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各懷心事,情況陷入膠著,最後還是岳父開口,說他們會再找其他線索,也請我多留意,就讓丈母娘把我送出門了。
出發前我沒來得及找住處,以往都是和婷萱一起住娘家,但現在……我臉皮可沒厚到賴在這裡過夜。
羅家人晚餐用得早,加上我帶來的消息太過震撼,讓他們都提早趕回來,現在其實才傍晚五點多;開車離開宜蘭後,我在桃園隨便找間旅館過夜,隔天再出發回台南。
整片的玻璃窗外宛若星河蜿蜒,點點金黃光芒匯聚閃耀。靠在旅館房間的窗邊,玻璃映出我模糊疲倦的面孔,陌生的夜景、陌生的房間……我沒有心情觀察欣賞,思緒逐漸飄遠,茫茫然的、不知該何去何從。
在這樣的夜裡進入夢鄉,快要分不出夢境和現實。
等陽光肆無忌憚的闖進房內,我才被刺耳的鬧鈴喚醒。
買了冰美式和一罐蠻牛,一個人的長途車程太枯燥,只有陌生旋律一路相隨。
中󠄊󠄀󠄃󠄎南󠄊󠄀󠄃󠄎部󠄵󠄀󠄀󠄂溫󠄫󠄓󠄿󠄕暖󠄙󠄱󠄇󠄸乾󠄦󠄭󠄲󠄍爽󠄴󠄫󠄯󠄣的󠄐󠄌󠄑󠄟空󠄕󠄺󠄊󠄠氣󠄰󠄤󠄝󠄢讓󠄓󠄗󠄧󠄴我󠄅󠄠󠄛󠄋重󠄿󠄡󠄉󠄴新󠄁󠄌󠄱󠄑活󠄞󠄇󠄊󠄟過󠄍󠄓󠄆󠄁來󠄼󠄉󠄇󠄑,陽󠄋󠄐󠄄󠄝光󠄂󠄍󠄿󠄄燦󠄹󠄊󠄳󠄛爛󠄣󠄽󠄌󠄚得󠄚󠄞󠄺󠄒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的󠄮󠄪󠄊󠄔陰󠄳󠄬󠄹󠄖鬱󠄍󠄽󠄊󠄅趕󠄊󠄒󠄺󠄕跑󠄁󠄙󠄮󠄿。󠄑󠄭󠄵󠄔󠄿󠄻󠄭󠄇󠄁󠄖󠄣󠄲󠄽󠄔󠄩󠄛󠄢󠄅󠄓󠄩󠄪󠄡󠄾󠄢󠄵󠄓󠄶󠄑󠄗󠄘󠄕󠄄󠄾󠄕󠄦󠄂󠄛󠄆󠄹󠄫󠄥󠄤󠄢󠄈
這才是我熟悉的地方,陽光普照的天堂。
打開家門,就看到滿地四散的玩具和坐在沙發上吃餅乾的小魚。
他拿著餅乾跑來,奶聲奶氣的喊:「爸爸!」
我一把將他抱起,他卻反常的掙扎要下去,一落地就跑到我們房門外猛敲:「媽媽、媽媽!」
又跑到我身邊,拉著我就要往外跑,「媽媽!」
看著他毫不知情的天真模樣,猛然一陣鼻酸,找她這麼多天,此時卻幾乎忍不住想哭的衝動。
一聲聲呼喚,飽含最純粹的急切不安。
妳在哪裡?究竟在哪裡?
母親從廚房走出來,滿臉憂色,「小魚一直要找媽媽,整天就是抱著他到處走,每個地方都去找過他才甘願,過一下子就又要找,實在是很累人。」
「跟他解釋媽媽不在家,還是一直要找。這樣日子是要怎麼過下去?」
果不其然,拉不動我的小魚開始暴躁起來,越拉越大力、也越喊越大聲,最後放聲大哭。我想要哄,他卻直接躺在地上嚎啕。
洪亮銳利的哭聲扯動我的神經,讓人跟著鬱悶焦躁,我試圖做點什麼,聲音卻直接被蓋過去。
面對他不死不休的執拗,我感到深深無力。
他在找媽媽,我也在找她。但,我找不到。
連日奔波徬徨加上他持續不斷的哭鬧,最終我失控咆哮:「不要再哭了!」我甚至有想把這小孩打暈的衝動。
我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大跳,莫名想起警察跟我說的「院方發現她身上有大片瘀青」。
這讓我突然很害怕。難道,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嗎?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我認知的現實其實只是妄想?
母親似乎也有些嚇到,直接把小魚抱到外面去,嘴裡不斷哄著:「阿嬤帶你去走走,我們來去走走散步。」
等哭聲漸漸消散,我才呼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不知所措。
我開始懷疑其實是我有問題了。
但很快又被自己逗笑。這才過了多久?我就開始以為自己發瘋了嗎?
很想好好喝一杯,但剛才的事還讓人心有餘悸,我不敢讓自己喝醉;很想抽根菸,但婷萱一直再三告誡抽菸對幼童不好,要我別在家裡抽菸。
這種動彈不得的無力感讓我更鬱悶,最後只能躲進浴室洗個澡,讓自己與世隔絕片刻。
內心有種意外清晰的念頭,在提醒我生活還是必須過下去的。
即使分崩離析、破碎滿地,也不得不接受其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