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線往北擴張,傭兵拋下速度緩慢的皇軍,獨自追擊敵軍,北方是血族的大本營,也是這次任務的最終目的地。
剛爬上山坡,焦黑的城鎮立刻印入眾人眼簾,滿山遍野佈滿死狀悽慘人類屍體,其中還不乏幼童。
「會下地獄的…..」淚水從艾利斯被灰燼染黑的臉龐滑落
「是他們?還是我們?」雷菈面無表情的問。
「我們早就在地獄中了。」格羅利亞抹去冷笑著抹去臉上的黑血,
杰斯站在至高點,望著逐漸沒入地平線的豔紅夕陽,一句話也沒說。
夜深了,除了守夜的艾利斯偶而翻動篝火的聲響,營帳裡安靜的感覺得到彼此的心跳。
深夜的氣溫近乎零度,確定其他人都熟睡了之後,格羅利亞離開溫暖的營帳走到了外頭,望著自己掌心那道代表生命的線條,那道過短的線條被一條精細的紫色刺青延長了。
「不要皺著眉頭嘛,嫌短我可以幫你加長。」
雪淪認真的聲音再次在格羅利亞耳中響起,從此他的掌心多了道會散發溫暖的紫線,但此刻那道紫線卻冰冷而不詳的刺痛著。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用力的握緊拳頭。
聽到格羅利亞起身離帳的聲音,力剎從睡袋中坐起,想了一下沒跟上去。
每個人都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
力剎轉頭望向在自己身旁熟睡的雷菈,伸手將他蓋在眼前的瀏海輕柔的撥開,露出一張不該出現在戰場上的稚氣臉龐。
十歲前,他沒好好珍惜也不懂什麼叫珍惜,一直天真的認為弟弟在自己身邊是天經地義,甚至是有點厭煩的事。
十歲後,他明白了什麼叫失去。
他永遠忘不了那場帶來離別的煙火。
「哥哥,不要走這麼快嘛!腳痛痛。」小小的手掌緊牽著另一個小小的手掌。
「很慢耶!煙火都要放完了!」力剎不耐煩的催促著比自己小一歲的弟弟,那年他十歲,他九歲。
今晚城裡要放煙火慶祝后的生日,媽媽特別允許他帶著弟弟一起去看煙火。
人群越來越多,弟弟越走越慢,最後他終於受不了,一甩開弟弟的手。
「你自己慢慢走吧!不等你了!」
「雷菈會走快一點的!不要不等雷菈!」
如果當初他知道這場煙火大會會演變成嚴重的血族暴動;如果當初他知道城裡有人專門賣小孩;如果當初他知道雷菈會因為衝擊過大失去兒時記憶永遠忘了哥哥。
他,一定不會放開他的手。
力剎猛的甩了甩頭將腦中浮現的回憶驅散,起身走出帳外,冷冽的寒風刺激著他的皮膚,格羅利亞不知道從何處出現,無聲的遞給力剎自己那裝有烈酒的鋼壺,兩人一同望著漆黑的夜空。
今夜沒有星光,一如往常的每一夜。
***
「大夥!天亮了!空氣中帶著綠草的清甜,天空是美麗的冰藍色,陽光金黃的耀眼,今天將會是美好愉快又充滿活力的一天。」
杰斯爽朗的聲音響起,格羅利亞張開眼默默的從睡袋中爬出,大夥安靜迅速的著裝,整裝完畢,杰斯掀開軍帳,骯髒的晨光伴著令人窒息的焦土氣味湧入。
又是新的一天。
有時候,人總得說些謊言,騙騙他人,也哄哄自己,不然這樣的生活該如何繼續過下去?
北方的地形險峻,到處都是可怕峭壁與亂石,一不小心便會跌入萬丈深淵,血族在這種小徑上的佈哨十分鬆散,因為他們認為絕對不可能有軍隊會挑選這種歧嶇的道路通行。
離開皇軍騎兵後,傭兵們日夜趕路,打算以奇襲致勝,民間謠傳著只要有人取下北堡領主的人頭,那便全部族便會全數歸降,傭兵們賭的就是點,沒根據又瘋狂,恰似他們每天的生活。
抵達了位於北堡不遠處的一座小山下方,遇上了第一也是唯一一個散哨。
「雜魚。」
力剎望著衝來的血族,帶著不屑的神情扣下板機,中彈的血族憤怒的往前一撲,沒想到卻一個不穩跌入深淵之中。
「你看那面峭壁的顏色好美。」艾利斯望著遠處,完全無視滿地血跡與身後的吵雜。
這一定是某種天賦。格羅利亞心想,拋下子彈用盡的自動步槍,抽出腰間的軍刀擋下襲來的攻擊。不管怎樣艾利斯總是能看見事物美好的一面。
「喂!專心點!」杰斯吼著,機槍精準無誤的打下天上盤旋的巨大甲蟲。「你們都不想死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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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漆黑,杰斯躺在營帳一角按住隱隱作痛的左眼。
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鼾聲,鼾聲很好,代表著呼吸,代表著睡在身邊的人還好好的活著,目前為止還活著。杰斯陰鬱的想。
他心中不詳的感覺越來越深,有些事情不對勁,他的左眼從沒這麼痛過,至從從那個鬼地方逃出來後……
。。10年前。。
「還不快起來!」
一陣拳打腳踢招呼在倒在地上的年輕男子身上。
「少在那裡裝死了!快說出你們軍隊的藏身處!」魁武的男子一把抓起年輕男子那頭深褐色的頭髮,後者露出冷笑,深邃的綠眼閃爍著不屑的光芒。
「很會瞪嘛!看老子挖出你那雙該死的綠眼。」抽出掛在腰間的鑰匙,高大的男子將它握在拳頭,朝俘虜的左眼猛的揮過去。
鮮血四濺。
捂著滴血的左眼,褐髮男子踢開一旁的屍體,屍體的咽喉上插了支細小的鐵絲。
杰斯在無盡的長廊上奔馳,頭頂的燈泡閃爍著冷色燈光。
那年他擔任南國的軍團長正與東國作戰,因為戰力懸殊的關係他們雖然力拼到了最後但仍不敵東國大軍而被俘虜,本來他打算自殺的,但敵軍弓箭手比他更快一步,帶有麻藥的箭射向他。
這就是弱者,連死亡也無法選擇。
他闔上眼前的最後一刻想的這個念頭,在往後的每一次受盡凌虐時都浮現在他腦子燒灼著他。他沒辦法做為一個弱者然後心甘情願的死去。
警報與豔紅的死亡在長廊上高分貝的尖嘯著,望著擋在眼前那佈滿帶刺鐵條的灰色高牆,杰斯絲毫沒有任何停頓及猶豫,一個飛身攀上圍牆,任憑銳利的尖刺狠狠的扎入柔軟的肉中。
身穿墨綠軍裝的大將坐在辦公桌後方,望著踏入營帳中那名傷痕累累的中將,藍色的雙眼寒冷的像冰。
「長官,杰斯在此向您報到。」杰斯朝上將鞠了個近乎完美的九十度禮。
「那隻眼睛…」上將慢條斯里的開口「流不出淚了吧?」
「長官?」
「這麼說好了。」藍眼大將點燃雪茄,嗆鼻的煙霧直撲努力維持站姿的杰斯臉上「我們不喜歡失敗,更不喜歡夾著尾巴逃回來的喪家犬,我們只喜歡贏家。」
「這就是援軍遲遲不來的原因嗎?」
杰斯語調平板的開口,同袍慘死時的哀號迴盪在耳畔,他無法思考,只感受到掛在腰際間的那柄長劍滾燙的嚇人。
當他回過神,發現自己站在血泊中央。
「我想,你的那雙眼也流不出淚了吧?」他跨出血泊走向前,坐在巨大的辦公桌上,望著藍眼將軍散落一地的屍首,拿起那支還在燃燒的雪茄,深深的吸了一口。
他發誓,從現在起,他只效忠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