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山是孤單的、那座碉堡是孤單的,就連那片在天空飄的雲也是孤單的!」杰斯站在至高點指著眼前的景物對著身後的夥伴大聲的說著。「但你們永遠不會是孤單的!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們有彼此。」艾利斯露出燦笑回答。
「錯!」杰斯扛起巨型機槍,喀嚓,上膛。「因為你們每個的背後都至少躲了十幾隻吸血怪和蟲怪!小子們,準備好大開殺戒了嗎?」
杰斯在古地圖中發現這條直達北堡內部的古道,因為此道荒廢許久,他信誓旦旦的保證這裡面絕對不會有血族。
我寧願面對血族也不願意蟲怪。格羅利亞抹去滿臉噁心黏稠的汁液,嫌惡的望著地上巨大的死屍。
剛進入通往狹小古道,傭兵們就遇上了巨大蜘蛛擋住了整個通道,多毛的長腳將他們困在中央,細長的複眼不懷好意的望著他們,狹小的空間裡長槍與劍難以施展,正當眾人混亂之際,雷菈抽出腰間的迷你炸彈,精準的投入蜘蛛大開的口中……
「雷菈。」格羅利亞無奈的望著身旁雷菈,他身上與其他人身上佈滿鮮綠色的汁液。「下次可以不要在我們頭頂上『直接』炸爆蟲怪嗎?」
「我會注意的。」雷菈露出無害的微笑,格羅利亞發現那雙褐眼正不安分的打轉,他有預感身上還會多更多綠色汁液。
狹小的通道中,五個黑色的人影矮著身,迅速的穿越這條通往碉堡的地下通道。
最後,一行人在通道的內凹處稍作休息,塵土與更多的綠色汁液佈滿了他們累壞的臉龐,空盪的通道中只聽得見疲憊的呼吸。
「要不要吃糖?可以補充體力的。」艾利斯摸索著從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五彩繽紛的糖果,分送給眾人。
依著長槍,格羅利亞端詳著那顆艾利斯遞過來的淡紫色糖果。
「這種東西對我來說太甜了啊。」
糖果含在嘴裡,很甜;回憶放在心裡,很苦。他再度想起那天清晨。
一個巴掌狠狠的甩了過來。
「抱歉。」格羅利亞低聲的說,臉上深紅的掌印火辣辣的。
「我不要你的抱歉!如果你覺得抱歉為什麼要離開!」雪淪望著格羅利亞紫眼中含著淚水,突然,她緊緊抱住眼前的人低聲的說。「我愛你,格羅利亞,留下來吧,留在我身邊好嗎?」
妳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像我這樣沒有前途的守城人,我們在一起不會有未來,除非我有足夠的錢,讓妳過更好的未來,否則我絕對不可能娶妳的。
況且艾利斯那個單純又認真的傻瓜需要我,能把傭兵生活想的跟吟遊詩人一樣浪漫的也就只有他而已,沒人管他,他會死的。
這些話他都沒有辦法說出口,因為此刻不管說什麼都像是藉口。
「對不起。」格羅利亞輕輕拉開了環抱著的手,轉頭離開。
「這是什麼!」
艾利斯的驚訝的呼喊聲將格羅利亞喚回現實,閃著光芒的巨大紫色法陣突然出現在陰暗的地道中,模糊的影像在裡頭閃爍著。
「格羅利亞!快……」
雪淪的聲音硬生生的被打斷,法陣中的身影逐清晰,她身著一襲華麗的紫色晚禮服,美麗的臉龐卻佈滿鮮血與瘀傷,一隻死白的手捂住了她毫無血色的唇。
「傭兵們你們好啊,瞧你們一臉狼狽,難怪要這場仗要打這麼久。」
「護國者?」杰斯放下機槍,狐疑的望著對方,不遠處的力剎依然警戒著,在他身後雷菈安靜的站著。
「正是在下。」濔亞故作優雅的鞠了個恭,手臂依然環抱著雪淪。
「放開她。」格羅利亞語調中威脅的清晰可見。
「那可不行,這女人對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濔亞開心的咧開嘴露出銳利的牙,俯身在雪淪潔白的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血跡在深紫色的晚禮服上留下可怕的黑漬。「工具。」
一排子彈射向紫光中的人。
「這樣不太乖喔。」
子彈精準的穿越了濔亞的頭、頸、心臟,擊碎了後方通道上的岩石,細碎的陽光從石縫中灑落。
「立刻放開她!」格羅利亞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著,他再次舉起了槍。
「格羅利亞,冷靜點。」艾利斯走到格羅利亞身旁輕按著他的肩。
「護國者你想要什麼?」杰斯點燃菸草,淡定的望著對方。
「還是團長明理。」濔亞轉頭望著杰斯露出微笑。「我要這座北堡的領主的頭明早出現在我的宮殿,晚一分一秒都不行。」
「皇后呢?」力剎開口了。
濔亞表情一變,像是這個問題刺傷他一般。
「你是吸血怪物。」一旁的雷菈也跟著說,語氣冷靜的像是在陳述客觀的事實。
「閉嘴!你們這些傭兵!」濔亞咆哮著,紅眼中寫滿瘋狂。「你們一個個都是為了金錢、私利而活的人,你們又怎麼會懂!」
那雙環抱雪淪的手逐漸收緊,眼看雪淪就要被勒死了,最後一刻又突然放鬆下來,濔亞的語調恢復先前的冷靜的戲謔。
「聽好了,明日正午領主頭的要是沒出現,你最重要的人」濔亞的眼神望向杰斯。「你最想保護的人」血色的眼再望向力剎。「還有你最喜愛的事物。」最後停留在艾利斯身上。
「都將毀滅。」
陽光在陰暗的洞穴中閃耀的金幣般的色彩,如同護國者那過於耀眼的金髮。
「啊,對了。」濔亞想起什麼似的從懷中拿出一瓶深黑的液體。「為了確保你們有人『真的』會認真工作,這個小東西是不可或缺的。」語畢,他扳開雪淪緊閉的雙唇,將液體灌入她口中。
格羅利亞眼睜睜的看著美麗紫色雙眸瞬間化成死亡深黑,他卻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不能替她做。
耳邊傳來的聲音說著什麼他不在乎了,他眼中只看得見雪淪,那個深愛著他的女子像具破碎的布偶任人宰割。
「雪淪……」格羅利亞低聲的喚著她的名字,雪淪漆黑的眼轉向他,深黑的淚水緩緩滑落。
***
「喂,你倒是說句話啊!」艾利斯叉著腰擋在默默填裝子彈的格羅利亞面前,雖然杰斯叫他讓格羅利亞一個人靜一靜,但艾利斯實在看不下去了。
魔法陣消失後,格羅利亞一直沉默著,不管誰向他問話他似乎都沒聽見,只是默默的舉槍、射擊、前進、舉槍、射擊、前進,宛如機械般,連那些重擊在他身上的攻擊也渾然未覺。
縱使艾利斯就站在他面前,格羅利亞依然沒答話,只是繞過他繼續往前走去。
「我在跟你說話。」艾利斯伸手拉住格羅利亞。
「讓開。」格羅利亞舉起槍。
眾人停下腳步望著兩人不知該如何是好,杰斯正要介入時,艾利斯冷靜的開口了。
「開槍啊。」
「別擋著我,沒時間了!」格羅利亞發出低聲的咆哮聲,拿著槍的手顫抖著。
「這不是你的錯。」
「這怎麼會不是我的錯!我不該丟下她一個人的!我根本就不應該和她在一起,如果…」
「沒有人有辦法保護所有人,格羅利亞。」
「你什麼都不懂,艾利斯,讓開!」格羅利亞的聲音顫抖著。
「我懂,我們都懂。」艾利斯一把打掉格羅利亞手上的槍,用力給了他一個擁抱。「格羅利亞,不要再責怪自己了。」
「我辦不到,這是我的錯。」格羅利亞推開艾利斯,提起槍繼續往前走。。
雷菈漫不經心的走在隊伍最後方,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不過令是一場夢,他不在乎身邊發生的事,也不在乎即將要去的地方,只要是杰斯說的他都會去做。
他一直活在杰斯的照顧下,杰斯教他投擲飛刀、讓他跟著魔女學習法術,他就如同杰斯的影子或是狗兒一般,狗兒,他喜歡這個稱呼。
「小心!」
力剎一槍斃了準備攻擊雷菈的吸血蟲,散彈差點波即到滿臉愁容的艾利斯,他漠視艾利斯哀怨的神情,無視雷菈的抗議,硬是推開兩人走到最後方,架起槍守望著身後漆黑的道路。
「力剎,我會自己走,不要推我。」雷菈看著一臉陰鬱的力剎,後者冷冷的回視他。
雷菈嘆了口氣,轉頭拖著腳步往前。
直到感到雷菈的視線不再盯著自己,力剎才卸下冷漠,憂傷的褐色雙眼望著雷菈的背影,苦澀在他過於乾燥的口中瀰漫。
冷漠嗎?或許多少都會這麼認為吧。我只在乎你的安危,其他人我無心顧及。
雷菈,聽我說,沒時間了。
誰在說話?
雷菈停下腳步,此刻他們已經深入通道中心,一開始的下坡逐漸轉為爬坡,連巨蟲都消失了,只有詭異的寒風在通道裡呼嘯。
這件事只有你辦的到。
「雷菈?」力剎望向雷菈,後者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深藍的水晶隨著奔跑不斷撞擊的杰斯的胸口,明早的移動魔法陣安穩的凍結在其中。
他不喜歡這次的交易,十分不喜歡,這根本算不上是交易,這是脅迫,他痛恨被威脅。
杰斯一向平靜沉穩的祖母綠獨眼燃起一絲憤怒,他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能失控,底下的小子們都仰賴著他。杰斯掏出胸口的雪茄點燃後咬在口中試圖穩住心神,在收回火柴時卻看見那枚套在食指上的雙指環,指環在漆黑的通道裡閃爍著晦澀的光芒,白金與玫瑰金,護國者與后的信物。杰斯的怒氣突然湧起。
「媽的護國者!」
他拔下戒指用力往路邊一丟,清脆的碰撞聲在通道裡造成的回音,被陣陣疾行的腳步聲掩蓋。
在隊伍後方雷菈蹲下,拾起,若無其事的快步跟上,連力剎也沒發現他這不尋常的舉動。
丟掉戒指後,杰斯煩躁的心緒平穩了不少,就在此時一條透著微光的狹小石道出現在眾人眼前,他露出野獸般的微笑。
「各位先生,歡迎光臨,地獄。」
***
離地面:十公尺。立足點:兩掌寬。目視人數:一。可能造成威脅人數:未知。
「杰斯,我們該跳下去嗎?」伏蹲在狹小石道上的艾利斯悄聲問道。
離開了地下通道,他們抵達了城堡內部,此時所處的位置位於大殿天花板頂部的一條狹長的石道上,底下的大殿上毫無動靜,黎明日頭升起,此刻正是血族的休眠時間。
「準備爪勾,力剎、雷菈、艾利斯負責掩護,我跟格羅利亞下去。」
「原來是有老鼠啊,難怪我最近一直失眠。」慵懶的聲音在杰斯身後響起。
「小心!」格羅利亞抽出腰間的短刀朝杰斯後方的人射去,擋去了直揮而下的利爪。
「喔,身手不錯,可惜不夠快。」一股帶刃的風朝格羅利亞毫無防備的胸口掃去,格羅利亞略帶吃驚的望著泉湧而出的鮮血,一個踉蹌從石道上墬落。
從石道上往下望的那張慵懶的臉有著一頭的金髮與血色的雙眼。
「失禮了,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在下是席萊德‧金,這座城堡的主人,歡迎光臨寒舍。」金髮男子收回視線對著眼前的傭兵深鞠了個躬,蒼白的唇揚起一抹妖異的笑。
「格羅利亞!」艾利斯跪在石道上大喊著。
「這麼關心那個人啊,你下去看看他如何?」金一眨眼來到艾利斯身旁。
「住手!」杰斯與力剎同時舉槍射擊,雷菈拋出掛在腰在的一排排飛刀。
「別急,人人都有機會。」金一揮手打飛艾利斯,旋身輕鬆的閃過子彈與飛刀,再一反手揚起帶刃的巨風,不出幾秒,石道上只剩下金纖細優雅的身影。
「真󠄊󠄀󠄃󠄎是󠄊󠄀󠄃󠄎無󠄵󠄀󠄀󠄂趣󠄫󠄔󠄶󠄼,人󠄼󠄚󠄞󠄂類󠄥󠄨󠄲󠄏果󠄀󠄉󠄦󠄫然󠄬󠄟󠄭󠄈都󠄫󠄃󠄋󠄁很󠄅󠄬󠄧󠄆不󠄓󠄃󠄡󠄲耐󠄂󠄺󠄲󠄲玩󠄶󠄊󠄞󠄮,現󠄦󠄦󠄩󠄚在󠄰󠄺󠄙󠄝做󠄘󠄘󠄧󠄪些󠄝󠄃󠄴󠄎什󠄿󠄔󠄮󠄣麼󠄛󠄚󠄽󠄐好󠄿󠄂󠄽󠄤呢󠄋󠄆󠄎󠄫?」󠄐󠄏󠄷󠄢󠄿󠄆󠄶󠄶󠄈󠄧󠄐󠄈󠄷󠄸󠄔󠄲󠄯󠄔󠄥󠄻󠄤󠄹󠄟󠄷󠄬󠄚󠄊󠄱󠄧󠄅󠄱󠄕󠄚󠄝󠄯󠄙󠄴󠄎󠄎󠄜󠄍󠄈󠄑󠄄󠄌󠄳󠄝󠄆󠄟󠄵󠄵󠄜󠄞󠄧󠄐󠄼󠄅󠄽󠄿󠄴󠄸󠄞󠄷󠄤󠄽󠄕󠄦󠄶󠄵󠄄󠄟󠄍󠄜󠄴󠄤󠄓󠄓󠄁󠄈󠄫󠄸󠄸󠄞󠄓󠄮󠄰󠄦󠄷󠄩󠄳󠄻󠄌󠄈󠄁󠄫󠄼󠄘󠄜󠄬󠄨
金打了個哈欠在石道上坐了下來,血色的雙眼微瞇,鮮血的氣味在空氣中飄散。
「晚餐時間。」
他縱身往下一跳,繡有金邊的黑袍在空中翻飛。
「完美著地。」金髮男子對著自己輕笑,輕快的在黑磚上移動,朝鮮血氣味最明顯的黑髮男子走去。
「你們的后還真是好心,先送甜美小開胃菜過來,難怪弟弟會選擇在那女人的身邊,是說,他還不知道有我這個哥哥呢。」
金誇張的嘆了口氣在格羅利亞身邊蹲了下來,一把抓將他拉到自己面前,無視獵物的微弱的掙扎,金繼續自言自語。
「沒辦法,誰叫當初他一點血族的特徵都沒出現,我們才會把他丟在人類街道上等死,但誰知道他居然會被禁衛軍撿走,最後居然還當上護國者,真是太逗了這個局面。」
「住手…..」杰斯半撐起身子,鮮血從昏迷不醒的艾利斯頭上不斷滲出,不遠處的力剎與雷菈雙雙倒臥在破碎的水晶燈飾中。
「喔,還有一隻老鼠還醒著。」金在格羅利亞的頸上留下一吻。「等一下再回來陪你。」
金哼著歌,踩著輕快的步伐朝杰斯走去。
多年後回想今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曲調仍會在杰斯腦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