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十、大人與小孩

濔亞坐在王座中,紅眼慵懶的掃過空無一人的大廳,所有的侍從在稍早都被他以法術催眠陷入沉睡中,他可不能讓人發現今天的特別來賓。

將杯中的液體一口飲盡,他刻意以舌間舔舐鮮紅的雙唇,轉過頭給了從漆黑裂縫中出現的對方一個染血的微笑,雙唇如同抹上口紅般殷紅。

「雪淪在哪裡?」格羅利亞將手上提著的人頭拋在王座前。

「哎呀,別這麼急嘛!」

濔亞注視著那顆與自己有著相似五官的人頭,眼中閃過若有所思的神情,接著下一秒突然出現在格羅利亞身後。

「我們時間多的很是不是嗎?」

轉瞬間,一股令他意外的猛烈力道衝向濔亞,他的頸子被帶著利爪的手掌給緊緊箝住。

「雪淪在哪?」

濔亞的臉開始變形,咆哮從他利齒間衝出,突然,他狡黠的眨了眨眼,格羅利亞手中僅剩下空氣。

「如果你問我的話,我會說,高跟鞋真是種有用的發明。」濔亞靠在巨大沙漏旁伸出修長的食指敲了敲透明的玻璃。

這座兩人高的巨大沙漏底部填滿了藍色的沙子,一抹深紫在其中閃爍。

「雪淪!」

格羅利亞躍向沙漏,一拳擊向透明的玻璃,經過強化的玻璃立刻出現裂痕。

在通過空間甬道前,他照著之前跟雪倫學過的方法解除了后用來抑制反噬魔法的符文,這本來是雪倫擔心他被其他法師下咒才交給他的解咒法。

『世上沒有一種物種能承受反噬,只有異界的魔物才能接受反噬魔法。』

雪淪曾說過的話在他耳畔響起。

異界魔物,他低頭看著手上提著的頭顱,它的白牙閃爍著森冷的光芒,格羅利亞舉起頭顱毫不猶豫的往自己的頸上按下

「看來你充分利用了北堡領主的人頭了嘛!」濔亞再度出現在格羅利亞身後,感興趣的檢視他頸上的咬痕。

靈活的閃過揮來的利爪,濔亞輕笑著向後一躍回王座,悠閒的翹著腳望著不斷敲及沙漏的格羅利亞。

「良心建議,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麼急著把沙漏打破。」

格羅利亞無視對方,不斷敲擊著,嘩啦,巨大的沙漏承受不住重擊應聲碎裂,美麗藍沙一接觸到地面立刻像是有了生命般自動流入四周的通水孔中,消失無蹤,裏頭的人隨著沙子滑落在地。

「雪淪!」格羅利亞一把抱起倒下的紫髮女子,撥開覆蓋她臉上的紫髮。

「你回來了.....」雪淪黯淡無光的漆黑雙眸望向抱著自己的人,發出滿足的嘆息。

「雪淪,醒醒,看著我啊!」

格羅利亞驚覺抱在懷中的身軀逐漸變得冰冷而僵硬,詭異的黑色紋路從雪淪的雙眼一路往下擴散,他朝王坐上的人大吼。

「我們依約將北堡領主的頭帶來了,快點給她解藥!」

「你的用詞有兩個小錯誤。第一點,」濔亞開心的笑了,向後躺入王座中,伸出修長的食指。「我沒看到其他人,所以不能算是『我們』。第二點,解藥我早就給了。」

「你!」格羅利亞露出利齒正準備起身,突然發覺玻璃碎片中剩餘的藍沙異常眼熟。

「以血提煉的空氣,聞到的人就要當鬼;從深海萃取的藍色結晶,吃下的人就可以復原。」

金髮男子愉快哼唱著說出口的句子,看著格羅利亞徒勞的收集玻璃碎片上的藍沙倒入懷中女子的口中,他笑的更開心了。

「格羅利亞,你知道小孩跟大人的差別在哪嗎?大人會將別人給的良心建議聽進耳中,小鬼則是連聽都不聽,對了,再補充一點,經魔物觸碰過的藍沙無法發揮療癒能力喔,相信我,我試過了。」

***

「你愛我嗎?」

紫髮女子站在守城人的高塔上望著遠方的景色,假裝若無其事的對著身邊專注觀察著邊境的黑髮男子說。

她想知道這名與自己朝夕處男子心底在想什麼,他從不對她說愛,一次也沒有。

雪淪試圖張口安慰眼前緊緊抱住她的人,卻只是發出虛弱的囈語,她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了,格羅利亞的痛苦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襟。

你愛我嗎?我好想聽到你對我說,好想……

「不!別閉上眼,求求你!」

格羅利亞嘶啞的懇求著懷中冰冷的身軀,跪倒在碎玻璃中央。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他燃燒一切換來的不該只是灰燼,艾利斯你堅信不移的那些美好、那些希望呢?該死!我現在就要看見!不是明天,不是未來,我現在就要看見!

「聽󠄊󠄀󠄃󠄎我󠄊󠄀󠄃󠄎說󠄵󠄀󠄀󠄂,人󠄫󠄑󠄮󠄱生󠄷󠄆󠄈󠄟有󠄀󠄴󠄆󠄾愛󠄵󠄦󠄅󠄷就󠄺󠄈󠄽󠄖有󠄃󠄓󠄓󠄍痛󠄎󠄞󠄎󠄣。」⁠󠄦󠄶󠄘󠄋⁠󠄜󠄌󠄗󠄵⁠󠄘󠄹󠄰󠄔⁠󠄆󠄈󠄆󠄊⁠󠄟󠄁󠄑󠄟⁠󠄁󠄂󠄿󠄻⁠󠄘󠄡󠄻󠄿⁠󠄩󠄌󠄮󠄧⁠󠄖󠄎󠄑󠄾⁠󠄆󠄠󠄜󠄥⁠󠄚󠄨󠄄󠄻⁠󠄓󠄞󠄞󠄫⁠󠄬󠄻󠄧󠄌⁠󠄽󠄨󠄗󠄗⁠󠄷󠄁󠄉󠄨⁠󠄚󠄆󠄭󠄡⁠󠄄󠄠󠄭󠄣⁠󠄬󠄾󠄒󠄆⁠󠄇󠄤󠄐󠄔⁠󠄬󠄽󠄣󠄹⁠󠄣󠄵󠄾󠄹⁠󠄦󠄞󠄞󠄬⁠󠄶󠄮󠄮󠄸⁠󠄤󠄄󠄽󠄾⁠󠄺󠄍󠄙󠄄⁠󠄜󠄼󠄛󠄨⁠󠄘󠄞󠄌󠄟⁠󠄲󠄶󠄿󠄃⁠󠄙󠄱󠄧󠄖⁠󠄫󠄲󠄌󠄎⁠󠄫󠄳󠄫󠄋⁠󠄤󠄘󠄔󠄓⁠󠄯󠄏󠄗󠄒⁠󠄺󠄬󠄴󠄖⁠󠄯󠄏󠄲󠄸⁠󠄈󠄚󠄜󠄴

濔亞翹著腳悠閒的坐在王座上欣賞著眼前悲慟的男人,嘴角不自覺的揚起微笑,雖然跟當初的計畫有所出入,不過這種結局他也很喜歡,太喜歡了。

反正夜之主死了,其他事情都可以慢慢來,他瞄了一眼那與自己及相似的金髮頭顱。

他多的是時間慢慢來,真相永遠都會等人的。

格羅利亞脫下身上早已破爛不堪的外套,將懷中女子溫柔的包覆在磨損的布料當中。

你是我第一個無法隨口敷衍的人,但你卻將我的沉默當成否認,從此再沒問過我,現在我說了,而妳卻聽不到了。

「雪淪,我愛你。」他俯身吻了像是睡著般的女子。

「好悽美感人的愛啊,我最喜歡這種結局了。」濔亞隨手拿起插在一旁花瓶中的白櫻枝條,像個揮家似的揮舞著。

「那麼你會更喜歡另一個結局。」格羅利亞起身,腥紅的雙眼盯著王位上的男子,雙唇向後扯出一抹可怕的微笑。

他繃緊了這具還不太適應的軀體,猛的朝前一躍,腦中充斥著不屬於他的血腥的念頭,他一把拑住濔亞的頸子。

「你覺得兄弟在地獄感人的大重逢如何?」

兄弟?濔亞瞇起眼望著對方,不可能,那傢伙一定是失心瘋了,我根本沒有什麼兄弟。

他扭動身體刻意讓利爪刺的更深,鮮血的氣味在空中瀰漫,沒什麼比同類的鮮血更容易令血族失控的了。

果然,聞到血味的格羅利亞立刻露出瘋狂的眼神,不顧一切的探向濔亞的頸子,將柔軟的腹部曝露在敵人面前,後者利爪一揮,鮮血立刻從四道深及內臟的傷口中泉湧而出,格羅利亞嘶吼著退向後方,捂著傷處大口大口的喘息。

「你把這裡弄得這麼髒,明天會很難清的。」濔亞舔了舔指尖上的鮮血,露出微笑。

格羅利亞再次起身,不顧一切的往前撲去,濔亞輕易的閃開,一腳踹向格羅利亞的背部將他掀翻在地。

「格羅利亞,其實我們很像呢,兩頭嗜血的野獸。」濔亞一腳踩在格羅利亞的胸口,愉快的輾輾著。

格羅利亞感覺到雪淪倒就在身旁不遠處,他轉試著伸手握住她的手,卻發現自己連這簡單的動作的做不到。

淚水從他的臉龐滑落。

「嘘,別哭。」濔亞蹲下以冰冷的手指沾起格羅利亞臉上的淚珠,抽出腰間的櫻花枝條。「很快就不痛了。」

突然一陣劇烈的震動,護國者略帶驚訝的望著再度出現的黑色時空裂縫。

「格羅利亞,我們……!」艾利斯一馬當先跳出裂縫,卻被眼前的景象給鎮住,鮮血濺滿了四周的石磚,格羅利亞與雪淪雙雙倒臥在華麗的王座前方。

「太遲囉。」濔亞的腳依然踩在黑髮男子的胸口,對著出現的一行人露出微笑。

在眾人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前,濔亞再度舉起櫻花枝條,猛得往下一刺,骨骼碎裂的聲響令人聞之發麻。

「不!」艾利斯尖叫出聲,他眼睜睜的看著格羅利亞胸口被樹枝銳利的前端給硬生生穿透,卻來不及阻止,他拿著僅有的短匕首衝上前。

七步,就差七步,我們之間的距離從此裂開了道名為死亡的巨大鴻溝,再也無法聚首。

看到朝自己衝來的傭兵,濔亞不慌不忙的起身,繞過倒地的人,再度舔了舔指尖,格羅利亞的血真是太可口了,充滿著無與倫比的濃郁悲傷。

他一彈指解除了佈下的沉睡法術,然後高聲大喊。「有刺客!快來人拿下他們!」

霎時間大廳湧入大批拿著武器的侍衛。

「掩護艾利斯!」

杰斯徒手掀翻了一名衝向艾利斯的侍衛,奪下他手中的長矛,雷菈朝侍衛丟出自己的短刀,力剎也抽出短槍朝四周射擊,艾利斯繼續朝濔亞奔去。

「七步、六步、五步、四步、三步」濔亞在王座前愉快的倒數。「兩步、一步,抱歉,遊戲結束。」

艾利斯被丟出的長矛絆倒,狠狠的跌在堅硬的台階上,侍衛一湧而上將傭兵們以繩索綑綁。

「放開我!」艾利斯奮力掙扎著,他不相信黑髮男子會如此輕易就死去,他可是他看過最倔強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安分就去死?

該死!到頭來我們都只是回來送死而已嗎?力剎憤恨的握緊雙拳,突然他身旁傳來一陣溫暖,他低頭一看,發現雷菈將頭安靜的靠在他肩上,褐色的雙眼望著自己。

「哥哥,雷菈最喜歡你了。」

「雷菈……」淚水從力剎的眼角滑落,他低下頭將前額輕貼上雷菈的臉龐。「哥哥也最喜歡你了。」

「格羅利亞!你這小子沒死吧,快說話啊!」

讓團員孤獨的死去,那他算什麼團長啊!杰斯對著倒下的人影大喊著,此刻他願意拿所有的賞金來交換,只要格羅利亞再次睜開眼睛,就算他再用那種令他想揍人的冷笑叫他『杰叔』也沒關係了。

「他死了喔。」濔亞踢了踢腳邊的人輕快的回應,突然他意識到所有的侍衛的視線全集中在他身上,他立刻換回莊重的神色指著黑色裂痕。

「傭兵團被血族收買,以其族邪惡之法入侵宮中,欲趁我主沉眠之際行刺,其罪唯一死刑,即刻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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