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羊館的祭司18

在書房,被鎖住的木門,因為被夏謬打壞了門把,所以無法從內部打開。

這時,門板傳來了撞擊聲。

咚!咚!咚!

一聲又一聲,力道相當的大。

不久,門板終於被打破一個洞。一支手從裡面伸出來,握住外面的門把,轉了幾下後,終於把扭曲的門鎖打開來。

從門內出來的,是達格與裘莫。

「呼哈!終於打開了。」

裘莫一副疲勞的語氣說著。

「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狗了。」

「辛苦了,我也不喜歡狗。」

「那種大嘴狗有誰會喜歡呢?」

兩人回頭看向書房內,全身被刺出好幾個洞的大黑狗,正急速融化成腐臭的黑水。

「融化掉了呢!」

「看來,要清理可麻煩啦!」

「誰要清理啊?」

「不是那位女傭人嗎?」

說到這裡,兩人偏了一下頭,停頓一下思考。

「那傢伙名字叫啥來著?」

「……我也忘了。」

「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知道。」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忘了……」

「我也這麼覺得……」

沈默許久之後,這兩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話說回來,我們還真厲害,竟然幹掉了那隻狗!」

「是啊,要不是有你讓牠咬住整顆頭,我實在沒辦法在牠身上戳那麼多刀。」

「馬的!你有好幾刀戳到我胸口耶!」

「抱歉啦,我眼睛被牠抓爛了,所以看不太清楚。」

「你看你,耳朵掉下去了啦!」

「真的嗎?我看不清楚,這也沒辦法。」

達格笑嘻嘻地撿起左耳,把它黏回去,但馬上又掉了下來。

「話說回來,你頭不痛嗎?一半不見了耶!」

「意料之外,一點也不痛呢!」

裘莫抓抓暴露在外的頭骨說。

然後兩人又笑得東倒西歪。

「那我們現在要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隨便走走吧,也許能想起什麼。」

於是兩人開始搖搖晃晃地走。

「達格,這邊啦!那邊是牆壁。」

「我看不清楚。」

「真拿你沒辦法。」

裘莫伸出手,想要把達格拉回來時,偶然看到自己的手掌上,多了個奇怪的烙印。

「嗯?這是什麼?」

那是個長方形,中間畫著不規則曲線與圓形符號的咒印。

麗西醒了過來。

當她睜開雙眼後,客廳就只剩下她和凱多。

「妳終於醒啦。」凱多啃著蘋果對她說。

他把幾個罐頭和吐司,加上一罐果汁,移到麗西面前。

「吃點東西吧。」

不知道餓了多久,麗西確實需要吃點東西。她撕下吐司,一口又一口地往嘴裡塞。

麗西問起其他人到哪去了,凱多才解釋說,迪羅和優華去二樓找達格和裘莫。而克諾和莎敏則是去一樓娛樂室看怪物屍體。

而凱多則是被要求在這裡留守。

兩人之後就沒再對話。

只有窗外沙沙的雨聲。不時,還有樹狀怪物在窗外晃來晃去。

像是被監視一般,就算知道祂們不會進來,內心還是充滿不快。

經歷過吃人肉,遭遇怪物,眼看同學陸續死亡,他們的精神已被逼到了極限。

但是在昨天,他們還很高興地歡度畢業旅行。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他們得受這種罪?

麗西內心不斷地這麼想著。

對麗西來說,還有什麼比現在更糟?

畢業旅行中斷,想追求迪羅,卻碰了一鼻子灰。這讓她自尊心破碎,接著遇到這麼多恐怖的事件,好友荷亞又變成了怪物,簡直就快讓她崩潰了。

麗西忍不住哭了出來。

身邊有人在哭,凱多也很不自在。

他拿起面紙給麗西,但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凱多其實也很想哭。

一直以來,他總是對自己強健的身軀感到自豪。過去也曾和人打過架,仗著身材的優勢,凱多從不曾吃過虧。更多時候,是對方看到他的高大,就嚇得退縮逃跑。

但在黑羊館,他第一次遭遇比人類更強大的力量。

第一次感受到力量差距所帶來的恐懼與無力感。

明白自己是多麼的膽小、虛弱,徹底毀壞了他的自尊心。無法接受自己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出懦弱的樣子,也無法提起勇氣去對抗黑羊館的怪物。

就算打死了一隻大眼怪物,殘留在手上的觸感與血腥味,一再地告訴他,自己正身處在令人瘋狂的魔境之中。

而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丟下妮瑞逃跑的罪惡感。

妮瑞的叫聲刻印在他的鼓膜上,彷彿那情景仍在他的背後,讓他不敢向後看。

凱多只是無言地坐在她旁邊,等待麗西的哭聲停歇。

一段時間過後,麗西不再哭泣。

她默默地把頭靠向凱多的肩膀,而凱多也沒有退開,就這麼讓她靠著。

不久,恐懼漸漸從這兩人心中消去了。

安靜、安心,就像浮在海上抓住一塊漂浮木,找到了依靠,這就是他們此時的心境。

「好多了嗎?」凱多問。

「嗯。」

「反正他們也還沒回來,妳可以再多吃一些。」

「不用了,謝謝。」

試著想找些話的凱多,希望能讓她安心一些。同時也想做點事,希望找回之前威風強硬的自己。

接著,麗西站了起來。

「我去一下洗手間。」

「喔……嗯。」

麗西走到不遠處的洗手間,把自己哭花的臉洗乾淨,再整理一下頭髮。她告訴自己,絕對不要死在這種鬼地方。

麗西離開後,凱多有點依依不捨她那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那種被依靠的感覺,還有她身上的香氣。他把手放到麗西剛才坐在沙發上的地方,感受那股餘溫。

沒有多久,麗西回來了。

「凱多,可以幫我個忙嗎?」

「什麼事?」

麗西轉過身來背對他,把背上的長髮挪到一邊。

「我的拉鍊在剛才好像鬆了,可以幫忙拉起來嗎?」

只見麗西洋裝背部的拉鍊,確實滑到腰部去。露出她那白皙的背,與胸罩的帶子。

「嗯……沒問題。」

凱多吞了口水。

他把手伸向麗西纖細的腰背上,拉住她的拉鍊,慢慢地向上拉。

順著脊髓向上,經過白色胸罩的肩帶,直到拉鍊頂端,凱多仍惋惜那被遮蔽起來的美麗肌膚,不捨地盯著她迷人的後頸。

「謝謝你。」

麗西轉過身來對他道謝。

「……不客氣。」

麗西站得很近,讓凱多可以很清楚地看著她的臉。

在看過許多恐怖的事物之後,更覺得麗西的美,就像開在淤泥上的一朵蓮花。

凱多忍不住地把手放在她的臉上。

而麗西也沒有抵抗,靜靜地等待他更進一步的動作。

凱多親吻了麗西。

麗西雙手環抱住凱多,接納他的一切。

此時的凱多,感受到自己過去從未有過的悸動,就像要被麗西吸進去一樣。他開始相信,這會是個契機,讓他有奮鬥的理由,要和麗西一起活著離開。

這次絕不再喪失自己,也不再丟下新歡。

而麗西,正安靜地品嚐著那逐漸熱烈的吻,感受著那碩大又強壯的手掌。她知道這個男人會保護她。

從以前到現在,麗西就一直沒有離開過男人。她相信只有這麼做,才能保護自己。這就是她的生存方式。

「就是這裡了。」克諾說。

這時他們正站在娛樂室的門口前。

「那麼,我要打開囉。」

克諾跟莎敏說一聲,準備開啟門扇,面對那具聽說被打得慘不忍睹的怪物屍體。

門󠄊󠄀󠄃󠄎一󠄊󠄀󠄃󠄎打󠄵󠄀󠄀󠄂開󠄫󠄊󠄬󠄲,就󠄜󠄜󠄠󠄡聞󠄄󠄟󠄶󠄓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以󠄭󠄸󠄍󠄒及󠄳󠄇󠄭󠄊酸󠄷󠄥󠄹󠄄酸󠄋󠄋󠄝󠄞甜󠄫󠄃󠄣󠄧甜󠄺󠄠󠄄󠄩的󠄓󠄺󠄢󠄞腐󠄘󠄱󠄆󠄁臭󠄛󠄦󠄠󠄲味󠄄󠄇󠄠󠄐。⁠󠄈󠄆󠄩󠄡⁠󠄮󠄿󠄇󠄈⁠󠄭󠄨󠄌󠄘⁠󠄁󠄏󠄥󠄞⁠󠄎󠄿󠄢󠄝⁠󠄞󠄂󠄡󠄿⁠󠄗󠄕󠄀󠄂⁠󠄽󠄃󠄉󠄻⁠󠄹󠄻󠄩󠄚⁠󠄈󠄱󠄡󠄩⁠󠄝󠄓󠄃󠄄⁠󠄴󠄨󠄊󠄪⁠󠄤󠄪󠄶󠄨⁠󠄟󠄮󠄞󠄪⁠󠄒󠄠󠄪󠄯⁠󠄕󠄖󠄽󠄫⁠󠄞󠄺󠄞󠄘⁠󠄦󠄏󠄷󠄁⁠󠄜󠄉󠄴󠄍⁠󠄀󠄑󠄆󠄔⁠󠄆󠄮󠄞󠄬

他們不禁伸手蓋住鼻子,露出噁心的表情。

時間並沒有經過多久,怪物的屍體就已經散發出驚人的腐臭味。

「我的天啊!好臭喔!」莎敏臭到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就是那個吧。」克諾伸手指著說。

那具看不出原形的肉體就倒在顯眼的地方。原本近似膚色的肌膚,已經變成一片青黑色。從傷口處流出噁心的液體,滲進地毯裡。

上頭並沒有蒼蠅,只有純粹的腐化與分解。

克諾忍著惡臭走進去,莎敏則是把門拉到全開,又打開天花板的風扇,希望能消散惡臭。可是效果並不明顯,只好拿出手帕遮住口鼻。

「看不出來剛死沒多久,腐敗速度很快。是這肉體本身就容易腐化嗎?」克諾皺著眉頭,蹲在屍體的旁邊,說出他的看法。

「為什麼你能忍受這個臭味,去看那東西啊?」

「我也覺得臭啊,只是習慣就好。其實也沒那麼臭啦。」

「臭死了!」

莎敏實在受不了,走出娛樂室外,無法認同克諾說的,去習慣那股臭味。

接著,克諾走向那被打開的密室。

裡頭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看不到裡面的樣子。

『最好找個能照明的東西,像手電筒之類的。』

克諾才剛這麼想,突然眼前的黑暗明亮了起來。

克諾又出現了幻視。

就像是第一人稱的電影一樣,拿著攝影機,微微晃動地走路一般。

他看到有人手上拿著手電筒,從蜿蜒的樓梯上走下來,來到這間密室。

接著,這個人打開了密門,走到娛樂室來。

娛樂室的燈光,才讓他終於能看得清楚這個人的手。以袖子的樣式來看,應該是夏謬。

克諾不知道他正在看的影像是什麼時候,只見吧台上放著一瓶酒,而夏謬的手上,除了手電筒以外,還拿著一支鐵鎚。

然後,夏謬走出娛樂室,還不忘順手關燈。夏謬就走在走廊上,克諾想不到她就這麼明目張膽地走著,卻沒被任何人撞見。就在他還在納悶為什麼當時會找不到夏謬人時,只見她伸手推開牆上的一幅掛畫,後面竟然有一個凹陷的方形小洞。

小洞裡,有個藍色按鈕。夏謬伸手按下它後,只聽見一聲喀喳!

牆壁很神奇地打開來,像是很普通的一扇門,可是在它打開之前,只會覺得是一面牆而已。

夏謬走入牆內,關上密門,靠著手電筒的微光,在那狹窄又黑暗的通道裡走著。大約左右各彎一次,她就走到了盡頭,打開另一道密門。

這次她來到堆滿雜物的倉庫。

夏謬把手電筒和鐵鎚放好,在倉庫內的椅子上坐著,稍作休息後,遠處傳來了鐘聲。

噹──!噹──!噹──!

「是時候了。」

夏謬這麼說完,馬上就站了起來,拿起雨傘走出門外,倉庫的門直接通到外面。

克諾數著鐘聲,剛好敲了十二下。也就是說,當時鐘聲敲響的時候,夏謬就在這個地方。

走在濕潤的草地上,突然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夏謬往黑羊館三樓看過去。

就在她所注視的窗口內,可以看到迪羅與達格,正看著她。

「克諾!」

莎敏的叫聲把他拉回現實。

「你怎麼了?」莎敏站在門外對他喊著。「啊!難道你又看見什麼了嗎?抱歉,我打擾到你了嗎?」

「沒關係。」

克諾對她解釋剛才所看到的景象,並決定走一趟倉庫,去拿那把手電筒。

「克諾,你有想過為什麼會有那種能力嗎?」

在走廊上,莎敏突然這麼問。

「嗯……為什麼嘛……」克諾歪著頭回答。「我是不太清楚,大概就像超能力之類的感覺吧。也許我的大腦構造跟一般人不一樣,所以能接受到一般人接收不到的電波。」

「你家人之中,有跟你一樣能力的人嗎?」

「沒有。小時候我也問過,他們都不相信,還以為我神經有問題,要帶我去看醫生。所以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跟別人說過這件事了。」

停頓了一會兒,克諾像是想起什麼地繼續說。

「對了,我曾祖父相信我。那時我還在幼稚園,曾祖父很驚訝我有這種能力。他當時很高興,說什麼來著?我身上有較濃厚的什麼血統,所以才有這種能力。」

「什麼血統?」

「我忘了。當時曾祖父已經是老年癡呆症患者,母親要我不要聽曾祖父亂講,把我從曾祖父身邊帶走。不久,他就去世了。」

莎敏很不可思議地聽著他的話,覺得那就像小說才會出現的橋段。

「後來,我一直沒有忘記曾祖父所說的血統。如果說這個能力跟血統有關,也許我的祖先也曾有這種能力過。說不定在我的家族親戚之間也有人有這能力,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

「好厲害喔!」

「是嗎?不能自在地控制,也不是那麼方便。而且……」

克諾想起瑟洛的事,就沒有繼續說了。

莎敏也知道克諾為什麼沈默,也沒有再說什麼。

突然在不遠處傳來了敲打聲!

兩人安靜了下來,內心警戒地聽著聲音來源。

「這什麼聲音?」

「好像是從大門傳來的。」

他們剛好就在大門附近,於是小心翼翼地走向大門。

沒有看見任何東西,似乎門外有什麼在敲打著門板。

「是怪物嗎?還是夏謬?」莎敏問。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還沒看到任何類似現在的影像,也許不算危險。」

話是這麼說,他們也不敢太靠近門邊。直到門外傳出有人叫喊:

「救救我!快救救我啊!」

這聲音非常耳熟。

「難道是……」

莎敏手伸向門把,看著克諾。而克諾雖然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表示要她打開。

於是莎敏打開門,一道人影跌了進來。那個人是──

「妮瑞!」

莎敏不敢相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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