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書房,被鎖住的木門,因為被夏謬打壞了門把,所以無法從內部打開。
這時,門板傳來了撞擊聲。
咚!咚!咚!
一聲又一聲,力道相當的大。
不久,門板終於被打破一個洞。一支手從裡面伸出來,握住外面的門把,轉了幾下後,終於把扭曲的門鎖打開來。
從門內出來的,是達格與裘莫。
「呼哈!終於打開了。」
裘莫一副疲勞的語氣說著。
「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狗了。」
「辛苦了,我也不喜歡狗。」
「那種大嘴狗有誰會喜歡呢?」
兩人回頭看向書房內,全身被刺出好幾個洞的大黑狗,正急速融化成腐臭的黑水。
「融化掉了呢!」
「看來,要清理可麻煩啦!」
「誰要清理啊?」
「不是那位女傭人嗎?」
說到這裡,兩人偏了一下頭,停頓一下思考。
「那傢伙名字叫啥來著?」
「……我也忘了。」
「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知道。」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忘了……」
「我也這麼覺得……」
沈默許久之後,這兩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話說回來,我們還真厲害,竟然幹掉了那隻狗!」
「是啊,要不是有你讓牠咬住整顆頭,我實在沒辦法在牠身上戳那麼多刀。」
「馬的!你有好幾刀戳到我胸口耶!」
「抱歉啦,我眼睛被牠抓爛了,所以看不太清楚。」
「你看你,耳朵掉下去了啦!」
「真的嗎?我看不清楚,這也沒辦法。」
達格笑嘻嘻地撿起左耳,把它黏回去,但馬上又掉了下來。
「話說回來,你頭不痛嗎?一半不見了耶!」
「意料之外,一點也不痛呢!」
裘莫抓抓暴露在外的頭骨說。
然後兩人又笑得東倒西歪。
「那我們現在要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隨便走走吧,也許能想起什麼。」
於是兩人開始搖搖晃晃地走。
「達格,這邊啦!那邊是牆壁。」
「我看不清楚。」
「真拿你沒辦法。」
裘莫伸出手,想要把達格拉回來時,偶然看到自己的手掌上,多了個奇怪的烙印。
「嗯?這是什麼?」
那是個長方形,中間畫著不規則曲線與圓形符號的咒印。
麗西醒了過來。
當她睜開雙眼後,客廳就只剩下她和凱多。
「妳終於醒啦。」凱多啃著蘋果對她說。
他把幾個罐頭和吐司,加上一罐果汁,移到麗西面前。
「吃點東西吧。」
不知道餓了多久,麗西確實需要吃點東西。她撕下吐司,一口又一口地往嘴裡塞。
麗西問起其他人到哪去了,凱多才解釋說,迪羅和優華去二樓找達格和裘莫。而克諾和莎敏則是去一樓娛樂室看怪物屍體。
而凱多則是被要求在這裡留守。
兩人之後就沒再對話。
只有窗外沙沙的雨聲。不時,還有樹狀怪物在窗外晃來晃去。
像是被監視一般,就算知道祂們不會進來,內心還是充滿不快。
經歷過吃人肉,遭遇怪物,眼看同學陸續死亡,他們的精神已被逼到了極限。
但是在昨天,他們還很高興地歡度畢業旅行。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他們得受這種罪?
麗西內心不斷地這麼想著。
對麗西來說,還有什麼比現在更糟?
畢業旅行中斷,想追求迪羅,卻碰了一鼻子灰。這讓她自尊心破碎,接著遇到這麼多恐怖的事件,好友荷亞又變成了怪物,簡直就快讓她崩潰了。
麗西忍不住哭了出來。
身邊有人在哭,凱多也很不自在。
他拿起面紙給麗西,但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凱多其實也很想哭。
一直以來,他總是對自己強健的身軀感到自豪。過去也曾和人打過架,仗著身材的優勢,凱多從不曾吃過虧。更多時候,是對方看到他的高大,就嚇得退縮逃跑。
但在黑羊館,他第一次遭遇比人類更強大的力量。
第一次感受到力量差距所帶來的恐懼與無力感。
明白自己是多麼的膽小、虛弱,徹底毀壞了他的自尊心。無法接受自己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出懦弱的樣子,也無法提起勇氣去對抗黑羊館的怪物。
就算打死了一隻大眼怪物,殘留在手上的觸感與血腥味,一再地告訴他,自己正身處在令人瘋狂的魔境之中。
而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丟下妮瑞逃跑的罪惡感。
妮瑞的叫聲刻印在他的鼓膜上,彷彿那情景仍在他的背後,讓他不敢向後看。
凱多只是無言地坐在她旁邊,等待麗西的哭聲停歇。
一段時間過後,麗西不再哭泣。
她默默地把頭靠向凱多的肩膀,而凱多也沒有退開,就這麼讓她靠著。
不久,恐懼漸漸從這兩人心中消去了。
安靜、安心,就像浮在海上抓住一塊漂浮木,找到了依靠,這就是他們此時的心境。
「好多了嗎?」凱多問。
「嗯。」
「反正他們也還沒回來,妳可以再多吃一些。」
「不用了,謝謝。」
試著想找些話的凱多,希望能讓她安心一些。同時也想做點事,希望找回之前威風強硬的自己。
接著,麗西站了起來。
「我去一下洗手間。」
「喔……嗯。」
麗西走到不遠處的洗手間,把自己哭花的臉洗乾淨,再整理一下頭髮。她告訴自己,絕對不要死在這種鬼地方。
麗西離開後,凱多有點依依不捨她那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那種被依靠的感覺,還有她身上的香氣。他把手放到麗西剛才坐在沙發上的地方,感受那股餘溫。
沒有多久,麗西回來了。
「凱多,可以幫我個忙嗎?」
「什麼事?」
麗西轉過身來背對他,把背上的長髮挪到一邊。
「我的拉鍊在剛才好像鬆了,可以幫忙拉起來嗎?」
只見麗西洋裝背部的拉鍊,確實滑到腰部去。露出她那白皙的背,與胸罩的帶子。
「嗯……沒問題。」
凱多吞了口水。
他把手伸向麗西纖細的腰背上,拉住她的拉鍊,慢慢地向上拉。
順著脊髓向上,經過白色胸罩的肩帶,直到拉鍊頂端,凱多仍惋惜那被遮蔽起來的美麗肌膚,不捨地盯著她迷人的後頸。
「謝謝你。」
麗西轉過身來對他道謝。
「……不客氣。」
麗西站得很近,讓凱多可以很清楚地看著她的臉。
在看過許多恐怖的事物之後,更覺得麗西的美,就像開在淤泥上的一朵蓮花。
凱多忍不住地把手放在她的臉上。
而麗西也沒有抵抗,靜靜地等待他更進一步的動作。
凱多親吻了麗西。
麗西雙手環抱住凱多,接納他的一切。
此時的凱多,感受到自己過去從未有過的悸動,就像要被麗西吸進去一樣。他開始相信,這會是個契機,讓他有奮鬥的理由,要和麗西一起活著離開。
這次絕不再喪失自己,也不再丟下新歡。
而麗西,正安靜地品嚐著那逐漸熱烈的吻,感受著那碩大又強壯的手掌。她知道這個男人會保護她。
從以前到現在,麗西就一直沒有離開過男人。她相信只有這麼做,才能保護自己。這就是她的生存方式。
「就是這裡了。」克諾說。
這時他們正站在娛樂室的門口前。
「那麼,我要打開囉。」
克諾跟莎敏說一聲,準備開啟門扇,面對那具聽說被打得慘不忍睹的怪物屍體。
門󠄊󠄀󠄃󠄎一󠄊󠄀󠄃󠄎打󠄵󠄀󠄀󠄂開󠄫󠄊󠄬󠄲,就󠄜󠄜󠄠󠄡聞󠄄󠄟󠄶󠄓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以󠄭󠄸󠄍󠄒及󠄳󠄇󠄭󠄊酸󠄷󠄥󠄹󠄄酸󠄋󠄋󠄝󠄞甜󠄫󠄃󠄣󠄧甜󠄺󠄠󠄄󠄩的󠄓󠄺󠄢󠄞腐󠄘󠄱󠄆󠄁臭󠄛󠄦󠄠󠄲味󠄄󠄇󠄠󠄐。󠄈󠄆󠄩󠄡󠄮󠄿󠄇󠄈󠄭󠄨󠄌󠄘󠄁󠄏󠄥󠄞󠄎󠄿󠄢󠄝󠄞󠄂󠄡󠄿󠄗󠄕󠄀󠄂󠄽󠄃󠄉󠄻󠄹󠄻󠄩󠄚󠄈󠄱󠄡󠄩󠄝󠄓󠄃󠄄󠄴󠄨󠄊󠄪󠄤󠄪󠄶󠄨󠄟󠄮󠄞󠄪󠄒󠄠󠄪󠄯󠄕󠄖󠄽󠄫󠄞󠄺󠄞󠄘󠄦󠄏󠄷󠄁󠄜󠄉󠄴󠄍󠄀󠄑󠄆󠄔󠄆󠄮󠄞󠄬
他們不禁伸手蓋住鼻子,露出噁心的表情。
時間並沒有經過多久,怪物的屍體就已經散發出驚人的腐臭味。
「我的天啊!好臭喔!」莎敏臭到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就是那個吧。」克諾伸手指著說。
那具看不出原形的肉體就倒在顯眼的地方。原本近似膚色的肌膚,已經變成一片青黑色。從傷口處流出噁心的液體,滲進地毯裡。
上頭並沒有蒼蠅,只有純粹的腐化與分解。
克諾忍著惡臭走進去,莎敏則是把門拉到全開,又打開天花板的風扇,希望能消散惡臭。可是效果並不明顯,只好拿出手帕遮住口鼻。
「看不出來剛死沒多久,腐敗速度很快。是這肉體本身就容易腐化嗎?」克諾皺著眉頭,蹲在屍體的旁邊,說出他的看法。
「為什麼你能忍受這個臭味,去看那東西啊?」
「我也覺得臭啊,只是習慣就好。其實也沒那麼臭啦。」
「臭死了!」
莎敏實在受不了,走出娛樂室外,無法認同克諾說的,去習慣那股臭味。
接著,克諾走向那被打開的密室。
裡頭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看不到裡面的樣子。
『最好找個能照明的東西,像手電筒之類的。』
克諾才剛這麼想,突然眼前的黑暗明亮了起來。
克諾又出現了幻視。
就像是第一人稱的電影一樣,拿著攝影機,微微晃動地走路一般。
他看到有人手上拿著手電筒,從蜿蜒的樓梯上走下來,來到這間密室。
接著,這個人打開了密門,走到娛樂室來。
娛樂室的燈光,才讓他終於能看得清楚這個人的手。以袖子的樣式來看,應該是夏謬。
克諾不知道他正在看的影像是什麼時候,只見吧台上放著一瓶酒,而夏謬的手上,除了手電筒以外,還拿著一支鐵鎚。
然後,夏謬走出娛樂室,還不忘順手關燈。夏謬就走在走廊上,克諾想不到她就這麼明目張膽地走著,卻沒被任何人撞見。就在他還在納悶為什麼當時會找不到夏謬人時,只見她伸手推開牆上的一幅掛畫,後面竟然有一個凹陷的方形小洞。
小洞裡,有個藍色按鈕。夏謬伸手按下它後,只聽見一聲喀喳!
牆壁很神奇地打開來,像是很普通的一扇門,可是在它打開之前,只會覺得是一面牆而已。
夏謬走入牆內,關上密門,靠著手電筒的微光,在那狹窄又黑暗的通道裡走著。大約左右各彎一次,她就走到了盡頭,打開另一道密門。
這次她來到堆滿雜物的倉庫。
夏謬把手電筒和鐵鎚放好,在倉庫內的椅子上坐著,稍作休息後,遠處傳來了鐘聲。
噹──!噹──!噹──!
「是時候了。」
夏謬這麼說完,馬上就站了起來,拿起雨傘走出門外,倉庫的門直接通到外面。
克諾數著鐘聲,剛好敲了十二下。也就是說,當時鐘聲敲響的時候,夏謬就在這個地方。
走在濕潤的草地上,突然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夏謬往黑羊館三樓看過去。
就在她所注視的窗口內,可以看到迪羅與達格,正看著她。
「克諾!」
莎敏的叫聲把他拉回現實。
「你怎麼了?」莎敏站在門外對他喊著。「啊!難道你又看見什麼了嗎?抱歉,我打擾到你了嗎?」
「沒關係。」
克諾對她解釋剛才所看到的景象,並決定走一趟倉庫,去拿那把手電筒。
「克諾,你有想過為什麼會有那種能力嗎?」
在走廊上,莎敏突然這麼問。
「嗯……為什麼嘛……」克諾歪著頭回答。「我是不太清楚,大概就像超能力之類的感覺吧。也許我的大腦構造跟一般人不一樣,所以能接受到一般人接收不到的電波。」
「你家人之中,有跟你一樣能力的人嗎?」
「沒有。小時候我也問過,他們都不相信,還以為我神經有問題,要帶我去看醫生。所以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跟別人說過這件事了。」
停頓了一會兒,克諾像是想起什麼地繼續說。
「對了,我曾祖父相信我。那時我還在幼稚園,曾祖父很驚訝我有這種能力。他當時很高興,說什麼來著?我身上有較濃厚的什麼血統,所以才有這種能力。」
「什麼血統?」
「我忘了。當時曾祖父已經是老年癡呆症患者,母親要我不要聽曾祖父亂講,把我從曾祖父身邊帶走。不久,他就去世了。」
莎敏很不可思議地聽著他的話,覺得那就像小說才會出現的橋段。
「後來,我一直沒有忘記曾祖父所說的血統。如果說這個能力跟血統有關,也許我的祖先也曾有這種能力過。說不定在我的家族親戚之間也有人有這能力,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
「好厲害喔!」
「是嗎?不能自在地控制,也不是那麼方便。而且……」
克諾想起瑟洛的事,就沒有繼續說了。
莎敏也知道克諾為什麼沈默,也沒有再說什麼。
突然在不遠處傳來了敲打聲!
兩人安靜了下來,內心警戒地聽著聲音來源。
「這什麼聲音?」
「好像是從大門傳來的。」
他們剛好就在大門附近,於是小心翼翼地走向大門。
沒有看見任何東西,似乎門外有什麼在敲打著門板。
「是怪物嗎?還是夏謬?」莎敏問。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還沒看到任何類似現在的影像,也許不算危險。」
話是這麼說,他們也不敢太靠近門邊。直到門外傳出有人叫喊:
「救救我!快救救我啊!」
這聲音非常耳熟。
「難道是……」
莎敏手伸向門把,看著克諾。而克諾雖然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表示要她打開。
於是莎敏打開門,一道人影跌了進來。那個人是──
「妮瑞!」
莎敏不敢相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