,怎麼跑到教授的辦公室去?
他說,在調查那本書的時候,聽說有同學在教授的辦公室裡看過那本書,而他的女朋友非常想要知道那本書的劇情,所以就鋌而走險。
算是為了幫我的忙,也為了自己的女友,他偷爬窗戶進去教授的辦公室,找到了那本《黃衣之王》,把它偷了出來。
我開始覺得這位朋友算是蠻有一套的,但是未來哪一天,他被警察逮捕後,被記者訪問的我會說:「其實他是個好人,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會犯下傻事,希望大家能原諒他。」
跟他確認書的外表之後,我確定那跟我今天找到的,那偽裝成書的盒子是一樣的,只是伊查所找到的似乎是真正的書本。
也就是說,教授確實有一本《黃衣之王》,之後又訂做了一個與它一樣的盒子,用來藏銀鑰匙。至於教授選擇這本書的原因,就不知道了。
本來他就打算要幫我調查裡面的提示,所以正在閱讀中,之後再給他女友看。而現在他還看不到一半。
目前只知道劇中舞台是在一座叫卡爾克薩城的古代都市。出場人物有兩位叫卡西爾和卡蜜拉的人,和另一個扮演中心要角的黃衣之王。
據描述,黃衣之王是個身高約常人的兩倍,戴著蒼白面具,身穿散發詭異光彩的襤褸破衣,有時看來背後有雙翅膀,有時又像是會綻放光環。
劇中的敘述用詞相當淒美又驚悚,伊查不懂為什麼這麼精采的作品會這麼默默無名,讓他深深受到吸引。
整部共上下兩幕所構成。他目前還在看第一幕,說等明天他看完之後,會再跟我說可能的線索。
我跟他說不用了,我已經找到銀鑰匙。我把今天所找到的一切講完後,就請他自己處理那本贓物,不用拿給我。
最後我還跟他開玩笑說,如果讀到一半,發現自己出現幻聽,還是有精神分裂的傾向,就趕快停止閱讀,把書給燒了。
而現在,我必須煩惱那把銀鑰匙的用處。
七月八號
來到黑羊館已經一個禮拜了。
我仍然找不到能使用銀鑰匙的門。
我在想,要不要乾脆從外面爬上四樓,學伊查一樣從窗戶進去算了。
於是我到外面勘查一下,但是實在太勉強了,搞個不好就會摔死。那種玩命的把戲就算了吧,再稍微試試看能不能找到銀鑰匙的門。
話說回來,黑羊館不是有密室嗎?雖然還不確定,但是屋外所觀察到的,與屋內格局不一樣,所以一定有隱藏的房間存在。
也許銀鑰匙就是為了打開密室的關鍵。
之前我一直以為鑰匙是要打開門,被這種既有的想法困住,必須要想想門以外的可能性。
我開始畫黑羊館的配置圖。雖然只能靠步數的方式去計算距離,但應該不會差太多。
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終於把一到三樓的所有房間配置全都畫好。這麼一來全都一清二楚,果然如我所料,一、二樓都有密道存在,三樓也有密道,但特別多了一個獨立且較大的密室。
這個密室沒有連結到其他的密道,當然也沒有任何入口。它是被一圈迴廊給圍住,我在周遭繞了好幾圈,仍然找不到可以使用銀鑰匙的洞口,或是可疑的開關。
晚上,我到鎮上打電話給伊查,想請他明天來黑羊館一趟,幫忙一起找密室與密道的出入口。可是伊查並沒有接電話,只好先靠我一個人調查。
七月九號
三樓的大密室的入口終於被我找到了。
這是意外的發現。
當我在整理資料時,把二樓和三樓的配置圖疊在一起,發現那個大密室是在二樓書房的正上方。
我相信這個大密室一定藏有什麼秘密,也認為跟銀鑰匙有關。最重要的是,教授陳屍在這間書房內,跟上方的密室也許有關連。
人類容易被既有的常識侷限住,我一直以為三樓的大密室只能從三樓進去,卻忽略了我們是生活在三次元空間裡。
三樓大密室的入口,就在二樓書房的天花板。
我在二樓書房都只會找書櫃或書桌上的資料,根本沒注意到,那正大光明地刻在書房牆上的鑰匙孔。
而這個鑰匙孔,距離放著銀鑰匙的書櫃,不到一公尺。
這棟屋子的機關提示都擺得太光明正大,想太多的我難怪現在才注意到。
但是考慮到整棟黑羊館的裝潢風格,那些過度的裝飾擺設,也許就是為了分散一般人的注意力,讓人不容易發現那些提示所安排的。
要不是我在玄關剛好低頭,一般人大多會被華麗的吊燈與名畫吸引住目光,才不會去注意到那塊腳踏墊。
要不是屋子內擺了那麼多木雕與銅像,我早就能發現那無臉的史芬克斯的台座上,寫著銀鑰匙的提示。
要不是書房的書櫃,都擺著珍貴又稀有的書籍,一般人一定能發現牆上那個不自然的洞口。
也許這都是教授安排的障眼法吧。
我把銀鑰匙插入那洞口後,轉動個半圈,馬上就從上方傳來機關運作的聲音。
天花板上打開了一座樓梯下來。
上頭一片黑,什麼也看不到,所以我找來手電筒,往裡面探照,只見空空蕩蕩的,只有攀附在牆上的鐵皮樓梯。
也就是說,三樓的大密室並不是密室,而是密道。
是個從二樓直接通往四樓的樓梯間。
我一步步地踩著樓梯,終於來到了四樓,那是個非常詭異的房間。
四樓是個極為空曠的大空間,不像其他樓層一樣有許多裝飾品,只有水泥牆和幾根支撐著屋頂的水泥圓柱。地板直接裸露著水泥,只有一部分有鋪木質地板。
看來這一層沒有任何的隔間,完整地呈現出黑羊館房子本身所佔的面積。
我找不到電燈開關,上面也沒有任何照明設備,只能靠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和我手上的手電筒來當做照明。
我發現幾個篝火架,和幾枝已經熄滅的火把,可以確定這裡晚上的照明是用這種原始的火光。
也許是有什麼垃圾丟在這裡,加上空氣不流通的關係,有種像是垃圾場的酸臭味。而且又是最頂樓,陽光照射下,更是熱得不得了。明明是個空曠的大房間,卻又悶又熱的。
我把窗戶打開,讓空氣流通後,才覺得好一些。
來到中心處,這裡的地板上用黑色的顏料畫著一個直徑約五公尺的魔法陣。我不懂這是什麼魔法陣,但附近散落著一些焚燒過的痕跡讓我有點在意。
這些灰燼有些是在一個金屬盆子裡,有些則直接散落在水泥地板上。初步判斷,應該是紙類、木製人偶、花草類、和一些像是鳥或老鼠之類的骨頭。
看來之前在餐廳遇到的學生,說有人在四樓舉行邪教儀式,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的樣子。至少看起來不像是烤肉派對。
我再往深處走去,發現牆上,畫著一個巨大的不規則四邊形方陣。和一些匪夷所思的痕跡。
但願是我想太多。在這個方陣的周遭,有許多像是血液灑在地上的黑色痕跡。
但是最讓我錯愕的,就是附近的一根柱子上,那三道巨大的爪痕。
如果是人為模仿野獸爪痕刻上的也就算了,但這是水泥柱子,我不認為教授會做這麼無聊的事。
但如果這真的是某種野獸造成的,那少說也有十幾公尺長的體型,且爪子還要硬到能抓壞水泥的程度。
根本就只有奇幻小說裡出現的龍,才能辦得到吧。
我開始覺得,教授該不會真的在這裡招喚出什麼怪物來……
當我這麼想時,我趕緊把這想法丟出腦外。
魔法什麼的,不可能存在。
不要被教授的這座迷宮影響,否則就看不到真相。
我再往內部深處走,看到了另一道牆上,掛著一張也是畫著複雜幾何圖形的魔法陣。下面擺著一張小桌子,感覺像個祭壇似地。就在那小桌子上,我看到了兩個東西。
一個就是那本黑色書皮的黑蓮蟲聲經。
另一個則是顆黑色的珠子。
我拿起那本書,隨手翻開來看,裡面寫滿了古代漢文字,我一點也看不懂。
當我放棄閱讀,把書放回去時,珠子受到震動而滾落。眼看它就要掉到地上時,我趕快伸手接住它。
瞬間!我感覺到手上一陣刺痛。
那像是被靜電電到,但那是個很大面積,刺痛整片手掌的莫名「能量」。為什麼會講「能量」?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覺得有股像電能的東西,從那顆珠子裡,傳到我手上來。
「戴勒……」
我聽到有人叫我,那聲音非常耳熟……
既平穩又低沈的聲音,是教授不會錯。
我可以感覺到,教授就站在我後面。
教授的呼吸聲、氣味、體溫、視線,多麼鮮明啊!
教授應該已經死了,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才對。但如同人在陌生環境獨處的時候,會很容易察覺到其他人存在一樣。
我身上所有的感知器官告訴我,教授就在我後面……
我慢慢轉頭,看到了與剛才完全不一樣的景象。
太陽光不見了,窗外變得一片漆黑。室內的篝火熊熊燃燒著,牆壁上掛著不知名的花束與異形文字的壁畫。
有好多人,男男女女,不分老少。他們赤裸著身子,在身上塗滿各種顏色的塗料,像是書法字的紋路。
他們全都眼神恍惚地膜拜著,嘴裡小聲地發出吟唱聲。
教授也在那裡。手上拿著黑蓮蟲聲經,念著發音詭異的咒文。像是這場儀式的主祭般,就站在所有人的正中央。
我󠄊󠄀󠄃󠄎聽󠄊󠄀󠄃󠄎得󠄵󠄀󠄀󠄂到󠄫󠄪󠄞󠄆火󠄀󠄎󠄤󠄀焰󠄊󠄊󠄔󠄜燃󠄒󠄚󠄷󠄘燒󠄒󠄥󠄖󠄤的󠄃󠄋󠄙󠄒聲󠄌󠄷󠄃󠄳音󠄋󠄤󠄂󠄅、人󠄽󠄁󠄈󠄺們󠄔󠄢󠄏󠄾的󠄐󠄀󠄆󠄥吟󠄑󠄓󠄞󠄨唱󠄵󠄒󠄋󠄚聲󠄖󠄐󠄭󠄳與󠄣󠄃󠄹󠄢腳󠄟󠄖󠄟󠄇步󠄾󠄋󠄗󠄩聲󠄓󠄆󠄛󠄧。也󠄓󠄁󠄜󠄅聞󠄡󠄞󠄡󠄗得󠄠󠄯󠄙󠄦到󠄁󠄜󠄴󠄈像󠄼󠄼󠄓󠄃是󠄛󠄘󠄿󠄥精󠄃󠄓󠄵󠄢油󠄴󠄸󠄄󠄉的󠄏󠄚󠄜󠄂氣󠄯󠄓󠄲󠄓味󠄊󠄁󠄹󠄻、柴󠄟󠄌󠄃󠄐火󠄵󠄞󠄕󠄓燃󠄡󠄵󠄶󠄾燒󠄉󠄋󠄋󠄡的󠄒󠄵󠄇󠄚味󠄚󠄈󠄅󠄵道󠄎󠄟󠄇󠄩,還󠄦󠄤󠄧󠄳有󠄂󠄉󠄻󠄰噁󠄤󠄼󠄻󠄵心󠄢󠄻󠄥󠄂的󠄆󠄛󠄿血󠄉󠄄󠄣腥󠄷󠄥󠄃味󠄰󠄛󠄌。
我往另一個方向看,有許多動物的屍體在那裡。
雞、貓、老鼠、蜥蜴……
我沒有仔細看完,就嚇得把目光移向別處。
接著,教授與其他人,慢慢地走向牆上畫著不規則四邊形方陣的牆邊。
儀式像是進入最高潮般,人們開始舞蹈,吟唱聲變成笑聲。教授則繼續念著書中的咒語,用另一支空著的手,伸向四邊形方陣。
這時有一個人,手上抱著一個哭泣的嬰兒,走向教授。
只見教授竟單手抓著嬰兒的一支腳,看向那面牆。
我隱約察覺到教授接下來的舉動,但又不敢相信教授會做那種事。
教授停止念咒,將書本合起來,抓著倒吊的嬰孩,擺出投擲的姿勢。
我停止呼吸,全身寒毛直豎地看著那殘酷的儀式。
嬰兒被丟了出去。
頭部一直線地撞在方陣圖形的正中央,留下駭人的血跡之後,嬰兒就掉到地板上,一動也不動,也不再發出哭聲。
就在我發出難堪的叫聲時,其他人全發出了歡呼聲,手舞足蹈地到處亂跑,並開始重複喊著我不知道的邪神名諱。
這時,方陣上的血跡慢慢地消失,像是被吸進牆裡似的。方陣開始發光……
突然!
一個龐然大物,從方陣中伸了出來,把其中一個人給壓扁。
那是一支巨大的手,長著黑色的巨爪,淺綠色的皮膚與鱗片,好多顆流著黃色濃汁的肉瘤,手背上長有一顆咕嚕咕嚕地轉動的大眼珠子。
那完全不可能是這個世界上的生物!
目睹這一景象的所有人,全都發出尖叫聲,陷入一片恐慌。
下一瞬間,巨手又舉了起來,把一個女人抓得血肉橫飛。她的血飛散得好遠,噴到我的臉上。
那隻手從牆上的方陣中伸出來,卻沒辦法繼續擠進這個空間,於是牠又繼續暴動,在最靠近的柱子上,抓出三道爪痕。
像是在憤怒,又像是在貪圖更多的祭品,巨手抓死一個又一個的人。
我不敢再看下去,想要阻止這場災難,我大聲喊:
「教授!」
我的聲音埋沒在眾人的尖叫聲裡,但是教授像是聽到了我的聲音般,向我這裡看來……
我和教授確實四目相接了。
「戴勒?」
當我聽到教授叫我的名字時,我就醒了過來。
我不知道「醒」來是不是正確。
我發現自己躺在書房的地板上,天花板上的樓梯已經關閉了,但是銀鑰匙還插在牆上。而窗外,已經是夕陽斜照。
我回想剛剛發生的事。我在四樓找到了黑蓮蟲聲經,並碰到一顆黑色珠子。接著看見教授與其他人舉行著奇怪的儀式,招喚出恐怖的巨手,死了幾個人後,教授看見了我,然後就醒來了。
我完全沒印象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是夢。然而這時,我發現黑蓮蟲聲經與黑色珠子,就放在我旁邊。
當我伸手去拿時,發現手上沾著一些暗紅色的汙漬。
我馬上跑到洗手間,看到鏡子裡,我的臉上沾滿了血漬。是那個被撕裂而死的女人的血!
是夢境?還是現實?我管不了那麼多,只是一昧地往洗手臺吐,並打開水龍頭,拼命地洗掉臉上與手上的血漬,把那件沾有血的上衣給丟進垃圾桶。
我逃走似地,跑到我的車上,裸著上身穿上外套,開往鎮上去,就是不想待在黑羊館。
我好想聽聽伊查的聲音。於是我又打公用電話到伊查家,但仍然沒有人接。
於是我到一家速食餐廳去坐,因為什麼也不想吃,只好一直點可樂和咖啡喝。
後來又打了兩次電話,伊查還是沒有接。
直到速食店要打烊了,我只好又開回黑羊館。
但是我還是不想進去黑羊館。這一晚,我只好睡在車子裡。
我突然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