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準備將傭兵拖往地牢時,長廊突然傳來水晶互相碰撞的聲響,侍衛停止了手邊的動作,就連濔亞也豎耳的聽著,聲響越來越近,最後在大殿門口停了下來。
「以血提煉的空氣,聞到的人就要當鬼,碰,換你當鬼囉,濔亞‧席萊德。」
一名嬌小的黑髮女子驀的出現在濔亞背後,纖細的手比出槍的手勢抵著對方背。
眾侍衛立刻跪了下來,霎時間大殿被人群的喧嘩聲包圍。
「禎彌?」
「叫我女皇陛下。」禎彌取下了最後一件披掛在身上的藍色飾品握在手中,冰藍色的雙眼望著比自己高大的男子,又看了看倒在王座下方的人。
「護國者,你殺人了。」
濔亞張口想替自己辯白,后示意他別插話。
「還記得我們玩過的遊戲嗎?鬼現在要來抓你了。」
禎彌鬆開手,藍色結晶從她手中墜落,掉入黑髮男子開始泛紫的唇中,霎時陰風四起, 詭異的耳語在大殿迴盪,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尖叫。
「召喚死者?禎彌妳是在開玩笑吧?」濔亞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女皇,她身上穿著入睡時,濔亞替她換上的金邊純白禮袍,后哀傷的搖了搖頭。
「我也希望我是。」
禎彌低聲唸出符文,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罩住了其餘的傭兵與嚇傻的侍衛。
就在此時屍體從地上猛的彈起,僵硬的低下頭盯著胸前,接著緩慢的抬起右手握住樹枝向後一抽,鮮血與碎骨伴著枝條被隨手拋向後方,它面無表情的轉向左方,也就是眾人所在之處,緩慢的漫開步伐。
「亡魂,我以光之主之名命令汝,汝不得尋求無罪之人,汝所求之人在此。」
亡魂並沒有停下腳步,新鮮生氣與活體散發出的溫度驅使它繼續向前。
「禎彌妳要我死?」
「亡魂,我命令你停下腳步!」后將注意力全放在依然故我的屍體上,沒聽到濔亞的低語。
她十指做出結印,刺眼的光芒立刻湧出,在光線照射下,亡魂口中含著的藍色晶體散發出幽幽的螢光,然而它並沒有因光線而退後。
「格羅利亞就像行光合作用的樹一樣。」雷菈從在力剎身旁探出頭,感興趣的望著這詭異的畫面。
「小雷,身為你養父我不得不說,你對事物的看法很獵奇。」
杰斯瞇起眼望著一點也不像樹木的東西朝他們越靠越進,他在它眼中完全找不到一絲格羅利亞的影子,護國者說的沒錯,格羅利亞已經死了。
「杰叔,我看是你的教育方法有問題。」聽到弟弟受到指責力剎不甘示弱的回嘴,現在他已經不在乎會怎樣了,只要弟弟在身邊一切便足矣。
艾利斯聽不見周遭的聲音,天藍的眼裡寫滿了恐懼,格羅利亞胸前血淋淋的大洞與那死人的雙眼,讓他想起鬼抓人這個他們童年常玩的遊戲,沒想到這次居然成真了。
屍體踏過一格格黑白磚,正準備跨過另一個躺在地上的身影時,突然停下了腳步,一隻蒼白的手拉住了它破爛不堪的褲管。
它低下頭望著腳邊的女人,女人的全身除了前額都烙滿了黑色符文,她用盡全身的力量收緊了雙手,漆黑的雙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
屍體猛的蹲下一把拉起躺在地上的女人,空洞死滅的雙眼亮起一抹詭異的光芒,像是生命再次回到死屍中。
「亡魂,立刻放下人類女子,不然吾就令汝永遠消失。」后攤開的掌中燃起藍色的火燄。
亡魂再次對召喚者的話恍若未聞,它雙掌抓住女子,讓她貼近自己死白的臉。
「不行!」
艾利斯大叫著衝出金色防護罩,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拼了命也要保護的人最後居然被自己殺死,這種事太悲傷了!
他沖出后設下的防護結界,不顧一切的跑向死屍與雪淪所在之處,此時后拋出手中藍色的烈焰,所有的事情同時發生,艾利斯完全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藍焰朝自己襲來。
大殿上頭懸掛著的巨型時鐘響起,肅穆的鐘聲連續敲響七下,晨光穿透著七彩的落地窗灑落。
對不起
雖然亡魂的口中依然含著藍色水晶,但聲音卻清晰的傳入眾人耳中,它一手摟著雪倫,一手扶起嚇傻的艾利斯,背上的火焰熊熊燃燒著。
「格羅利亞?」艾利斯困惑的望著眼前的屍體。
亡魂輕柔的將雪淪交到艾利斯手中,它深深凝望著躺在別人懷中的愛人,眼中閃爍的光輝,像是早已流不出的淚水,接著它走到后面前。
『救她,我就幫你救他。』
亡魂如嘆息又如尖叫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后避開亡魂明亮的雙眼。
『不,你我都很清楚我再說什麼,禎彌‧娜絲比亞你救不救她?』亡魂冷笑了起來。
簡直酷似格羅利亞『生前』常露出的那抹笑容,杰斯打了個冷顫,如果能活過今天,我這輩子絕對不要再和魔法扯上任何關係,一旁的力剎也不太自在的撇過頭。
后要殺護國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侍衛們望著眼前的景象,四周響起了不安竊竊私語。
『快決定,活人沒有一輩子的時間等你。』
后望著明顯太過『活生生』的亡魂,看來這一步棋走的不太好,靈體受到巨大的衝擊而產生了自我意識,未來也因此產生她無法預料改變,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想要拯救那個人。
「我答應你。」眼底掩飾不住的哀傷,隨著她的話語流瀉而出。
「什麼叫妳答應!」
濔亞再也忍不住了,大步向前,抓住后纖細的肩膀用力搖晃。
「禎彌,妳到底知不知道妳沉睡的期間我過著怎樣的生活!妳到底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妳根本不在乎吧!該死!我根本不需要妳來拯救!」
嬌小的女子在對方的搖晃下,淚珠緩緩滾落。
從小肩負的興亡重擔,應付勾心鬥角的宮廷、甚至是面對慶生大典上大舉進攻的血族,她從未落下任何一滴淚,但如今光是看著他充滿恨意與不解的眼神,她的淚水卻止也止不住,心像是被撕裂般的痛苦。
我自以為是的善意究竟造成了多少惡啊……
『放開她。』
格羅利亞伸手按住濔亞的肩膀,死者特有的冰冷讓護國者打了個冷顫。
「放開她?那誰來放開我?你嗎?我不需要你們了,全都去死吧!」
語畢,濔亞一揮爪在格羅利亞臂上留下五道血痕,再一揮推開禎彌,強大的力量讓嬌小的女子飛了出去與傭兵們撞在一起。
「喂!你還好吧!」杰斯扶起倒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方才他沒多想就用身體當做軟墊接住了對方。
「侍衛你們別呆站在那裡,立刻疏散宮中的人。」
女皇立刻站了起來,極有氣勢下令,模樣一點也不像方才無助哭泣的女孩。
「格羅利亞會怎樣?」雷菈拉了拉后的衣角。
「孩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目送驚慌的侍衛們離開後,后垂下頭望著掌心,那模樣樣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有件事我確定妳知道。」艾利斯溫柔的牽起后冰冷的小手放到在懷中女子的身上。「只有你救得了她。」
***
會痛嗎?我想曾經會。
望著胸前的大洞,身體沒有感覺,靈魂像是被人用一塊透明玻璃隔著,然後重新裝入軀體,看的到卻再也感覺不到、控不了,他冰冷的凝視著傭兵驚懼的表情,無視后的呼喚,那個世界早已與他無關。
唯獨無法忽視那細微的拉扯,明明空了的心卻痛苦的翻騰著,那個世界早已與他無關了不是嗎?
我愛你,拜託不要再離開我了。
紫髮女子的聲音透過肢體的接觸直接穿透他,玻璃瞬間出現裂痕,一切再度清晰了起來。
該死的清晰。
格羅利亞拿出口中的藍色水晶,隨手向後一拋剛好落在艾利斯腳邊,少了藍水晶,他語調中詭異的空洞更加明顯。
『濔亞‧席萊德過來,讓我好好救你。』
「滾開!」濔亞放出符咒,格羅利亞背上熄滅的藍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如果你沒讓我死,這招可能還有點用處,真可惜,不是嗎?』
格羅利亞一把抓住了濔亞的頸子,男子滾燙的體溫在他冰冷的掌中燃燒,看來比起屍體,吸血鬼還是有點溫度的。
血族中的長者有權力收回晚輩的永生贈禮,禎彌在他身上賭的就是這一點,格羅利亞身上繼承了濔亞的兄長金‧席萊德的『詛咒』,因此身為金的繼承人他有權力收回贈禮,不過前提得是在他吸乾濔亞全身的血之前能停的下來。
「住手!嗚……」
濔亞還來不及說出另一個符咒,嘴就被亡魂冰冷的手捂住,寒氣竄入他的口鼻直接麻痺了他的行動。
『吾所贈與的也將歸之於吾,濔亞‧席萊德之贈禮,將歸之於吾。』
利齒貫穿濔亞蒼白的頸部,它貪婪的吸吮的湧出的黑血,眼中屬於生者的那抹光采也隨著大量飲下的黑血漸漸褪去。
「情況不太對。」杰斯瞇起眼望著遠處的兩人。
艾利斯專注於后對雪淪的醫治過程而沒注意到周遭的狀況,格羅利亞將雪淪託給他,他一定要救活她!
雪淪身上的黑紋在后手中的金光下漸漸消退。
「雪淪妳要撐下去啊,一定會成功的,我們的努力並不是毫無意義的,你們一定可以獲得幸福的。」艾利斯不自覺握緊了剛才撿起的藍色水晶。
「格󠄊󠄀󠄃󠄎羅󠄊󠄀󠄃󠄎利󠄵󠄀󠄀󠄂亞󠄫󠄳󠄏󠄧的󠄚󠄛󠄶󠄎眼󠄘󠄃󠄎󠄳神󠄹󠄸󠄛󠄍很󠄾󠄖󠄧󠄳不󠄐󠄂󠄰󠄩對󠄜󠄠󠄸󠄡勁󠄮󠄳󠄘󠄔。」杰󠄓󠄳󠄱󠄔斯󠄲󠄽󠄸󠄁警󠄒󠄽󠄉󠄡戒󠄢󠄼󠄠󠄦的󠄡󠄐󠄲󠄦拿󠄯󠄑󠄣󠄃起󠄆󠄢󠄔󠄕一󠄐󠄥󠄦󠄥旁󠄞󠄔󠄚󠄇被󠄊󠄹󠄓󠄟丟󠄶󠄯󠄛󠄡下󠄄󠄜󠄥󠄽的󠄼󠄼󠄝󠄆長󠄒󠄛󠄅󠄶矛󠄻󠄒󠄎󠄜,擋󠄅󠄴󠄹󠄟在󠄢󠄀󠄶󠄀后󠄢󠄺󠄱󠄵與󠄙󠄬󠄭󠄼雪󠄽󠄠󠄟󠄪淪󠄔󠄮󠄠󠄍面󠄑󠄦󠄞󠄵前󠄥󠄱󠄴󠄿。󠄛󠄔󠄜󠄿󠄁󠄸󠄦󠄠󠄊󠄋󠄢󠄽󠄜󠄮󠄢󠄻󠄥󠄁󠄖󠄌󠄌󠄧󠄡󠄯󠄵󠄥󠄗󠄼󠄬󠄔󠄎󠄒󠄧󠄄󠄛󠄸󠄬󠄾󠄩󠄻󠄟󠄅󠄐󠄩󠄛󠄹󠄮󠄴
「非人非鬼。」就連雷菈也困惑的側著頭。
黑血被淡紅色取代,亡魂依舊沒有停不下來,它被那股的恨意深深吸引,生者的恨意是亡魂最佳的美食,突然大量鮮明奪目的回憶從入口的紅血中炸了開來。
金髮男孩與黑髮女孩手拉手在花園中奔跑、握在手中的紅色薔薇、第一抹微笑、第一個吻、王座後方的視線…‥
亡魂一把推開了濔亞不斷嗆咳著,光芒再次回到空洞眼中。
『贈禮已收回,濔亞‧席萊德,永生之門已在汝前關閉。』亡魂低頭望著跪坐在地的男子。『其實我們很像……』
都有著一隻身處水底卻依然高舉的手,都在期待著有人能將我們拉出水面,讓我們再次重返自由。
他轉身與艾利斯的視線接觸,看著躺在他臂彎中,漸漸恢復血色的雪淪,格羅利亞淡淡的笑了。
雪淪交給你了,替我好好照顧她。
艾利斯讀著格羅利亞無聲的唇型,淚珠從他眼角滑落。
「不!你自己好好照顧她!這次我不要幫你了!」
他將雪淪放到坐在一旁的雷菈懷中,起身對著遠處的黑髮男子大吼。
「不要走,你回來啊!」
「讓亡魂安息吧。」后疲倦的試著起身,要不是力剎即時扶住她,她差點就要跌坐在地。
「艾利斯。」杰斯一把抓住了準備衝上前的艾利斯,他的眼中也閃爍著淚光。「讓格羅利亞走吧。」
正當艾利斯打算開口,突然眼角閃過一抹寒光,身體在他還沒會意過來時已經展開行動,推開杰斯,躍過力剎,飛身,撲向前。
『全世界只有你這個笨蛋會幫殭屍擋劍,艾利斯我真是敗給你了。』
「彼此彼此。」
艾利斯笑了,一柄短匕首深深的埋入他那早已傷痕累累的背部,他可以聽到護國者踉蹌退後的腳步聲,以及鮮血落地的清脆聲響。
大殿的一切漸漸淡去,只剩下格羅利亞模糊的面孔,最後連那張最熟悉的臉也陷入黑暗中。
我說過你們一定會獲得幸福的,格羅利亞,一切都會很完美的,對吧?到時候我們再來開個慶功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