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羅德

米修把手上的票券前後翻了翻,上面除了寫著《歡迎來到血腥擂台》和擂台場次的字樣外,沒有其他資訊。

「想去看的話找人問問?」朔伊說,「這種地下擂台舉辦的地點肯定是只有入夜後才能進入的地方。」

「無所謂,隨緣吧!」米修把票收進口袋。

亞修曾經帶他看過類似的擂台戰,參賽選手都要簽生死狀以防不小心出了人命產生爭議,但其實真正出人命的次數不多。

像這種直說殺死人不犯法的他反而沒那麼大興趣。

畢竟互鬥中要殺人是很簡單的事,如何點到為止才是最困難的,亞修帶他去看也是要讓他從中學會收和放,並不是為了刺激。

兩人走回旅館的路上又見到那位瘦皮猴先生正攔著魔族三兄妹,用同一種手法推銷血腥擂台。

「不過就是殺人不犯法嘛,你當我們沒殺過人嗎?稀罕嗎?」千夜拿著手上那張票搧了搧。

「確實,您三人氣宇不凡,一看就知道殺人不眨眼,令人敬佩,如果不去血腥擂台展現一番實在太可惜了!」瘦皮猴睜眼說瞎話,盲吹一波彩虹屁。

魔族三兄妹:「……」

「喂!你還真不怕死啊?」米修從後面走了過來,一手拎起對方的後領,「剛剛讓你跑得快沒揍到人,現在還纏著我朋友教唆殺人是怎樣?擂台那有你的殺父仇人還是什麼的?拚了命要人去那邊殺生,你怎麼不自己去試試呢?」

瘦皮猴聽到聲音,知道是先前在冰果攤踢到的那塊鐵板兄,急忙晃著手求饒:「不,不是的,我就是幫擂台拉拉觀眾衝業績啊!你們拿到的入場券右下角都有編號,我們負責拉人的順利把票送出去後,如果有人持票進場,櫃台人員就會按號碼算在我們的業績上,你看我這樣子怎麼可能去打擂台啊?連邊都沾不上……」

「哦,原來是辛苦的打工人啊!」米修鬆手,讓對方好好站在地上說話。

「是啊……要養家活口嘛……」瘦皮猴把自己的領子整理好,看著他們,「其實你們打不打殺不殺都無所謂,擂台戰嘛,就是要觀眾多一些罷了,觀眾多場子才撐得起來,那些莊家才做得下去,要不哪來的收入呢?」

「行了行了,跟我們說在哪我們自己去。」米修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

瘦皮猴不囉嗦了,馬上告訴他們十點後到新雪酒吧,讓入口的工作人員看到票就會有專人帶他們進去。

「進場是免費的,還有提供酒水,但是得押注,那裡會發投注單,各位按自己經濟能力量力而為就行了哈!」瘦皮猴離開前還不忘良心提醒。

**

離十點還有一段時間,他們五人便直接前往新雪酒吧打算坐著等擂台開。

酒吧裡燈光幽暗,空氣裡混雜著酒香與喧囂,人群的笑聲與交談聲此起彼落;一側的小舞台上,有人正在彈琴唱歌,為熱鬧的氣氛添上幾分浮動的旋律。

他們掃視了一圈,客人多半是人族,也夾雜著一些刻意偽裝成人類的異族,只是光線昏暗,看不清究竟是哪一族。

難怪這鎮上的人對非人族的族群適應良好,原來對來自各族的觀光客早已司空見慣。

五人挑了個偏僻的座位坐下,服務生隨即送來菜單。雖然剛剛在夜市吃得很飽,但總不能什麼都不點就佔著位置,他們便各自隨意挑了些飲料與下酒菜。

因為在外頭人多嘴雜,他們也不方便多談些關於先前旅途遇到的疑點或私事,於是就開始對著這兒的客人品頭論足,指指點點。

他們這幫男人外型出眾,唯一的女性梅莉兒也是漂亮又吸睛,在他們評價著別人的同時,其他客人也在觀察他們。

梅莉兒身邊有四個大男人,就算有人對她感興趣也不敢造次;相反地有些大膽的女客對米修他們就是直接示好,端著酒杯上前找他們攀談。

不過,對方才走近就一律被千月一句:「我們只是帶妹妹來吃東西的。」給打發掉。

米修在一旁發笑,直說這拒絕人的理由還不如跟對方說:「我爸媽不准我跟陌生人說話。」來得好。

這裡頭的客人也有魔族,似乎有些懼怕魔族三兄妹,一對到眼神就立刻移開。

三兄妹對這些眼神習以為常,魔族以強者為尊,他們是強者的子女,實力也不弱,會讓同族害怕是應該的。

千夜對酒吧沒興趣,怎麼看都覺得這裡的人對他大哥心懷不軌;而梅莉兒從沒來過這種地方,她好奇地東張西望,和人四目相對了也是大方的帶著微笑點個頭,行為舉止單純的很。

「你以前會常到這種地方嗎?」朔伊拿出射飛鏢時得到的筆記本,一邊在上面畫畫,一邊和米修閒聊。

米修把視線轉回來,湊近去看他手上的筆記本:「不常,有去也是和我大哥。他們難得休假,如果約酒的都是熟識的朋友他就會帶我一起去。你呢?」

「工作需要才會去,我不是很愛喝酒,也沒朋友一起喝。」朔伊想起什麼,挑了下眉看向米修,「你今年才成年,也就是你未成年的時候亞修就帶你去那些聲色場所了嗎?」

米修白了他一眼:「想太多,什麼聲色場所?我大哥他們去的都是單純的酒吧,我那時滿十三了,渥美克律法規定有家長陪同就沒問題。」

朔伊點頭,在紙上畫好整面的正方形小格子,自己先在其中一個小方格裡畫了個實心圓,再把筆遞給米修示意他畫另一個。

這是要玩《紙上棋》,他們小時候都玩過,上課無聊時跟坐隔壁的同學可以對戰到放學。

「你們都要訓練酒量的吧?」米修挑了角落的格子畫上空心圓。

「嗯,所以就不愛喝了。」朔伊在自己第一個實心圓旁再畫一個圓,笑著問他:「你幹嘛畫那麼遠?」

「嘿,猜不透吧?」米修接過筆,在另一個角落又畫一個空心圓。

「猜不透猜不透。」朔伊莞薾,也沒接著在自己實心圓旁畫了,跟米修一樣挑了個猜不透的格子才下筆。

魔族三兄妹不知道他們在幹嘛,三顆腦袋也跟著湊過去,看他們在不同格子畫圈。

米修抬頭看著他們三個,問:「沒玩過?」

三人搖頭。

「來,格子夠多就能多人玩的,看誰的圖案先五個連成一條線就贏了,直橫斜都可以。」

米修讓朔伊又拿出幾支筆分給他們,五個人就這樣埋頭玩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梅莉兒畫下最後一個代表自己的星星圖案連成一線,高舉雙手歡呼道:「耶!我贏了!」

「妳腦袋不錯嘛!我們四個都攔不住妳。」米修笑笑。

「就是腦袋好才有辦法瞞著我們離家出走啊!」千夜哪壺不開提哪壺。

「二哥我錯了,別再說這事了。」梅莉兒真怕她這事跡回魔族後會被載入史冊。

千月語氣帶了點驕傲:「這種需要預先籌謀規劃的事梅莉兒最擅長,所以她軍事課的成績一直很好。」

然而他們男人的紙上戰爭還沒完,其他三人繼續比賽。

四周聲量漸小,朔伊抬眼發現客人變少了,提醒道:「等等在玩,沒發現客人少了一大半嗎?」

其他幾人這才發現酒吧不如先前熱鬧,只剩下零星幾桌客人在交談。

他們收拾好自己的物品,起身走到吧台人員那兒將票遞出,讓人帶他們進擂台。

**

血腥擂台在吧台的地下室,佔地很廣,前後還有四個不知通向哪裡的出入口,推測這空間原本應該是要開闢來當避難所。

只可能是這鎮上太過和平,所以被店家拿來營利使用了。

他們晚進場,接近擂台邊的座位一圈圈地都被坐滿,只好繼續往後面的位子走。

座位的安排是階梯式的,而他們只是來給辛苦打工的瘦皮猴加點業績,既然都看得到,那坐哪都行,索性選擇了最後一排,也就是最高處並排坐下。

擂台上打得如火如荼,到處都是噴濺的血跡甚至還有不知名的肉塊殘渣在地上,場邊觀眾忘情吶喊,每個人都跟擂台上對打的人有仇似的拚命喊殺,不到有人掛掉誓不罷休。

果然看熱鬧是天性,只要對手不是自己,大家都可以當猛嘴戰士。

對戰的規定只有不能使毒和大範圍攻擊。

雖然為了保護觀眾店家有做簡單的防護設施,但若因為什麼不可抗力出了事擂台也不會負責,進入這個場所,每個人都該心裡有數可能會發生什麼。

此時已經打到第三場,第四場就是要挑戰擂台主。

第三場和第四場之間有中場休息,工作人員正在清理擂台上的血跡和一些不可名狀之物,同時讓觀眾們稍微緩和下情緒,喝口酒吃塊肉聊個天。

觀眾情緒高漲固然是好事,但若是戾氣太重反而會引起混亂,掌控好現場氣氛也是維持秩序重要的一環。

米修右手邊坐著朔伊,左手邊坐著梅莉兒,再來是千月,最左邊是千夜。

他轉頭問梅莉兒:「妳不嫌血腥啊?」

「不會啊,我們那也會辦這樣的擂台賽,還有以前在學校實戰訓練時也會接觸到,所以沒什麼感覺。」梅莉兒手上端著一杯紅石榴冰沙,吃得津津有味。

千月說:「對我們來說面對殺戮是家常便飯,尤其我們的身份,常常是無法避免的。」

米修點頭表示理解,此時擂台上忙碌的工作人員總算把場地清理好了。

在眾人的喧嘩聲中,一名留著落腮鬍的彪形大漢緩步走上台。

「想必大家都很期待第四場的擂台主挑戰賽吧?」他正是本場的主持人,留著落腮鬍,說話中氣十足,聲音宏亮令觀眾為之一震。

話音剛落,觀眾席頓時鼓噪起來,叫喊聲此起彼落,催促著比賽快點開始。

主持人也不廢話,先把本場的挑戰者介紹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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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場的挑戰者是一位身形高大魁梧的戰士,穿著銅製鎧甲和擋住頭部的頭盔,看不出年紀多大,武器是一把巨斧,儘管全身的行頭顯得相當笨重,但行走的步伐穩健,完全沒有因為沉重的裝備而拖沓。

巨斧上有已經乾涸許久的血跡,色澤暗沉,米修他們從遠處看幾乎是接近黑色。

待挑戰者站定,主持人接著介紹擂台主。

當對方走上擂台,令米修他們大感意外。

擂台主是一名身姿婀娜的女性,全身被亮澄澄的金黃色皮甲包裹,體態玲瓏有致,武器是一條金黃色的長鞭。

唯一看不到的是她的臉孔,頭部被金黃色頭盔罩著,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對手。

「這是黃金戰士嗎?我的天,眼睛要被閃瞎了!」千夜沒看過這麼招搖的防具,忍不住揉了下眼睛。

千月面容微動,總感覺這位擂台主的風格有點熟悉,不過因為是挺久遠的記憶了,他也無法確定是不是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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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簡單行個禮後便開始交戰,巨斧對上長鞭,一個穩重一個迅捷,然而擂台主靠著自己身形的優勢,硬是沒讓巨斧戰士近過一次身。

巨斧戰士好幾次把甩過來的長鞭一捲,打算把擂台主拉過來近距離攻擊卻都無果,那長鞭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雖然纏住了巨斧,但在巨斧一動時又自動鬆開。

擂台主採用的是拖延戰術,消耗著對手的體力,對方人高馬大,愈到後面愈顯得吃力,沒有一開始的游刃有餘。

她雖然主動攻擊卻沒傷到人,像貓逗耗子般待對方精疲力盡後只問了一句:「投不投降?」

場上無人受傷,唯一能快點結束比賽的方式就是其中一方棄賽,但誰不要面子的啊?

身上連個傷痕都沒有就要放棄也太丟臉,對手自然是怒吼一聲,再次全力進攻。

擂台主姿態漂亮地一躍而起,在對方衝過來時從上空翻了一圈落在對方身後,甩出長鞭往那人背後狠狠來了一下。

那一下的聲音清脆響亮但力道不容忽視,只見巨斧戰士一個踉蹌往前撲倒,居然再也站不起來,就這樣昏死過去。

米修在朔伊耳邊低聲講評:「她長鞭前端擊中的是對方的後頸。」

朔伊點頭,他看到的也是長鞭前端先擊中後頸,接著才是背部。

只是那擂台主速度太快,電光石火間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對手是被重擊了背部才重傷昏迷。

勝負已分,主持人走出來宣布擂台主衛冕成功,詢間在場是否有人還想挑戰?

米修等人覺得挺無趣的,最後一場的挑戰賽實力懸殊,看那擂台主也沒認真打,對手卻像被去了半條命。

沒等主持人宣布賽程結束,他們把押注贏的錢換出來後便離開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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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經是深夜時分,回旅館時五人腳步放輕,梅莉兒和橘小可一間,但她怕這時進房會吵到人,便另外找櫃台人員又開了一間單人房。

米修、朔伊和魔族兄弟的房間在三樓,彼此隔壁間,當他們輕手輕腳上樓時,只見米修的房門外有個人影正倚著牆一動不動,腦袋微晃像是在打盹。

四人立刻停下腳步。

誰知那人警覺性頗高,在他們腳步聲停下來時便站直身子,側頭往他們的方向看。

「唷,總算回來了啊?」那人語氣裡帶著笑,朝米修走了過來。

這熟悉的語調讓米修有些不敢相信,狐疑地開口確認:「羅德?」

「嗯。」那人走到燈光下停住,輕輕應了聲。

米修看清了對方的面容,確定是老熟人後鬆了口氣,但也愈發不解:「你怎麼會在這?」

名叫羅德的男人帶著點痞氣,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黑色長髮垂束頸後,穿著輕便的旅行服,背著一個黑色斜挎包。

「進房說。」他撇了下頭,又看向千月和千夜,「你們要一起嗎?」

千月搖頭,對方既然是來找米修的,那就代表事情與他們無關。

「那先晚安了。」米修也不知道羅德葫蘆裡賣什麼藥,但總之不需要千月他們在場,先讓人休息去吧!

千月和千夜點點頭,進房前又看了羅德一眼。

羅德隨米修他們回房後先去洗了十分鐘的澡,然後把頭髮擦乾,再給自己泡了杯茶,最後躺到米修的床上舒服地再休息十分鐘。

就在米修差點把他的包拿起來砸過去時,他才側身支著頭,笑著開始說明來意。

「亞修收到你的信後就派人過來了,只是前陣子氣候不佳所以晚了幾天,應該明天馬車就會到。」羅德說,「他知道我這次任務會經過這裡,就讓我過來幫個忙,順便看看你。」

聽到大哥的消息米修還是挺高興的,他拿了塊布坐到旁邊開始保養那把愛心之劍。

米修:「哦,沒耽誤你的工作吧?」

羅德:「會耽誤我就不理他了,發薪資給我的又不是他。」

「等等我再給你開間房休息。」米修笑了笑,接著瞥了他一眼,問:「你什麼時候到的?」

「下午到的,一路跟著你們,還跟你們一起看了擂台賽,嫌無聊就先回來了。」羅德跟蟲子一樣蠕動到米修身旁,看他手上那把特別的寶劍。

在書桌前看書的朔伊立刻停下翻書的動作,回頭警戒地看向對方。

羅德挑眉,對他露出一記挑釁的微笑。

「他搞偵察的,有這種技術很正常。」米修言簡意賅的對朔伊解釋,「和你專精的不一樣,他不負責戰鬥,最擅長隱匿,用些偷雞摸狗的方式獲得情報,懂?」

「懂。」朔伊點頭,回給羅德一個還算友善的微笑。

「我睡你這就好,不用再開房了。」羅德躺平,伸了個懶腰後拉起棉被把自己蓋好。

米修震怒:「這房間就兩張床!」

「那你來跟我睡,也不是沒一起睡過。」羅德往一旁挪了挪,拍拍身邊空出來的位置,示意米修躺過去。

「你最好在我大哥面前也這麼不要臉!」米修把劍收好,走上前打算把棉被搶回來,但對方死捲著不放。

想起這傢伙從前賴皮的模樣,他立刻放棄棉被的所有權,碎念道:「而且我和你一起睡的時候安修才剛出生,那時我才兩三歲!」

羅德很欣慰:「這麼多年了你還記得,羅德哥哥真高興。」

米修懶得跟他爭,走到朔伊的床邊把對方往另一側推,騰出自己的位子後躺下。

「你有本事跟我哥睡去。」米修把棉被拉好,悶在被子裡沒好氣道。

羅德沒回話,只是輕笑一聲。

朔伊把書放回床頭櫃,把燈熄了後跟著躺下來,不到十分鐘羅德那裡已經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了。

米修腦子裡因為羅德忽然出現而想著事睡不著,朔伊對對方的到來也有些疑惑,因此兩個人都還醒著。

兩個大男人擠一張單人還還是窄了些,朔伊乾脆用側躺,低聲問:「你們認識很久了?」

米修:「他和我大哥是同學,也是好朋友,我有印象時他就常來我家玩,偶爾會陪我睡午覺。」

「陪你睡午覺?」朔伊有些訝異,「他對你這麼好?」

米修嗤笑一聲:「不,他說我家的床比他家的好睡多了,可惜我大哥不讓他搬過來。」

朔伊:「……」

他想:這麼不要臉,怎麼沒有被亞修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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